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仙】(87-91) 作者:kyukyumiao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16 8:31 已读9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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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仙】(87-91)

作者:kyukyumiao

标签:仙子、后宫、圣女、双修

 第87章笑弄琵琶轮指乱,冤家半字咽唇边

  花厅四面敞着,夜风从回廊灌进来,吹得廊下的花枝沙沙响。虫鸣断断续续,一声远,一声近,像有人在暗处替谁数着拍子。月光从窗子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地的碎银。

  刘泽宇把她抱到花厅的时候,她没让他放。她趴在他肩上,腿间还湿着,那一点甘露顺着她腿根往下淌,凉丝丝的。他拿巾子替她擦了,她由着他擦,闭着眼。

  她没睡着。她心里那口气还没咽下去。今夜她输给一床筝,输得莫名其妙,她怎么想都不痛快。她睁开眼,看他,忽然说:"去那边。"

  那边是回廊外的花厅。他愣了一下,她挂在他身上,赤着的足尖在他腿边晃了一下,又收回去。

  "放我下来。"她说。

  他把她放下。她赤足踩在石砖上,凉意从脚底爬上来。她走到石凳前,回身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一夜还早。本圣女陪你消遣消遣。"

  她拍了拍石凳:"坐那儿。"

  他坐下了。她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声音平平的:"跟得上,赏你。跟不上,罚你。规矩,本圣女说了算。"

  正是:

  轮指翻飞笑靥生,大弦小弦两相轻。只当一场闲戏耍,曲到浓时已难停。

  一

  她扶着那话儿,抵住花径口,没急着进,先拿它蹭了蹭。那话儿又烫又硬,抵着那一道细缝,蹭得她腰眼发软。她蹭一下,停一停,又蹭一下,像在掂量什么。她蹭得兴起,那潮水便漫上来,顺着她腿根往下淌。她心里那点气,不知什么时候,也顺了些。她想着,这一夜,她总得把场子找回来。她想着,总得让他知道,谁说了算。

  月光下,那两片唇瓣被潮水润得湿亮亮的,像含着一滴露,中间一道细缝,一线微光。她蹭得够了,才扶着那话儿,抵住缝口,一点一点往里送,先没入一个头。她屏着气,那东西又烫又硬,撑得她里头发胀。她缓了缓,才又往下坐,一寸一寸,不急。这一寸进去,内壁紧紧裹住它,又热又湿,一层一层的软肉贴上来,像要把它含得更深。她"嗯"地一声,尾音发颤。她停住,缓了口气,那东西顶在里头,顶得她腰眼发软。她又坐,再一寸。这一寸,她没忍住,身子往前一软,撑在他膝上的指节泛白。她咬着唇,歇了一歇,才一鼓作气,坐到了底。

  坐到底的那一下,她整个人都绷住了。那东西直直地抵在她最深处,顶着她最里头那一点,压得她小腹发酸。她低头,看见两人相连的地方,他外头还露着一小截肉棒,被潮水润得亮晶晶的,随着她的呼吸,一进,一出。她看着那一点水光,耳根忽然红了。她缓了缓,才适应那股抵到顶的压迫感。那东西在里头一跳,一跳,顶着她最深处的那一点,像有谁在里头叩门。她低头,正对上他的眼,那目光又深又沉。她心里那点玩心,被他那目光一燎,别开眼去。他笑了一下。她听见那笑,耳根又烫起来,可嘴上不饶人:"笑什么。专心受罚。"

  她动了。可这一动,里头忽然变了样。

  那酥麻忽然又急又密,像有一双手在她身子里飞快地轮指,一粒一粒,又急又脆,往她骨头里砸。她"唔"了一声,腰一软,差点坐不住,赶紧撑住他的膝。

  她正懵着,虚空中忽然炸开一蓬急促的弦响,噼里啪啦,像撒了一地的豆子,从她身侧荡开,并不从她体内来。

  她侧耳听了听,心里忽然透亮。这声,她认得。琵琶。她从小到大,听过千遍万遍。可今夜这声里,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从她骨子里应出来的,和她自己的心跳撞在一处,分不清谁应谁。

  是琵琶的法则。

  她心里忽然有些奇异。她弹了这么多年的琵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自己的身体里,听见琵琶的法则响起来。她想着,这算不算,她这把身子,也是一把琵琶。她想着,自己先被这念头逗笑了。

  她心里那点底气,又回来了几分。她熟这琵琶,就像熟自己的手,闭着眼都摸得着那几处。琵琶的每一根弦在她指下多少年,她的身子就熟了多少年。她动起来,一点一点找那几处,找得准,顶得稳。深坐压着老弦,沉,重,闷;浅坐碰着子弦,急,脆,亮。那品位横棱被顶过,一个棱,一个音,像爬阶梯,每过一棱,变一次调。她动得兴起,那酥麻也跟着越来越密。

  她甚至故意沉下腰,把那一点对准了,磨一下,磨得自己先软了腿。她咬着唇,把那点呻吟咽回去,心里却想:这磨法,是她自己找的,她乐意。她掌控着深浅,掌控着角度,掌控着快慢。她喜欢这样。她喜欢自己说了算,喜欢看他被她磨得额角沁汗。这种掌控的滋味,比什么都让她兴奋。她磨着磨着,忽然起了坏心。她夹紧了一下,看他眉头拧起来,又松开,慢条斯理地说:"这一下,算你欠的。"他闷声应了。她心里那点得意,又涨了几分。她想着,今夜这一场,正该他输得体面些,她赢得漂亮些。

  她越动越顺,心里那点得意也涨起来。她故意快一阵,又慢下来,逗他。他跟着她,眉头越拧越紧,额角的汗顺着腮边淌下来。她看见了,又故意夹了一下,看他闷哼一声,才又松开,慢条斯理地磨他。

  她逗他:"你倒是追得上我。"

  他说:"追不上。"她听着那回答,心里那点得意,又稳了几分。她慢下来,等他;他追上来,她又快起来,逗他。她玩得兴起,一边玩,一边还要分神去听那弦声。

  "慢点?偏不。"

  她快起来,那弦声就急雨一样密;她慢下来,弦声就一丝一丝地荡开。她越听越稀奇,明明没人弹它,它却自己响,响得还跟她合拍,像她的影子。花厅外的虫鸣,一声,一声,和着那弦声。她听着,忽然觉得,这虫鸣像在偷听。她羞了一下,可那羞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刺激。她想着,由它们听去。她这么想着,心里那点得意,又涨起来。她甚至想着,待会儿赢了他,该怎么罚他。是罚他跪一夜,还是罚他给她当一日的仆役。她想着,自己先笑出了声。她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绷起脸来。她绷了一会儿,自己也绷不住了,噗地笑出声来。

  那一进一出,轮指一般,正合了一句:

  一进一退轮指忙,大弦沉来小弦昂。笑里春潮暗攒动,且看谁先乱主张。

  那诗句说得不错,可诗里还少了些。那酥麻不只是密,还有些别的。深坐那一下,沉得她小腹发酸;浅坐那一下,脆得她头皮发麻。她夹一下,那音便高一层;松一下,又落回。她玩着那音,像玩着自己的心。

  她玩得兴起,把这一场当真的游戏来玩。她快,他追;她慢,他等。她笑,他也跟着笑。可她越动越快,那琵琶也越弹越急,急雨一样,把她自己先浇透了。她心里那点慌,像昨夜那床筝的弦自己响,又回来了。她压下去,笑得更响。可她笑得更响,那慌却更深。她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热,热得她坐不住。她低头,看见他额角的汗已经湿了鬓发。她也出了一身汗,鬓发贴在颊边,黏糊糊的。她想慢,可那火烧着,她慢不下来。她慢不下来,也不想慢下来。她想着,反正今夜是他输。她这么想着,那热,好像也没那么烧了。她笑着,重新坐直,把那一点对准了,又磨了一下。她磨着,那弦声也跟着她,一声一声,像在替她数着拍子。她数着那拍子,越数越顺。她想着,这一夜,连这弦都替她数着,她还怕什么。她这么想着,又笑了一声。她听着,心里那点得意,又稳了几分。她想着,这一局,她赢定了。她这么想着,又笑了一声。她笑着,那弦声也跟着她,一声一声,像在替她助威。她想着,这一夜,总算是痛快。

  她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近,那一点,像浪头,一层一层地卷上来。她咬着唇,把那点声音压住,压到最后一刻,还是漏了出来。她喘着,把自己往那一点上送,一下,一下,像要把自己整个地递出去。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赢他。她只记得那酥麻,密密地,把她裹住。她伏在他肩头,喘着,那弦声也跟着她,一声一声,急一阵,缓一阵。她听着,忽然有些分不清,是她在弹它,还是它在弹她。她想着,又笑了一声。她笑着,把自己往那一点上送。

  她到得又急又密。最后一刻,她忽然起了坏心。她按住他,哑着嗓子,说:"不许射。"

  他顿住。她居高临下看着他,见他忍得额角青筋都起来了,心里那点得意,又涨起来。她想着,她罚他不许尽兴,他就得忍着。她动起来,故意又深又重地碾他,碾得他眉头越拧越紧,碾得他忍不住闷哼出声。她听着那闷哼,笑得眉眼弯弯。她玩得正得意,忽然发现,那东西在里头,涨得比先前更硬,跳得又急又密,像再也压不住。她心里咯噔一下,想拔,可她自己也在那个点上,腿软得抬不起来。她扶着他的腰,要拔,身体却往下坐;他忍着,却越忍越凶。两下里拉扯,她自己先慌了。她终于硬撑着抬起腰,一寸,一寸,拔到只剩一个头。就是这一瞬,他再也忍不住,那一点热擦着穴口,喷出来,落在她腿根,顺着淌下,亮晶晶的。

  她低头看着那一片湿亮。就差一个头的距离,那一点热,差点就进了她身子里。她心里那点空,忽然有了形状。她愣了愣,才笑着骂:"谁许你射了。"她说出口,自己先愣住了。那话听着,倒不像在罚他,像在怨他不射进来。她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可那念头,像生了根,在她心口,怎么也拔不掉。她只好又笑了一声:"这一下,算你伺候得好。"

  她把功劳推给他,不肯认的是别的。她心里那点空,她不肯认。

  她缓了缓,忽然说:"背过去。"

  她从石凳上下来,背过身去。他转过去。她背对着他,一点一点地跪坐下去,把那话儿重新含进去,坐到底。她坐到底,缓了缓。背坐,那顶弄的落点偏后偏深,她觉得和先前正坐的时候不一样,更沉,更深。他明明已经抵到最深了,可外头还露着一截,抵在她腿根。她感觉自己被填到了极限,像再多一分,就要撑破。可那极限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满。花厅的夜风从她背后吹过来,吹在她汗湿的背上,凉飕飕的。她打了个激灵,那凉意和体内的热撞在一起,撞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她想着,这风,也来凑热闹。她由着那风,由着那凉,把自己往那热里送。

  她闭着眼。摸过那把旧琵琶的手感,又回来了。子弦脆,老弦沉,缠弦最粗,得用满把的劲才按得动。她心里数着:这一下压的是老弦,这一下是子弦。她数着数着,那触觉便一寸一寸地清晰起来。那东西在她身体里,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进到多深,退到哪一处,她都能感觉到。她甚至能感觉到它上头跳动的青筋,一下,一下,贴着她的内壁。她从来没有这样清楚的感觉过他。她想睁眼,又舍不得。她由着自己闭上眼,把自己整个人,泡在那触觉里。她泡在那触觉里,忽然想起师父教她的第一课。师父说,弹琴先练耳,耳顺了,手才顺。她从前练耳,练的是弦上的音;今夜她练的,是他身上的音。她听着,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学得也快。

  她咬着唇,开始动。背坐,看不见他,她反而更放得开。她动了两下,才慢慢适应那更深更沉的落点。她动得越来越深,那琵琶的品位横棱,一个棱,一个音,从她最深处一路数上来。她数着数着,忽然有些恍惚:她到底是在数琵琶的品位,还是在数自己。她摇了摇头,把那恍惚甩开,重新数。那急雨便整片整片地扫过,像有人从穴口到最深处,一把把地拽紧,又松开。那扫弦般的感觉太密,她咬着唇,把呻吟压回去,压了两回,还是漏出半声。她羞得耳根发烫,又觉得好笑,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点声音。那扫弦刮了三四回,每一回,都从穴口一路扫到最深处,像一柄扫帚,把她从里到外扫了个遍。她瘫下去,又坐起来,坐起来,又瘫下去。她咬着唇,把呻吟一口一口咽,咽到最后,自己也咽不动了,只能由着它从牙缝里漏。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托在她腰侧的手,收紧,又松开。她忽然想,他今夜,忍了多少回了。

  她玩到最急处,一句"冤家"几乎脱口。话到嘴边,她自己先惊了。她怎么就喊出这两个字。她硬生生把那半字咽回去,改成一个"你":"你,你轻些。"

  她愣了一瞬。他听见了那半个字,没点破。她脸上火烧一样。她练了这么多年的心,怎么一碰上他,就乱了。她低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装作无事。可她自己知道,那两个字,已经在她心口,落下了。她忽然有些庆幸,幸好是背对着,他看不见她这时的表情。

  她笑着骂:"本圣女没让你快。"可她自己,腰却越动越快。她越动越快,那急雨也跟着她快。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笑,忘了自己还在玩。她整个人都沉进去了,沉进那急雨里。她听不见自己的笑声了,只听见那弦声,一声比一声密,一声比一声亮。

  她明明是自己在动,可每一下,都被那角度顶得不由自主,腰肢自己往前送。她想停,停不下来;她想慢,慢不下去。她半是主动,半是被他推着走。她半推半就着,忽然觉得,这滋味,竟比全主动还要好。她想着,又有些羞。她什么时候,学会贪这种便宜了。她忽然有些恍惚:到底是谁在主导这场欢爱。她恍惚着,可那感觉却没有停。她恍惚着,忽然想起她练琵琶的那些年。她十岁起就抱着那把旧琵琶,师父说,琴通人性,你当它是死的,它就死的;你当它是活的,它就活给你看。她从前不信。可今夜,她有些信了。她身子里的这一把,就活得很。她感觉到他托在她腰侧的手,收得那样紧,紧得她有些疼。她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欢喜。她没说话,只是动得更快了些,把自己往他那儿送。

