【背叛帝君之后】(1-9)作者:南笙影 标签:#武侠 #历史 #NP #剧情 #适合女生 #巨乳
小说简介:帝玄宸生于天地玄元初醒之时,踏碎虚空自创法则独自于宸元道墟证道,寿命与天道齐平,为执掌六界独断万古的无上帝君。
后宫之中的母狗众多,投怀送抱的骚货多的操不完,多的是天之骄女神族公主为了争夺宠爱在他身下摇尾乞怜互相雌竞。
帝君不明白,为何他会在一个背叛过他的下界炉鼎身上屡屡破戒。 序章:无尽神域 无尽神域高悬于九重云海之上,宛如一座孤岛。
这里没有四季更迭,没有日夜交替,只有亘古不变的星辰在虚空中静静流转,洒落着冰冷而恒久的微光。
后宫主殿渊虚清宸宫由整块流转着暗金光泽的“耀日仙晶”雕琢而成,穹顶上悬浮着十二颗鸽血红般的万年火灵珠,将整个宽广的大殿照耀得宛如梦幻中的极乐之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奇异甜香——万年石钟乳混合着高阶催情仙草“引仙涎”燃烧后产生的气味,吸入肺腑,便能轻易勾起生灵内心最原始的渴求。
主殿的正中央,帝玄宸慵懒地靠坐在那张象征着六界至高无上掌权者宽大的暗金龙纹王座上,那双狭长的暗金色眼眸微微半阖,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散漫与无趣。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他身上那件繁复奢华流光溢彩的帝君法袍已然松松垮垮地敞开,结实而块垒分明的胸膛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更令人血脉偾张的是,法袍的下摆被情色的掀到了腰腹之上,露出了那尺寸骇人的男根。
那是一根远超常人想象的硕大凶器。
此刻它早已完全勃起,紫红色的柱身上爬满了盘虬的青筋,淡金色的龙纹在暗沉的肉壁上隐隐流转着微光,饱满得近乎狰狞的冠头,正高高地昂立着,马眼处沁出一滴浓稠的透明浊液。
而王座周围的阶梯与地毯上,正跪伏着在修真界都是高不可攀、现在却只会发骚发贱的绝色母奴们。
“让开…夫主的龙根是我的!唔……”
最先抢占到位置的,是素来娇蛮的萧瑶儿,她仗着自己的修为比旁人略高,平日里就霸道惯了,一把挤开一旁的姐妹,双膝跪在帝玄宸敞开的双腿间。
萧瑶儿迷醉的捧住那根滚烫粗硬的阳具,近乎贪婪地把嫩脸贴上去嗅闻。
“嘶——哈啊…瑶儿好喜欢…玄宸哥哥的大鸡巴好好吃……”
她一边黏糊不清地发出甜腻的赞美,一边拼命地吸吮着。
灵巧的舌尖勾住马眼那一处敏锐的凹陷,讨好地碾磨打转,试图将马眼内蕴含着强大灵力的前精给吸出来。
即便那夸张的尺寸撑得她喉咙鼓起、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水,也不肯吐出分毫被别的婊子占到便宜。
帝玄宸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插入萧瑶儿高高束起的马尾中,指腹摩擦着她细腻的头皮。
暗金色的眼眸半阖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脚下这群摇尾乞怜的雌物,嘴角勾着一抹淡漠的浅笑。
“萧瑶儿,你一个人含得下么?还不快滚开。”
一旁,冷艳的妖族公主狐九歌不甘示弱地凑了上来,丰满到惊人的腰臀紧贴着帝玄宸的小腿。
她伸出一条长满倒刺的温热舌头,顺着男人饱满沉甸甸的阴囊开始往上舔舐。
九歌的狐狸耳朵兴奋地向后倒贴着,九条巨大的狐尾在身后顺从地摇晃:“夫主…嗯啊…九歌的骚屄也痒得厉害,求夫主干进来…或者,赏九歌吃几口您的龙精也好……”
“这就馋了?”帝玄宸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那布满青筋的柱身粗暴地抽在九歌妖冶的脸颊上,“啪”的一声轻响,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印。
九歌反而像是一只被鸡巴抽脸抽到发情的母犬般,仰起头,张嘴追逐着那根扇打她的肉棒,舌尖膜拜着柱身上的纹路。
而在地毯外围,那些没能挤到帝君胯下的母奴们,难耐的淫水直喷。
被称为修真界第一美人的清荷仙子,对着王座抖动着一对沾着汗水的白乳。
她跪在地上,仰头望着王座上那荒淫的一幕,纯真的大眼睛里满是嫉妒和情欲交织的狂热。
“夫主!求求夫主也看看清荷!清荷的贱屄已经全湿了,一直含着玉势好难受…”清荷急切地扒开自己的双腿,展示着花唇间被撑满的缝隙,“夫主也肏一会清荷嘛~求夫主赐精…”
萧瑶儿的双手死死攀附着帝玄宸宽阔的肩膀,因高度差被迫将身体拉伸到了极致。
她臀部高高翘起,每一次被迫下落,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娇嫩的粉色穴唇被巨物粗暴地撑开、翻卷,让那硕大的龟头能重重地顶开宫口,直达胞宫深处。
“啊…!好深…要被夫主的大鸡巴操成母猪了哦哦哦哦……”
萧瑶儿翻着白眼,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贪婪地扭动着柔软的腰肢,试图让那填满她的硬物摩擦过更多的褶皱。
那紧致的甬道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小嘴,死死吸吮着柱身,湿热的媚肉疯狂地蠕动、挽留。
帝玄宸低垂着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戏谑。
“贱婊子,骚屄就这么急着挨肏,嗯?”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情人般诱哄的语调,指腹在那被操弄得泛起一层细汗的腰侧留下了一道指印。
萧瑶儿被这低语刺激得浑身一颤,下身那汪春水泛滥得更厉害了,沿着帝玄宸结实的大腿内侧滑落。
她语无伦次地啜泣着:“瑶儿想要…想要夫主狠狠干烂瑶儿的骚屄…把它操成只能容纳夫主大鸡巴的精盆套子…啊!”
那根原本就大得惊人的肉棒,在她体内竟然又胀大了一圈,可怕的青筋跳动着,碾压过她最深处那一块敏感的软肉。
萧瑶儿低头一看,原来是姜知柔这个惯会装模作样的贱人在偷偷舔夫主的卵蛋。
萧瑶儿撇了撇嘴,到底是对姜知柔颇为忌惮,并未多说什么。
姜知柔眼中含着楚楚可怜的水汽,极具心机地伸着舌头探向交合处,将帝玄宸那两颗沉甸甸的睾丸温柔地含入了口中。
“嗯……咕叽……”
帝玄宸喉结微微滚动,发出了一声沉闷而舒服的喘息。
他微微仰起头,手背上青筋凸起,显然是被这群婊子伺候得极为舒爽,随手便赏了萧瑶儿几个耳光。
“啊啊啊啊被夫主扇贱脸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与极乐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萧瑶儿尖叫着,娇小的身躯猛地弓起。
她的宫肉发狂般地收缩、绞紧,谄媚的吮吸跪舔男人硕大的龟头。
试图让男人在她的宫腔内射精,享受被帝君灵力灌满的极乐。
大股大股清亮的淫水喷溅而出,不仅浇透了两人结合的地方,甚至溅到了王座边缘。
萧瑶儿虚脱地趴倒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白微微翻起,沉浸在余韵中无法自拔,一副被男人干到痴傻的母猪样。
帝玄宸并未就此出精,他伸手攥住还翻着白眼的萧瑶儿的头发把人从自己腿上扯下去,那根覆盖着淡淡金色龙纹的巨大阳具,正从细嫩的子宫深处缓慢地抽出,带出一连串淫靡的白沫。
随后,他用脚尖挑起了姜知柔的下巴。
姜知柔立马感恩戴德的自己掰着馋到极点的骚逼往夫主沾满淫水的大鸡巴上套弄:“哦哦哦哦哦~母狗谢谢夫主开恩~要被夫主操死了?”
被没抢过她的九歌嫉妒的用尾巴抽了好几下贱奶子。
就在淫乐逐渐升温之时。
“嗡————”
一道亘古绵长、仿佛跨越了无数纪元的声音,骤然在无尽神域的上空炸响。
这声音没有雷霆万钧的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无视一切空间与法则的穿透力,直接在所有人的神识深处回荡。
帝玄宸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他微微皱眉,骨节分明的大手漫不经心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在半空中轻轻一压。
一股无形的帝君神力瞬间席卷全场。
刚才还在争风吃醋、浪叫连连的一殿母狗们,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趴跪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态死死地贴在冰凉的地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连正在潮喷中的姜知柔也只能咬住嘴唇,不敢有丝毫迟疑,强忍着体内因为骤然中断而带来的钻心酥痒与空虚,识趣的把自己还在喷水中不断收缩吮吸的屄套子从夫主那勃发的阳具上一点点松开。
帝玄宸站起身,抬头看向大殿那仿佛能直通九霄的穹顶,眼神幽深,不知在沉思什么。
那道嗡鸣声还在虚空中隐隐回荡。
下一刻,帝玄宸的身影开始微微扭曲,周围的空间法则如同温顺的水波般向两侧排开,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直至彻底消失在大殿之上。
观星台上,巨大的白玉棋盘平铺于地。两道修长的身影对坐其间。
这里罡风呼啸,寻常仙人若踏足此地,顷刻间便会被撕裂空间的法则之力绞成齑粉。
然而,对于此刻正坐于露台中央对弈的两人而言,这能毁灭一切的罡风,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棋盘并非木石,而是由最为精纯的空间法则交织而成。黑白二色棋子,皆是他们随手摄来的星辰投影。
“哒。”
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象征着某个下界位面的星子,随意地抛入棋盘中。那星子落下的瞬间,棋盘上数十颗黑子构成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帝玄宸收回手,宽大的玄色帝君法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小臂上流畅坚实的肌理。
他的眼眸是深邃的暗金色,里面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的兴衰明灭,平静、漠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把玩着拇指上的那枚羊脂玉扳指。
云寂珩手持一柄白玉折扇,一头罕见的银白色长发仅用一根碧玉簪松松垮垮地绾着,左耳垂上的黑色龙纹耳钉在星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他并没有去看棋盘上的残局。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帝玄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多情狭长的桃花眼含着笑意,慢悠悠地开口:“玄宸,你今日落子的杀气,似乎比以往重了些。”
帝玄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越过白玉栏杆,投向下方那翻滚不息的茫茫云海。那下面,是亿万生灵挣扎求生的修仙界与下界的三千小位面。
他端起手边的玉盏,轻抿了一口其中用万年冰髓凝结的仙露。
“天道示警了。”帝玄宸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就像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仿佛只是在谈论微不足道的尘埃。
云寂珩把玩折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琉璃色的桃花眼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诧异。
他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天道示警,命轮生变…玄宸,你算出了什么?”
“情劫。”帝玄宸吐出这两个字,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情劫?”云寂珩愣了一瞬,随后,一阵低哑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而出。
他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折扇都险些掉落,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你后宫里那么多宗门贵女,一个个为你争风吃醋心甘情愿地褪去衣衫求做奴侍母犬,你几时动过半点真情?这天道,莫不是老眼昏花了?”
对于寿命与天道齐平的帝君而言,万物皆是掌中之物。
上界那些傲骨铮铮的神女为了争夺他的恩宠自甘下贱,修仙界的绝世天骄在他一念之间灰飞烟灭。
所谓情爱,不过是后宫女子们为了换取他一丝灵力灌溉和短暂垂怜,而披上的艳丽糖衣。
但天道既然发出了预警,便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个节点,有一个连他都无法轻易掌控的变数会动摇他的无上道心。
“有趣。”
帝玄宸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却没有半点温度。他的眼底深处,燃起了一丝许久未曾有过的好胜心与危险的探究欲。
高高在上的帝君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棋盘上那颗刚才落下的白子上。他并非没有察觉到自己神识深处确实会偶尔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悸动。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牵引感,微弱,却坚韧,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一头连着他的本源,另一头却隐没在茫茫的下界之中。
他从不相信命运的安排,更不相信有什么能逃脱他的掌控。
但“情”之一字,无形无相,虚无缥缈,你甚至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降临在什么人身上。
“无论是什么劫,躲避不是本尊的行事作风。”帝玄宸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玉扳指,语气平淡却透着决断,“既然天道想让我历此一劫,那本尊便亲自去走一遭。”
云寂珩微微皱眉:“你要下界?你本体离开无尽神域的话,上界的秩序……”
“自然无需本体。”帝玄宸打断了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丝极淡的金芒正从他的眉心处缓缓逸出,汇聚在半空。这缕神识在半空中跳跃着,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鲜活气息。
剥离神识的痛楚非同小可,神识的圆满是道心的基础。硬生生地从本源神识中剥离出一部分,即使是仙尊之体也会感到神魂的撕裂。
但帝玄宸的眉头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他只是微微闭上双眼,那原本俊美如神明般的面庞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冷酷至极。
暗金色的灵力在他的眉心疯狂凝聚、拉扯。
一滴金色的冷汗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
“嘶啦——”
一声极为细微的裂响在虚无中产生。
帝玄宸的手指猛地向外一扯。
一团拇指大小、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纯粹能量体,硬生生地从他的眉心被拽了出来。
这缕神识在他掌心悬浮、旋转,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晕,就像是一颗初生的、未曾沾染任何尘埃的星辰。
“本尊要看看,这所谓的‘情劫’,是否真的能成为本尊的劫难。待到这神识在下界身死道消,重归本体之时,本尊自会把那些无用的情感尽数剔除。”
云寂珩注视着那团光晕,折扇轻轻敲击着手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剥离的神识虽然不是本体但是也相差无几,一旦在下界沾染了因果,回归时那份反噬,即便是你,也会觉得棘手。”
“若是连那点反噬都承受不住,本尊也不配坐在这神域之巅。”帝玄宸看着掌心的光晕,五指猛的一握。
这缕神识没有神界的记忆,没有高高在上的权柄,甚至没有他那碾压一切的神力。它将被投入那红尘滚滚的下界,去经历最原始的喜怒哀乐。
“去吧。”
帝玄宸手腕微动,轻轻一抛。
那团微弱的金芒如同流星般划破了无尽神域冰冷的夜空,直坠而下,穿透了重重云海,突破了上界与修仙界的壁垒,义无反顾地扎向了下界那个名为“三千小位面”的浩瀚苍生。
云寂珩展开折扇,摇了摇头,感叹道:“真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女子,会撞上你这没有记忆的神识…你就不怕,那缕神识归位之时,带来的情绪太过强烈,反而会动摇了你这稳若泰山的道心?”
