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奶甩卖,买一送妻】(91-93)作者:一绪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8-15 17:26 已读40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91、

薛意望着茶几上铺开的一张张文件,一串串数字,目光柔软而怅惘。唇线有些酸涩地抿了抿。
沉默良久。
曲悠悠低了低头,鼻腔连着眼角又难受起来。说起来勇敢,此刻又渐渐怕了。怕她不要她了。
而话已出了口,她怎么也得扛下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曲悠悠吸了口气,“刚才打给我,是想说些什么呢?”
“说吧。”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天色。 渐晚的云霞在雪线之上开始泛橙,她又转回身去,好好在沙发上坐下。
仿佛无法自处了。
壁炉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薛意清浅地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目光又低垂了去,落到桌上。抬手把那一页页的赤诚小心收起来。
“就这么担心养不起我?“她整理着文件,似是有些无奈地问她。
“嗯。“曲悠悠点点头,有些窘迫地垂眼眨了眨。
“原本是想,在你提分手的那天告诉你的。“薛意把文件理成整齐的一迭,放在手边,双手空出来,互相拧了拧,又松开:”只是,那个时候没机会了。“
曲悠悠鼻息一动,转头把泪撇去,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
薛意望着她,安静而诚恳。
“我们..其实有些钱的。”
我们…
曲悠悠不是特别肯定自己是否听清了。将这句话反复想了两遍,回头抽了张纸巾擦手,收拾好泪眼,却仍不敢看她。
薛意等她擦完手,起身从房间另一头的桌上取来笔记本电脑,点开几个界面,把屏幕转给她看。
曲悠悠偏头看她,犹豫了会儿,才去看屏幕:“这是什么?“
薛意坐到她的身边,让她捧着电脑,一处一处指给她看。
“这里,是我在美国两家银行的现金存款和货币基金。“”薛意的指尖移到第一行。
曲悠悠扫了一眼,又回过头去再看几遍,听见自己问:“…美金?”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这是到底几位数呢?
“嗯。”
薛意的指尖往下挪了一点,切到另一个页面。
“这个,是我的交易账户。没平的持仓算在里面了,是一些股票,ETF,指数期权和其他的金融衍生品。”
这又是几位数呢,曲悠悠有些数不过来。
“…什么权?”
“期权。买一个权利,到期之前可以按讲好的价格买或者卖。也可以不行使。”
曲悠悠盯着屏幕上那一串英文代号看了三秒。
薛意说,“就像你之前跟水产养殖户签的那种,先付一笔定金,到季节按讲好的价来收虾。虾涨价了我们赚,跌了我们就当定金打水漂。”
“哦…”
薛意的指尖继续往下。
“401K退休账户里是这些,六十岁之前动不了。”
“这是贝尔蒙的房子去年的估价,没有贷款。”
“两辆车,也没有贷款。”
“……”
“除此之外,还有旧金山中国城糖水铺的一点投资。我持股50%。”薛意顿了顿:“加密货币和外汇交易账户上,也还有些零钱,外币,和贵金属。”
零钱。
多少位数的零钱。曲悠悠的手指开始发麻。
她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扳了扳,往下滑。
感到有点眩晕。
原以为自己的那点小金库摆出来,虽说是自谦,但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只要她俩不作死乱投资,乱创业,怎么着也够过点小日子的。谁知跟薛意的小金库比起来,活生生是小巫见巨巫。
“为了分散风险,我的portfolio 可能看起来比较复杂。你要是想仔细看,之后我慢慢带你过一遍。”薛意顿了顿:“我想说的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做不成也没关系。”
“什么都不想做,就休息。”
“养不起我也没关系。” 她低头抿唇轻笑一下:“我养你就好了啊。”
曲悠悠含着些下唇。
“家里的公司要是用得着,也可以拿去..”
“不行!”曲悠悠一下子快叫破音了。
“你的小金库自己留着。绝对不行!”