  她到之前,那急雨已经涨满了。那急雨涨得越来越高,高到她有些怕。她怕自己就这么被它卷走,卷到一个她不想去的地方。可她又舍不得停。她由着它涨,由着自己被它托着,一下,一下,往那最高处送。她甚至想,就这样,被它卷走,也好。她张着嘴,喘着,等那一下。她把声音咽回去,咽到嗓子眼,还是漏了半声出来。她甚至没发觉,自己喊出了什么声音。她喊出来的,是她自己都没听过的一个调子,又长又细,像哭,又像唱。那调子散进夜风里,散得老远。她听着那余音,心里忽然有些空。她活了这些年,什么调子没唱过,可没唱过这一种。她想着,又有些怕。她怕的不是这调子,是她自己。她怕自己哪一天,连这调子都收不住了。她这么想着,那点怕,又压了下去。她喊完,自己先愣住了。她活了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却在一个男人背上,喊成那样。她想着,又羞又恼,可那点羞里,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滋味。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根红得滴血。她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月光照着她,她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黏糊糊的。她伸手拨了拨,又放下。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喘气的声音,一下,一下,比她还急。她听着,心里那点羞,忽然淡了些。她想着,原来他也没好到哪去。她这么想着,竟有些想笑。

  正是:

  背过身来扫四弦,一片春酥拽作连。急雨声中收不住,冤家半字咽唇边。

  她到得又急又狠。这一回,她没开口提"拔"字。她想看看,她不提,他会不会就这样,一直待在她身子里。她动得又急又深,把自己整个往那一点上送。她心里那个念头,压了一夜,这一回,她由着它烧,由着它把她自己也烧进去。她烧得正旺,忽然感觉到他绷紧,然后,猛地退了出去。他自己拔的,拔得又快又稳,没等她开口。她背对着他,看不见,只感觉到那一点热,喷在她背上,顺着脊线往下淌,烫得她一激灵。

  她愣住了。半晌,她才张了张嘴,挤出一句:"你倒是,会忍。"她原本想说,谁让你拔的。可她背对着他,反手去摸背,摸到一手黏腻,又愣住了。她想着方才那一点热,烫在她背上,若换个地方,在她最深处漾开,会是什么滋味。她想着那滋味,心里那点念头,像火一样,轰地烧起来。她忽然明白,她想要什么了。她想要他进来。可她不敢说。她只把那念头咽回去。

  可她自己知道,那不是玩。

  她靠在他怀里,喘着,那点念头又浮上来。她想着他射在她背上的那一点热,想着若是换了地方,在她最深处烫着,会是什么滋味。她背上那一点热,凉了,可她里头那点空,还热着。她靠着那点热,慢慢地缓。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虫鸣一声一声地叫。她忽然觉得,这一夜,她输给一床筝,又输给一把琵琶,可奇怪的是,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想赢。她想着,又赶紧把这念头甩开。

  她缓了缓,忽然不再笑了。

  她看着他,半晌,说:"你抱着我。"

  横坐。她侧身横坐进他怀里,面对面,他托着她的腰。她终于不再玩闹,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她能听见他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耳朵上。她贴着他,听了一会儿,才慢慢坐直。

  她坐下去,一寸一寸,把那话儿含到底。那穴口咬着根部那一段,像一张小嘴,含不住,又舍不得放,边缘泛白。她缓了缓,才慢慢动。每动一下,那穴口便跟着含一下,咬一下。这一次,她动得慢。慢到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她身体里,一寸一寸地退出去,又一寸一寸地进来。那酥麻不急,却绵,像春水,慢慢地浸透。她甚至没发觉,自己闭上了眼。她只觉得,这样挺好。

  她面对他,能看见他的脸。横坐,面对面,她能看见他,他也能看见她。她忽然有些庆幸,这花厅里只有月光。月光下,她的脸红不红,他看得见;她眼里那点东西,他看不看得见,她就不知道了。她想着,又有些恼自己。她什么时候,学会想这些了。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的目光,又深又沉,像要把她看穿。她别开眼,又忍不住转回来。她忽然觉得,这一夜,她那些玩闹的小心思,在他眼里,怕是都无处可藏。她想着,耳根又红了。她忽然想,那把旧琵琶她练了这么多年,从没怕过它;可今夜这一把,她有点怕。她没说,只是把脸埋进他颈侧,又慢慢坐直。

  她动得慢,那轮指也慢下来,一下,一下,像真的在弹一曲正经的琵琶。那酥麻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急雨收成细密的轮指,又密又绵。她慢下来,才发现慢有慢的好。快的时候,那酥麻是一阵一阵砸下来的,砸得她晕头转向;慢的时候,那酥麻是一丝一丝缠上来的,缠得她心里发慌。她慌着,又舍不得那慌。她想着,这一夜,她算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她忽然觉得,不好玩了。

  她玩了这一夜,笑了一夜,可她现在,笑不出来了。她伏在他肩头,半晌,才哑着嗓子道:"你来。"

  她把主导权交出去了一瞬。她自己都没察觉。他托着她的腰,一下,一下,顶得比她自己动的时候更深,更重。她被他顶得整个人往上窜,又落回,像坐在浪头上。她伏在他怀里,任他一下一下地顶。她忽然想起,她玩了一夜,笑了一夜,可这一会儿,她没有笑,也没有玩。她就那么由着他,由着他把她往那一点上送。她忽然觉得,这感觉,竟比玩闹的时候,还要好。她想着,好是真好。可她又有些说不清的慌。她想着,这一夜,她玩也玩了,笑也笑了,怎么偏偏是这一会儿,她觉得最踏实。她没想明白,也不想想明白。她由着那踏实,把她整个人托着。她由着那踏实托着,连动都懒得动了。她想着,这一夜,就这样吧。她这么想着,嘴角又弯了一下。她弯着那嘴角,伏在他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她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她想着,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她这么想着,才慢慢地,睡了过去。这一夜,她睡得踏实。

  他忽然低下头,含住她乳尖。那一下,和她最深处被顶到的那一点,一起炸开。她"嗯"地一声,整个人都软了。她心里想着:他倒会挑地方。可那快感,双重的,把她整个人都淹了。她被他含得脑子发白,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他托着她腰的那只手,和含着她乳尖的那张嘴,一上一下,把她拆成两半,又拼回一处。

  她忽然想,这一夜,她赢了没有。她玩了一夜,赢了一夜,可这一刻,她有些分不清输赢。她想着,分不清就分不清,她懒得算。她把那点输赢,先丢到脑后,整个人便松了。她由着他托着她,由着他把她往那一点上送,由着自己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她想着,又有些恼自己。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想了。

  恍惚间,这一夜的光景,竟像那支词里唱的:

  横坐郎怀弦乱奏,笑到浓时候。汗透罗衣薄,穴满还盈,春自金茎漏。

  她伏在他怀里,感觉到那东西在她身体里,又涨又烫,比先前插进来时更满,烫得她一个激灵。那一下,比前两回都烫。她能感觉到它在里头跳着,一下,一下,像要挣出来。她心里那点渴望,像火一样,把她自己烧软了。她压了一夜。头一回,她看他射在外面,里头空了一下;第二回,她想着若是在里头,会是什么样。她压了一夜,压得那点念头像火一样,越烧越旺。现在她伏在他怀里,感觉到那东西又涨又烫,她终于不想再压了。她想让他进来,想让他把那一点热,灌进她最深处。她忽然想,她今夜赢不赢的,先放一放。她只想要那一下。她这么想着,自己先软了。她伏在他怀里,声音哑哑的:"许你。"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怕他听不见:"许你,进来。"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她说得又轻又软,不像她自己。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深深顶进,射在里面。他顶得那样深,深得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他射的时候,她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像有人在里头敲着门。她由着那门,一下,一下,被敲开。

  那一点热灌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她感觉到那热,烫在她最深处,烫得她连脚趾都蜷起来。那快感从最深处炸开,一层一层往上漫,漫得她连声音都发不出。那热漫上来的时候,她心里那点空,忽然被填满了。她伏在他怀里,由着那热,把她整个人都泡软了。她忽然想,原来射在里头,是这种感觉。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她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可那念头,像那点热一样,在她最深处,久久不散。她只能弓着背,伏在他怀里,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他射了很久。那东西在她身体里,一股,一股,跳着,把她的里面灌得满满的。满到溢出来。那黏稠的白浊混着她的水,顺着两人相连的地方淌下来,湿亮亮的,淫靡得很。她低头,看见那一幕,耳根红到脖子。可那满足感,从最深处涌上来,压都压不住。她没敢再看。她把脸埋进他颈侧,由着那满足感,把她整个人泡着。她感觉到那东西还在她里头,一股一股地跳着,像还没跳完。她忽然有些贪心,想着,要是他一直不拔出来,就好了。她想着,又把自己吓一跳。她何时,有过这种念头。她吓一跳归吓一跳,可那念头,像生了根,在她心口,怎么也拔不掉。她索性由着它,由着那贪心,把她整个人泡着。她没敢动,怕一动,那东西就流出来。她就那么坐着,由着那满胀感,把她整个人撑着。她低头,能看见两人相连的地方,那一点白浊,还挂在穴口,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她别开眼,耳根又红了一层。

  她趴在他怀里,缓了很久。她感觉到那东西在她身体里,只稍微发软,很快,又硬起来,还埋在她里头。她感觉到了,没说话,只是把他抱紧了一些。她心想,他倒是精神。可那东西还埋在她里头,硬邦邦的,她一动,它就顶着她。她忽然有些怕,又有些说不清的期待。她只是抱着他,没松手。

  她靠着他,好一会儿没动。月光照着她,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她忽然觉得,这一夜,玩也好,输也好,到这一刻,总算是尽兴了。她想着,账先记着,这一夜,先这么过。

  她忽然撑起身,端回圣女架子,道:"今晚就到这里。"

  她背过身,声音闷闷的:"你先别动。"

  她没有从他怀里起来。她攥着他衣角,那点力气,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小声说:"你听。"他凝神,听见花厅四外的空气里:琵琶的急雨还在轻轻响,古筝的清亮也在,还有别的声,更沉的,更脆的。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她只知道,今夜,它们都在她身边。

  她背对着他,声音哑哑的:"躺下。明日再算。"

  她嘴上说"明日再算",手却还攥着他衣角,没放。月光照进来,照着她攥紧的指节。她忽然有些庆幸,幸好他看不见。她想着,幸好他看不见,她就不用解释。她攥着那衣角,攥了一会儿,才松开。她松开了,又悄悄攥回去。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衣角,她到底是想攥着,还是想放。她索性不再想,由着它攥着。

  她闭上眼,听着他呼吸。月光照了一地,照着她赤裸的肩。

  这一夜,还没有完。

  第88章低弦如诉承欢晚,玉股横陈夜阑珊

  花厅的月光落了一地,一地的碎银。她趴在他怀里,攥着他衣角,缓了很久。她嘴上说躺下,手却没放。她没睡着。

  她心里那口气,已经散了。这一夜,她玩也玩了,笑也笑了,输也输了,到这会儿,她只觉得累。她由着他抱着,由着那月光照着她赤裸的肩。她想着,今夜就到这儿吧。她这么想着,却睡不着。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慌,还悬着。她说不清那慌从哪来。这一夜,她分明玩得尽兴,输得也干脆,可那慌,像一根极细的弦,绷在她心里,越绷越紧。她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他还埋在她最深处,没拔。她由着他埋着,没说话。她想着,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她这么想着,忽然,她身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一根,一根,涨了出来。

  那东西又粗又厚,温润沉重,像是有人把四道极粗的弦,埋进了她身体里。她懵住了。她的腔道随之变得空而厚,像一间大屋子,能装下整个夜。她动了一下,那感觉沉沉的,沉到底,不刮人,倒像是被什么稳稳地托着。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从前认得自己身子里每一处的模样,紧的地方,浅的地方,碰不得的地方,她心里都有数。可这一回,她什么数都没有了。那腔道里,像住进了一个她不认得的东西。

  她心里发慌。这感觉,和古筝不同,和琵琶也两样。古筝是细密的,一粒一粒的,像珠玉落在盘上;琵琶是急的,密的,像骤雨撒豆。可这东西,又粗,又厚,又沉,沉得她整个人都跟着往下坠,又坠不到底,只悬在一处,被什么托着。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心里那点慌,像一根弦,越绷越紧。

  她忽然想离地。想去高处,去声音清的地方。她说不清那念头从哪来,只觉得,这花厅太低,太近,太闷,她想上去。她想着,高处风清,那慌,兴许就散了。她哑着嗓子,开口:"上去。"

  他愣了一下。她挂在他身上,赤着的足尖在他腿边晃了一下,又收回去。半晌,他应了:"是。"

  他托着她的腰,慢慢地退出来。那东西退出去,穴口来不及合拢,那白浊便顺着她腿根淌下来,凉丝丝的,在月光下泛着一点亮。她由着他退,由着那精液淌,没动。他拿巾子替她擦了,她闭着眼,由着他擦。

  他抱起她,脚尖在檐上一点,便登上了主阁的殿脊。

  月过中天,月光直落,无遮无挡。夜风从四面八方灌上来,吹得她衣发散乱,吹得她一个激灵。她伏在他肩头,低头看下去,宗门灯火如豆,远得不像真的。她忽然有些怕,又说不出怕什么。她想着,她堂堂圣女,什么高处没去过,怎么偏是今夜,待在这殿脊上,心里发虚。

  她攥着他衣角,没放。她嘴上没说,手却攥得紧紧的。她想着,幸好他看不见。

  正是:

  西洋四弦夜半横,试手难成空自惊。交与知音一弓引,低回如诉到天明。

  一

  他在正脊上坐下。屋脊的弧度正好托着他,像一张鞍。她跨坐上去,面对他,居高临下。月光直照下来,她的脸,无处可藏。夜风从两翼吹来,吹在她汗湿的背上,凉飕飕的。她低头,能看见殿脊下,宗门灯火如豆。

  她心里那点慌,还在。她想着,她得压住它。她腿间还湿着,穴里还含着那一泡白浊,是他方才留在她最深处的那点热,还温着。她扶着那话儿,抵住花径口。那话儿又烫又硬,抵着那一道细缝,蹭得她腰眼发软。她蹭了两下,潮水便漫上来,混着那白浊,顺着她腿根往下淌,凉丝丝的。她缓了缓,才扶着它,一点一点,坐了下去。