帝玄宸没有理会挚友的调侃。他抬手挥散了刚刚那盘残局,重新捻起一枚黑子落下。
“不可能。”他淡淡地说。
仿佛刚刚掷入下界的,真的只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
下界。
十万大山深处,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雷声轰鸣中,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弱金芒从天际坠落,砸碎了茂密的树冠,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咳……”
泥水中,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艰难地探出,手指紧紧抓住了旁边的一截枯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是一个身着破烂黑衣的少年。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任由冰冷的暴雨拍打在他苍白而精致的脸庞上。
他的眉头痛苦地紧蹙着,身上布满了从高空坠落时被树枝和岩石划破的伤痕,鲜血顺着雨水在泥地上蜿蜒。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初生幼鹿般清澈、又充满迷茫的纯黑色眼眸,他茫然地看着天空中划过的闪电,看着周围高耸入云的陌生古木,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
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嘶哑而虚弱,瞬间便被隆隆的雷声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就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寒冷、饥饿、伤痛,这些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感官体验,此刻如同潮水般将这具躯壳淹没。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后,他眼皮一沉,重新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昏迷之中。
就在他不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嘎吱”声。
一道纤细的影子,在闪电的映照下,出现在坑洞的边缘。
来人似乎是正处于极度的紧张与逃亡之中,却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被迫停下了脚步。
坑底重伤濒死的黑衣少年,与站在坑边大雨中驻足的纤细身影,在这一道闪电的刹那间,构成了一幅沉默而惊心动魄的剪影。
雨,下得更大了。 第1章 捡到失忆的黑衣少年 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地砸向这片十万大山的深处。
狂风在茂密的古木间呼啸,粗壮的枝干像是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鬼影。
没有月光,没有星辰,只有时不时劈裂天际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这片被雨水淹没的绝望之地。
泥泞的斜坡上,一只白皙但布满细小划痕的手死死地扒住了一截裸露在外的树根。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抠进了浸透了雨水的烂泥里,原本修剪圆润的指甲边缘已经劈裂,渗出丝丝血迹,却很快被无情的雨水冲刷干净。
“呼……呼……”
急促而微弱的喘息声从风雨中传来。锦清凝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从泥坑里拖拽上来。
她原本是一头精心打理柔顺如瀑的黑长青丝,此刻却被雨水和泥浆糊成了一绺一绺,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身上那件为了掩人耳目而特意换上的粗布灰衣,早就被树枝刮破了多处,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夺走她体内所剩无几的热量。
多日来的御剑奔逃,早已让她的灵力消耗殆尽。
太冷了。
刺骨的寒意像是有千万根细针,顺着她被雨水浸透的衣服扎进骨髓里。
锦清凝颤抖着站起身,小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奔袭和紧绷而发出不受控制的痉挛。
但她不能停下。
只要她稍微放缓脚步,家族那些为了将她这个“极品至阴炉鼎”包装好、献给上界以换取恩典的长老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她觉醒了单品水灵根,自幼努力修炼,修得筑基大圆满。在外人看来是何等耀眼的天赋,她也自认为不输上界神女。
这份资质,凭什么要被抹去名字,用她的天赋、她的身体、她苦修而来的本源,做别人大道路上的踏脚石,沦为供人采补的玩物?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过去逃亡的十几个日夜里,无数次支撑着她从死亡的边缘爬起来。
她宁愿死在这十万大山被野兽分食,也绝不去那个什么上界神域,像个物件一样张开双腿摇尾乞怜。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撕裂了夜空。
锦清凝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杏眼中满是警惕的惊惧。
就在那刺目的白光照亮前路的一瞬,她的视线捕捉到了右前方十步开外的一团异样的阴影。
那不是树干,也不是倒伏的岩石。
是一个人。
锦清凝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本能的恐惧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脚下发软,几乎要重新跌回泥坑里。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湿透的衣角——那是她从小到大紧张时改不掉的习惯。
修仙界的荒山野岭,暴雨之夜,一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
理智在她脑海中疯狂叫嚣着:快走!
绕开他!
如果是家族派来的追兵呢?
如果是杀人越货的邪修呢?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对于现在灵力接近干涸、自身难保同是还是极品炉鼎体质的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风险。
锦清凝咬紧了下唇,原本自然的粉桃色唇瓣此刻被咬得毫无血色。
走!现在就走。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过身,迈着沉重如铅的双腿准备向另一个方向逃离。
可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又一道微弱的闪电划过。
这一次,她看清了那团阴影的一些细节。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衣的少年,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泥水里。最刺目的,是他探出泥水、无力地搭在一截枯木上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
手指软软地垂着,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有任何生机。
暴雨无情地冲刷着他的手背,那些被碎石划破的伤口甚至连鲜血都流不出来了,只有泛白的皮肉翻卷着。
锦清凝迈出去的脚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她僵硬地站在雨中,狂风将树叶吹得猎猎作响,但在这一刻,她的耳边却仿佛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带着某种悲凉意味的心跳声。
暴雨声在耳边似乎变得遥远。她的视线无法从那只苍白的手骨上移开。
突然,一阵剧烈的抽痛击中了她的胸口。
很多年前,当她还是个还没有觉醒单品水灵根的小女孩时,她也曾这样卑微地、毫无尊严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是为了求负责看守她的婆子给她一口热水,她刚刚才被从药池里捞出来,只感觉好疼,她的浑身每一寸皮肤都被火烧过一般疼,她好疼啊。
她记得自己当时也是伸出这样一只苍白的手,手指在青石砖上徒劳地抓挠,却只换来毫不留情的踢打和辱骂。
“炉鼎就是炉鼎,不过是件物什,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那些冰冷的话语,和此刻砸在身上的雨滴一样刺骨。
那个倒在泥水里的少年,他又是谁呢?
是被宗门抛弃的弃徒?
是被仇家追杀的散修?
还是……和她一样,是个连命运都无法自己掌控、只能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可怜人?
“何必呢……”锦清凝在心底对自己喃喃自语,声音在暴雨的轰鸣中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你现在自身难保,带上一个半死不活的累赘,你们两个都会死。”
她试图用最残酷的话来骂醒自己。
她已经逃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眼看只要翻过这座山脉就能稍微喘口气了。
她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葬送了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自由。
她再次转过头,想要强行迈开步子。
“咳……”
细微的一声闷咳,顺着风声,若有若无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那声音太轻了,像是某种濒死的兽类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锦清凝的牙关猛然咬紧,她的内心深处那份最纯粹的、没有被修仙界弱肉强食法则彻底吞噬的善良,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
“你还真是个笨蛋啊……”锦清凝苦笑了一下,眼眶发酸,不知道是因为雨水打进了眼睛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松开了被捏得发皱的衣角,转过身,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黑衣少年走了过去。
就像是走向了年幼时的自己。
走到近前,锦清凝才发现他伤得有多重。
少年大半个身子都被污泥掩盖,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甚至比雨滴砸在身上的溅起的水花还要轻。
锦清凝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泥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膝盖。她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轻轻探向少年的脖颈,试图去摸他的脉搏。
指尖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锦清凝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冰了,比这漫天的雨水还要冰冷,几乎已经没有了活人的体温。
她连忙将手移到他的肩膀处,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他从泥水里翻转了过来。
闪电再次照亮了夜空。
锦清凝愣住了。
即便此刻满脸都是泥污,头发也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但依然掩盖不住这少年精致得近乎完美的五官。
那是一张不属于凡俗的脸,深邃、挺拔,却因为极度的虚弱而透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他没有睁开眼睛,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似乎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醒醒……”锦清凝轻声唤道,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而变得嘶哑,“你醒醒……”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锦清凝不再犹豫。
她伸出原本白皙娇嫩的双手——那是家族为了保证“炉鼎”的完美而用各种名贵药液浸泡出的肌肤,此时已满是细小划伤——按在了少年满是污血和泥浆的胸膛上。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水蓝色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单品水灵根在疗伤方面的天赋毋庸置疑。
蓝色的微光在暴雨中亮起,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隔水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内,挡住了冰冷的雨水。
清凝闭上眼睛,引导着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少年的体内。
然而,灵力刚刚接触到少年的经脉,清凝的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睁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少年的体内……没有灵根的波动,甚至连最基础的丹田都像是被某种浩瀚的力量直接碾碎了。
他的经脉寸断,五脏六腑如同被飓风摧残过的废墟。
“下这种死手…”清凝低声呢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治疗这种程度的伤势,对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实在负荷太大。
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涌入少年的体内,让清凝的嘴唇愈发苍白。
但既然决定了要救,她就没打算半途而废。
那带着磅礴生机的水蓝色灵力,顺着断裂的经脉一点点缝合着他破损的肉体。
在这个冰冷、充斥着死亡气味的坑洞里,少女拼尽全力,将自己的生机渡给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少年。
微光在泥泞中摇曳,仿佛要在无尽的黑暗中,强行凿出一条生路。
不知过了多久,锦清凝的眼前开始发黑,她感觉到丹田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那是灵力透支的警告。
锦清凝不敢再耽搁,她咬了咬牙,跪在泥水里,吃力地将少年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少年的身形虽然看似清瘦,但骨架却比她宽大得多,对于身形娇小玲珑的锦清凝来说,他的重量简直像是一座山峰。
“起来…你要是不想死…就借点力……”锦清凝咬着牙,娇小的身躯在暴雨中剧烈地颤抖着,腰肢因为承重而弯出了一个艰难的弧度。
她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少年从泥水里半拖半扶地撑了起来。
暴雨依然在下,打在脸上生疼。锦清凝架着少年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他冰冷的指节,仿佛只要她不松手,就能把他的生命留住一样。
“走!我带你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说这些,或许她只是在给自己打气。
风雨交加的山林里,一个娇小狼狈的少女,吃力地搀扶着一个濒死的黑衣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未知的黑暗中走去。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身上背负着什么,更不知道,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亲手拉住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深渊般的宿命。 第2章 给少年取名字叫无霜 雨势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滚碾过。
山林间的泥地已经被踩成了一片黏糊的泥潭。
锦清凝半个身子都快被压得直不起腰来,她纤细的肩膀承载了少年大部分的重量。
每迈出一步,泥水就会深深没过她的脚踝,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吸吮声。
“到了……就在前面……”
锦清凝的呼吸已经如同破旧的风箱般粗重,每一口吸进肺里的冷空气都像是夹着冰渣。
她眼尖地发现了一处内凹的山壁,几块巨大的岩石交叠在一起,上方有茂密的藤蔓垂下,恰好形成了一个半天然、能遮蔽风雨的浅洞。
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少年腰侧的衣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半拖半抱地将他带进了那片干燥的阴影中。
两人重重地跌坐在布满碎石和干草的洞穴地面上。
“咳……”
少年的身体滑落在石壁旁,发出了一声细若游丝的闷咳,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
他身上的黑色布料吸饱了水分,贴着那具看似清瘦实则骨架宽阔的躯体,泥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一滴滴地砸进地面的灰尘里。
锦清凝根本顾不上自己。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除了风雨的呼啸声,就是自己狂乱的心跳。那是灵力干涸、体力彻底透支的危险信号。
家族从小到大给她浸泡的药浴都是为了让她保养肌肤、敏感身子,以色侍人的炉鼎不需要无用的力量。
她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闭上眼睛缓了很久,才勉强压下那种想要直接昏睡过去的眩晕感。
这里虽然能挡雨,但温度依然极低。
如果不生火,就算逃过了野兽和追兵,也会在这十万大山里被活活冻死。
尤其是旁边这个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黑衣少年。
锦清凝睁开眼,强迫自己动起来。
她借着外面偶尔闪过的微弱雷光,在洞穴深处摸索。
幸运的是,这里应该曾经有野兽或路过的猎户歇脚,角落里堆着一小堆勉强还算干燥的枯枝和干草。
她将那些枯枝抱到靠近洞口、又不会被风直接吹到的位置。
作为一个从小便在修行上展现出极高天赋的修真者,生火对她来说原本只是指尖送出一丝灵力的事情。
但现在不同。
锦清凝摊开掌心,试图调动丹田内那已经空空如也的灵力。
指尖勉强亮起了一抹比萤火虫还要微弱的淡蓝色灵光,却又在下一秒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经脉里传来一阵干涩的抽痛。
“果然不行……”
锦清凝下意识地捏紧了湿透的衣角,咬着有些泛白的粉色嘴唇。她看一眼依然毫无生息的少年,寒意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体温。
锦清凝吸了吸鼻子,水润的杏眼里因为焦急和疲惫而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她咬紧牙,不再顾及经脉的抗议,忍着那股仿佛要将丹田撕裂的痛楚,强行压榨着最后的一丝潜能,试图逼出灵力。
“呲——”
终于,一丝微弱的灵力飘向了枯枝,引燃了一丝细微的白烟。
锦清凝眼睛一亮,立刻趴在地上,双手护着那一缕细小的白烟,小心翼翼地、轻柔地吹气。
“呼……呼……”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微弱的暖意终于驱散了一丝刺骨的严寒。
锦清凝慢慢地添加着干草和细枝,直到火焰彻底稳固,跳跃的橘红色火苗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坐在火堆旁。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甜美的面容,她将脸颊凑近火焰,感受着久违的温度。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少年。
她的灵力刚刚只剩下帮他稍微修补断裂的经脉,至于体外伤则是毫无办法。
少年安静地靠在石壁上,没有因为火光而有任何反应。
他的脸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一半被火光照亮,那原本如同雕塑般深邃俊美的五官,此刻被泥污和苍白覆盖。
锦清凝挪动了一下发酸的腿,膝行到少年的身边。
离得近了,她才更加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她伸出冻得有些发白的小手,指尖试探性地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的温度不仅没有恢复,反而冷得像是一块冰。锦清凝皱了皱眉,收回手,视线落在他那件破烂不堪的黑衣上。
布料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有多处明显的破损。她犹豫了下,心中默念: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锦清凝伸出手,手指抓住他衣襟上的一处破洞,稍一用力。
“嘶啦”一声,原本就已经朽坏的布料被轻易撕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锦清凝呼吸微微一滞。
这并非是一具凡人羸弱的躯壳。
宽阔的肩膀下,胸膛虽然并不夸张粗犷,但每一寸肌肉都呈现出一种紧实流畅的线条,蕴含着一种即便在沉睡中也无法忽视的力量感。
然而,此刻这具完美的躯体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最严重的一处,在他的左侧肋骨下方,那是一道长长的划伤,边缘的皮肉外翻,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发涨。
虽然没有再往外涌出鲜血,但周围的肌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其余的地方,还有许多擦伤和撞击留下的淤青,大大小小地分布在腰腹和手臂上。
锦清凝的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不知道这少年经历了怎样的惨烈情景,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孤身一人,身上没有储物袋,没有佩剑,甚至连一块表明身份的玉佩都没有,就像是一片被暴风雨随意遗弃的落叶。
“你也是个可怜人啊……”
她低声喃喃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同病相怜的怜惜。
她挪到火堆旁,拿起一块被她刚刚稍微烤干的粗布衣角,用手使劲揉搓了几下,使其变得柔软。然后重新回到少年身边。
她动作轻缓地用那块布,一点点擦去他伤口周围的泥沙。
她没有清洗的净水,更没有可以用来止血的灵药,她能做的只是让这些伤口保持干净,不至于感染而恶化得太快。
擦拭的过程中,锦清凝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那些结实的肌肉纹理上。
即便她再怎么克制,作为炉鼎从小就被灌输的双修之术和春宫图册,还是在脑海中闪过一瞬,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自在。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将那些不合时宜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当她擦拭到他腰腹的一处淤青时,昏迷中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微弱的刺痛。他的身体细微地绷紧了一下,眉头锁得更深。
这细微的反应让锦清凝立刻像被烫到了一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庞,轻声唤道:“你……你醒了吗?”