薛意安静了会儿。
“我不否认爱很有可能明天就消失了,但有风可乘的时候也没必要非钉在原地,是不是?如果能把公司救起来…”
“不可以!”曲悠悠拒绝得很坚决,“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课题。”
“上一代的人情和债,不该由我,更不该由你替我来还。”
“…”
“知道了,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
薛意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房产证的封皮被压出一道折痕。对账单最上面一行是英文,末尾几个数字被打印机洇糊了。她伸手,把那张摆歪了的纸摆正。
“那..”
你呢?
你愿意,乘我的风吗?
曲悠悠拿抱枕闷住自己的脸,从抱枕里发出一声很长的、被压扁的呜咽。
薛意有些不知所措,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看着曲悠悠哭成这样,登时慌了神,犹豫了一小会儿,试探性地把人搂到怀里。
正寻觅着措辞,曲悠悠又在她怀里长长地呜咽一声,爆哭道:“臭,臭女人。你怎么这么有钱啊——呜呜呜——“
“…” 薛意愣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贴着曲悠悠的脑袋,轻轻安抚她的脊背。
“那你去超市打工干什么?”曲悠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缺那点搬牛奶的钱吗你缺吗!”
薛意沉默了一下。
“不缺。”
“你又聪明,又好看,又有钱,怎么就瞎了眼看上我了呢?”
“我都替你不值。”曲悠悠越哭越凶,肩膀一抽一抽,“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喜欢我什么呢?不然我改了,这样你好喜欢个更好的。”
薛意的手心一下一下,在她背上抚了许久。
等她的哭声止住了些,才轻声开口。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活下去。“
这句话令曲悠悠始料未及,止住哭声,错愕地抬头望她。
“我在里面试过几次,“薛意很平静:“他们会给你穿上乌龟服。再把你关到一个灰色的,无窗的监护牢房里,地板和四面墙都是橡胶,墙很厚,只有门上开了个小窗,装着隔音玻璃,外面的警卫每隔十五分钟过来检查一次,再安排精神科医生来,隔几个小时就跟你谈话,喂药。”
“那是一种,很厚,很硬的大罩袍。材料非常耐撕,而且厚到很难卷成细长的条状,是专门为了防止犯人自杀的特制罩衣。”
“穿着很不舒服,几次之后我就放弃了。”薛意笑了笑:“每次折腾个三五天,还是得回监区,跟那些人关在一起,听他们在牢房里没日没夜地尖叫。”
曲悠悠噙着泪,紧紧地回抱住她。
“出来之后,我也还是不知道。”
“姨妈和姐姐很担心我。让我跟着她们一块住,陪糕糕玩。姐姐帮我找了心理医生,问我要不要跟她合伙经营一家糖水铺,又鼓励我去找点事做,只要是那种..能日常跟社会有所交集的工作。什么都好,打些零工也好,只要我肯活下去。”
“有一天很晚了,我开车经过桥上。“薛意垂眸,停了一会儿:” 想了很久,到底还是没敢开枪。“
曲悠悠蓦地想起那晚薛意熟练地从中控摸出手枪,后怕地出了身冷汗。
“凌晨四五点左右,下桥时看见桥边的塔吉特超市正要开工。我就上去问了问,他们正好招人。“
外面天色又暗下来一点,雪山那一线还亮着。
“然后那天,你来了。”
“是你让我觉得…”
“再活下去看一看,也不错呢?”

92、

曲悠悠不哭了。
擦干眼泪,两只手捧起薛意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认真地望进她眼里。
“小意,”
“我爱你。我也想要你爱我。”
“可是我不希望,我是你活下去的原因。”
薛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近距离之下,那双哭肿桃花眼眼尾温顺地垂着,卧蚕饱满,睫上挂着未干的露水。曲悠悠的鼻尖和眼眶红成一片,脸上那层细白的绒毛被壁炉的光映得透亮。几缕碎发略微凌乱地散在肩上,有一绺被眼泪打湿,贴在鬓边。
薛意抬手,把那一绺拨开。
“我希望你像我爱你那样,爱你自己。”曲悠悠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有没有我,我都希望你在里面玩得开心。”
“所以别再用别人的错误,来审判自己了,好不好?”