  坐下去的那一下,滑得不像话。穴里还含着那精液,那话儿顺着那滑腻,一寸一寸,往里沉,像陷进一汪温泥里。她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那一点白浊被挤出来,挂在穴口,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她耳根忽然红了。

  坐到底的那一下,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感受,不像进,倒像起弓。像大提琴的琴弓落上低音弦,第一声又沉又厚,从穴口一路闷到最深处,把她整个人浸透。她正懵着,一声低音,从她附近的空间荡开,又沉又厚,像远处有人拉动一床大琴。那声音混着殿脊的夜风,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荡开去。她听在耳朵里,那声音一下,一下,撞得她心口发麻。

  她慌了一瞬。这乐器,不听她的。

  她从前弹古筝,弹琵琶,那弦在她指下,听话得很。她要它急,它就急;要它缓,它就缓。可这一回,她坐在这东西上头,它却连一声明白的都不肯给她。腔道不再是从前的紧窄,而是空而厚,像一整段都被那低音撑开,填满,一颤一颤地传到底。她动一下,那低音就闷响一声。她不动,它也不响。可她怎么动,都动不出个调子来。

  她听不懂那声音。不知道它是什么。她从前认得古筝,认得琵琶,认得每一根弦在她指下的样子。可这声音,她一句也听不明白。她心里那点慌,又涨了几分。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发虚:"这是什么,怎么这样沉。"

  他没答。他先托着她腰,试着动了一下。那一下,和她的乱动不同,又稳又沉。那声音便跟着,又沉又厚,从她附近荡开去。她听了一会儿,还是不懂。半晌,他说:"它叫大提琴。"

  她愣了一下。大提琴。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她只知道,她不认得它。她心里那点慌,和那点说不清的恼,绞在一处。她想着,她是天音阁的圣女,什么乐器没见过,怎么偏是这一把,她连名字都没听过。她越想越恼,越恼,那慌越压不住。

  她动了。她跨坐着他,一上一下,直来直去。可她动一下,那低音就闷响一声,又闷又乱,像有人胡乱拨弦,不成调。她越动越乱,越乱那低音越闷。她坐到底,整段腔体被撑开,被那低音填满,那话儿塞得满满当当,外头还留着一截,抵在她穴口外,风一吹,凉飕飕的。她低头看着那截露在外头的肉棒,耳根忽然红了。

  这一副光景,正合了那句:

  珠投蚌口,玉门初启。四弦横卧,夜半试之。素手拨之不成调,转交郎手,始作低回。

  她恼了。她试了几次,怎么也弹不响它。她心里明白,这琴和古筝琵琶都不同,它要的,是拉,拨不得。可她不会拉。她只会直上直下。她越试越乱,越乱越恼,越恼,那声音越闷。她想着,她这辈子,还没在什么乐器上栽过跟头。她不肯认。她咬着唇,又试。可她越试,那声音越乱,乱得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她不肯放下面子问他。她心里那口气,梗在喉头。她想着,她若开口问了,便算她输了。她咽不下这口气。她冷着脸,开口:"你让它成调。弄成了,今夜许你自由发挥;弄不成,滚回你屋里去。"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她心里想的是罚他,可这话说出去,怎么倒像是把这一夜,交出去了。她想着,不对。她想着,她该说的是罚他跪一夜,罚他给她当一日的仆役。她怎么就说出了这话。她心里那点慌,又涨了几分。她压着,不肯露出来。

  他看着她,应了一声:"是。"

  他接手了。他托着她的腰,缓送。那一下,和她的乱拨全然两样。低音长弓,一声一声,又深又稳,如泣如诉,像有人在夜色里低声说话。风把那低音托起来,荡开去,荡得她心尖都跟着颤。她被他拉得失神。她只觉得,那声音一声一声,像撞进她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得她整个人都空了。

  他说得上好。她说不清他好在哪里。她只知道,她拉不响的东西,他一上手,就成了调。他托着她腰的那只手,很稳。他额角的汗,顺着腮边淌下来,落在他膝上,又顺着那话儿,滴进她腿间,烫得她缩了一下。他一下一下地缓送,像拉弓的人,一下,一下,不急。她被他拉着,渐渐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她只觉得,那低音一声一声,从她附近的空间荡开,漫过她的腰,她的脊背,漫进她脑子里,把她整个人,都浸在那一床低音里。

  她失神,脱口而出:"原来沉的东西,也好听。"

  说完,她自己也怔了一下。她别过脸,不肯看他。她心里那点"被他懂"的震动,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她压着,不肯认。

  他停下,说:"成调了。"

  她愣住。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兑现。她缓了缓,声音发虚,一字一句:"本圣女说话算话。"

  那话出口,她心里先慌了。她许了他自由发挥。她居然,把这一夜,交出去了。

  她心里那点慌,压不住。可那慌里头,又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像火苗,一跳,一跳。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由着他托着她的腰,由着他一下一下,把她往那低音里送。

  她被他拉着,什么都不想了。那低音一声一声,从她附近的空间荡开,漫过她的腰,她的脊背,漫进她脑子里,把她整个人,都浸在那低音里。

  她先到了一次。她出题前,还端着那句"我没说让你动,你就不许动"。可那一次,她没忍住,整个人伏在他肩上,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她缓过来,又由着他动。第二次高潮来的时候,他忽然停住,问她:"我可以射了吗。"

  她愣了一下。她都许他自由发挥了,他倒还记得问她。她心里那点恼,被他这一问,问得散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她没答。她被他送在浪尖上,连话都说不出。她只觉得,他更深地沉进来,那一点热,烫在她最深处。她许了。她今夜,第二回许他。

  他射在她最深处。那一股一股的热,烫得她整个人都在抖。她由着那热,把她泡软了。她想着,今夜头一回,还是她自己开口许的,压了一夜,才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到这一回,他问,她连想都懒得想了。她想着,她明明是要罚他的。她这么想着,自己先软了。

  射完,他并没有拔出来。她感觉到那东西在她里头,只稍微发软,很快,又硬起来,还埋着她。她没说话。她以为完了,缓了缓,刚要动,他却托着她的腰,又缓缓动了起来。

  腔里还含着那两轮精液。这一动,咕啾,咕啾,又黏又响的水声,在殿脊的夜风里,格外清楚。她羞得耳根通红。她挣了两下,挣不开,只能由着他,一下,一下,把那水声荡开去。她听着那声音,自己先软了。她没想过,自己里面,会发出这种声音。

  她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月光下,那一点白浊挂在穴口,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她想着,今夜头一回,她还羞得不敢看;这一回,她倒看得仔细了。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她别开眼,可那念头,像那点热一样,在她最深处,久久不散。

  她缓了很久,忽然坐直,端回圣女架子:"这一下,算你伺候得好。"

  她说着,心里那点"被他懂"的震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不肯认。她只是别开眼,不去看他。

  二

  她从他身上下来,走到垂脊的瓦面斜坡前,背过身去,不看他。半晌,她说:"过来。"

  她仰面躺了下去。瓦面斜坡的弧度,正好托住她的腰。她整个人被那瓦面托着,像被一张琴箱托着,稳稳的,一动也不动。她想着,这瓦面,倒会托人。她这么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她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

  他跪伏到她身前,面对她。月光直照下来,她无处可藏。风从坡上灌下来,吹在她汗湿的胸口,凉飕飕的。她腿间,还含着方才那两轮白浊,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抵住她穴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他那里,和先前不一样了。

  仍是粗挺滚烫的一根金茎。可那上头,多了些细密的东西,绒绒的,贴着她的穴口,又轻又痒。她懵了一下。方才,还是光滑的。怎么这一会儿,就成了这样。

  她没来得及想。他已经抵了进来。

  那细密的东西,擦过她体内那四根粗弦。成片成片的酥麻,从穴口一路泛到最深处,像有人拿一把极软的毛刷,细细地擦过弦上。那酥麻和先前全然两样。没有一颗一颗的颗粒,也没有一道一道的刮勒,只有擦。绵密的,成片的,一下,一下,擦得她腰都软了。她仰面躺在瓦上,被他擦得失了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今夜的他,和昨夜,不一样。她想着,他昨夜还会弹琴,会拨弦,会许多她不知道的本事。今夜,他连身子,都变得不认得了。她心里那点慌,又涨了几分。可那慌里头,又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像被那毛刷擦过,痒痒的。

  他进得深。深进,压到最低的弦,整根弦沉到底,闷响从足底一路泛上来。他退得浅,便像松了弓,音色稍亮。他托着她的腰,一深一浅地揉,她体内那四根粗弦,便跟着一颤,一颤,像揉弦的颤音。她整个人,被他揉出细密的战栗。那战栗从她最深处泛起来,一层,一层,漫过她的腰,她的脊背,漫进她脑子里。

  他这样揉着,正合了那句:

  背倚琉璃,身随坡转。深探浅送,似揉弦。低音一寸一沉处,颤意先于言语传。不言,不言,弦声替人把话圆。

  插到底的那一下,那话儿塞得满满当当,外头还留着一截,那白浊混着她的水,便从相连处溢出来,顺着股间淌到瓦面上,在月光下,拖出一道亮痕。他动一下,溢出一缕。再动,又溢出一缕,像含不住。她低头看见,耳根红到脖子。她想别开眼,又忍不住看。她看着那亮痕,一点一点,在瓦面上拖长,心里那点羞,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绞在一处。

  她被他托着,一下,一下,又深又稳。她连躺都躺不稳。瓦面光滑,她只能攀着他的肩,指节泛白。她想着,她堂堂圣女,怎么倒像一片叶子,被他托着,任他揉搓。她想着,又恼自己。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想了。

  那低音一声一声,撞进她身体最深处。她忽然发现,她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被他的低诉,替她说出来了。她没说一个字。那弦声替她颤,替她诉。她第一次觉得,被他懂。

  她心里那些话,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她不说"我怕",不说"我慌",不说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她是圣女,她说一不二,她不会怕,也不会慌。可这一夜,那些她咽下去的话,被那低音一声一声,替她说了出来。她听着那低音,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剥开了,剥得干干净净,什么也藏不住。

  她不曾命令他。是他,接住了她。

  她埋进他肩窝,声音哑哑的:"刘泽宇,你慢一点。"

  她第一次喊他的全名。这话,她没当命令说,是央求。她自己都没察觉,这话出口,她有多软。

  他应了一声:"嗯。"

  他慢了两下。她刚缓了口气。他却忽然,一记深顶。那一下,又深又重,顶得她"啊"地一声,失声叫了出来。她又羞又恼,伸手捶他,他却像没事人,只低低地笑。她被他笑得耳根发烫,骂他:"你混账。"

  他也不恼,只一下一下,稳稳地送。她骂了两句,骂不动了,只能由着他。

  她别开脸,半晌,又问:"你方才,替我说了什么。"

  "是弦自己说的。"

  他答得淡。她心里那根弦,却颤了。她还想再问,他却忽然退到浅处,悬着,不深不浅地磨她。那磨法,最是折磨。她不上不下,难受得厉害。她缠紧他,他也不理。她磨了半天,磨得自己先软了,才把腿缠上他的腰,自己往他那儿送。他这才满意,沉到底。

  她心里骂他,嘴上却说不出口。她被他揉得失神,连骂都忘了。她想着,他倒是学坏了。她想着,他从前,不敢这样的。她这么想着,心里那点慌,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绞在一处,分不清哪个多,哪个少。

  她高潮的时候,那低音齐鸣一声,从她附近的空间荡开去。他射在她最深处。她没拦。她被揉得失神,忘了拦。

  射完,她缓过神,忽然惊觉,又射在里头了。她低头,月光下,那一点白浊挂在穴口,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她别开眼,耳根红透。她心里却想,方才,她好像,也没想拦。

  她从他身下起来,站到正脊最高处。夜风从八方灌来,吹得她衣发散乱。她背过身,不看他。半晌,她说:"你过来。"

  他过去了。自她身后立住。她背倚进他胸前,脚下一线正脊,两边都是陡坡。她只能靠着他,才站得稳。她无处可退,只能被他托着。她半侧身,回头看他。月光照着她,她无处可藏。远处,宗门灯火如豆,像隔了一整个夜。

  她想着,她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她想着,这一夜,她先是输了琴,又输了琵琶,到这会儿,连自己都输了进去。她想着,她该恼的。可她恼不起来。她由着他,自她身后,抵住她。

  他抵住她,自后入。

  穴里,已含着三轮精液。滑腻得不像话。他几乎不用力,就滑到了底。那话儿塞得满满当当,外头还留着一截。满得她"唔"地一声。装不下了。多的,顺着她腿根往下淌,凉丝丝的。她低头,看着那白浊顺着腿根淌下来,在月光下泛着一点亮,耳根红到脖子。她想着,他这一夜,射了三回,全在她最深处。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

  那细密的东西还在。这一回,他进得极深极重。四根粗弦,同时被压到。低音和弦,从四面八方合拢,把她整个人浸在最低沉的共鸣里。每一次深入,都像往深海里沉一寸。越沉越暖,越沉越满。最后,她整个人被那低音托住,沉到底,沉到再也沉不下去的地方。

  他每动一下,那黏腻就牵扯一下,像把她里头的东西,搅匀了,又带出来。她听着那声音,自己先软了。她想着,她里头,怎么会有这么多水。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

  他托着她的腰。她发现,他托的节奏,和她的跟随,合在一起的时候,声音最好听。比她自己动好听。比他独奏,也好听。风把那和弦托起来,荡开去,像钟声撞进胸腔。她听着那钟声一样的低音,一下,一下,撞得她整个人都空了。

  她彻底放开了。在完全交付的失控里,她第一次发现,把自己交出去,比掌控一切,更快乐。她从前喜欢掌控。她喜欢自己说了算,喜欢看他被她磨得额角沁汗。可这一夜,她把自己交出去,由着他托着,由着他送,她才发现,这滋味,竟比掌控,还要好。她想着,好是真好。可她又有些说不清的慌。她想着,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想了。

  她嘴上还端着:"你别动,我自己来。"

  他应了一声:"是。"