洞穴里只有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细碎噼啪声。
少年没有睁眼,他的眼眸依然紧闭着,苍白的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又恢复了那种冰冷而安静的沉睡状态。
锦清凝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她将沾满泥污的布扔在一旁,自己则在火堆的另一侧坐下,双腿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火光在两人之间静静地燃烧着,隔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她看着对面那个陌生又虚弱的少年,原本因为独自逃亡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微弱的火光中,终于得到了一丝短暂的舒缓。
在这个冰冷、广袤、随时可能吞噬她的十万大山里,她不再是孤独一人了。
哪怕,对面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甚至可能活不过今晚的将死之人。
锦清凝闭上眼睛,伴随着柴火的燃烧声和洞外的风雨声,陷入了极度疲惫后的浅眠。
而在她对面,陷入深深黑暗识海中的少年,那根断裂虚无的神经中,仿佛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属于另一个鲜活生命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渗入他这具没有记忆的躯壳之中。
暴雨是在破晓时分停歇的。
湿冷的空气混合着枯木燃烧后残留的焦炭气味,在狭窄的半隐蔽山洞内缓慢盘旋。
洞口外,雨水顺着倒垂的藤蔓叶尖滴落,“吧嗒”、“吧嗒”,敲击在坑洼的泥地上,声音清晰而单调。
一缕极淡、泛着些许水汽的晨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斜斜地探进洞来,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投下了一小片斑驳的光斑。
锦清凝感觉四肢酸痛得像是被石磨碾压过一遍。
她蜷缩在火堆残烬旁,怀里紧紧抱着自己湿冷的膝盖。
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让她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皱着眉,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水润的杏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与疲惫。
因为缺乏灵力的滋养,她本该红润的唇色依然显得有些苍白,脸颊上甚至沾着一点不经意蹭上去的灰色木炭痕迹,像一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花猫。
锦清凝下意识地捏紧了半干的粗布衣角,慢慢地舒展僵硬的身体。视线习惯性地扫过昨夜那个濒死的黑衣少年。
下一瞬,她的动作顿住了。
少年没有再像昨夜那样毫无生气地瘫软着。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偏过头。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睁着。
那是一双清澈的纯黑眼眸,没有她熟悉的修士常有的算计或是难以掩饰的色欲,像是一块干净的黑曜石,只倒映着洞穴里残存的灰烬,和锦清凝那张带着几分错愕的脸。
他没有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很轻缓,就那样用一种略带迷茫却又异常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她是他睁开眼后,这世间唯一在乎的人。
锦清凝的心头没来由地轻轻一跳,她抿了抿唇,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地挪动到他的身旁,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吓了他一般:“你醒了?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少年的视线随着她的靠近而缓慢移动,但依旧没有开口。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困惑,微微摇了摇头。
“你能说话吗?”锦清凝试探性地伸出那只布满细小划痕的手,想要探探他额头的温度,但在半空中又克制地收了回来,改放在自己膝盖上,“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宗门的修士?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倒在这大山里?”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少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迷茫的神色愈发浓重。
他微微张了张苍白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音节:“……名……字?”
锦清凝愣了一下,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心里升起一个猜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少年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一片空白的沉寂。
洞外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衬得洞内的安静更加明显。
锦清凝有些苦恼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比自己还要茫然的伤患。
她原本还指望着,如果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修士,等他伤好一些,两人结伴同行,在这危机四伏的大山里也能多一分保障。
可现在看来,自己算是捡了个彻底的“累赘”。
但看着那双毫无防备的眼睛,那句抱怨怎么也说不出口。
少女双手托腮,手肘支在膝盖上,眉头微蹙,认真地思索了半晌。
那点残留的婴儿肥随着她托腮的动作挤出一点柔软的弧度,配合着她思考的模样,冲淡了逃亡带来的狼狈,透出几分符合她年龄的稚气。
“总不能一直‘喂’、‘哎’的叫你吧。”她自言自语般嘟囔着。
晨光正好有一丝落在她裙摆旁,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气。少女的眼睛突然一亮,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时,唇畔浮现出浅浅的梨涡。
“啊!有了。”她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少年那双如古井无波的眼睛,语气软糯却带着一丝轻快,“你看你,冷冰冰的,又什么都不记得,不如……我就叫你无霜吧!”
“无……霜?”
少年迟缓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抵住齿背,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嗯!无霜!”锦清凝用力地点了点头,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似乎也被短暂地拨开,“虽然不知道你以前是谁,但从今天起你就是无霜了。我叫……”她顿了顿,将身份咽了回去,“你叫我清凝就好。”
无霜安静地看着她那个明亮的笑容,原本空茫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微小的情绪,像是一滴水落入枯井,荡开了一圈几不可查的涟漪。 第3章 和无霜在逃跑 “无霜……”
锦清凝轻声念着这个刚刚赋予少年的名字,唇角还挂着那抹浅浅的梨涡。但那份由取名带来的一丝轻松,并没有在这湿冷的山洞里持续太久。
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一记无形的警钟,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看了一眼洞口外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地面,水洼里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接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仅剩下暗红炭火的灰烬。
“不能在这里久留。”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因为灵力透支而未散的虚弱,语气却透着坚定。
十万大山的暴雨虽然停了,但这片广袤的山脉中,最危险的从来都不是恶劣的天气。
那些为了家族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长老们,或许正带着能够追踪气息的灵兽,在泥泞的山道上像猎犬一样搜寻着她的踪迹。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颊上沾着的灰黑色木炭痕迹,结果反而将那道污痕晕染得更开了些。
那道灰印衬着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鹅蛋脸,透出一股不知世事却又强作镇定的娇憨。
锦清凝转过身,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地上的残局。
她忍着双腿的酸麻站起身,顾不上拍打粗布灰衣上沾染的泥土。
她走到火堆旁,用脚尖将周围的湿泥和碎石踢到炭火上,仔细地将最后一点火星和热度掩埋,直到确信不会冒出任何白烟。
接着,她又折了几根带叶的树枝,快速地扫过两人昨夜留下的脚印和坐卧的痕迹,试图在追兵到来之前抹去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无霜安静地靠在石壁上,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没有对她掩埋火堆和清扫痕迹的行为发出任何疑问,那双纯黑的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原本精致的面容上沾着的灰炭痕迹,看着她咬着下唇强撑的模样。
他不知道她在躲避什么,但他能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名为紧迫的情绪。
“好了,我们得赶紧走。”
锦清凝扔掉手里的树枝,转身走到无霜面前。她弯下腰,向他伸出手。
无霜看着那只布满细小划痕的手,迟疑了半息。随后,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骨节分明却因为失血而苍白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掌心。
交握的瞬间,锦清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他的手很冷,比浸泡在秋水里的石头还要冷。
但在掌心相贴的几寸肌肤间,却又传递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属于另一个活人的重量感,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独自逃亡的孤寂。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别太用力,尽量靠着我。”锦清凝小声叮嘱着。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湿气的冷空气,试图平复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无霜的一条胳膊绕过自己的后颈,搭在另一侧的肩膀上,然后用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精瘦的腰身,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腕。
对于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身材娇小玲珑的少女来说,去搀扶一个身量极高的少年,实在是一件极为吃力的事情。
她不得不大幅度地弯下腰,用自己柔软的腰肢去承受那份沉重的压力。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内交错,锦清凝能够清晰地闻到无霜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以及那件破烂黑衣上残留的雨水腥气。
而无霜,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另一个鲜活生命的温度,那种隔着粗糙布料传递过来的、属于少女的温热。
“起——”
随着一声有些发颤的低喝,锦清凝猛地用力。
少年的身躯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尤其是在他几乎无法自主用力的状态下。
锦清凝只觉得半边身子猛地往下一沉,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抗议。
她咬紧牙关,双腿在泥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硬生生地撑住了两人摇摇欲坠的平衡。
终于,两个人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无霜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微微低着头,那双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挫败感。
他似乎内心深处对这种无法掌控自身躯体、不得不完全依赖他人的虚弱,感到的一丝本能的不适。
两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半隐蔽的山洞,踏入了雨后初晴却更加湿冷的十万大山。
泥泞的土地像是贪婪的沼泽,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
无霜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斜靠在她的身上,随着步伐的挪动,锦清凝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上紧实的肌肉隔着破烂的薄衣,一下又一下地摩擦着她的肩膀和后背。
甚至,当遇到较大的坑洼需要用力跨越时,他那修长有力的腿也会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腿侧。
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让从小被看管得极为严苛,几乎没有与外男这般接触过的锦清凝,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
她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渐渐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你……你稍微抬一抬腿呀,别把所有重量都压下来,我快要被你压扁了。”
锦清凝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她的声音软糯,因为吃力而带着一点微喘,听起来不像是在责备,倒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娇嗔。
那双清澈的杏眼微微瞪圆,眼角还带着因为用力而沁出的生理性泪花,配上那一点还没消退的婴儿肥,显得格外生动。
无霜微微偏过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多的少女。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锦清凝那挺翘小巧的鼻梁,以及因为剧烈喘息而微微张开的、饱满的粉桃色嘴唇。
无霜的喉结略微动了动,轻轻应了一声。
他试图调动那残破的经脉,让自己的双腿多分担一些重量,哪怕这会牵扯到肋骨下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再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应该就是十万大山的外围了。”
锦清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和轻快。她似乎是在安慰无霜,又似乎是在给两人打气。
两人迈开步子,像是一只在风雨后艰难爬行的双头兽,一深一浅地走出了那个半天然的遮蔽所,重新踏入了那片泥泞的山林。
早晨的山林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空气中满是树叶腐烂和泥土被雨水浸泡过后的潮湿味道。
脚下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暴雨将原本就崎岖的山道冲刷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满泥水的深坑和裸露在外的湿滑树根。
每走一步,锦清凝都需要全神贯注地寻找落脚点,稍有不慎就会带着无霜一起摔进烂泥里。
脚步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沉重,偶尔伴随着踩断枯枝的脆响。
锦清凝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那件原本就有些破损的粗布灰衣,此刻更是被路旁的荆棘划出了更多口子,露出了一小截白皙却布满红痕的小腿。
“累了吗?”