薛意的目光漾了一下。
复又垂落。
“你…真的爱我吗?”
“嗯。”
“你爱我什么呢。”
曲悠悠追着她的目光,可她一直躲。
“我,“她有些急了,”你不如问问我,你全身上下有哪点是我不爱的?“
薛意别开眼。
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又一次取过电脑来。
“还有一笔钱…“
“我想请你看一看。“
屏幕亮起来。这一次不是账户界面,是一份英文文件的扫描件,后面跟着中文翻译,骑缝处盖着章。
“这笔钱,由柳家设立的信托持有。通过香港、新加坡和英属维京群岛的离岸架构做了几层隔离。”
“受益人是我。“
曲悠悠的目光落到那个数字上,变得涣散。
数了几遍,忘了眨眼。
“是出事以后,她的律师跟我谈的。”薛意的声音空荡荡,“算是行业惯例。也是妨碍司法的罪证。”
“买我三年自由,和一个十年的金融从业禁入。”
“对此,我知情同意。”
壁炉里的柴塌了一块,轻轻响了一声。
空气被撕扯。
曲悠悠口中还残留的那杯酥油咖啡的味道,油润的淡淡的咸,此时全变成了铁锈味。
她慢慢地把电脑从膝盖上挪开,放回茶几,坐直了些。手掌搭在膝盖上,来回摩挲几下。攥紧了,有松开。
刚才那些数字还在她眼睛后面浮动。
原来是这个价钱。
她妈妈的话浮到耳边。
“呵。背了锅。”
“你觉得财务金融上的锅,有这么容易让人背么?不然你去找刘姐问问,给她多少她才愿意背这种锅?“
“那种人家,不是我们能懂的。“
又蓦地想起回国前的那阵子,薛意说,她现在只想做个好人。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嘲。
“你是说,”
“…”
“你是自愿替她顶罪的?”
“…”
薛意手心相对,指尖一根一根依次连上,紧紧按住。
“是。”
她点了点头。
“一开始,不是。”
“后来,我同意了。”
曲悠悠的心跳有些慌乱。她定定地盯着薛意,微微张着嘴,一丝一缕地呼吸。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负面舆论满天飞的时候,薛意一点也没有想站出来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吗。
“为什么?”
薛意的指尖按得更紧了些。
“检方给的是认罪协议。”
“不认,就要走完全部程序。案子的电子证据是按TB算的,光双方交换材料就要一年多。再加上动议、听证、专家证人,排到开庭,两到三年。”
“这期间资产冻结,不能离境,不能从业。律师费按小时计。”
“如果输了,量刑按涉案金额算。那个数字对应的是十五年以上。坚持受审的人,判下来的平均刑期是认罪的三倍。”
“认罪,配合,三年。”
她停了一下。
“这是一道期望值的问题。”
“我算过了。算完,我就签了字。”
她垂着眼。
“当时确实是情势所迫。但从本心来说——”
“我可能,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人。”
曲悠悠没有说话。
“我不无辜。我抱着侥幸,设计了利益最大化的套利策略。出事以后,我也还是知情同意,利益最大化地出卖了自己的自由。”
“我不坦诚。到现在才把这些告诉你。”
“我也不擅长跟人来往。遇到你之前,我以为自己只有一个朋友。”
她一件一件地把自己剖开,像刚进去那天被脱光衣服,换上那身橘红色的囚服。
“我其实很自私。”
她的下颌绷了一下。
“我想保护你,其实是因为我更需要你。”
“甚至是…依赖你。”
所以想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抓住你。占有你。
曲悠悠的脑子一团乱,愣怔地听了半晌。
才道:“那你说的爱我,又是爱些什么呢..”
薛意愣住了。
“从我这里,“曲悠悠喃喃道:”利益最大化些什么呢?“
薛意从指尖开始泛寒。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数学很纯粹,我喜欢一切纯净的东西。”
她轻轻吸一口气,说得很艰难。
“我自己,显然不是那样的。”
“利益最大化也好,最优解也好,到头来都是可以推导、可以计算的数字和符号。再多的钱,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数字。”
薛意很难过。
今天说的这些,大概真的能让曲悠悠看清她了。这样的她自己,果然很难被爱。
“而你..”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一个outlier。”薛意摇了摇头,“不对。异常值是要被剔除的。”
“你是一个超越数。”
曲悠悠眨眨眼:“…什么数?”