  手,却托着她的腰,不放。她挣了两下,挣不开。正脊上一线宽,她也不敢真挣。他低低地笑。她被他笑得耳根发烫,只能骂他一句,骂到一半,又被他顶得说不出话。

  他却又深又重地动起来。她被他顶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着他手臂。她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他,由着他:"你托着。"

  他托着她。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她想着,她今夜,是真的把自己交出去了。她想着,她交出去了,可心里那点慌,反倒散了。

  最深处那一下,她彻底失控。她漏出一声:"冤家,你慢些。"

  喊完,她自己愣住了。冤家。她从来只骂别人是冤家,骂那些不长眼的登徒子。她没想过,有一天,这两个字,会从她自己嘴里漏出来。她怔怔地,看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攥着他手臂,指甲掐进他皮肉里。她愣在那里,半晌,没缓过神。

  他却偏不慢。反而更深,更重。他还明知故问:"慢些。"

  她被他顶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着他手臂,指甲掐进他皮肉里。她心里又羞又恼,可那恼里头,又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滋味。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管不住自己了。她由着他,把她往那低音最深处送。

  她到得彻底。他射在她最深处。两人抱作一团。她腿软,全靠他托着,才没滑下正脊。那精液射在最深处,她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像有人在里头敲着门。从前那一夜,她许他进来,那扇门,是他敲开的。这一回,门,是她自己开的。她由着那门,一下,一下,被敲开,由着那热,把她整个人,都泡软了。

  射完,他留在最深处,不拔。她感觉到,里头的精液,随他的心跳,一涌,一涌,满满当当,热得她发晕。她挂在他身上,半天,没缓过来。

  夜风从八方灌来,吹在她汗湿的背上。月光照着她,照着她微微起伏的脊线。她想着,这一夜,到这会儿,总算是尽兴了。她想着,账先记着,这一夜,先这么过。

  这一副光景,正合了那句:

  正脊横空,四弦同震作和声。一送沉沉如坠海,满箱春意共潮生。

  她趴在他怀里,缓了很久。她忽然撑起身,端回圣女架子,道:"今夜之事,休要提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她身体交付得越深,端回得越重。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得没什么分量。她说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她想着,她这一夜,端回了好几次架子,可一次,比一次端不稳。

  她想着这一夜,倒合了那句:

  正脊云鬓掩秋波,四弦同震作鸾和。从今识得相携趣,任我歌时君亦歌。

  她背对着他,没有动。月光照在她肩上。檐角的瓦隙间,一点微光,一闪。她没看见。

  她缓了很久。忽然,她翻身,看他,声音哑哑的:"抱我去月台。"

  她说不清为什么。她只觉得,想去高处。这一夜,她先上了殿脊,可这会儿,她还想更高。身体在引她,往声音更清的地方走。她自己,不知道。她只想着,高处风清。她想着,站在那月台上,兴许,那慌,就真的散了。

  他抱起她。她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颈侧。她嘴上没说,手却攥着他的衣领,没放。

  夜风从八方灌来,吹得她衣发散乱。月光照着她,照着她攥紧的指节。她忽然有些庆幸,幸好他看不见。她想着,幸好他看不见,她就不用解释。

  她攥着那衣领,攥了一会儿,才松开。她松开了,又悄悄攥回去。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衣领,她到底是想攥着,还是想放。

  她索性不再想。由着它攥着。

  月光照了一地。这一夜,还没有完。

  第89章高弦呜咽情难断,玉门深处泄甘泉

  楚云谣变化出云裳披在身上。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住自己的羞意。

  月台云海,天边泛白。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猎猎。她背靠石栏,腿间还含着余温,缓了很久。她低头,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像站在天上。

  她说不清,她怎么就到了这月台上。她只记得,她说了那句"抱我去月台",他便抱她上来了。她想着,高处风清。她想着,站在这里,那慌,兴许就散了。她这么想着,却觉得,那慌,好像还在,又好像,换了个地方,沉到她身体最深处去了。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还悬着。这一夜,她先是输给一床筝,又输给一把琵琶,再输给一床大琴,到这会儿,连自己都输了进去。她想着,她该恼的。可她恼不起来。她由着他抱着,由着天边那点白,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想着,她这一夜,做了一回,又做一回。她想着,每一回,她都想着,总该够了吧。她想着,可每一回过后,她靠着他缓着,那口气还没顺过来,那点渴,又悄悄爬上来,一回,比一回难压。她想着,她什么时候,这样贪过。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她由着那羞,沉下去。

  一

  他坐到了石栏上。石栏背后,就是云海。她看着他,又看看那石栏。她想着,这一夜,她连住处都待不住了,要到这月台上来。她想着,这月台上,连一盏灯都没有,只有天光,只有云海。她想着,她堂堂圣女,怎么就到了这地方。她这么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她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扶着石栏,跨坐上去。她跨坐上去,面对他,胸口贴胸口。风从云海吹上来,吹动她散落的发。天边泛白,那点光,落在她肩上。她低头,脚下云海翻涌,像坐在天上。

  她想着,她这一夜,做了一回,又做一回。她想着,每一回,她都想着,总该够了吧。她想着,可每一回过后,她靠着他缓着,那口气还没顺过来,那点渴,又悄悄爬上来,一回,比一回难压。她想着,她什么时候,这样贪过。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

  她跨坐上去的时候,腿间还含着方才那点余温。她扶着那话儿,抵住花径口。那话儿又烫又硬,抵着那一道细缝,蹭得她腰眼发软。她蹭了两下,潮水便漫上来,顺着她腿根往下淌,凉丝丝的。她缓了缓,才扶着它,一点一点,坐了下去。

  坐下去的那一下,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感受,是亮的,脆的。像有细弦擦过,浅处是高音,清亮得她一个激灵;深处仍是亮的,脆的,一碰就响,一响就颤。她整个人被那亮音裹住,像站在一个透明的、会响的屋子里。她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那亮音还在她身子里,一颤,一颤。她低头,看见两人相连的地方,他外头还留着一截,被潮水润得亮晶晶的。她看着那一点水光,耳根忽然红了。风从云海吹上来,吹在她汗湿的背上,凉飕飕的。她想着,这一夜,她坐过的地方,一张床,一张石凳,一条屋脊,到这会儿,又换成了石栏。她想着,她这一夜,怎么净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她这么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她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可那念头,像那亮音一样,在她身子里,久久不散。

  她正懵着,忽然,她感觉到,他顶端,多了一道硬挺的横脊。又硬,又挺,抵在她最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横在弦上。她懵了一下。昨夜,还没有的。昨夜他那里,是细密的、绒绒的,像一把极软的毛刷。可这一会儿,怎么就成了这样。她忍不住动了动腰,想感受那横脊。那横脊又硬又挺,抵在她最深处,她一动,它就刮过她最深处那几道绷着的丝线,刮过处,音色一变,亮得她一个激灵。她懵住了。她想问他,这是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着,她连这是什么都不认得,还要问他,她这圣女,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她咬着唇,把那话咽回去。

  她没来得及想。他已经动了。

  他每动一下,那横脊就刮过她体内那几道丝线。刮过处,音色一变,像滑音,又亮又脆,从穴口一路亮到最深处。那酥麻和昨夜全然两样。昨夜的擦,是绵密的,成片的;今夜的刮,是亮的,脆的,一下,一下,刮得她骨头里都跟着响。她被他刮得腰都软了。她仰面坐在他怀里,被他刮得失了声。

  她动了。她跨坐着他,一上一下。可她怎么动,都是乱音。她不懂它。它不听她的。大提琴至少还能闷响,她坐上去,还能弄出个调子来。可这一把,一碰就乱,一乱就颤,颤得她自己先软了。她越试越乱,越乱那亮音越响,越响越颤,颤得她整个人都跟着抖。她试了几次,怎么也弹不响它。

  她试着快一些。快起来,那亮音便密起来,一蹦一蹦的,还是乱。她试着慢一些。慢下来,那亮音便颤起来,一颤一颤的,更乱。她试着斜着坐。斜着,那横脊便斜斜地刮过,音色一跳,乱上加乱。她想着,她该用节拍带着它。她心里数着拍子,一,二,三,四,一下,一下,坐下去。可那亮音偏不跟她的拍子,她数它的,它响它的,越数越乱,越乱越颤。她恼了,心里那点火,蹭蹭地往上冒。

  她想着,她从前弹琴,从不这样狼狈。她弹古筝,指尖落下去,音就对了。她拨琵琶,一拨一个准。她这一夜,试了这么些法子,没有一个对的。她想着,她堂堂圣女,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她想着,又恨自己。她恨自己,怎么连一把琴,都弄不响。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古筝,再是琵琶,再是大琴,到这会儿,又换成了这一把。她想着,她认得的,全不听话了;她不认得的,一件一件,住进她身子里。她想着,她这身子,怕是要被这些乐器,拆光了。她由着那念头,颤着。她由着那亮音,一颤一颤地,把她整个人,都颤软了。

  她心里那点恼,又涨了几分。她想着,她这辈子,还没在什么乐器上栽过跟头。先是一床大琴,现在又是一把这样的琴。她想着,她堂堂圣女,怎么这一夜,净在乐器上栽跟头。她恼着,却连恼都恼不起来了。她被他刮得失神,连试都试不动了。她坐到底,薄而亮的腔,被那话儿填得满满当当,满得发亮,外头还留着一截,抵在她穴口外,风一吹,凉飕飕的。

  这一副光景,正合了那句:

  玉杵缓送作长弓,四弦如歌一线通。不识此琴偏动听,交与郎手韵先工。

  她恼了。她试了几次,怎么也弹不响它。她心里明白,这一把,比昨夜那床大琴,还要难。她不肯放下面子问他。她心里那口气,梗在喉头。她想着,她若开口问了,便算她输了。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着,她这一夜,认得的乐器,一件一件,都不听她的了。倒是他认得的这一件,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听他的。她想着,又有些恨。她恨他懂。她恨她不懂。她恨她连恨,都恨不痛快。

  可她实在弹不响它。她试到最后,自己也软了。她看着他,半晌,声音发虚:"这是什么,我不认得。"

  他说:"我认得它。"

  她愣了一下。她看他。他眼里那光,又深又沉。她心里那点不甘,那点好奇,那点犹豫,绞在一处。她看了他很久。她想着,昨夜,她把一床大琴交给他,他就奏成了调。她想着,今夜,这一把,比昨夜更难。她想着,她若交出去,这一夜,便再也收不回来了。她想着,明日,她还要做她的圣女。可今夜,她只想把这琴,交出去。她想着,又有些怕。可那怕里头,又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滋味,像火苗,一跳,一跳。

  她看了他很久,终于,哑着嗓子:"你来。"

  全让渡。彻底交出。她连"你让它成调"这样的话,都懒得说了。她只把这一把琴,连带着整个自己,交给了他。

  他接手了。他托着她的腰,缓送。那一下,和她的乱拨全然两样。连弓,绵长如歌,一声一声,又亮又脆,像一个人在月光下唱歌。风把那亮音托起来,荡开去。她被他奏得失神。她只觉得,那声音一声一声,像撞进她胸腔里,亮得她整个人都空了。

  他奏得专注。他闭着眼,像真的在拉一把琴。风把他额前的发吹起来,又落下。他托着她腰的那只手,稳得很。他一下一下地缓送,像拉弓的人,一下,一下,不急。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奏这一把琴,比奏她昨夜那床大琴,还要上心。她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说不清,她心里那点滋味,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得上好。她说不清他好在哪里。她只知道,她弄不响的东西,他一上手,就成了歌。她被他拉着,渐渐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她只觉得,那亮音一声一声,从她附近的空间荡开,漫过她的腰,她的脊背,漫进她脑子里,把她整个人,都浸在那亮音里。

  她失神,脱口而出:"你奏的真好听。"

  说完,她自己也怔了一下。她别过脸,不肯看他。她心里那点"被他懂"的震动,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她压着,不肯认。她想着,她夸的是琴。可她自己知道,她夸的,也是他。

  他托着她,一下一下,把她往那亮音最高处送。她先到了一次。她到得又亮又脆,像一首歌被奏到最高音,亮得她眼前发白。她伏在他肩上,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她缓过来,又由着他动。她想着,这一曲,奏到这儿,总算是尽兴了。她这么想着,自己先软了。

  第二次高潮来的时候,她正被那亮音托到最高处。他忽然,拔了出来。

  她一愣。那亮音戛然而止,像一首歌奏到最高音,被硬生生掐断。话还没出口,他已经射了。那精液故意落在她小腹,又一股,溅上她胸口,沾在锁骨上,湿亮亮的。凉丝丝的,顺着她胸口,慢慢滑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一片,愣住了。

  她心里那点恼,原不为他射了。她早就许过他射。昨夜,她还在里头,留了他一夜。她恼的,是他故意的。他明明知道,她正被那亮音托到最高处。他偏在那一下,拔出来,作弄她。她想着,他倒是学坏了。她想着,他从前,不敢这样的。她想着,他这一夜,先是把她往最高处送,又在最高处把她扔下来。她想着,他倒是会作弄人。她想着,可她又说不出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片,凉丝丝的,在泛白的天光下,亮着一点光。她看着,忽然想,这一夜,她身上,到底沾了他多少东西。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她由着那一点凉,贴着她胸口。她由着那一点羞,漫上来。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怕那慌,再是怕那乐器,到这会儿,又怕这一片凉。她由着那凉,贴着她胸口。她由着那羞,漫上来。

  她抬眼看他,声音发虚:"你故意的。"

  他说:"我错了。"

  他认错,却没什么诚意。他的眼睛,还看着她胸口那一片。她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她别过脸,半晌,才端回架子,嗔道:"弄脏本圣女了。罚你,不许再射在里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先愣了一下。她想着,她罚他不许射在里头。可她心里其实知道,她罚的这一条,恰是她自己想要的。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她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可那念头,像胸口那点微烫,久久不散。

  她缓了缓,忽然别过脸:"这一曲,算你奏的。"

  她说着,心里那点失神,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不肯认。她只是别开眼,不去看他。身上那一片精液,顺着胸口滑下去,她不肯低头看,耳根却红透了。

  二

  她缓了缓,忽然说:"你托着我。"

  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说这个。她连动,都不想动了。她想着,她连动都不动,还罚他,不许射在里头。她想着,又有些恨自己。她恨自己,怎么软成这样。