一直沉默着任由她搀扶的无霜,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干涩,像是因为太久没有使用发声器官而显得有些生硬,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极为专注的询问。
他停下原本就迟缓的脚步,微微偏过头,看着她。
锦清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半个哑巴”会主动关心自己。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那双像小鹿一样明亮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很快又被一种倔强所取代。
清凝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
“不累,这点路算什么。”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透出一股带着稚气的娇憨和不服输,“我可是筑基期大圆满了呢!”
无霜看着她,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少女那强作坚强、甚至还带着一点小骄傲的模样。
他那片空白识海中,潜意识里虽然似乎并不觉得有人还在筑基期算是哪门子的天赋。
但还是单纯地将这张生动、鲜活、带着一点倔强的脸庞,深深地刻印了进去。
“前面……”无霜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有水声。”
锦清凝闻言,立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果然,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隐约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水流冲击石块的潺潺声。
“真的!有溪流!”
锦清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原本疲惫不堪的双腿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了一股力气,搀扶着无霜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们快走!有水的地方就容易辨别方向。只要顺着水流走,一定能走出这片大山。”
她语气里的轻快和雀跃,在这一刻是毫无保留的真实。
两人继续相互搀扶着,顺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在泥泞中艰难地跋涉。
越往前走,地势似乎越发平缓了一些。
虽然依旧泥泞,但周围的树木不再像十万大山深处那般遮天蔽日,光线也渐渐明亮了起来,白色的雾气也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消散。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股不同于腐烂泥土的、带着几分野性和腥气的风。
“看!”
锦清凝突然停下脚步,松开了一直攥着衣角的手,兴奋地指向前方。
穿过最后一排密集的灌木丛,视线豁然开朗。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是一条水流并不算湍急、但水质清澈的小溪。
而小溪的对岸,是一片与十万大山截然不同的广袤森林。
那里的树木更加粗壮、古老,树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幽绿色的海。
隐隐约约的,似乎还能听到森林深处传来的几声低沉的兽吼。
“妖兽森林!我们真的到了!”
锦清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她转过头,看着无霜,那双明亮的杏眼因为激动而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脸颊上的泥污也掩盖不住她此刻那份纯粹的欢喜。
“十万大山连接着妖兽森林的外围,”锦清凝像个终于解开了一道难题的小孩,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单纯与得意,她甚至伸出一根沾着泥巴的手指,在半空中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妖兽森林广阔地势复杂,我们只要进了妖兽森林,很快就能把那些追兵甩掉的。只要进了那里,我们就暂时安全了。”
她转过头,充满希冀地看着无霜。
无霜看着她,目光落在对面的森林,随后又移回到她的脸上,似乎被锦清凝的笑容感染了,也学着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第4章 和无霜在当野人 妖兽森林的边缘地带,常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带着腥甜气味的绿色瘴气中。
即便是在正午时分,阳光也只能艰难地穿透那些高耸入云的古老树冠,在布满厚厚腐叶的地面上投下几块细碎的、惨白的光斑。
锦清凝挽起粗糙的灰色麻布袖子,看起来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那张带着婴儿肥的鹅蛋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恢复了几分原本属于少女的粉润与生气。
她将一个用宽大芭蕉叶折叠成的简易容器浸入溪水中,指尖熟练地掐起一个法诀。
一丝淡蓝色水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渗入芭蕉叶中的溪水,那些原本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杂质,在水灵力的包裹下迅速沉淀到叶底,剩下的水变得甘甜而清冽。
这一个月来,随着在十万大山甩脱了锦家追兵,锦清凝透支的丹田终于得以在妖兽森林相对充沛的灵气滋养下,有时间打坐恢复了过来。
她筑基大圆满的实力,在这妖兽森林的外围,面对一些低阶妖兽生存下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将装满净水的芭蕉叶小心地放在岸边的平石上,然后站起身,抬手用手背擦去额角沁出的一层细密汗珠。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溪流下游,距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
无霜的变化,比她要大得多。
原本那件被泥水和鲜血浸透、破烂不堪的黑衣,已经被锦清凝用从树上抽出的麻线仔细补过,勉强还能蔽体。
在锦清凝每日用精纯的水系灵力温养下,如今他那宽阔结实的背脊上,那些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了一道道颜色稍浅的新生皮肤,交错在他流畅的肌肉纹理之间。
这些新添的伤痕并没有破坏他身形那种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完美,反而像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平添了几分野性与危险的美感。
“哗!”
随着一声水花破裂的脆响,无霜突然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一道残影。
削尖的树枝精准而狠戾地刺入溪流的一处阴影中,当他再抬起手腕时,树枝的尖端已经贯穿了一条足有小臂粗细、浑身长满坚硬青色鳞片的低阶水栖妖兽——青鳞鱼。
那条青鳞鱼还在半空中拼命地扭动着身体,锋利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试图用带刺的尾巴拍打无霜的手臂。
然而,无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握着树枝的手腕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晃动。
他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纯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灵力,丹田依然是一片死寂的废墟,经脉也无法运转周天。
但在一次次与妖兽森林外围这些低阶生物的遭遇中,他展现出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战斗本能。
如何发力、如何寻找敌人的破绽、如何一击毙命。他不需要思考,只要握住武器,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
“无霜真厉害!收获满满,今晚可以加餐了!”
锦清凝看到这一幕,脸上立刻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笑容。
她捧起那片装水的芭蕉叶,踩着岸边湿滑的鹅卵石,小跑着靠近无霜。
她的声音软糯轻快,像是一只在枝头跳跃的百灵鸟,给这阴森的森林带来了一抹鲜活。
无霜转过身,涉水走到岸边,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一路滑落,清凝的视线在那里扫视了几眼,脸颊微微发热。
他将那条已经停止了挣扎的青鳞鱼从树枝上退下来,用随手从岸边揪下的一把宽叶水草熟练地包裹好,才披上自己刚刚脱在岸边的粗糙外衣。
“这鱼的鳞片太硬,处理起来很麻烦,你的手还有些划伤没好全,等会儿回营地我来弄。”
锦清凝自然地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握着树枝的右手上。那里的虎口处,有一道前几天为了护着她,被一头荆棘猪尾巴扫出来的红痕。
无霜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毫不作伪的关心。
一个月的时间,她脸上的婴儿肥似乎消减了一些,下巴更尖了,但眼神却比刚见面时更加明亮、坚韧。
无霜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向古榕树根部今晚的临时营地走去。
森林里的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根和半人高的灌木。
在经过一处特别陡峭、布满湿滑青苔的土坡时,锦清凝因为手中端着那片装满净水的芭蕉叶,无法腾出手来保持平衡,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
“啊!”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就在她即将连人带水摔进泥坑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那只手臂带着属于少年的灼热体温,隔着她那件粗布衣衫,瞬间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无霜的另一只手则精准地稳住了她手中那片芭蕉叶,没有让一滴珍贵的净水洒出来。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贴得极近。锦清凝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无霜胸膛的起伏,以及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溪水清凉和淡淡血腥气的特殊味道。
这一个月来,这样看似亲密却又出于生存本能的肢体接触并不在少数。
从最初的窘迫、脸红心跳,到现在,锦清凝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享受这种依赖。
“小心。”
无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低,很沉。他的手臂在确认她站稳后便收了回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和令人不适的狎昵。
锦清凝的耳尖泛起一抹粉红,她低垂着眼帘,看着脚下那些被自己踩得一塌糊涂的青苔,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轻声嘟囔了一句:“哎呀,这里的土太滑了。”
无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她身前,用那根削尖的树枝在布满青苔的陡峭土坡上,用力地凿出了几个足以落脚的浅坑,然后才回过头,示意她踩着那些坑上去。
回到营地后,锦清凝用灵力升起篝火,并将净水倒入一个被他们掏空的半个坚硬妖兽头骨中煮沸。
而无霜则坐在篝火旁,并没有理会锦清凝之前的叮嘱,依然接过了处理鱼的活,用一块从河边捡来的边缘锋利的石片,面无表情地刮着那几条青鳞鱼的鳞片。
夜幕降临得很快,妖兽森林的夜晚,比十万大山更加危险。各种诡异的叫声在远处此起彼伏,绿色的瘴气在黑暗中翻滚。
营地被一层用干草和树枝编织的简易伪装网遮掩着,从外面很难发现这里透出的微弱火光。
两人坐在篝火旁,吃着烤得略带焦香的鱼肉。没有调料味道并不算太好,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锦清凝小口小口地撕咬着鱼肉,不时地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对面的无霜。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并不显得粗鲁,反而透着一种常年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教养,仿佛他不是坐在泥泞的树下吃着没有任何调料的粗糙烤鱼,而是在某个华丽庄严的宫殿里慢条斯理的享用着美味珍馐。
“你的伤好得真快。”锦清凝咽下一口鱼肉,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她看着他胸前那些已经淡化成粉色的伤痕,“我以前在家的时候,见过那些受了重伤的修士,哪怕用了生骨丹,也没有你恢复得这么快。”
无霜停下咀嚼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有些飘忽,“我只觉得,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它在自行修复这些皮肉。”
锦清凝放下吃剩的鱼骨,双手抱膝,将小巧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火光映照着她清澈的眼眸:“你以前,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修士吧。或者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毕竟,你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散修嘛。”
无霜看着她,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簇跳跃的橘红色火焰,以及火焰后方那张带着几分好奇的脸庞。
他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锁链,每当他试图去回想他的过去时,就会传来一阵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尖锐刺痛。
他微微皱了皱眉,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族,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他顿了顿,再次睁开眼,目光毫无保留地对上锦清凝的视线,“只有……你。”
只有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平静。
对于现在的无霜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在这片失去记忆的空白荒原里,锦清凝是他睁开眼后看到的唯一绿洲,也是他唯一能够感知到的、鲜活的锚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他只知道,是这个名叫清凝的少女拖起了残缺的他,带着他从十万大山爬了出来。
锦清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捏紧了膝盖上粗糙的衣料,那张娇俏的小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以及一种少女的春心萌动。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眼神闪躲着不敢去看无霜那过于专注的目光,胡乱地扯开话题,试图打破这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黏稠氛围:“好了好了,不早了,来,我们最后一次换药了。”
锦清凝略显慌乱地将白天捣碎的草药糊糊用一片大树叶包好,然后挪动身体,靠近了无霜。
“转过去,把衣服脱了。”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无霜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
无霜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她,然后动作利索地解开那件修补过的黑衣,露出了宽阔而结实的后背。
第一次给他换药时,锦清凝羞得连脖子都红透了,手抖得差点把草药全弄洒在地上。
但经过这一个月的“磨炼”,她已经能够勉强做到脸不那么红地面对这具充满雄性力量感的躯体了——只要不去看他的脸。
锦清凝用清水洗净了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身上各大经脉交汇处的药渣。
“疼吗?”锦清凝的声音放得很轻。
“不疼。”
无霜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对于他来说,体内的疼痛似乎早已变得麻木。
真正让他感到一丝无法言喻悸动的,是背后那双柔软的小手,以及随着少女呼吸,偶尔拂过他颈后肌肤的微热气息。
锦清凝将绿色的草药糊糊在他身上,一丝丝淡蓝色的水系灵力从她的指尖溢出,灵力裹挟着药性缓慢渗入无霜的肌肤,温养着他底下断裂的经脉。
这种治疗消耗心神,一炷香的时间后,锦清凝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她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好啦,你的外伤基本都愈合了,但体内的经脉伤得太重,靠我目前的修为可能还办不到,如果运气好能碰上固脉草就好了。”
无霜穿好衣服,转过身。
他看着锦清凝苍白的脸庞,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类似心疼的情绪。
他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默默地拿起火堆上烤得最为金黄酥脆一条烤鱼递到锦清凝的面前。
“吃。”
言简意赅。
锦清凝看着面前那只香气四溢的烤鱼,又看了看无霜那张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却带着一种奇异专注的俊脸,心里那点因为过度消耗灵力而产生的疲惫,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她接过烤鱼,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觉得平平无奇的烤鱼突然变得美味起来,鲜嫩的肉质混合着松枝的清香,在味蕾上绽开。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夸赞着,两颊因为咀嚼而鼓了起来,像一只护食的小松鼠。
无霜没有吃自己手里的那只,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吃。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驱散了原本的空茫,映照出一个生动鲜活的少女轮廓。
“凝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喊她凝儿,而不是清凝。
锦清凝的心猛的在胸腔了加快了几下,她停下咀嚼,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抬起头,圆圆的杏眼看着他:“嗯?怎么了?”