“不能被任何一个有理系数的方程解出来的数。”薛意眉心微蹙,“不管用什么办法去推导,都推不出你。”
“π是。e是。”
“你也是。”
“…”
“你会为了一碗虾面排三十分钟队,然后极其认真地品尝它的汤底。会因为别人多送你一个荷包蛋高兴一整天。”
“会上街捡垃圾,下海捉螃蟹。不管是小植物,还是小动物,你都能把它们养得很好。”
“你有很多朋友。你会在跟她们有滋有味地说一整晚废话,然后开开心心地去睡觉。”
“你会记得每一个人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那些平凡而温馨的,熙熙攘攘的生活,真挚的友情与爱情,她都能一件一件,带她领会。这让她禁不住地想,要是能与她一起,把日子暖烘烘的过下去,该有多好?
“这些我都算不出来。”薛意说,“我推了很多年,一步也推不动。”
“你比数学还要纯净。”
“也比数学,还要令我着迷。”
曲悠悠低下头,捂了捂脸。
耳朵烫得像刚从蒸笼里揭出来。
心里明明还乱着,还有一半的话没消化完,可另一半已经软了,塌了,像糖在锅底化开的那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埋怨她:“笨蛋..表白也不说人话。动人归动人,听也听不懂…”
薛意抬起头,抱歉地抿了抿唇。
“薛意。“可她还是有些难过:”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薛意像是有些害怕起来,看着她,又说一遍:“永远不会。“
“那…你真的改过自新了吗?“曲悠悠感到有些冷,抱起手臂,”你不会真是那种,变态,疯批,病娇,什么的…犯罪分子吧。“
“不。”薛意的目光很诚恳,“我不是。”
“……”
“…但是,”
薛意犹豫了。
脸微微红了,思索着说:“我确实,认真地想过一些……play。”
“?”
“但那是因为,太久太久都没有见你了,”她的耳根一路红下去,“我想把那些错过的..全都补回来。”
“…怎么补?”
“把你,”
尾音轻轻一收,她难以启齿。
“关起来。”
“做我的…”
曲悠悠感到壁炉里的火星溅到身上,无规则地沿着皮肤跳动,衣物一触即燃。
她好像,被狠狠地撩到了。一呼一吸,都在灼人。
“做你的什么?”
做我爱的人。做我们爱做的事。
她一把把薛意扑倒在沙发上,跨坐到她身上。在窗外群山的注视下,俯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93、

这晚她坐在她的身上,自己动。
曲悠悠自上而下地望着薛意,看天边的高不可及的月落到人间,落到她的指尖。她本不该对此抱有不理性的期待,可这个人现在是她的了。从头到脚,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她的。心甘情愿。
这令她意外潮湿,又意外强势,压制着身下的人许久,像是从没这么饿过,没来得及解开衣襟就迫不及待地要吃了她。用下体含住薛意,又俯身含住她的乳尖,用舌尖放肆地逗弄她。
薛意被曲悠悠衣衫不整地压在沙发上,胸前起伏的柔软映着摇曳的火光,享受地看着身上人沉浸在欲望里的神色,任她在身上胡作非为。
当下身的衣物不知不觉被扯掉的时候,她再也无法忍耐,搂着她的腰一把在沙发上坐起,换了个姿势,顺着水流再一次钻进那处蜜穴发力搅动。透明地水液被捣出了声,才到空气里就被柴火蒸腾。薛意嫌不够似的,一把捞起她的身子,一边同她结合着,一边抱着她向床的方向走去。
曲悠悠呻吟了一小声,搂紧她的脖子,双腿紧紧地缠绕她的腰肢。结合处的湿润蔓延,飞溅下来,洒了一路,最终落到柔软的床上。
她们几乎是同时舒服地长叹了声,迎着彼此,放下心大开大合地宣泄起来。
曲悠悠记不清到了多少次,每次还没从快感中回过神智,就连立刻又被她牵着进入下一波浪潮。只记得,她们连在一起,不分彼此,亲密无间。
等到壁炉的火一点一点降下去,只剩一层暗红色,安静地烧着。薛意搂着曲悠悠,细细密密地轻吮,舌尖在唇上安抚着,温存着,百般缠绵。
曲悠悠微微喘着气,抵着她不着一丝的肌体,要她如空气一般,寸步不离。
嗓音依然潮湿着,绵软地,没头没尾地问她:“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薛意在浪潮平复的间隙勉力思索:“哪个女人?“
“那个,在林若婚礼上,坐你边上的…”
啊..