  他托着她,把她抵在石栏上。石栏是凉的,抵着她腰背,冰得她一缩。她无处可退,只能靠着他,靠着那石栏。她腿缠上他的腰,悬空被托,全靠他。云海在脚下翻涌,天光渐亮。风大,吹得她发丝乱飞,一缕,一缕,缠在他手臂上。

  她由着他托着。她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看着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的白。她想着,这一夜,到这会儿,天都快亮了。她想着,她连这一夜,都快要输光了。她想着,她要是从这月台上掉下去,这云海,会不会接住她。她想着,又把自己吓一跳。她堂堂圣女,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她由着他托着,由着那念头,翻涌着。

  他抵着她,自下而入。那横脊还在。他轻顶快顶,跳弓,一下,一下,又轻又快。那亮音一蹦一蹦的,像雨点打在瓦上,又脆又急。他顶一下,那横脊就刮一下,刮过处,音色一跳,像滑音,连成一片。

  全交给他。她背靠石栏,腿缠他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话儿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她连着力点都没有,只能由着他。她被他托着,一下,一下,跳。她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被那声音托着,荡来荡去。那跳弓的节奏,一轻一重,一轻一重,像有人在夜里,一下一下地敲门。她听着那敲门声,自己先软了。她想着,这门,她开是不开。她想着,她若开了,这一夜,便再也关不上了。她想着,她这一夜,开了多少回门。她想着,先是花厅的门,再是殿脊的门,到这会儿,连这月台的门,都开了。她想着,她这身子,像一间敞着的屋子,什么声音都住得进来。她由着他托着她。她由着那敲门声,一下,一下,把她敲软了。她想着,她怕是,再也关不上这门了。她由着那怕,沉下去。她由着他,托着她。

  跳弓的酥麻,一蹦一蹦地砸下来。又脆,又亮,砸得她脑子发白。她背靠石栏,天边泛白,云海在脚下翻涌。她望着那一片云海,忽然想,她这一夜,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她堂堂圣女,怎么倒像一片叶子,被他托着,荡来荡去。

  她想着,她从前,总在天上飞。她御琴飞过千山万水,从没怕过什么。可这一夜,她被一个人托着,悬在这月台上,倒觉得,比飞还怕。她怕的,倒不在掉下去那一桩。她怕的,是她自己,不想下去了。她由着他托着。她由着那怕,把她整个人,泡着。

  她想着,又恨自己。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想了。她想着,她该恨他的。她恨他,把她托得这样高。她恨他,让她悬在这云海上面,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她恨他,让她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他。她恨他,让她这一夜,输得干干净净。她恨着恨着,那恨里头,又渗出一点点别的什么。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由着他托着。她只知道,她不想下去了。她由着那"不想下去",把她整个人,泡着。她想着,她从前,从没怕过什么。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怕那慌,再是怕那乐器,到这会儿,又怕自己不想下去。她想着,她什么时候,这样怕过。她由着他托着她。她由着那怕,把她整个人,泡着。她想着,她这一夜,怕的东西,一件比一件轻,又一件比一件重。她由着那怕,沉下去。她恨他,让她连恨,都恨不痛快。她想着,她从前,恨一个人,恨得干净利落。她想着,她什么时候,连恨,都恨得这样不痛快了。她由着他托着她。她由着那亮音,一声一声,撞进她身体最深处。她想着,她这一夜,怕是再也恨不利落了。

  那亮音一声一声,撞进她身体最深处。她忽然觉得,这是他会的乐器。他懂它,就像他懂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惊了。她怎么会这么想。她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她想着,她恨他。她想着,她堂堂圣女,怎么会被一个男人懂得。她想着,他懂的是琴,她认的也是琴。她想着,这算不得什么。可那念头,像水里的影子,按下去,又浮上来。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再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由着他,到这会儿,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她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说不清,那滋味,是恼,是恨,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由着它,漫上来。她只由着他,托着她,在那云海上,荡着。她想着,她这一夜,荡了一夜,输了一夜,到这会儿,连自己,都荡没了。她由着那"荡没了",沉下去。她想着,她这一夜,输给一件,又一件。她想着,她由着那输。她由着他托着她。她由着那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她想着,她这一夜,到这会儿,怕是再也赢不回来了。她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说不清,那滋味,是恼,是恨,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由着它,漫上来。她只由着他,托着她。

  这一副光景,正合了那句:

  背倚云栏跳弓轻,一轻一重乱春情。此身已被弦牵去,不辨东西只辨声。

  她先到了一次。她到得又亮又脆,亮得她眼前发白。她伏在他肩头,半天,没缓过来。她想着,这一夜,她到得一次比一次快。她想着,又恨自己。她恨自己,怎么这么不经事。她前些还想着,要跟他算账。到这会儿,她连账都懒得算了。她由着他托着她,由着自己,伏在他肩头,慢慢地缓。

  他忍住了。他托着她,等她缓。她缓过来,又由着他动。第二次高潮来的时候,他忽然停住,问她:"可以射了吗。"

  她咬着牙:"不许。本圣女说了,不许。"

  他却不停。他托着她,继续跳弓。那亮音一层一层砸下来,砸得她什么都忘了。她想着,她说了不许的。她想着,她不能许他。她想着,她这一夜,罚也罚了,架子也端了,到这会儿,若再许了他,她这一夜,便真的输光了。可她管不住自己了。那跳弓一下一下,托着她,把她往那亮音最高处送。她又被送上第二回高潮。意识涣散的时候,她只记得,她最后骂着,许了:"进来。"

  说完,她自己愣住。她罚他的账,还没立住,就被自己拆了。

  他已经沉进来,射在她最深处。她怔怔地,感觉到那热,烫在她最深处。她"你,你竟敢。"他说:"是你许的。"

  她恼得说不出话。她确实许了。她想着,她罚他的账,被他一句"是你许的",堵了回来。她想着,又恨自己。她怎么就说出了"进来"。她想着,她这一夜,立罚,拆罚,到这会儿,连罚都罚不利落了。她想着,她罚他的时候,说得那样响。她想着,她许他的时候,又那样轻。她想着,她这一夜,说出去的话,一句一句,全被自己拆了。她由着他留在她最深处。她由着那热,温着她。她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月光已经淡了,天边的白,更亮了些。她想着,这一夜,她到底罚了他几回,又许了他几回。她算不清。她由着那算不清,沉下去。她由着那热,把她整个人,温着。

  射完,他留在她最深处,没拔。她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月光已经淡了,天边的白,更亮了些。她看着那一点白浊,挂在穴口,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她别开眼,耳根红透。她心里那点恼,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绞在一处,分不清哪个多,哪个少。

  她靠着他,缓了很久。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罚他不许射,再是自己许他进来。她想着,她这罚,罚得真没意思。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她由着他抱着她。她由着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缓了很久,哑着嗓子:"你倒是会钻空子。"

  他没接话。她也没再说。她想着,她这一夜,输给一件,又一件。她想着,她由着那输。她由着他托着她。她由着那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她想着,她这一夜,输了这么些东西,到这会儿,倒像是,什么输赢,都不打紧了。她由着他,托着她。她由着那云海,翻涌着。

  她从他身上滑下来,跪到石栏边。她手撑着石栏,脸朝着云海。黎明云海,在她眼前铺开。天光洒在云海上,一层,一层,亮起来。风把她汗湿的头发吹起来。

  她跪着,撑着石栏,缓了很久。她看着那云海,忽然想,她这一夜,输了那么些东西,到这会儿,连站都站不住了,只能跪着。她想着,她该恨他的。她恨他。她恨他懂那些她不认得的乐器。她恨他,把她拆成这个样子。她恨他,让她连恨,都恨不痛快。她恨着恨着,那恨里,又渗出一点点别的什么。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由着他,由着他自她身后,抵住她。

  她想着,她这一夜,越走越高,像是要走到天上去。她想着,她若真走到了天上,还下得来吗。她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说不清,她是想上去,还是想下来。她只由着自己,跪在那里。她只由着那云海,翻涌着。她想着,她这一夜,怕是把自己,输到天上去了。她由着那念头,沉下去。她由着他,自她身后,抵住她。她想着,她是不是,把自己输到了天上去。她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说不清,她是输,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由着自己,跪在那里,望着那云海。风把她汗湿的头发吹起来,一缕,一缕,飘在她脸侧。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坐着,再是站着,到这会儿,又跪着了。她想着,她堂堂圣女,什么时候,这样低过。她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说不清,她是恼,是恨,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由着自己,跪在那里。她只由着那风,把她汗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起来。她想着,她这一夜,跪也跪了,输也输了,到这会儿,倒是什么都不怕了。她由着那"不怕",沉下去。

  她撑起最后一点架子:"跪好。"

  她自己先跪下去了。这话说得,又哑,又软,像求他。她想着,她堂堂圣女,什么时候,跪过别人。她想着,她跪过琴,跪过法,跪过宗门。她没跪过谁。到这会儿,她跪在这月台上,跪在他身前。她想着,她这算跪他吗。她想着,又说不清。她由着自己跪着。她由着他,自她身后,抵住她。

  他自她身后,侧入。

  那横脊,压住了她最深处那几道丝线。双音,同时震。薄而亮,又满,又亮。那亮音叠着亮音,像两支声音,缠在一起唱歌。她跪着,被他从身后一下一下地撞。那亮音,一层,一层,漫上来。她低着头,看见自己撑在石栏上的手,指节泛白。她想着,她这一夜,连手,都撑不住了。她由着那亮音,漫上来。她由着他,一下一下,撞着她。

  那亮音叠着亮音,像两支声音,缠在一起唱歌。她跪着,听着那两支声音。她想着,一支是他的,一支是她的。她想着,她什么时候,和一个人,缠得这样紧了。她想着,又恨自己。她恨自己,怎么由着他,缠得这样紧。她想着,她这一夜,到过许多回。她想着,可没有一回,是这样跪着到的。她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由着那滋味,漫上来。她由着他,由着自己,跪在那里,被那声音,整个地奏响。她想着,她从前,总想着赢。她想着,可这一夜,她连赢都懒得想了。她只由着他,撞着她。她只由着那亮音,一层,一层,漫上来。她想着,她这一夜,怕是再也赢不回来了。她由着那"赢不回来",沉下去。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输给筝,再是输给琵琶,再是输给大琴,到这会儿,又输给了小提琴。她想着,她由着那输。她由着他,撞着她。她由着那亮音,一层,一层,漫上来。她想着,她这一夜,输得干干净净,反倒觉得,心里那点东西,被填满了。她由着那"填满了",沉下去。

  她彻底放开了。在完全被动中,她到了一次。那酥麻又亮又满,从最深处一层一层漫上来,亮得她眼前发白。她望着眼前的云海天光,整个人,都被那声音奏响。她想着,她从前,总想着掌控。她掌控琴,掌控人,掌控这一夜的光景。可这一夜,她什么都不掌控了。她由着他。她第一次发现,把自己交出去,比掌控一切,更快乐。

  她从前喜欢掌控。她喜欢自己说了算,喜欢看他被她磨得额角沁汗。可这一夜,她把自己交出去,由着他托着,由着他送,她才发现,这滋味,竟比掌控,还要好。她想着,好是真好。可她又有些说不清的慌。她想着,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想了。

  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罚他,再是许他,到这会儿,连罚都忘了。她想着,她这圣女,当得越来越不像样了。她想着,又把自己羞住了。可那羞里,又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滋味。她由着那滋味,漫上来。她由着他,由着自己,被那声音,整个地奏响。她想着,她从前,总想着赢。可这一夜,她输得干干净净,反倒觉得,心里那点东西,被填满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由着他。

  她想着,她从前,端回架子,端得又快又稳。她想着,她什么时候,连端回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由着他。她由着自己,跪在那里,被那声音整个地奏响。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输给琴,再是输给他,到这会儿,怕是连自己,都要输没了。她由着那念头,沉下去。她由着他,撞着她。她只由着那亮音,一层,一层,漫上来。她想着,她这一夜,输了这么些东西,到这会儿,倒像是,什么输赢,都不打紧了。

  这一副光景,正合了那句:

  跪俯承欢作和声,双弦同震满春鸣。此身交付浑忘我,恨极偏从爱里生。

  那两个字,在她嘴边,转了一夜。她咽了一夜,咽得她心口发疼。这一夜,她想着,她再不骂出口,她就要憋死了。她彻底放开,又爱又恨地骂出来:"冤家,我恨你。"

  他顿了一下,哑着嗓子:"你恨我什么。"

  "恨你懂那些我不认得的乐器。"

  说完,她自己怔住。她说了实话。可那实话,只说了一半。她恨他懂那些她不认得的乐器,恨他让她这一夜输得干干净净。她想着,这恨,是真的。可她心里也隐隐知道,那恨底下,还压着一点别的什么。她不肯想,也不肯说。她只由着那一点别的什么,沉在她心口最底下,不去碰它。她怕。她怕她再这么输下去,会连自己都输没了。她由着那怕,沉下去。

  她没再说话。她只是由着他。由着自己,被那声音,整个地奏响。她想着,她说出了那半句实话。她想着,她恨他懂那些她不认得的乐器,恨他让她这一夜输得干干净净。她想着,这恨,她认得,也说得出口。她由着那恨,沉下去。天光、云海、风声,都在那静默里。她怔怔地,望着那一片云海,半晌,没有动。她想着,她这一夜,输给四件乐器,也没认过输。她想着,她只认了这一桩:她恨他懂。她由着那恨,沉下去。她由着他,撞着她。她想着,她这一夜,恨也恨了,骂也骂了,到这会儿,连恨,都骂不出口了。她由着他,撞着她。她由着那亮音,一层,一层,漫上来。她想着,她这一夜,怕是再也恨不痛快了。她由着那"恨不痛快",沉下去。她由着他,撞着她。