无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艰难地搜寻着合适的词汇。
“如果……”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融化在夜晚的风里,“如果那些人追来,我挡住他们,你跑。”
锦清凝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烤鱼突然变得有些烫手,她看着无霜那双黑色的眼睛,心里某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似乎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无法挽回的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在担惊受怕,害怕锦家的追兵突然出现把她抓回去当炉鼎,害怕妖兽将他们撕碎,甚至害怕无霜突然恢复记忆后会不会变成比追兵更危险的存在。
她用层层伪装和坚强把自己包裹起来,不敢展现出脆弱。
但此刻,这个明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经脉寸断如同废人的少年,却说出要把生路留给她的话。
锦清凝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闪烁的水光,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和娇嗔的语气说道:“说什么傻话呢!你经脉都断了,拿什么挡?再说了,我可是筑基期大圆满的天才,真要跑,我也能带着你一起跑好吧。”
无霜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凝望着她。
树洞外,秋夜的风穿过林间,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两人坐在微弱的火堆旁,身影在岩壁上交叠。
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妖兽森林里,他们就像两只离群的雏鸟,用彼此微弱的体温,在这冰冷的世界里,艰难却又执着地筑起了一个小小的巢穴。 第5章 和无霜在战斗 越是深入妖兽森林的外围,空气中那种夹杂着腐烂落叶与微腥泥土的味道便越发浓郁。
淡蓝色的剑光在低矮的树冠间平稳地穿梭。锦清凝站在灵剑前方,双手熟练地掐着御剑诀。
无霜站在她身后,他比她高出实在太多,为了保持剑身的平衡,他必须微微弯腰。
他那双布满薄茧的手虚虚地扶在锦清凝纤细的腰侧,并没有实打实地用力捏紧,只在剑身为了躲避粗壮横枝而急转时,才会收紧几分,给予她稳固的支撑。
这已经是他们在这片茫茫林海中互相扶持着走过的第二个月。
阳光被头顶交错如同巨伞般的古树枝蔓切割成细碎的金色粉末,懒洋洋地洒在布满青苔的腐朽倒木上。
偶尔有一两只色彩斑斓的毒虫从灌木丛中振翅飞过,打破森林深处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锦清凝单膝跪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上,小心翼翼地将刚刚从一只长着两颗獠牙的低阶妖兽尸体中剔出的妖丹,收入腰间的储物袋里。
妖兽的血液沾染在她的指尖,她毫不在意地在草叶上蹭了蹭。
无霜正站在她身后警戒着周围。
他看着锦清凝清点那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低阶妖丹和妖兽皮毛,警惕的目光只有落到清凝身上时才升出一丝暖意。
“等到了大城池,把这些东西卖给商行,能换不少灵石呢!到时候我们俩就能换两身像样的衣服啦。”
锦清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她转过头,那张带着婴儿肥的鹅蛋脸上,水润的杏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和期待。
有了灵石他们就能找个隐蔽的客栈好好休整,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露宿在满是妖兽的森林。
更重要的是,或许能买到一些有助于无霜接续经脉的丹药。
越过一条干涸的河床后,前方的植被突然变得稀疏起来,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辛烈香气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入锦清凝的鼻腔。
锦清凝的脚步猛地一顿,水润的眼眸中瞬间亮起一抹惊喜的光芒。
她循着那股味道压低身形,拨开半人高的剑齿草丛。
在距离他们不到百十步的一个小土坡上,生长着一株约莫三寸高的小草。
草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色,茎秆处隐隐有几缕极细的赤色脉络在缓缓流转,仿佛具有生命一般,有节奏地吞吐着周围的灵气。
“那是……千年固脉草!”
锦清凝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在古籍记载里,固脉草可是能够修复断裂经脉的罕见中品灵草。
对于普通的修士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味珍贵的疗伤药,但对于现在的无霜来说,这无异于能够让他重新踏上修行之路的再生之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步,手中已经悄然捏紧了法诀。
然而,就在她准备纵身掠向土坡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团蛰伏在固脉草后方巨大岩石阴影中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正在酣睡的四阶妖兽,它身上覆盖着如同一块块花岗岩般的厚重鳞片,尾巴上长满了尖锐的骨刺。
仅仅是它在沉睡中无意识散发出的灵力威压,就让锦清凝感到一阵呼吸困难——那头妖兽的实力,已经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初期!
如果是平时,锦清凝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一个筑基期去招惹金丹期的妖兽,哪怕只差半个境界,那也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几乎等同于找死。
可是……她回头看了一眼在她身后,沉默寡言的无霜。
少年垂着眼帘,睫毛在冷峻的脸庞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安静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没有灵力,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接受着命运施加的所有苦难。
那株固脉草就在眼前。
错过这次,在这浩瀚的茫茫世间,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灵草?
锦清凝咬了咬牙,水蓝色的灵力开始在她经脉中疯狂流转,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悄无声息地拔出灵剑,剑尖直指那只妖兽。
只要动作够快,趁它还没完全清醒前抢下固脉草就走……
她想要赌一把,哪怕是受伤,哪怕是付出惨痛的代价,她也要把那株草给无霜取来。
她不愿看到那个一直在她身后默默守护她的无霜,永远做一个没有灵力的废人。
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运转灵力冲出去。
一只修长、冰冷的手,从后方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极大,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她肩胛骨的要害。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暗劲传来,锦清凝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那股力量猛地向后拽去。
“唔——”
她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背部便撞入了一个坚实而宽阔的胸膛。与此同时,那只扣住她肩膀的手迅速上移,掌心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
锦清凝被迫顺着那股力量靠坐了下来,两人一同隐蔽在茂密的剑齿草丛中。
她有些慌乱地睁大了眼睛,后脑勺抵着少年跳动沉稳的胸口。属于无霜那种冷冽中混杂着淡淡草药味的独特气息,瞬间将她完全包裹。
无霜没有说话。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捂着她嘴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甚至能感觉到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按着她柔软的脸颊。
他那双纯黑的眼眸此时一片寒凉,没有看那株固脉草,也没有看那头熟睡的妖兽,而是死死地盯着他们右侧斜前方的一条被杂草掩盖的隐秘小径。
锦清凝被他这种紧绷的状态感染,顺着无霜的视线看去。
不过片刻,几道身影从林间的薄雾中逐渐显现。
“师兄,这都他妈找了两个多月了,那小娘们会不会早死在十万大山里了,怎么可能还能跑来这妖兽森林?长老这命令简直是折腾人。”
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顺着微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口音,锦清凝的瞳孔骤然紧缩。那标志性的青色劲装下摆,在不远处的树叶缝隙中若隐若现。
是锦家的人!
“娘的,这破地方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一个走在后面的年轻弟子烦躁地挥剑砍断挡路的藤蔓。
“闭上你的狗嘴!”为首的金丹修士阴冷的声音响起,“你以为我想来这种破地方?那可是天生的极品至阴之体!还是单品水灵根!她那副身子骨,就是上界那些大人物最喜欢的肉炉鼎!献上去说不定咱都能鸡犬升天。”
“真是不知好歹。”另一个弟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淫秽,“不过是个养来供人采补的婊子罢了,单品水灵根又怎样?到了上界还不是一样要张开腿像条母狗一样,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冰清玉洁的神女了?”
“就是,要是被我们先抓到了……”那弟子发出了一阵下流的笑声,“不然师兄…我们师兄弟几个先一起把这炉鼎给玩了?”
金丹弟子没有制止,只是冷哼了一声:“别做梦,她那元阴要是破在你们这群废物身上,家主能把你们的皮给扒了。抓回去,手脚打断,用铁链锁了,只要不死就行。”
“嘿嘿嘿,不破元阴的玩法多了去了,到时候师兄你把那小婊子的屁眼给干开,指不定弄爽了她还要求着你肏她呢”
一阵肆无忌惮、夹杂着污言秽语的意淫声在树林间回荡。
被无霜紧紧捂着嘴的少女,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那双明亮的杏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拼命地低下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生怕喉咙里会溢出一丝呜咽声。
她不敢去看身后的无霜。
无霜……他听见了吧。
那个会默默护着她,默默关心她,和她一起在这妖兽森林出生入死吃苦的少年。
他只是失忆了,并不是个傻子,他会不会已经猜到了,那几个修士口中下流的说起那个供人采补的低贱炉鼎就是她。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很脏?
锦清凝的睫毛颤抖,两滴温热的眼泪终究是没有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无霜捂着她嘴巴的手背上。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那一丝微烫的湿润,无霜没有放开捂着她的手,反而将她更紧地往怀里按了按,将她完全从后面抱入自己的怀中。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剑齿草的缝隙,那双纯黑的眼眸犹如死水般锁定着那几个逐渐走远的锦家弟子。
在那一瞬间,一股几乎凝结成实质的、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在少年的眼底深处,悄然苏醒。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早已将杀戮刻入灵魂深处的无情。
仿佛在他眼里,那几个修士已经是一地死尸。
“师兄,快看那边!”
很快,一个年轻弟子发现不远处土坡上的那株固脉草。
顺着那名年轻弟子指着的方向,带头的金丹弟子眼神瞬间变得狂热。
“固脉草!竟是足足有千年年份的上品固脉草!”带头修士的贪婪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嘿嘿,这趟差事就算没逮住那贱人,有了这株仙草也算不上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被贪婪蒙蔽双眼的瞬间。
“吼——!”
一声沉闷得仿佛要震碎人五脏六腑的咆哮,从岩石后方的阴影中轰然爆发,盘踞在阴影后的那团庞大黑影动了。
厚重的岩甲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一条长满骨刺的粗壮尾巴如同铁鞭般撕裂空气,带着狂暴的气浪,直接扫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筑基期弟子。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两名弟子仓促祭出的护体灵光便如纸糊般碎裂,两个人像破布麻袋一样被扫飞出数丈远,撞断了几根合抱粗的古木,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的碎块,眼见是活不成了。
“该死!是变异的四阶妖兽!”
带头的金丹期弟子脸色剧变,再也不见刚才的傲慢。
他拼命催动灵力,指挥着剩下两名手下结阵抵抗。
一时间法术的轰鸣声、妖兽的怒吼声,将这片幽静的森林外围搅得天翻地覆。
这只小队显然低估了日日伴随灵草吐纳、吸取了药香精华的妖兽。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头双目猩红的岩甲蜥硬抗着一记飞剑的刺击,一口咬碎了另一名筑基期弟子的半个身子,鲜血像雨点般洒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而那名带头的金丹期弟子,虽然拼尽全力用一记杀招重创了妖兽的左眼,但他自己也被妖兽的利爪狠狠拍中胸膛,胸骨凹陷,吐着血倒飞出去,倒在距离固脉草不远处的泥沼中,手脚抽搐了两下,法宝尽碎动弹不得。
距离战场不足百十步的锯齿草丛中。
锦清凝的眼睛一亮,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岩甲蜥失去了一只眼睛,正处于最狂暴却也最无暇他顾的时刻,而那个威胁最大的金丹期修士也失去了战斗力。
没有时间思考了。
锦清凝猛地一咬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瞬间清明,突然爆发。
她周身猛地腾起一层湛蓝色的水波,那股柔和坚韧的灵力,在瞬间滑出了无霜的怀中。
“凝儿!”
无霜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骤然卷起了一场可怕的黑色风暴。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少女粗布灰衣上翻飞的一角。
布料从他指尖滑落。
锦清凝如同一只蓝色的飞燕,贴着地皮以极快的速度掠向那被鲜血染红的土坡。
十丈。
五丈。
三丈。
近了。
锦清凝探出白皙的手掌,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固脉草边缘那一圈金色的绒毛。
她心中涌起一阵狂喜,水蓝色的灵力包裹住根茎,准备将其连根拔起。
然而,她低估了变异四阶妖兽濒死前的反扑。
独眼的岩甲蜥虽然被重创,但妖兽本能的领地意识让它在锦清凝触碰灵草的瞬间,爆发出了最后的回光返照。
它放弃追击那个奄奄一息的金丹修士,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扭,那条长满骨刺的尾巴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接抽向了那个娇小的身影。
“不好!”
锦清凝瞳孔紧缩,千钧一发之际,她拼尽全力将拔出的固脉草塞进怀里,同时调动全身灵力在身前凝聚出三面厚实的水元盾。
“砰!砰!哗啦——!”
连碎两面水元盾,最后一面也布满裂纹轰然崩塌。残存的巨力扫中了锦清凝的左侧肩背。
“唔!”
锦清凝发出一声闷哼,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甜腥。
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扫飞出去,重重地摔进了几丈外的腐叶堆里,左肩的粗布衣衫瞬间被鲜血染红。
她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却看到那头岩甲蜥拖着鲜血淋漓的身躯,张开布满腥臭獠牙的血盆大口,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步步逼近。
就在锦清凝以为自己要命丧兽口的瞬间,一阵劲风猛地从她头顶上方掠过。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是妖兽凄厉到极点的悲鸣。
锦清凝吃力地睁开眼睛,透过因疼痛迷蒙的视线,她看到了一幕让她毕生难忘的画面。
是无霜。
他不知何时拔出了地上那名死去的锦家弟子留下的长剑,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他踩着岩甲蜥粗壮的前肢,借力腾空而起。
少年双手反握长剑,借助下坠的重力,顺着岩甲蜥之前被重创的那只左眼血洞,狠狠地将整柄长剑,连同剑柄一起,齐根没入了妖兽的大脑!
“轰!”
庞大的妖兽抽搐了几下,像一座崩塌的小山般重重砸在地上,压断了大片灌木,再也没了声息,只有妖兽的鲜血顺着岩石滴落的“哒吧”声。
那名唯一幸存的金丹弟子,躺在血泊中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认出了那个少女,刚准备捏碎传信玉牌,却发现那个如同杀神降世般的黑衣少年,已经转过了头,那双纯黑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少年随手拔起插在地上的一截带血的断剑残刃,没有一句废话,手腕猛地一甩,残刃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他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丹弟子最后的视线,看到的是自己的头颅高高飞起,眼前的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所有可能暴露凝儿行踪的危险源,都要被彻底抹除。
“……无霜?”