“那是,林若的一位朋友。“
“她喜欢你。”
“有可能的。”
“那你怎么不跟她?”
薛意的心脏轻轻拉扯起来。不在身边的那些沉寂的日子里,她也在关注着她吗?她想了想,握住曲悠悠的手,十指相扣地揉捏:“我按剧情走。”
“还没破镜重圆,不能跟别人跑了。”
曲悠悠眯着眼怒了努嘴,又勾了勾唇,埋在她的颈窝里。
“那,8月29日,又是哪个女人的生日?”
塔吉特超市员工储物柜57号柜。密码0829。
原来不拘小节的女孩,也可以心思细腻而幽深,关于她的一个小节,她惦记着存放到今天。
“那是我出狱的日子。”
曲悠悠仰头吻她,柔软地安抚。
“还有吗?”她边回吻,边问她。
曲悠悠耷拉着眼睑,趴在她的身上。
“那么多钱钱,你都是怎么赚的呀?“
这些日子里,她越是拼死拼活,越觉得赚钱难。而看着薛意的账户,数字越是惊人,越是反过来觉得自己没用。
“除却那些…有一小部分是奖学金,大部分都是转入金融业界之后的收入。工资,奖金,投资增值,交易利得,还有分红。”
“虽然融资失败了,但是把平台和策略用来交易自有资金还是okay的,”薛意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前为止,一直有在盈利。”
“什么叫一直?”
“每天。”
薛意伸手取过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投资和交易数据。
一列一列的月份,后面跟着数字。绿的居多,中间夹着几行红的。从前年八月一直排到这个月。曲悠悠一行一行往下看。数字她看不太懂,但绿色她看得懂。
“你确定这是一直盈利吗?”
“嗯,美国股市的颜色是反过来的。绿色盈利,红色亏损。”
“哦哦。”
曲悠悠懵懂地眨眨眼:“可我看人炒股都是亏得多,为什么你能一直赚呢?”
薛意想了想。
“你去菜市场。东头那家的带鱼二十二一斤,西头那家二十八。”
“哦。”
“你在东头买,走到西头卖掉。中间六块钱,是你的。”
曲悠悠愣了一下:“…嗯?”
“这叫套利。同一样东西,两个价钱。中间那点差价,谁先看见谁拿走。”
“那大家不都跑去买了?”
“对。所以两边的价钱很快就一样了,这条路就没了。”薛意说,“能看见的套利,都不值钱。”
“那你看见什么了呀?”
“Pattern,或者说,关系。”
“带鱼和黄鱼,价钱是一起动的。今天带鱼贵了,黄鱼一般也贵。要是哪天带鱼涨了,黄鱼没动,我就赌它的价格过一会儿还会跌回去。”
“那要是跌不回去呢?”
“那一笔就亏了。”
“…那你还赚什么钱啊。”
“一笔不算。一天做几千笔。赚的比亏的多一点点,就够了。”
“多一点点是多少?”