  她到得彻底。他射在她最深处。她没拦。她甚至下意识地,由着他,更深地沉进来。她感觉到那热,烫在她最深处。

  她跪在那里,被那热泡着,被那天光照着,被那云海托着。她想着,这一夜,怎么就这么过去了。她想着,她这一夜,到底算输,还是算赢。她想着,她算不清。她靠着他,缓了很久。她想着,她这一夜,到过许多回。她想着,可没有一回,是这样跪着到的。她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由着那滋味,漫上来。她由着他,由着自己,靠在他怀里。她想着,她这一夜,输给四件乐器,输给他。她想着,她输了,可她好像,也没那么想赢。她由着那"没那么想赢",沉下去。她由着他,抱着她。她想着,她这一夜,先是坐着,再是站着,到这会儿,又跪着了。她想着,她堂堂圣女,什么时候,这样低过。她由着那"低过",沉下去。她由着他,抱着她。

  突破一瞬,法则反噬。她身体最深处,一阵震荡,像四件乐器的声音,同时在她身周炸响了一下。她闷哼了一声。他立刻输灵力护她,那震荡,便被他稳稳地接住了。欢愉与代价,同在天平上。她由着那震荡,由着他的灵力,把她整个地裹住。她想着,她这一夜,开发了四件乐器。她想着,她这身子,怕是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了。她由着那念头,沉下去。她想着,这一夜,到这一刻,总算是尽兴了。她想着,账先记着。她这么想着,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这一夜的账,怕是要记到下辈子去了。

  射完,她被他捞起来,抱在怀里。她腿软,跪不住。她挂在他身上,缓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天边泛白,云海翻涌。她靠在他怀里,缓了很久。

  她忽然听见,她身周:四件乐器的声音,在齐响。古筝的颗粒,琵琶的急雨,大提琴的低语,小提琴的歌,叠在一起,像一首曲子。缺一个头,也缺一个尾。

  她听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这些声音,好像可以连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她看他,声音哑哑的:"天快亮了。趁它还没完,你陪我把它听完。"

  她第一次,主动留他。她可以说,她是想听曲子。她可以说,她是想弄明白那法则。她只当,自己是想听曲子。

  他应了:"好。"

  她靠着他,看着天边泛白。

  她只是靠着他,没有动。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没放。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衣角,她到底是想攥着,还是想放。她索性不再想。由着它攥着。

  月光早淡了。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云海翻涌,像一床大琴,在夜里,慢慢收声。

  正是:

  西洋四弦一线牵,不请自响入怀间。冤家二字心头落,从此身由君处栖。

  第90章四弦合奏春宵渡,一曲梁祝两情牵

  天将明前。她靠在月台石栏边,看着那一片云海,看着天边那点白,一点,一点,亮起来。指尖攥着衣角,攥了半晌,没放。

  她忽然顿住。

  身子里,那些声音,在试着往一处合。古筝的颗粒,琵琶的急雨,大提琴的低语,小提琴的亮音,一件,一件,往一处凑。她听懂了。它们要组成一首曲子。可怎么组,往哪个方向组,她找不到路。

  她试着引。她的音灵根,向来什么声音都按得住。这一回,四道声音各有各的调。按住这一件,那一件就乱。按住那一件,这一件又散。越试越乱,越乱越急。手心里沁出一层汗。她堂堂圣女,连自己身子里要成的一首曲子,都理不出个头绪。

  月台的风吹过来,吹得她发丝乱飞。她攥着衣角,没有动。云海在她脚下翻涌,天边那点白,又亮了一层。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白得没有血色。

  他在她身后,看见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他没有出声。他等着。

  一

  他看着她。他听懂了。她身子里那些声音要成曲,她找不到方向。他想着,他穿越前听过一首曲子,正合适。他开口:"我听过一首曲子。可以让它们,顺着这旋律,组成一首曲子。"

  她抬眼看他。她还没开口,他就先说了。他倒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该端着的。可她身子里那些声音,还在乱。她由着那乱,沉下去。

  半晌,她点头:"那你,演示给我看。"

  她带他回了寝宫。关门的手,快得像怕慢一步就要反悔。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曲子还没完。"她说是听曲子。可曲子在她身体里,不在门外面。

  他拿起她的琴。那把焦尾古琴,她从不离身。她看着他把自己的琴抱进怀里,怔了一下。她的琴,向来只她自己碰。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他弹了一段旋律。琴音在殿里响。那一段,算不上一首完整的曲子,只算一段主题。几句调子,一句,一句,串起来。

  他低头,指腹压在弦上,弹得很慢。她坐在床榻边,看得出神。那双手指节分明,按弦的力道,稳得像练过许多年。琴音一声,一声,落在她心口上,说不清是暖,还是别的什么。

  她坐在床榻边听。

  好听。说不清哪里好听,就是好听。那调子,像一阵风,从耳边过去,留下一片说不出的滋味。她甚至说不清,那调子是快是慢。她只记得,好听。她说不清那滋味是什么,也说不清那调子讲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好听。

  她听着听着,又皱起眉。声音里没有法则。她的法则,要怎么顺着这旋律成曲,她不明白。四种乐器的法则,要怎么融到一处去,她更不明白。

  她看他,又看看琴。他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琴上的旋律,唤不动法则。要法则顺着旋律成曲,得让法则自己震起来。而法则,只在做爱时震。

  她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烫。她清冷圣女,到头来,还要靠那档子事,才能让法则成曲。这话怎么说,都说不出口。

  半晌,她说:"你,有办法。"

  她把要做爱这句话,咽成了这一句。

  他坐到床榻沿。她跨坐到他腿上,面对面。若有人从门外望见,只见她跨坐他腿上,月白裙堆在腰际,两条玉腿环在他腰侧,她一截雪颈,埋在他肩头。

  天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床榻上铺了一道白,像一道桥,架在两人之间。那一道白,正好落在她肩上。他低头,能看见她耳后那一片细碎的绒发。他吻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又一点一点,松下来。

  他吻她。眉心,到唇角,慢。那口气悬在半空,落不下来。他这一夜,先是吻她,再是揉她,到这会儿又磨她。她由着他。从前,她总要自己说了算。这一夜,她连他先吻她,都许了。她端着她那点架子:"本圣女只是想让法则成曲。"

  "嗯,成曲。"他的手探进她衣襟,揉她乳尖。乳尖被他捻得发硬。绵的,弹的,被他握得变了形。乳晕随情动,一点点转深。他揉了一会儿,手往下,隔着最后一点布料,磨她腿根。磨而不入。腿根一点点发软。那处一点一点湿,凉丝丝的,顺着腿根往下淌。她夹紧腿。他偏用指腹,沿着那湿痕,划过去。腰眼一软,那口子含着他指腹,一收,一缩。

  她咬住唇。她是来让法则成曲的。这法则,怎么还没开始震。她堂堂圣女,被他一根手指,就磨成了这样。他若再磨下去,她就要自己动了。她偏不。她咬着牙,由着他磨。那磨,磨得她腿根都软了。她从前,从不让谁这样磨她。

  她终于自己抬腰。她想让法则成曲,可这曲子还没成,她自己先软了。她扶着他的肉棒,抵住穴口。第一寸。穴口被撑开,那一道合拢的缝,被他撑开了。那一道缝,被他撑得发亮。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别过脸。可那处的感觉,清清楚楚。第二寸。龟头刮过最深处,腰一软,那刮过的地方像被拨出一声响,又酥又麻,一路亮上去。他这一送,把她身子里那些弦,一根一根,都按响了。第三寸。整根没入。根部仍留一截,在穴口外。她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愣了一下。这一夜,坐来坐去,都在他怀里。停了一息,他才动。

  她坐到底的那一瞬,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大提琴的低诉先起,小提琴的高应接上。一问,一答。那声音,从她身周漫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她听了一会儿,那对答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她怔住:"这是。"

  他说:"草桥结拜。"

  他托着她腰,慢送,一边讲:"从前有个祝家小姐,女扮男装出门求学。路过草桥,遇见一个书生。两人一见如故,撮土为香,结拜成兄弟。"

  她头一回听这个故事。原来这旋律里,藏着一个小姐,一个书生。她听着,忘了动。那故事,从他嘴里讲出来,一字一句,落进她耳朵里。她听得出神,连自己动没动,都忘了。他讲到结拜,正好深顶一下。那声音从喉间漏出来,她自己都没察觉。身子里那两道声音,也像结拜了。大提琴应着小提琴,低一句,高一句。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姐,心里想什么,书生全不知道。她这会儿,也像那小姐。她心里想什么,他也不知道。她和他,一个圣女,一个外来的修士,也是在人堆里遇见的,也像结拜了一回。

  她听得入神。那初遇,落进她心里。她忘了端架子,喉间漏出一声轻吟。他讲到动情处,声音发哑,粗喘混在她耳边:"云谣。"

  "叫圣女。"

  "圣女。"他托着她腰,深顶了一下。那句本圣女,被顶散了。那口气也散了,她靠在他肩上,缓了缓,才又直起身。她想让法则成曲,再是叫他圣女。这圣女,怕是要叫他叫没了。

  她动起来。慢的。一上一下。深坐,低诉沉下去。浅起,高应亮起来。一起一落,像两个人,一句一句,说话。每一下,她都听得到那处的动静。水声,风声,他的喘,她的喘,混成一片。她被他托着腰,自己动,越动越合拍。她奏不响,他也奏不响。偏是两个人一起,才奏得出这一句。她从前,总是一个人弹琴。原来两个人一起,是这样一种响法。慢动时,那处水声也慢,一声一声咕啾,像初对答的试探。

  她沉腰,迎合。他顶深时,她绷腰,承受。一迎,一受。他一手托她腰,一手探进她衣襟,握住她乳尖揉捻。那处又湿了一层,咕啾的水声混着她的喘,又密又软。他这一手,把她揉得连法则都忘了听。

  呼吸越来越重。那声音从喉间泄出来,一点一点,漏到唇齿间。她咬着唇,压回一半。端着她那点架子。压不住了。先是压着,再是漏着。压回一半,漏出一半。那漏出来的,又急,又软。她从前,从不在人前漏出这种声音。这圣女,从里到外,都端不起来了。他听着她的喘,托着她腰的手,又紧了一分。

  她到了一次。脚趾绷直,腿缠紧他腰。那声音,像一首曲子奏到第一句的收束。四件乐器,同时安静了一瞬。天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两人相连的地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别过脸。窗外的天,又亮了一点。她靠在他肩上,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一声一声,和他方才的喘,落在一处。她从前,到的时候总要自己说了算。这一回,她连自己怎么到的,都没看清。她想让法则成曲,到这会儿,连自己都听进去了。

  他忍到这时,才问:"可以射了吗。"

  她意识涣散,却还记得端着:"本圣女说了,今日成曲。"

  "成曲要射在里头,才算完。"

  她被这句话堵住。半晌。骂,骂不出口。恼,恼不起来。他说得好像也没错。她把他领进寝宫,关上门,让他演示。到这会儿,连成曲,都是她许的。她到底在做什么。先是罚他,再是许他。到这会儿,连罚都忘了。她哑着嗓子:"许你。这一曲,算合奏。"

  他沉进来,射在她最深处。那热烫在她身体里,像把这一曲的尾音,都落在了她最深处。

  射完,他留在里头,没拔。那一道白的光,落在她肩上。她靠着他,缓着,听着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她缓了一会儿,别过脸:"这一声,算你应了。"那把焦尾古琴,还搁在案上。身子里那四件乐器,这会儿,也齐了。她这一夜,把该成的曲,都成了。他这一夜,把她从头到尾,都安排了一遍。

  她嘴硬。她把亲口许的,说成他应了。不肯承认是她自己松的口。可她的腿还环在他腰上,没放。该放下来的。她不想放。

  她缓了缓,从他身上下来,往窗边走。窗棂外,天光渐亮。晨风灌进来,纱窗鼓成一片帆,花影在光里乱晃。远处有晨鸟,叫成一片。她在风里站定,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来。

  花影落了她一身。她站在光里,回头那一眼,眼尾还带着方才的红。他看见她颈侧那一道湿痕,是汗,也是别的什么。

  他从背后抱住她,把她抵在窗边。她半推半就:"本圣女没让你来。"

  话没说完。他已经从她身后,探进她腿间。那处还热着,被他探进去,一收一缩。那处还湿着。早在方才那点余热里,湿透了。身体先于嘴,答应了。这身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听话了。他扶着肉棒,抵住,一寸,一寸,送进来。那处又湿又滑,顺着他,一路迎到底。她趴着窗沿,那口气,被他顶散了。

  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古筝的颗粒声加了进来。大提琴低诉,小提琴高应。古筝在中间,滚出一串珠玉。三件轮奏,节奏一转,活泼起来。

  若有人从纱窗外望见,只见她趴在窗沿,月白裙堆在腰际,臀被他托着。纱窗花影,在她光裸的脊背上晃。若有人望见,她堂堂圣女,这会儿趴在窗边。她该羞的。可她连羞,都羞得软绵绵的。

  他一边托她腰,一边讲:"同窗三载,同吃同住。日间共读,夜里同榻,嬉笑打闹,没一日安生。"

  她头一回听这一段。原来同窗的人,是这样闹的。他讲到嬉闹,正顶到最深处。她被他顶得趴在窗沿,塌了腰,被他撞得一声比一声软。她和他,这会儿,倒真像同窗了。嬉闹声里,她身子里那三件轮奏,也跟着欢快起来。把姿势和架子,一起低了下去。她堂堂圣女,什么时候,这样低过。

  他快起来。那弦声也跟着快。他把她从慢,逗到了欢。把她从头到尾,都占遍了。他一手托她腰,一手绕到她身前,隔着衣料揉她乳尖。她被他揉得那处又湿了一层,连他自己那处的进出,都滑腻起来。他憋着,先缓两拍,再提速。她刚要适应,他又换。那处早已湿透,进出间带出一串咕啾的水响。混着嬉戏的动静。水声混着风声,花影在纱窗上晃,晃得她眼晕。把姿势都换遍了。这曲子越奏越乱,越乱越欢。他这是逗她。她偏不认输。她该恼的。可她恼不起来。先是弦声,再是水声,到这会儿,又添了他的喘。把能听见的,都听遍了。

  她被他逗得又恼又笑。把她抱过了,顶过了,又让她骑过了。那嬉戏的壳还在。可底下,有了真东西。听结拜,听同窗,听着听着,就忘了端架子。把自己也听成了故事里的人。同窗的人,总要闹的。她和他,这会儿,倒真像同窗了。她回头瞪他:"冤家,你慢些。"