锦清凝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声猫叫,伴随着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无霜的背影猛地一僵,转身的瞬间,那股笼罩全身的修罗般的可怕杀气在看到她那半边染血的肩膀时,瞬间冰消雪融,化作了无措与令人窒息的阴沉。
他几乎是飞扑到她身边,单膝跪在泥泞的腐叶中。
“别……别碰……疼……”
锦清凝看着他伸过来想要抱她的手,疼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和后怕终于在此刻涌了上来。
但她的右手,却死死地护在胸口,献宝似的掏出那株沾着泥土和鲜血的玉白色灵草。
“无霜你看…我抢到了!有了这个,你的经脉……”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只沾满妖兽鲜血的手,却没有去接那株珍贵的灵草。
无霜的手有些发颤,他避开了她受伤的左肩,小心地、却又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执拗力道,将她娇小的身子轻轻托起,搂进了自己怀里。
“别说话。”无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有看那株价值连城的固脉草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锦清凝苍白的脸和被鲜血染透的肩膀。
一种名为“恐惧”和“愤怒”的情绪,像是带刺的藤蔓,疯狂地勒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锦清凝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无霜这个样子,他平时总是沉默寡言,也没什么情绪,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滚烫、压抑的东西在燃烧。
“我…我没事呀,只是点皮肉伤……”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听着他胸腔里杂乱无章的心跳声,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点怯生生的小心翼翼。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无霜打断了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气息粗重而滚烫,喷洒在她的耳畔。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一头被触及了最后底线的孤狼,在竭力压抑着想要将怀里的珍宝彻底藏起来的冲动。
“我之前说过,遇到危险时你就跑。”无霜微微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心碎的哀求,“你为什么不跑?”
锦清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慑住了,左肩的剧痛在此刻仿佛都变得遥远。
她的眼眶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渗入了他胸前破旧的黑衣。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她哽咽着,被无霜死死的揽入怀中。 第6章 和无霜在上药 “好啦好啦……”
锦清凝费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有些俏皮、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她被无霜紧搂在怀里,只好环抱过少年劲瘦紧实的腰身,轻轻拍了拍无霜紧绷的脊背,声音软糯,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哎呀,我命大嘛,真的没事啦。”
无霜缓缓松开了一点力道,低下头,深不见底的黑眸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锦清凝见他终于平复了一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散发着淡淡温热金光的千年固脉草收进储物空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那些锦家弟子的尸体,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快!无霜,把他们的储物袋都捡上,我们赶紧跑路!”
无霜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穿梭在几具尸体之间扯下那些锦家弟子腰间的储物袋,在路过那名金丹弟子时,他顿了顿,连同那名金丹弟子遗落在泥沼里的法宝残片,也一并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回到锦清凝身边,将搜刮来的几个沾着泥水的储物袋一股脑儿地塞进她怀里。
锦清凝用没受伤的手掂了掂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辰。
“哇!我们发财啦无霜!”
她笑弯了眼,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根本不存在似的。金丹修士的家当,对于他们这两个风餐露宿的人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无霜看着她财迷心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纵容,弯下腰将锦清凝拦腰抱起。
“嘶——”牵扯到左肩的伤口,锦清凝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紧。”无霜低声说道,他的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尽量避开她受伤的那半边身体,将她更稳妥地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
锦清凝乖乖地将完好的右手环上了他的脖颈,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两刻钟后。
无霜抱着锦清凝,在这片幽暗的森林里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隐蔽的半山腰处,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浅小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仔细拨开,很难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容身之所。
洞内的空间不大,堪堪能容纳两人平躺,但胜在干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陈年的枯树叶,没有太多潮湿的腐气。
无霜小心翼翼地将锦清凝放在最平坦的一块枯叶堆上,山洞里的光线极暗,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间漏进来的几缕微弱惨白光线。
锦清凝靠在石壁上,那件原本洗得发白的粗布灰衣,此刻左边肩膀到后背的位置,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血液甚至已经干涸,粗糙的布料死死地黏住了伤口。
无霜从怀里拿出刚才从锦家弟子那里搜刮来的疗伤生肌粉后,抬起头看向锦清凝。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和迟疑。
“我…看看你的伤。”无霜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微不可察的干涩。
锦清凝愣了一下,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嗯…你上吧,我不怕疼。”
然而,当无霜的手指伸向她衣襟的结扣时,锦清凝才猛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等……等一下!”锦清凝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想要用手去护住领口,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无霜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少女那副羞窘又痛苦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头那种因为看到她流血而产生的烦躁和自责,以及某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陌生悸动。
“你……你闭上眼睛。”锦清凝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羞赧的颤抖。她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左躲右闪。
“好。”他低声应道,随后,真的缓缓闭上了双眼。
锦清凝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用完好的右手颤抖着摸索到自己衣襟的结扣。
那枚粗糙的麻布结扣已经被血水和泥水浸透,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那个死结解开。
随着粗布衣料被缓缓剥开,那些已经干涸、与皮肉黏连在一起的布料被强行撕开,剧烈的疼痛让锦清凝忍不住痛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鬓发。
“凝儿!”听到她的痛呼,无霜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映入他眼帘的,是少女大半个光洁白皙的肩背。
那原本如上好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上,此刻却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撕裂伤,周围的皮肉翻卷着,触目惊心。
而顺着那道伤口往下,那件被褪至胸口以上的灰色粗布衣衫,正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堪堪遮掩住了少女那饱满而傲人的弧度。
哪怕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隐约透出的雪白肌肤和细腻的锁骨,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原始而诱惑的美感。
无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在触及那片雪白时,犹如被烈火烫到了一般,猛地移开,死死地盯在山洞粗糙的岩壁上。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极不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慌乱的羞涩。
耳根处,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暗红。
“别动。”无霜的声音嘶哑得有些变调,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没有再去看锦清凝的前胸,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无霜伸手拔开那瓶生肌粉的塞子,倒出一些粉末在自己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上。
“忍着点,会很疼。”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随后,那根沾着药粉、微凉的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锦清凝翻卷的伤口边缘。
“唔——!”
当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那种仿佛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让锦清凝猛地绷紧了身体,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她紧咬的唇间溢出。
随着她身体的动作,那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半褪衣衫,向下滑落了半分,露出了更多引人遐想的雪白沟壑。
无霜的手指猛地一颤,药粉差点洒在地上。
他能感觉到,少女那因为疼痛而滚烫、战栗的肌肤,正紧紧地贴着他的指腹。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他触摸过的任何冷硬武器或妖兽鳞甲的触感,鲜活、柔软到不可思议、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细腻。
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正顺着他的血液,一路燃烧到他的心脏,烧得他口干舌燥。
无霜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几下。
他拼命地深吸着气,试图平复那种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的、陌生而强烈的情绪。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死死地钉在那道伤口上,将药粉一点点、均匀地涂抹在那些翻卷的皮肉上。
每一次指腹的摩擦,都能引起锦清凝身体的一阵细微颤抖。
“疼……”锦清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泪水混合着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无霜的手背上。
感受到手背上那滚烫的湿意,无霜涂药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我知道……”无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贴着她的耳边在呢喃,“很快就好。”
在这狭小、幽暗的方寸山洞里,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他们的呼吸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空气变得黏稠而滚烫。
锦清凝能够闻到无霜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草药味的冷冽气息,感受到他指尖那种带着薄茧的、粗糙却又令人安心的触感在她的肩膀上游走。
那种疼痛中夹杂着的隐秘战栗,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让她的大脑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混沌之中。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无霜那原本平稳的呼吸,此刻正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灼热。
那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和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上药的过程,对于两人来说,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而煎熬的世纪。
终于,最后一点生肌粉被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那上品丹药果然神效,原本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很快便止住了血,边缘的皮肉甚至开始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无霜迅速收回手,像是触电一般。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脊背微微佝偻着。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也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甚至比锦清凝流的汗还要多。
他不敢再去看那片几乎要灼伤他眼睛的雪白肌肤,迅速地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件干净的男式长袍,将长袍轻轻地披在锦清凝的肩上,将她彻底遮掩起来。
“穿好。”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波澜的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此刻跳动得有多么剧烈和失控。
山洞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升高了许多,清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身上属于少年的气息,脸上泛起了一层久久不散的红霞。
……
下界,锦家祖地,命牌大殿。
这座宏伟的青石建筑常年被一股阴冷的气息所笼罩。
殿内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便是那高高低低、密密麻麻排列在黑木供桌上的数千块玉质命牌,以及最上方那几盏幽蓝色的本命魂灯。
这些闪烁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
“喀嚓——”
一声极为清脆,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尤为刺耳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只见一块原本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命牌,此刻已经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光芒黯淡,生机全无。
而在那块命牌周围,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喀嚓喀嚓”的声音。
五块属于筑基期弟子的命牌,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化为了齑粉。
“这……这是锦远师兄的那支小队?”
第二天来例行巡视的守殿弟子认出了那排魂灯的位置,锦远是一名刚刚突破金丹初期的内门弟子,前些日子被七长老亲自委派,带着几名筑基期的精锐弟子外出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跌跌撞撞地爬起身,甚至来不及整理有些凌乱的道袍,便朝着大殿外狂奔而去,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来人!快禀报七长老!锦远师兄那个小队……命牌全碎了!”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命牌大殿外便卷起一阵凌厉的罡风。
一位身穿暗金色锦袍、面容清癯却透着一股刻薄之气的中年男子大步迈入殿内。
他便是锦家负责刑罚与俗务的七长老,有着元婴中期的深厚修为。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随着他的到来又下降了几分,几个闻讯赶来的执事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七长老径直走到那碎裂的一排命牌前,冷冷地看着那些玉石残渣。
“一群没用的废物。”他冷哼了一声。
为了抓捕那个逃跑的炉鼎,家族已经派出了三波人手,耗费了大量的灵石资源和追踪法器。
七长老眯起狭长的眼睛,没有多说废话。他抬起右手,干枯的手指捏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聚魂!”
伴随着他的低喝,一股磅礴的元婴期神识猛地笼罩了那块碎裂的金丹弟子命牌。
搜魂之术,向来被修真界视为禁忌。
它残忍,不仅会对活人的神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哪怕是对死者的残魂施展,也会让其连入轮回的机会都彻底丧失,真正的魂飞魄散。
一团幽蓝色的光雾从那堆玉石粉末中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曲、挣扎,似乎还残留着死者生前那极度的恐惧。
一幅幅破碎、扭曲、充满血腥味的画面,开始在锦枭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那是妖兽森林的外围……茂密的剑齿草丛……
七长老“看”到了那一株散发着金光的千年固脉草。
看到了那头体型庞大、长满骨刺的变异四阶岩甲蜥,咆哮着将两名筑基期弟子扫成肉泥。
看到了锦远在泥沼中绝望地挣扎,胸骨凹陷,鲜血狂喷。
“原来是遭遇了四阶变异妖兽……”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是因为贪图灵草而遭到高阶妖兽的反杀,那倒也不算意外。
但紧接着,画面再次跳转。
这一次,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日夜惦记的炉鼎。
画面中,那个面容姣好、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少女——锦清凝,正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株固脉草。
随后,她被妖兽重创,鲜血染红了左肩,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愚蠢的炉鼎,若是伤了根基坏了上界大人的兴致,把你扒皮抽筋都赔不起!”七长老在心中暗骂。
然而,搜魂的画面并没有结束。
在锦远残魂临死前最后、也是最深刻、最恐惧的一段记忆中,画面突然凝固了。
是一个穿着破旧黑衣的少年。
他背对着锦远的视角,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在七长老的神识探查下,他就如同一个世俗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废柴,身上甚至连个最粗劣的护身法器都没有。
“那是谁?”七长老皱起了眉头,元婴期的神识在画面中的少年身上扫过,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锦远残魂视角的最后一幕,是那黑衣少年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冷峻的侧脸,一双纯黑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地瞥了泥沼中的锦远一眼。
那眼神里杀意森然,如同看地上的蝼蚁、随手将其碾死的漠然。
随后,寒光一闪。
搜魂的画面在一片喷涌的血红色中戛然而止。
七长老冷笑一声,干枯的手指一挥,那团代表着锦远最后存在痕迹的光雾,瞬间消散在阴冷的大殿空气中,连一丝飞灰都没有留下。
“七长老,我们现在该如何行事?”旁边的一位执事小心翼翼地请示,“妖兽森林地形复杂,他们若是继续往深处逃窜,恐怕不好抓捕。”
七长老背着手,在大殿内缓缓踱步。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最深处、也是最高处的一排玉质供桌上。
那里,摆放着几盏长明不灭的本命魂灯。其中一盏,灯火呈现出一种温婉的浅粉色,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
“那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了?竟然敢为了躲避上界恩典,擅自出逃。”七长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残忍。
“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怪不得家族不念亲情了。”
七长老猛地转过身,一甩袖袍,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
七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魂灯阁内回荡,带着森严杀机。
“召集三名金丹后期精锐弟子带队,再配五名金丹中期一起随行,即刻前往妖兽森林外围。”
“那个炉鼎,无论死活,必须带回家族!只要她那元阴未破,水灵根还在体内,其他的不重要。”
“至于那个敢伤我锦家子弟的凡人废物……”七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枯瘦的手指猛地握紧成拳,“就地搜魂,抽骨剥皮,让他知道,沾染了锦家东西的下场!”
“是!谨遵长老法旨!”