“百分之几。”
曲悠悠似懂非懂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衍生品术语哦了一声。
“金融就是这样,总是把简单的名词术语话,听起来很高级,人为制造壁垒。” 薛意揉揉她,“但其实做空就是赌低,做多就是赌高,融资就是借钱,IPO就是向所有人借钱。“
一句话能讲清楚的事,非要换一个词,换完了外面的人就听不懂了。听不懂,就显得里面的人很厉害。
“还是超市好。超市只会把简单事说得更简单。“
push就是把车上的货放到架子上,pull就是把仓库里的货放到车上…简单到你还得问一嘴到底有多简单。
曲悠悠撇了撇嘴,接着看。看到最下面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不是数字。是右边那一列。
“这个是什么?”
“成交时间。”
“…北京时间?”
“嗯。”
凌晨两点三十七。凌晨三点十一。凌晨四点。四点二十六。
每天。
美股开盘是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半,冬令时十一点半,收盘要到凌晨五点、六点。
曲悠悠盯着那一列时间,眼睛慢慢热起来。
在南城的时候,她每每半夜醒过来,床的另一边都是空的。她那时候以为,薛意是因为时差和作息倒不过来。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碰了碰薛意眼下那一层浅青,没敢用力。
“晚上不睡觉,也是因为这个吗?”
薛意的眼睫垂下去。
“嗯。不想你为钱的事情操心。”
曲悠悠又想哭了。
她把她的手机拿开。
“今天不许做了。”
“今天周六。”
“…”
“那明天也不许。”
“明天周日。”
又被她气得想笑,一边拧着脸一边拿抱枕捶她。薛意也不躲,就抱着抱枕受着,等她捶累了,把抱枕抽出来放回沙发角上。
“好啦~”
“好什么好?”曲悠悠气哄哄:“你还没回答我。”
薛意看着她。
“这些..还不算我的回答吗?”
“不算。你说出来。”
薛意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赤身裸体地抱紧她。
“我愿意啊。”
“愿意的。”

她们向壁炉里添了些柴,火重新烧起来,屋里暖得人发困。曲悠悠盘腿窝在沙发上,靠着薛意,一边追剧一边吃管家送进来的晚餐。
酥脆清香的薄荷炸藏香猪排骨,撒了青稞的藏式酸奶,金黄的牦牛肉蛋炒饭,还有香酥的奶渣饼。
饭后咕咚咕咚喝了点青稞啤酒,曲悠悠又倒回去,靠在薛意肩上,轻轻打了个饱嗝,然后含含糊糊地开始规划将来。
“等我以后有钱有闲了,”
“嗯。“
“我想把阿婆那本菜谱重新做一遍。她年轻的时候从南城带出来的那本,还是手抄的。纸都脆了,一翻掉渣。”
“我想重新装订,还要一页一页扫下来存着。”
“嗯。”
“…你别老嗯,你在不在听?”
“在听。”
“那我说到哪儿了。”
“扫下来存着。”
“…哦。”
然后夜变得很深。薛意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的身上,曲悠悠一点一点在床上睡熟了,一只手压在被子外面,指头微微蜷着。
等她睡熟后,薛意起身,从沙发上拿了条毯子披上,推开玻璃门,坐到廊下的木椅里。
风从纳帕海那边过来,有些凌冽。
她掀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白光落在脸上。
这个时候,美东时间应该还有周五的盘后交易,但她没有点开交易软件。
点开的是备忘录。
里面是一份很长的清单,一行一行往下排,每一行前面缀着一个日期。
七月。八月。九月。十月。
“西安的油泼面,辣子要红亮的。”
“应县木塔。辽代,快一千年。”
“五塔寺有藏传佛塔和很多石刻。”
“想再养一只三花,要比阿梨更胖。”
“贵阳的烙锅就是很好吃。”
“不怎么喜欢鱼腥草。”
“在昆明,早上可以去吃一碗豆花米线。晚一点,吃烤鹌鹑沾花椒面。”
她把光标移到最后一行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去。
“阿婆的菜谱。重新装订,扫描存档。”
敲完,看了两秒,合上电脑。
抱在怀里,没有立刻起身。
听着山风,见星空下的雪山熠熠如明烛,有爱人的温暖的小屋里安睡着,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清单最上面那一行的日期,是前年秋天。
那天她一个人在超市奶制品区补货,一个女孩撞进了她的怀里。
“曲悠悠,喜欢喝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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