  他偏不停。托着她腰,换了个角度。一边托她,一边吻她肩颈。那声音,一蹦一蹦的。她被他吻得失神。他这一吻,吻在她肩颈上,像把这一夜的曲子,都吻进了她骨头里。把低处的姿态,都做尽了。

  她缓过来。翻身面对他。她看着他。他的眼底,有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这一夜的曲子,还没奏完。她伸手,把他按回窗边,自己骑上去。连翻身骑他,都成了自然的事。她坐得急。那三件弦声叠在一起,急雨一样,滚下来。她腿缠他腰。脚趾在他腰后,蜷起,又绷直。把他从头到尾,都骑了一遍。把曲子的性子,都坐遍了。

  她一边动,一边说:"本圣女自己来。"

  可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动着动着,就变了调。她想压回呻吟。喉间那点声音,却漏出来。她咬住唇,压住一半。那漏出来的半声,混在弦声里,又急,又软。压不住了。这一夜,她怕是再也端不起来了。那声音,从喉间,到唇齿,一声比一声急。她压不住。她也不想压了。由着那声音,漫出来。把自己也听进去了。

  他忽然慢下来,一边讲:"后来,英台心里有了山伯。她借着一句一句的话,把心意说给他听。山伯憨直,一句也没听懂。"

  风忽然歇了。花影定在纱窗上,不动了。天光也柔了下来,像也在听。三件轮奏的声音,渐渐收住,剩古筝和小提琴,一句,一问,一答,像少女欲言又止。

  她听着,忽然安静下来。耳根有些发烫。她把故事里的英台,听成了自己。她和他,这一夜,倒像也有话说,却都没说出口。三年同窗,都没看出她是女子。她自己呢。她说不清。听着听着,把自己也听进去了。

  他托着她腰,把节奏接回去。她反应,他调整,再加速。她被他接住。那口气,忽然松了。连来,都来成了两个人的事。她第一次觉得,一起动,比她一个人动,轻快。她从前,总想着掌控。她掌控琴,掌控人,掌控这一夜的光景。可这一夜,她由着他接着她。由着那轻快,沉下去。又到了一次。

  她趴在他肩上,缓不过来。汗湿。眼神发直。指尖扣着他肩。到得一回比一回急。这一夜,到得这样急。从来没有,到得这样急过。她额角的汗,蹭在他颈侧,凉凉的。他伸手,替她把汗湿的发,拨到耳后。她僵了一下,没有躲。

  他问:"可以射了吗。"

  她趴在他肩上,气还没喘匀,随口应:"嗯。"

  等他射在她最深处。她才后知后觉。她忘了拦。她愣住。连罚都忘了罚。连拦,都忘了拦。半晌,才说:"本圣女忘了拦。"

  "你许了。"

  "本圣女没许。"

  "你应了。"

  她张了张嘴。竟想不起,自己是不是应了。她确确实实,应了。先是亲口许他,再是随口应他。这应,应得她自己都忘了。她何止忘了拦,把罚他的事,忘了个干净。

  射完,她缓了缓。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还挂着那点热。她别过脸:"这一曲,算你弹得急。"

  她把忘了拦,说成他弹得急。嘴硬。可她腿,还缠在他腰上,没放。该放下来的。她不想放。把账,也算乱了,什么都算到他头上了。先是说算合奏,再是说算他弹得急。窗棂外,天光又亮了一分。花影在纱窗上,一点一点,淡下去。天快亮了。曲子还没完。

  先是坐着,再是站着,到这会儿,连站都站不住了。她腿软,被他抱回床榻。天光又亮了一层,却走得慢,像也不舍得走。纱窗上,花影淡了,一点一点,像在送别。她躺下。他覆上来。她忽然伸手,搂住他脖子。

  她主动搂的。比前两回,都诚实。她自己怔了一下。手没松。他身上的气息,混着这一夜的汗,和一点琴木香,是她那把焦尾古琴的木香。她埋在他肩窝里,那气息把她裹住。

  把琴、曲子和故事,都给了她。先是把她按在窗边,再是把她抱回床榻。把她按过了,也抱过了。他缓送进来。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

  大提琴在最底下托着。他这一夜,也在最底下托着她。四件乐器,全在。轮着奏。古筝问一句。小提琴答一句。相送的问答。琵琶在最后,轻轻跟了一声。那古筝问的,是什么。那小提琴答的,又是什么。她听了一会儿。她听懂了。那问的,是你能不能不走。那答的,是我送你一程。她怎么听懂了。她不想听懂。这一夜,她应了好多回。

  把曲子,从头听到尾。那琵琶跟的那一声,像在说,还有后话。她不想听那后话。节奏慢下来。慢的。深的。相拥的。十八相送。依依不舍。慢下来的曲子,都是要完的。那处,还含着上一回的热。他每送一下,便带出一声咕啾的水响。又深,又慢。那水声,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渡口,一步,一步,往远处走。躺在他怀里,把曲子和故事,都听完了。那水声,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数着数着,天就亮了。那渡口的人,走一步,回头看一眼。她这会儿,也是这样。

  他动得很慢,很深。每一下,都送到最深处。他把她从头到尾,都送了一遍。她绷腰承受。又沉腰迎合。一迎,一受。像相送的两个人,反复回头。那四件声音,在她身周叠着。像一条长路。走一步,回头看一眼。他每送一下,那四件声音就跟着沉一声,像那长路,一步一步,往她心口里走。把快慢,都奏遍了。

  他一边送,一边讲:"结业送别。祝英台一路暗示,说自己有个妹妹,愿许给山伯。送了一程又一程,十八里路,她回头望了十八回。山伯憨直,竟没听懂。"

  她头一回听这一段。送了一程又一程,十八里路,她回头望了十八回。山伯憨直,竟没听懂。那十八里路,她听着,像自己也跟着走了一回。一步,一回头。她忽然搂紧他。她怕。她被他送得失神。她整个人,没了骨头。软在他怀里。指尖抓着他背,抓出几道红痕。她堂堂圣女,元婴圆满,这会儿,搂着人,不肯放。这圣女,从里到外,都端不起来了。故事里的人,一路送,一路回头。她这会儿,也是。要相送了。她舍不得。舍不得的,是曲子,还是别的。她说不清。

  她快到的时候,忽然搂紧他:"冤家,这一曲,别完。"

  他顿住,放慢。他听懂了。她怕完。怕曲子完,怕故事完,怕天亮。故事里的人,相送十八里,最后还是分开了。她和他,会不会有一天,也要分开。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慌了。她慌什么。她和他,本就没有什么。可她就是怕。连曲子,都不让它完了。她到底在留什么。

  她又到了一次。那声音,被她自己的收缩,绞成一串颤音。她脚趾绷直。腿夹紧他腰。像在挽留。这一夜,到过许多回。可没有一回,是这样搂着人到的。把一辈子的到,都到完了。她搂着他,半晌没动。天光又亮了一分,照在她汗湿的背上。

  把琴和名字,都叫进了她心里。

  他低哑地叫她:"云谣。"

  他声音哑得像也被她奏响了。她没应。只把他搂得更紧。他叫她云谣。她该叫他刘泽宇的。她不想应。她快到时,他问:"可以射了吗。"

  她搂着他,没说话。只把腿,缠得更紧。到这一回,她连话都懒得说了。

  他沉进来。射在她最深处。很深。很深。然后停住。留在里头。像相送的人,立在渡口,不肯先走。那热烫在最深处。停驻着。没有流出来。她穴口严丝合缝,把那一注热,全含住。她搂着他,半晌没动。她想说,拔出去。话到嘴边,没出口。她想说,别停。也没出口。

  她把他留在自己身体里。像把十八相送的最后一里路,拖到天亮。先是结拜,再是同窗,到这会儿,相送的路,她拖得这样长。连拔出去,都说不出口了。她到底在拖什么。

  天光从窗棂漏进来,一道,一道,走得很慢,像也不舍得走,落在床榻上。她搂着他,忽然觉得,身体最深处,一阵暖流漫开。四件法则,冲刷圆满。灵台清明了一瞬。像看见一道门。在极远处。虚虚地立着。她愣了一瞬。没来得及看清。那暖流,便散了。那门后面,是化神。这一夜,把化神的路,看见了。那门后面,是什么。她没看清。她该看清的。可她搂着他,连看清的力气,都舍不得用。那门,是她自己的门。这一夜,把门看见了。她该去看的。可她由着那门,虚虚地立着。只当,是这一夜的余韵。她搂着他,没有动。

  天光从窗棂漏进来,铺在两人身上。天亮了。曲子快完了。先是盼着曲子完,再是盼着它别完。把盼,都盼反了。

  第91章抗婚声里春潮乱,楼台一泣到灵前

  (灵感参考《梁祝》小提琴协奏曲。本章为展开部。英台抗婚,是《梁祝》中最具进步意义的一幕。她所反抗的并不只是父母为她安排的一桩婚事,而是那个把婚姻当作家族利益交换、把女子当作附属品的封建秩序。她拒绝接受命运替自己规定的人生,以自己的意志决定爱谁、嫁谁,甚至宁愿以死抗争,也不肯屈从。正因如此,祝英台才不仅是一个为爱情悲泣的女子,更成为了一个敢于反抗礼教、追求人格自由的女性形象。她的抗争或许无法改变那个时代,却让被压抑的个人意志第一次发出了清晰而坚定的声音。)

  早晨。天光大亮,晨光从东窗斜进来,金色的,落在床榻上,落在他和她相连的地方。她低头,看着那一点晨光,落在两人相连的地方。山峰间的晨雾还没有散,白茫茫的,把圣女峰托在云里。草叶上有露水,一颗一颗,反着光。晨鸟叫了第一声。

  她低头,能看见圣女峰下,云海翻涌。各峰之间,有白雾相连。晨光一寸一寸,从东边爬上来,先照到她的窗,再照到峰下的回廊。回廊下,有一株老梅。梅上还挂着露水,一颗一颗,被晨光照得发亮。风一吹,露水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回廊上,有弟子抱着琴谱,打着哈欠,从打坐的蒲团上站起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揉眼睛,有人抬头,看见了圣女峰的窗。

  ————

  他托着她腰,重新动起来。她抓紧他。她把脸埋进他肩窝。两人在抗争的调子里,一起沉进去。她由着他动。她由着那调子,把自己也沉了进去。她这一辈子,什么都自己扛。这一回,她由着他,和她一起扛。

  她坐到底的那一瞬,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法则共鸣从圣女峰发出,与天音阁各峰的法则,一处一处,起了回响。弦声沿着山峰传开,《梁祝》的调子,漫过整个天音阁。晨光里,各峰的法则,一处一处,跟着那调子,轻轻地震。像整座山,都在听。

  晨光里,各峰修士刚结束打坐,收功起身。有人听见弦声,驻足。圣女峰又传新曲了。有人凝神听了一会儿,赞叹。圣女真是天纵奇才,一夜写出这样的曲子。有人还说,昨夜圣女峰就有弦声,断断续续,像在试音。今早这一听,成曲了。一夜成曲,除了圣女,谁有这样的本事。没有人知道,那声音的另一头,是什么。

  一

  他把她从床榻上抱起来。抵在寝宫的柱上。她由着他抱。她没有推。她由着他,把她抵在那根柱上。柱是楠木的,凉,抵着她的背,她打了个激灵。她背抵着柱,腿缠上他腰。晨光从窗斜进来,落在她光裸的背上,落在两人相连的地方。

  她低头看他。她衣襟半开,胸口起伏。他托着她臀,抵住。她绷着腰,咬住唇。他不动,只抵着。她被他抵得那处一收一缩。他慢慢送,一寸,一寸。她被他送得那口气散了。龟头刮过最深处,她腰一软。整根没入,根部留一截。她被他填满,那一下,把她整个人都钉在了柱上。她低头,能看见两人相连的地方,根部还留着一截,被她的水润得发亮。

  他托着她腰,慢慢动。快起来,带着火气,一下,一下,撞她。她被他撞得靠不住,只能搂紧他脖子。她咬住唇,把声音压回喉间。他每撞一下,她就颤一下。她越颤,那弦声越乱。那处早已湿透,进出间带出咕啾的水声。她腿缠紧他腰,脚趾蜷起。他低头,含住她乳尖。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她由着他。她把头仰起来,露出颈子。晨光落在她颈上。她由着那仰,把自己也仰了出去。

  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四件乐器,同时响了,带着火气。马家。礼教。门第。

  他托着她腰,一边讲:"英台回家,马家来求亲。她父亲贪马家的势,应了这门亲。英台不愿。她抗婚,闹了三天三夜,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可山伯,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讲到抗婚,正好深顶。她被他顶得那声音漏出来,从喉间漏出。她头一回听这一段。原来故事里的人,也抗过婚。英台抗的,是马家,是父亲,是那门亲事。她听着那抗婚,像听着自己。英台抗的是马家,是父亲。她抗的,是那个家,是那个父亲。她由着那像,把自己也抗了进去。

  她呢。她也抗过。

  她想起那年。她想起母亲。母亲年轻时,是名动一方的琵琶女。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母亲的名头,当年传遍南境。多少贵客,为听母亲一曲,一掷千金。可母亲到最后,连一个肯替她做主的人,都没有。她从小听着母亲的名头长大。她以为母亲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人。可后来她才知道,母亲的名头再响,也换不来一个替她做主的人。她由着那知道,把自己交出去。她不要名头。她要自己做主。后来母亲老了,门前冷落,嫁了人,嫁给一个重利重色的商户。那人很快冷落母亲,纳了新妾,欢爱去了,再不踏足母亲房中。母亲抱着那把琵琶,在冷落里,过完了余生。郁郁而终。母亲走的那天,她抱着琵琶,在母亲床前坐了一整夜。母亲最后说的一句话是:琴,别丢。她把那把琴,一直留到现在。

  她想起那个父亲。他重利,他重色。他看她和妹妹的眼神,从她记事的年纪起,就不对。她那时候还小,不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后来她懂了。她这一辈子,没恨过谁。她只是记住了那眼神。她由着那记住,暗暗得记着。她绝不让自己,落到母亲那个下场。没有人替母亲做主,她要是再不做主,下一个,就是她和妹妹。她由着那念头,把他抱得更紧。