众执事齐声应诺,迅速领命而去。
命牌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七长老独自站在那堆碎裂的命牌前,看着那盏跳动的本命魂灯,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第7章 无霜在开挂 锦清凝打坐结束,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药香的浊气,从金丹期储物袋里搜刮来的回灵丹果然药效不俗。
不过半个时辰的打坐调息,不仅将她透支的丹田重新充盈了水蓝色的灵力,就连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也在生肌粉和水系灵力的双重作用下彻底结痂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痕。
她缓缓睁开眼睛,将披在身上的那件宽大青色男袍拉紧了些,遮住那半边白皙的肩背,顺手将原本残破的灰布衣衫重新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锦清凝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在洞口替她护法的无霜。
“无霜,我好啦。”锦清凝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脆软糯,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这沉闷的山洞。
无霜挺拔的背影微微一顿,他转过身,深邃如渊的纯黑眼眸在扫视到她红润了几分的脸颊,以及恢复如初的肩膀时,那股一直笼罩在他周身令人窒息的戾气才彻底消散。
他没有多言,大步走到锦清凝身边,动作自然地盘腿坐下,与她面对着面。
“我要拿出来啦。”锦清凝的眼睛亮晶晶的,眼角微微弯起,像是个准备向同伴展示稀世珍宝、带着几分得意与邀功的小狐狸。
无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锦清凝小心翼翼地从储物空间里,将那株散发着莹莹玉色和温热金光的千年固脉草捧了出来。
山洞里那股常年沉积的腐朽气味,瞬间被一股奇特而辛烈的药香填满,那药香甚至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波纹,在两人之间微微荡漾。
无霜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固脉草上,而是落在了锦清凝的手上。那双手的手背上,还沾着之前为了抢夺这株草而蹭上的泥土和干涸的血丝。
“吃下去之后会很痛,非常非常痛。”锦清凝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这株固脉草年份较高,药力可能会刚猛无比,它会先将你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强行冲开,然后用药力一丝一丝地重塑。”
“这个过程,无异于剥皮抽骨。古籍上说,如果你中途疼得失去了意识,药力就会在体内彻底涣散。不仅经脉接不上,你的丹田可能也会被直接冲碎……那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锦清凝水润的杏眼里满是担忧:“无霜……你能忍住吗?”
无霜抬起眼帘,迎上她盛满担忧的目光。
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他看到了自己苍白却坚定的倒影。
“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一种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自信与沉稳。
“好。”锦清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你盘腿坐好,我用我的水系灵力帮你护住心脉。”
锦清凝并没有直接将整株草塞进去,而是用一缕精纯的水系灵力包裹住固脉草,指尖微微用力,将其碾碎成一团散发着刺目金光浓稠如岩浆般的药液。
那药液中蕴含的恐怖生机,让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扭曲起来。
“吞下去,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体内那股热流,引导它去冲击你腹部丹田的位置。不管多痛,千万不要试图去压制它!”
随着锦清凝的指导,无霜微微启唇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团金色的药液一口吞下。
起初的几息时间,山洞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很快,异变陡生。
一抹不正常的、宛如岩浆般的赤红色,从无霜的腹部丹田处猛地爆发开来。
那股颜色迅速顺着他胸膛和脖颈的皮肤向上蔓延,甚至透过了他破旧的黑衣。
无霜原本苍白冷峻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盘虬的树根,在皮肤下剧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呃——”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从无霜紧咬的牙关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仅仅是发作的最初瞬间,他的嘴唇便被自己生生咬破,殷红的鲜血顺着分明的下颌线,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
“无霜!”锦清凝心头一紧,眼眶瞬间红了。
她连忙倾身上前,将凝聚在掌心的水蓝色灵力毫不吝啬地贴上无霜的胸膛,试图用柔和的水元力去安抚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霸道药性。
这种痛,远比锦清凝苍白语言描述的还要恐怖百倍。
那是成百上千条断裂的经脉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撑开、撕裂,然后再用滚烫的药液强行黏合的剧痛。
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都在这股毁灭与新生的力量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无霜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鼓胀紧绷到了极致,那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额头滑落,顺着他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瞬间便被蒸发成一缕白气。
“嘎吱……咔咔……”
山洞里回荡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无霜体内断裂的骨骼和经脉在药力作用下强行重组的摩擦声。
锦清凝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她看着无霜那因为极度忍耐而微微痉挛的身躯,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她知道那有多痛,普通凡人哪怕只是断了一根经脉,在接续时都会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但无霜没有。
除了最初那声不可抑制的闷哼,他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双眼紧闭,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甚至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在那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苦中,他感觉到了一双微凉、柔软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伴随着那双手的,是属于锦清凝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少女特有体香的清甜气息。
对于此时身陷无边火海孤立无援的无霜来说,那气息就像是一缕穿透无间地狱的微风。
他本能的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微微向前倾倒,将自己布满冷汗的额头,沉重地抵在了锦清凝的肩膀上。
锦清凝咬着下唇微微调整了姿势,让无霜靠得更稳一些。
她将体内刚刚恢复的全部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体内,甚至带着几分透支的本源之力,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一点点缝合着他断裂的经脉。
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无霜体表那层骇人的赤红色终于开始慢慢褪去,暴起的青筋也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玉色光晕,在他赤裸的胸膛皮肤下流转。
“成功了……”感受到他体内经脉已经全部接续连通,灵力开始自行运转,锦清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
她看着无霜渐渐平稳、沉郁的呼吸,嘴角扯出一抹欣慰的笑,刚想抬起手,用袖子去替他擦擦额头和鬓角的冷汗。
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无霜脸颊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的、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浪,以无霜的身体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卷开来!
锦清凝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股气浪直接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尺,背部重重地撞在了岩壁上。
“咳…怎么回事?!”锦清凝惊骇地睁大了眼睛,顾不上背上的疼痛,赶忙看着眼前的变化。
只见山洞外,原本平静的妖兽森林,突然像是被煮沸的水一般暴动起来。
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恐怖召唤,它们化作肉眼可见的、闪烁着五彩斑斓光芒的实质漩涡,疯狂地朝着这个隐蔽的半山腰汇聚而来!
那些浓郁的灵气光点,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穿透了藤蔓的遮掩,源源不断地涌入山洞,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漏斗,疯狂地灌入无霜的头顶百会穴。
常人修炼,哪怕是天才,也需要小心翼翼地吸纳灵气,在丹田内运转周天,剔除杂质,最终才可转化为自身可用的灵力。
但无霜不需要。
他的身体仿佛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又像是一位沉睡已久的帝王突然苏醒,正在霸道地收回本就属于他的领地和力量。
纯黑色的气浪开始在无霜的周身翻滚,将他破旧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随着那海量的灵气灌入,他身上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让锦清凝感到战栗的速度,疯狂飙升!
练气一层……练气五层……练气大圆满!
“咔嚓”一声轻响。
仿佛有一道对于凡人修士来说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轻易击碎。
无霜的气息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破了练气期的桎梏,跨入了筑基期!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大圆满!
锦清凝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场荒诞的话本子。
她十四岁达到筑基大圆满,已经属于百年难遇的天才,那还是单品水灵根给她带来的修炼资本。
可眼前的无霜,从一个经脉寸断的废人,到与她比肩的筑基大圆满,竟然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就在她麻木的神经以为这已经是凡人承受极限的时候。
无霜体内那股鲸吞天地灵气的恐怖吸力,突然暴增了十倍!
“嗡——”
山洞内的空气剧烈震荡,发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嗡鸣。
当周围的灵气漩涡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水滴时,无霜的丹田深处,突然爆发出一股璀璨到极点的金光。
那股金光透过他的血肉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山洞。一股比筑基期庞大百倍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在那一刻,无霜原本空荡荡的丹田内,一颗圆润、璀璨、表面隐隐浮现着神秘暗金色龙纹的金丹,彻底凝聚成型!
直接结丹!!
没有修真者闻之色变的恐怖雷劫。
没有考验道心、九死一生的心魔反噬。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突破大境界时本该有的灵力滞涩与凝滞。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枯叶堆上,神情无波无澜。
像是在做一件吃饭喝水般微不足道的小事,轻描淡写地直接跨越了凡人修士穷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巨大鸿沟,踏上了仙途大道。
“啊???”锦清凝终于忍不住了,一句完全失去了她往日的温婉娇憨、充满了难以名状的不可思议与震撼的惊叹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微张的唇间脱口而出。
当最后一丝灵气被吸纳殆尽。
无霜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纯黑的眼眸变得比以往更加深邃,似乎有神秘尊贵的暗金色龙纹一闪而逝,带着一种凌驾于六界万物之上、众生皆为蝼蚁的睥睨与无上威严。
但那威严只存在了不到一息,当他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到蜷缩在岩壁旁、被气浪推得有些狼狈的清凝时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冷峻,看着她时眼底会带着一抹暖意的少年。
“我……”无霜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而显得有些低哑和生涩。
他看着自己握紧又松开的拳头,似乎对自己体内这股庞大到陌生的力量也感到了一丝探寻。
“你金丹期了???你你你……”
锦清凝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无霜,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破了音。 第8章 和无霜双双结丹 锦清凝那根指着无霜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她瞪圆了杏眼,嘴唇微张,那一脸见鬼的表情,让无霜眼底刚刚聚拢的复杂情绪瞬间化开,变成了一抹浅淡而柔软的无奈。
无霜抬起手,用那只刚刚才经历过筋骨寸断、又在磅礴灵气中重塑,显得比以往更加修长有力的手,轻轻地握住了锦清凝那根指着他的手指。
少年的掌心带着一抹因为新生而略显滚烫的温度,那粗糙的薄茧轻轻摩擦着锦清凝细腻的肌肤。
锦清凝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无霜握得很紧。
“你……”锦清凝结巴了一下,那种被纯黑眼眸专注凝视的感觉,让她有些慌乱地错开了视线。
无霜顺势轻轻一拉,让还处于炸毛状态的锦清凝重新跌坐在他面前那层厚厚的枯黄树叶上。
“别怕。”
他没有松开锦清凝的手,而是将那只柔软的小手合拢,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看着少女那双还带着几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凝儿,以后我会努力修炼,只要我不死,就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沉,仿佛是在刻下一道铭文。
那不是一句年少轻狂的夸口,而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在拥有了能够握在手中的筹码后,向他生命中唯一的光,献上的最虔诚的承诺。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锦清凝愣愣地看着他那张向来冷峻、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脸,此刻那种不加掩饰的执拗和保护欲,让她的心脏被一种奇异的、酸胀又甜蜜的情绪所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但为了掩饰自己的感动,她故意撇了撇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知道啦知道啦。”锦清凝小声嘟囔着,那原本白皙的脸颊上不知何时飞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粉霞,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你现在可是金丹期了,以后我就靠你罩着啦。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我就把那株固脉草的钱从你身上抠出来!”
看着她那股傲娇的模样,无霜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向上牵起,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他顺从地松开了手,任由锦清凝像一只重新找回了场子的小狐狸,骄傲地扬起下巴。
情绪过去之后,属于修仙者的狂热和对未知的好奇,迅速占领了锦清凝的大脑。
她猛地凑上前,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几乎要贴上无霜的下巴。
锦清凝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边围着他打转,一边啧啧称奇,“这怎么可能呢?修士修行乃是逆天改命。你怎么…你怎么就像喝了口水一样就结丹了?”
无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围着自己转悠,目光一直跟随着她雀跃的身影。
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那股庞大的药力和灵气汇聚时,他的身体仿佛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那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熟悉感。
转了几圈后,锦清凝重新蹲在无霜面前。她的目光落在了无霜刚才爆发金光的腹部丹田处,水润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喂,无霜。”锦清凝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他的小腹,“我…我能戳一下看看吗?”
无霜愣了一下。
修士的丹田,是灵力汇聚的本源,也是最为致命、最容不得他人触碰的死穴。
就算是道侣,也不会轻易让人探查自己的丹田。
这是一种修真界心照不宣的禁忌。
但他看着锦清凝那双清澈见底、满是纯粹好奇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嗯。”
得到首许,锦清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柔软的食指轻轻地戳在了无霜丹田位置的衣衫上,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温润、纯粹、带着几分霸道却又对她毫不设防的精纯灵力,顺着她的指尖传来。
锦清凝甚至能够隐隐感觉到,在那皮肉之下,有一颗圆润璀璨、表面似乎有细微纹路流转的珠子,正按照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缓缓地跳动着,散发着勃勃生机。
“真的…真的是金丹诶!”
锦清凝收回手指,发出一声梦呓般的感叹,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为他感到高兴的骄傲。
她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有因为自己被超越而产生任何的嫉妒或是不甘。
在她看来,无霜强大,就意味着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更大。
无霜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眼神更加柔软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山洞内的空气中还残存着大量刚刚被引来、却因为他已经结丹饱和而没能吸纳的高阶天地灵气。
这些灵气因为失去了漩涡的牵引,正在逐渐消散。
“凝儿。”无霜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慢慢变淡的光点,“这里还剩下很多精纯的灵气。你现在是筑基大圆满,刚刚也目睹了结丹的过程有些感悟,正是突破的好时机。”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带着几分引导,“你现在打坐,我为你护法。借助这些残存的灵气,试一下去冲击那个屏障。”
修真者的突破,不仅需要天资,更需要机缘和海量的资源。她现在还在筑基大圆满,距离真正的金丹期,一直都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
此时山洞内残存的灵气,因为之前无霜突破的牵引,浓度比外界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纯粹,确实是千载难逢的突破契机。
“好!”
锦清凝没有扭捏,迅速盘腿在无霜对面坐下,闭上双眼,双手在膝盖上捏出一个水系法诀。
随着她功法的运转,山洞内那些原本四散的灵气,像是找到了新的归宿,开始缓缓地朝着她的身体汇聚。
无霜静静地坐在她对面。他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
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金色灵力屏障,悄无声息地将锦清凝笼罩在内,为她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干扰。
时间在安静的修炼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随着灵气的不断滋养,锦清凝周身环绕的水蓝色光芒越来越盛,仿佛一层温柔的海浪在拍打着无形的礁石。
她的资质本就是极品,又是单灵根,对灵气的亲和力远超常人。
加上有无霜这个新晋金丹在一旁用灵力细微地梳理着她周围有些暴躁的残存灵气,整个突破的过程显得水到渠成。
伴随着锦清凝体内传出一声宛如冰层碎裂般的清脆声响,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水系灵力波动,从她体内荡漾开来,吹得山洞内的枯叶纷纷扬扬。
那颗属于她的、散发着柔和水蓝色光芒的金丹,在丹田内稳稳地凝聚成型。
锦清凝缓缓睁开眼,双眸中水光潋滟,整个人的气质多了一份圆润与内敛的清冷,但在看到无霜时,那份清冷瞬间破功。
“无霜!我也结丹啦!”她欢呼着扑在无霜的怀里。
无霜稳稳地接住她,抬手轻轻虚虚地揽住她的后背以防她摔倒,嘴角带着笑意,“嗯,凝儿很有天分。”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昏暗狭小的山洞里,两颗刚刚凝聚的金丹,预示着他们在这个残酷修真界里有了立足的根本。
休整了片刻,锦清凝整理了一下刚刚的战利品和之前攒下的不少家当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无霜,我们走吧。”锦清凝的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一挥手,“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向落月城出发吧!”
无霜跟着站起身,他走到洞口,抬手轻轻一挥,一股强横的灵力瞬间将洞口那些掩护的藤蔓绞得粉碎,外面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了进来。
他回过头看向锦清凝,纯黑的眼眸在阳光下是化不开的柔情。
金丹期,是修真界的一道重要分水岭。
对于修士本身,金丹期便可以彻底摆脱了法器的束缚,能够凭虚御风,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
此时,二人正并肩同行,手拉着手在云层下方穿梭,下方的妖兽森林变成了一块块巨大的绿色斑块,连绵起伏的山脉像是一条蛰伏的巨龙。
金色的夕阳如同碎金般洒在他们身上,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哇……”
锦清凝睁大了双眼看着这片属于金丹修士的广阔天地,她的笑声像银铃般在风中散开,先前的狼狈与痛苦似乎都被这清风一扫而空。
无霜转过头,看着身边少女那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颊,以及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底闪过温柔的笑意。
“这就是飞行的感觉……”锦清凝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连声音都带着些许雀跃。
无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随后稍稍调整了方向,避开了一群正在迁徙的低阶飞行妖兽。
两道流光在苍穹之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
日落时分,天空被晚霞染成了壮丽的紫红色。
在越过妖兽森林最后一道外围屏障后,一座宏伟的城池轮廓,终于在平原的尽头缓缓浮现。
“落月城。”
锦清凝指着远方的城池,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随着距离的拉近,落月城的全貌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坚固堡垒,城墙高达数十丈,墙体上布满了斑驳的暗红色痕迹,那是岁月和妖兽攻城留下的印记。
城池上空,隐隐浮现着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那是落月城的护城大阵。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即使是元婴期修士,也不被允许在护城大阵内直接飞行,这是修真界对大城最基本的敬畏。
“我们下去吧,无霜。落月城有禁空法阵,硬闯会被守城修士攻击的。”锦清凝拉了拉无霜的衣袖,轻声提醒道。
无霜微微颔首,身形一沉,和锦清凝在距离城门还有几里远的一片小树林中稳稳地落了下来。
城门外,进出的人群络绎不绝。
有驾驭着低阶灵兽车的商队,有穿着各色道袍的散修,也有一些没有修为的凡人。
修士与凡人混杂,构成了一幅修真界底层特有的喧嚣画卷。
二人收敛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普通的炼气期水平,装作一对落魄的散修兄妹。
在城门口,缴纳了两块下品灵石作为入城费后,两名负责守门的筑基期城卫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
见他们衣衫破烂,身上也没有什么强烈的灵力波动,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放行。 第9章 和无霜在臭美 一跨过厚重的青石城门,一股属于人类城池的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丹药铺里飘出的淡淡药香、法器铺里传来的叮当敲打声、还有路边小摊贩声嘶力竭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锦清凝紧紧地跟在无霜身侧,尽管她极力保持镇定,但毕竟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第一次踏入繁华城池的新鲜感,还是让她忍不住四下张望。
落月城位于城东的地方是散修们最爱光顾的集市,不同于那些有着高大门脸、进出皆需验证修为的顶级商行。
这里鱼龙混杂,只要交一点微薄的摊位费,谁都可以在这里铺上一块破布兜售物品。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丹药的焦苦味和几分未知的香气,叫卖声、争吵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网。
锦清凝拉着无霜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最终在一处售卖阵法材料和符箓的商铺前停下了脚步。
“两位客官,是想看点什么,还是有东西要出?”掌柜敲了敲手里的玉算盘,语气不咸不淡,既不过分热情,也没有太过怠慢。
“出货。”
锦清凝快步走到柜台前,“啪”地一声,将储物袋拍在光滑的木面上。
她毫不怯场,手腕一翻,一堆还带着隐隐血腥气的妖兽材料便在柜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剑齿猪的獠牙、疾风狼的内丹、一些低阶的灵草,还有几件明显带着斗法痕迹的低阶法器。
以及那株在山洞里被无霜吞服了药液、但根须依然残留着微弱药力的千年固脉草残骸,一并倒在了柜台上。
掌柜是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筑基中期修为。
他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打着算盘,目光扫过那些灵草法器时还有些不屑,但在看到那几根散发着玉色光泽的根须时,眼睛猛地一亮。
“这是……千年固脉草的残须?”掌柜迅速用一种特殊的木镊子将根须夹起凑近仔细端详,他吸了吸鼻子,嗅着那股辛烈的残余药香,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虽然精华已失,但若是由炼丹师调配,用来炼制普通的续脉丹也是极好的材料。”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柜台前这两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穿着破烂黑衣站在少女侧后方的少年。
不知为何,掌柜总觉得这少年身上有一股让人心悸的冷厉感,仿佛一把藏在破旧剑鞘里的饮血凶剑。
“一千两百块下品灵石,再加五十块中品灵石。”掌柜伸出干枯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公道的价格,“这些法器上面都有别的家族印记,老朽还得花力气请人去抹除,担着风险呢。”
锦清凝闻言,微微蹙起了秀眉,将手掌按在了那几根固脉草的残须上。
“两千块下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她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笃定,“掌柜的,这可是千年固脉草的残须,若是遇到懂行的炼丹师必有所求。至于这些法器上面不过是最低级的锁息阵,抹除印记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罢了,谁还在乎法器的原主是谁?”
掌柜嘿嘿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将双手拢在袖子里。
“小姑娘,这落月城的规矩你不懂。这种来路不明又带着血煞之气的散货,除了我这儿,你去别家,人家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你……”锦清凝气结,小脸涨得通红。
她转头看了无霜一眼。
少年正像一尊黑色的煞神般,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纯黑色的眼眸幽幽地盯着那胖掌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死寂感。
胖掌柜被那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他明明是个筑基修士,面对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却有一种被荒野里的凶兽锁定了咽喉的错觉。
他干咳了两声,稍微收敛了一些原本拿捏的姿态。
“这样吧……”掌柜搓了搓手,语气软和了一些,“我看你们兄妹俩应该也是初来乍到的也不容易,再加二十块。七十块中品灵石,外加两千块下品,这真的是我这小店的底线了,再高老朽就要赔本了。”
“成交。”
锦清凝见好就收,果断地点了点头。
掌柜动作麻利地清点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将那些材料飞快地扫进了柜台后面,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随着七十块晶莹的中品灵石和两千块下品灵石落入囊中,清凝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听着里面灵石碰撞发出的清脆悦耳声,心情大好。
“走啦。”她心情极好地拉了拉无霜那破破烂烂的袖子,率先走出了商铺。
“有钱了,我们先去办正事!”锦清凝抛了抛手里的钱袋,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轻快的走在前面。
所谓的“正事”,是位于坊市深处的一家专营成衣法衣的店铺——“云锦阁”。
不同于外面的喧嚣,云锦阁内布置得颇为雅致。
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砖,能够静心凝神的熏香在空气中浮动。
两侧的墙壁和木架上,挂着各色材质流光溢彩的法衣,每一件的衣角都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价值不菲。
当他们走进去时,店里的伙计只是随意瞥了他们一眼,见两人衣着破烂,修为也只有炼气期,便继续坐在柜台后打着哈欠,懒得招呼。
锦清凝并不在意伙计的冷落,她拉着无霜径直走到摆放着男修法衣的区域。
“你这身衣服都快成破布条了,得赶紧换掉。”锦清凝一边说着,一边在一排排架子上翻找起来。
她的目光专注,修长的手指在那些丝滑的布料上滑过。
无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穿什么都无所谓。
但看着锦清凝在那些衣服中挑挑拣拣、为了他而忙碌的背影,一种陌生酸软的感觉突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件怎么样?”
锦清凝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件墨色的玄缎长袍。袍子的材质很好,入手微凉,领口和袖口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低调的流云纹。
锦清凝满意地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将这件略显沉甸甸的衣服塞进他怀里,指着店铺角落那个用阵法隔绝视线、用来试衣的木质小隔间。
无霜点点头,拿着衣服走了进去。
“嘶啦——”
试衣隔间里传来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锦清凝愣了一下,以为出了什么意外,下意识地走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无霜?怎么了?是不是衣服不合身?”
随后,传来无霜有些低哑、似乎还透着一丝的懊恼的声音:“……没事。”
他那件旧衣服早就和伤口凝结的血痂粘连过,虽然伤好了,但衣服已经烂成了一团乱麻,他懒得去解那些复杂的死结,索性直接用蛮力震碎了。
又过了一会儿,隔间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
换上崭新玄色长袍的无霜走了出来。
锦清凝的呼吸不由得停滞了半拍。
之前的无霜,虽然眉眼冷峻深邃,但总被那一身破烂的黑衣和血污掩盖了锋芒。
此刻,这件合身的玄缎长袍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玄色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冷厉,暗金色的流云纹在店铺柔和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竟莫名地给他添上了一股高高在上的矜贵之气,仿佛他生来就该端坐于九天之上,受万人膜拜。
他微低着头,似乎有点局促。
锦清凝呆呆地看着他,维持着微张着嘴的姿势,足足看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居然对着无霜看呆了,一股热气“腾”地一下涌上面颊,白皙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明显的红晕。
她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乱飘,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挺……挺好看的。”
无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呆滞和脸上的微红,心里那股酸软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他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口。
锦清凝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十分自然的伸出手帮他整理领口:“我帮你弄,这种法衣的领子是有阵法的,扯坏了就不起作用了。”
她微低着头,神情专注,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无霜的下颌。
无霜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任由她柔软的指尖时不时地擦过自己的脖颈、喉结,缓慢地滑动着。
锦清凝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坐在柜台后面的伙计:“伙计,结账。”
那伙计他完全没料到,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换上衣服后,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气度。听到锦清凝的喊声,他才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
“好嘞仙子,这件玄云袍,承惠一百块下品灵石。”伙计的态度明显变得恭敬了许多。
锦清凝爽快地付了钱,刚想招呼无霜离开,无霜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看锦清凝,而是径直走向了一排女修法衣前。在伙计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那只刚刚戴上暗金袖扣的手,拿下了一条鹅黄的女裙。
那是一条设计颇为轻灵俏皮的裙装。
料子并非那种世俗中常见的、晃眼的丝绸,而是带着点磨砂质感、轻盈透气的上等烟罗纱。
裙摆处,用细腻的银线,绣着几朵并不繁复、却栩栩如生的迎春花。
那些花朵在店铺的灯光下,隐隐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微光。
“去换上。”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锦清凝看着被塞进怀里那件她刚刚进店时,确实偷偷多看了两眼、但因为觉得可能太贵而放弃的心仪裙子。
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在这满是凝神香的空气里,非常明显地漏了一拍。
“哦……”她低声应了一句,有些慌乱地接过衣服,逃也似地钻进了试衣隔间。
半晌后,木门被轻轻推开。
锦清凝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衣坊的光线似乎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那件宽大且沾着泥土的男袍被彻底抛弃,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明媚又生机勃勃的鹅黄。
烟罗纱的质地柔软服帖,顺着她娇小玲珑却有着惊人曲线弧度的身段,如流水般垂落下来,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纤细柔软的腰肢。
一头原本只是随便用布条扎着的黑亮长发,此刻如上好的绸缎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为了搭配这身灵动的裙装,她只在脑后松松垮垮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留出几缕发丝垂在耳畔,平添了几分属于少女的娇憨。
“怎么样?无霜?”
锦清凝似乎还有些不习惯这种轻盈的打扮。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拎起一点裙摆,在原地有些羞涩地轻轻转了一个圈。
随着她的动作,轻薄的裙角如同盛开的鹅黄色花瓣般在空气中绽放。
那些用银线绣制的迎春花,在微光的折射下,仿佛真正地活了过来,围绕在她的裙摆飞舞。
“这颜色会不会太显眼了?”锦清凝停下动作,下意识地捏住了腰侧的布料,语气里带着一分不自信。
她没有听到回答,疑惑的抬起头看向无霜。
少年依然站在那里。那件崭新的玄色武服让他看起来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名剑,但此刻,这把名剑似乎被施了定身咒。
无霜就那么站在原地。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色眼眸,此刻微微睁大。
在他的视界里,那些挂在墙上流转着微光的古老阵纹、天地间游走的稀薄灵气、甚至旁边那个屏住呼吸的伙计所发出的细微声响……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抽离、抹除了。
天地间,只剩下眼前那一抹灵动、鲜活、仿佛能直直撞进他灵魂深处的鹅黄色。
他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一种完全陌生、让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的情绪,像是一颗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那颗跳动的暗金龙纹金丹旁,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无霜?”锦清凝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看着像块木头一样的少年,走近了两步,“你发什么呆呀?”
一股极淡的、属于少女体温烘托出的衣料新香,随着她的靠近钻入了他的鼻腔。
无霜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有些慌乱地偏过了头,视线硬生生地从锦清凝那张明媚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雕花木柱上。
“嗯。”
他生硬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原本苍白的耳根处,却不知何时,悄悄攀上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薄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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