  她想起那个晚上。她察觉了他的计划。那一夜,月很亮。她把门闩悄悄下了,把妹妹摇醒,捂着她的嘴,让她别出声。她抱着母亲留下的琵琶,拉着妹妹,从后墙翻出去。墙头有碎瓦,划破了她的手。她没吭声。她拉着妹妹,跑了一整夜。她抱着母亲留下的琵琶,摸黑去敲母亲师傅的门。母亲生前的师傅,是一位琵琶大家。她抱着母亲的琵琶,站在师傅面前。师傅弹了一曲,让她跟。她跟上了。师傅又弹了一曲更难的,她也跟上了。师傅看着她,半晌,说:你有音灵根。她那一刻,眼泪差点下来。她没有哭。她只是把琵琶抱得更紧。那琵琶,是母亲留下的。琴弦上,还有母亲拨过的痕迹。她那一刻,忽然懂了。母亲把她会的,都留给她了。她赌自己有没有音灵根。她赌赢了。她带着妹妹,逃出那间宅子。一路,逃到了天音阁。路上,妹妹问:姐,我们去哪。她说:去一个,没有人敢欺负我们的地方。妹妹又问:那儿远吗。她说:远。可她拉着妹妹的手,走了一路,没有松。她入天音阁那一年,才十二岁。她抱着那把琵琶,站在天音阁的山门前。守门的师兄问她:你叫什么。她说:楚云谣。师兄又问:会弹琴吗。她坐下来,弹了一曲。那曲声牵动着灵力让整个山门都为之震动,一曲弹完,山门前围满了人。有人问她:你师从何人。她说:我母亲。她没说是谁。她只是把那把琵琶,抱得更紧。她从那以后,再没有提过那个家。没有人知道她是哪儿来的。她只说,她是来学琴的。她学得比谁都快。她把母亲教她的,和师傅教她的,都揉在一起,弹成了自己的。她由着那弹,把自己弹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抗争。她抗赢了。那一夜之后,她就再也没回过那间宅子。她连回头,都没有。她由着那念头,把自己交给他。她想起这些,心里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只是指尖,在他背上,颤了一下。呼吸,顿了一顿。腰身,停了一拍。

  他察觉了。他没有问。他托着她腰,把她搂进怀里。她由着他。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她不说破。她只由着那触动,把他抱得更紧。

  她动起来。和他一起。同进,同退,同心。那乱声在外面撞,他们在里面,牢牢抱在一起。她每一下都迎着他。他每一下都托着她。那乱声在外面撞,他们的节奏,稳稳的,像谁也不信那些抗争能拆开他们。那处早已湿透,进出间带出咕啾的水声,混在乱声里,又黏又密。他一手托她臀,一手探进她衣襟,握住她乳尖揉捻。她被他揉得那处又湿了一层,乳晕转深。她由着他。她抓紧他。她被抵在柱上,脚够不着地,只能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每撞一下,她就往上一颠。她由着那颠,由着那冲撞,把自己整个交给他。晨光从窗斜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她背抵着柱,脚踩不到地,只有他能接住她。她由着那冲撞,把自己也撞了进去。她由着那化开,把自己也化了进去。她这一辈子,端得笔直。可这会儿,她由着他,把她揉化了。

  晨光里,各峰修士听弦声。有人:"这曲子,带着一股劲,像在争什么。"有人:"圣女真是天纵奇才,一夜写出这样的曲子。"

  女弟子们聚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一位女弟子惊叹:"这曲子,好大的劲。"另一位女弟子满眼崇拜:"圣女姐姐一夜就能写出这样的曲子,我练三年都写不出一句。"还有一位女弟子好奇:"这曲子像在争什么。圣女姐姐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有人接话:"不管争什么,能写成曲子,就是了不起。"有个小弟子,是昨天才入门的,还怯生生的。她小声问:"师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出这样的曲子。"师姐摸摸她的头:"你先把基础练好。"

  没有人听出,那声音里的冲撞。没有人知道,他们崇拜的圣女,此刻正被抵在柱上。晨光落在峰下的回廊上。弟子们三三两两,站在晨光里,听那曲子。有人还打着哈欠,有人抱着琴谱,都仰着头,看着圣女峰。那曲子,一声一声,从峰上传来。好听。真好听。

  抗争最烈的时候。他忽然停住。托着她腰,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四件弦声,渐次沉定下来,像那抗争的调子,终于沉定了。

  她在他怀里,靠着他。她听见他的心跳,咚,咚,一声一声,和她的落在同一处。

  他射在她最深处。那热,烫进她身体里。她被他这一下,弄得整个人都怔住了。她靠着他,缓着。晨光落在她背上,她背抵着柱,由着那热,一点一点,把她烫软。射完不拔,直接翻身换位。她缓了缓,还没缓过来,他已经抱着她,面对面,坐好了。她坐在他腿上,那热还留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往外淌。

  二

  面对面。她跨坐他腿上

  晨雾散了一些。光更亮了,斜斜地,落在两人身上。她被他抱着,靠着他。她低头,能看见两人相连的地方,还挂着方才那点白。她别过脸,不看他。他托着她脸,把她的脸转回来。她躲。他追。她躲了三回,没躲开。

  他扶着肉棒,抵住。她抬腰,迎他,缓缓坐下。那处还含着他上一回的余热,湿滑得很,一路迎到底。她被他送得那口气散了。她低头,能看见两人相连的地方,又被他填满了。她由着他,缓缓地,坐到底。

  她坐到底的那一瞬,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浅处细弦,是小提琴,高音,是她的声。深处粗弦,是大提琴,低音,是他的声。他重顶深处,大提琴低诉,像山伯的话。她收缩浅处,小提琴高应,像英台的话。一低一高,一问一答。

  她身子里,像是分成了两半。浅处那几根细弦,一碰就响,亮亮的,像她的声。深处那几根粗弦,沉沉的,像他的声。他顶一下,深处就响一声。她收一下,浅处就应一声。她身子里,两个人在说话。她由着那两半,把自己也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她,一半是他。一半是英台,一半是山伯。她由着那分,把自己交出去。

  他托着她脸,看进她眼睛,一边讲:"山伯一路追到祝家,在楼台上见到英台。他才知道,同窗三载的兄弟,是个女子。他才知道,她心里有他。可马家,已经定了亲。"

  他讲到定了亲。她的眼眶,微微红了。她心里有触动。楼台会,是两个人心意相通,也是两个人知道要散。她想起自己。眼眶红了一下,随即,又压了回去。她没有哭。她由着那触动,把他搂得更紧。她这一辈子,没在人前哭过。她不会哭。她只会把话咽进肚子里,把泪咽进喉咙里,用琴声,把它们都弹出来。

  她身子里那两道声音,一问,一答,越说越近。她没有再说。她听着,忽然觉得自己也把什么话说开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这一辈子,没跟人这样说过话。用身体,一句,一句,说。她由着那说,把自己也交了出去。她这一辈子,端着。端着架子,端着心事,端着眼泪。可这会儿,她由着那对答,把自己,一句一句,都说完了。

  她说:"我怕。我怕我把自己交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她没有看他。她怕他看见她眼里的东西。她身子里,小提琴应了一声颤音。他压低嗓子,说:"那就别拿回来。"

  大提琴沉一声,托住她。话与乐,同步。他托着她脸,把她的脸转回来。她由着他转。她这一辈子,没让谁这样看过。他没有说别的。他只是一下,一下,送得很深。像在用身体告诉她,拿不回来,就不拿回来。

  她腿缠他腰。那处泛滥到腿根。他每顶一下深处,她就应一声,压回一半,漏出一半。那漏出来的,又软,又绵,像哭,又像别的什么。她搂着他,把脸埋进他颈窝。他托着她腰,她跟着他,一起一落。她由着他,把她送上,又接下。她像一片叶子,由着风,荡来荡去。她由着那荡,把自己交出去。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由着那暖,把自己化开。他一下一下地送,送得很深,很慢,像楼台上那两个人,把要说的话,一句一句,说尽。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软。她缩着,又迎上去。她怕他走,又怕他留下。她说不清。她由着那说不清,把他搂得更紧。她由着他送。她由着那送,把自己也送了进去。她这一辈子,没让人这样送过。晨光斜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那影子,一动,一动,像楼台上那两个人,把话说完,又舍不得散。

  "我要是收不回自己,本圣女拿你是问。"她说。声音抖着,话还是命令式。这是她最后的架子。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知道,这架子,撑不了多久了。

  他应:"嗯。拿我是问。"他托着她腰,又深顶了一下。她被他顶得那声音断了,随即,又续上。

  峰下。弦声变了,如泣如诉。修士们驻足。有人:"这调子,怎么听得心里发酸。"有人:"圣女这首曲子,像是在讲一个故事。"有老修士,听了半晌,叹道:"这曲子,有起承转合,有悲欢离合。一夜之间谱成这样,圣女的道行,又精进了。"

  女弟子们听得入了神。其中一位女弟子眼眶微红:"这首曲子,听得我心里发酸。"另一位女弟子低声:"圣女姐姐心里,一定装着很多故事。"还有一位女弟子捧着心口:"我要是能弹出这样的曲子就好了。"有人附和:"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让圣女姐姐写出这样的曲子来。""圣女这一夜,怕是把半辈子的心事,都写进去了。"没有人接她的话。所有人都知道,她说得对。有个师姐,是圣女殿的老人。她没说话。她只是看着圣女峰的窗,看了很久。有人问她:师姐,你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她说着,眼眶却红了。她跟了圣女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圣女,弹过这样的曲子。

  没有人知道,那如泣如诉的对答里,藏着一场真正的交合。没有人知道,他们以为的"故事",此刻正在她身体里,被一寸一寸地,送进去。晨雾散尽。日头高了。弟子们舍不得走,就靠着回廊的柱子,站着听。那调子,一声一声,像要把人的心,都揉软了。

  她对答到最深处。他深射在她最深处。她被他送得失神。她搂着他,由着那对答,把自己也送到了最深处。像那句"那就别拿回来",落进她身体里。她搂着他,没说话。那热,停驻在她身体里。她搂着他,没有动。她这一辈子,没停下来过。她一直在跑。从那个家里跑出来,跑进天音阁,跑到今天。

  日头升起来了。晨光铺满床榻。晨雾散尽。他把她放平在床榻上。她仰躺。他覆上来。他扣住她的手。

  他深顶进来。她被他顶得闷哼一声。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四件全响。音域拉到最开。大提琴最低音,小提琴最高音,同时。决堤。

  她仰躺,他覆上来,扣住她的手。他每一下都送到最深处。她被钉在床上,只能由着他。晨光铺满床榻,照在她汗湿的身上,她像一尾被浪抛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她由着那决堤,把自己整个人,交给他。

  他一边深送,一边讲:"山伯回到家,病倒了。他病了一年,死了。英台出嫁那天,花轿路过山伯的坟。她下了轿,扑到坟前,哭灵。那坟,裂开一道口子。她扑了进去。"

  他讲到投坟。他讲得很慢。她由着他讲。她由着那故事,把自己也讲进去了。她听着那故事,像听着自己的命。母亲嫁了人,被冷落。英台被许了亲,投了坟。她呢。她逃出来了。

  她听到投坟。她内心,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冲开了闸。她想起母亲。母亲到死,都没等到一个替她做主的人。她等到了。她自己替自己做主。她想起她的母亲。母亲嫁了人,被冷落,抱着琵琶,郁郁而终。她想起她的父亲。他看她的眼神。她想起那个晚上。她逃出来了。她带着妹妹,逃出来了。可母亲没有逃出来。母亲是逃不出来的那一个。她由着那念头,决堤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母亲那份,也一起,由着那决堤,交出去了。

  她没有哭喊。她只是身体,完全失控了。脚趾绷直。指尖抓着他背,抓出几道红痕。整个人,没了骨头。那处决堤一样地湿。水声啪唧啪唧,混着四件炸开的弦声,响成一片。她这一辈子,没这么怕过,也没这么痛快过。她由着那决堤,由着他,把她整个人,都摔进他怀里。他扣着她的手,十指交缠。她由着他,把她送上去。她到了。她到得很深,很深,像整个人,都沉进了那调子里。她没有哭喊。她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整个人,都在抖。

  她到最深处,哑着嗓子:"刘泽宇。你把我,弄成什么样子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怕他一看见她,就什么都藏不住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她由着那吻,把自己交出去。

  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由着那热,由着他,把她的恐惧,一起埋进那调子里去。

  她决堤到最深处。他射在她最深处。全给。她由着那全给,把自己也全给了他。溢出来,流到床褥上。那白,混着她的水,在床褥上洇开一片。她由着那热,把自己泡软了。她只感觉到那热,烫在最深处。四件弦声在最高处炸开。然后,戛然而止。静得像一场大雨,刚停。

  峰下。弦声忽然炸开,像哭,像喊。修士们全震住了。有人:"这曲子,怎么这样悲。"有人:"圣女这一夜,是把自己的一整个心都写进去了。"

  女弟子们站在晨光里,谁也没走。有人震撼,声音发颤:"这曲子,怎么这样悲。"还有人眼泪下来:"圣女姐姐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有一位女弟子低声,笃定:"不管她经历过什么,能写出这样的曲子,她心里一定很疼。"另一位女弟子哽咽:"我听着,心口都是紧的。""圣女姐姐这首曲子,怕是要传遍天下了。",有一位弟子是修琴道的。她听了半晌,忽然轻声说:"这曲子,没有一句是写欢的。圣女姐姐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没有人能答她。晨光里,那曲子已经停了。可每个人心里,都还在响。有人叹了一声:"可惜呀。"有人问:"后面还有吗。"那人说:"这曲子,应该还没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等着。可峰上的弦声,没有再响。

  没有人知道,那决堤的悲恸里,藏着一场刚刚结束的交付。没有人知道,他们心疼的圣女,此刻正趴在一个男人怀里,整个人都在抖。晨光里,那曲子停在最高处,又落下来,落得很轻,像把一整个故事,都讲完了。修士们站在晨光里,谁也没有动。

  她趴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抖。那抖,一点,一点,慢下来。她睡着了。又或者没有。她只知道,她把他留在了自己身体里,没有拔出去。她心里空了。空得干干净净。那怕,也一起空掉了。她这一辈子,什么都装着。装着心事,装着架子,装着眼泪。她忽然觉得,她这一辈子,没这么怕过,也没这么痛快过。她分不清,那怕和那痛快,哪一样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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