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3.11-3.15)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s [★品衔R5★] 于 2026-08-16 9:33 已读6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11章:风起云涌

  夏日正午,窗外烈日当空,屋子里多了几分闷热,隔壁房间里,隐隐传来轻声言语:

  “叽了——叽了——”

  “嘘~别把惊堂吵醒了……”

  “咕~”

  ……

  幔帐遮挡的床榻间,夜惊堂睫毛动了动,继而睁开眼帘,深睡过后脑子一片空白,稍许茫然后,才想起现在身处何时何地。

  天气酷热,原本盖在身上的薄被早已经踢去了一边儿。

  偏头看去,骆女侠可能是觉得他身体太热,翻到了床榻最里侧,背对着他熟睡,露出了曲线完美的腰背,和白净如雪的月亮与长腿……

  真白……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只觉本就闷热的天气又多了几分燥热,瞧见凝儿酣睡正香没反应,倒也舍不得直接夜以继日,只是偏着头仔细欣赏,想想又从枕头旁边拿起了个小瓷瓶。

  昨天晚上用屠龙令,用力过猛胳膊难免有点酸痛。凝儿在被欺负的时候,不想哼出声,就随便找点事儿做,帮他揉胳膊分心,结果头晕目眩地拿错了药瓶。

  他询问是什么药,凝儿支支吾吾不肯说,最后在他的攻势之下,才坦白是暂时性的褪毛膏,还满眼戒备捂着,生怕他一时兴起就动手尝试。

  他觉得这东西没啥必要,毕竟凝儿身段儿从头到脚都完美无瑕,多一分少一分都是画蛇添足,而且以凝儿的小脾气,敢把她弄成那么羞人的模样,铁定气得半个月不搭理他。

  不过吓唬一下还是可以的。

  夜惊堂想了想,手指在杯子里沾了点水,而后拿着小药瓶,翻到冷艳动人的凝儿背后,手小心翼翼地绕到柳腰前……

  “嗯……”

  骆凝在大中午睡觉,本就睡得不是很深,脐下两寸传来冰凉凉的触感,脚儿就微微弓起,微微皱起柳眉,而后就睁开了眸子。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小贼俊美无双的侧脸,正全神贯注折腾什么。

  低头看去,小贼左手握着个药瓶,手指在她……

  “啊——!”

  一声尖叫。

  骆凝桃花美眸肉眼可见地瞪大,眼底显出惊恐无措,触电似的翻起身往后退去,低头检查——虽然还在,但晚上肯定就没了,变成没脸见人的模样……

  念及此处,骆凝脸颊上甚至显出一抹悲愤,拿起枕头就砸向趁着她睡觉乱来的臭男人:

  “我打死你这小贼!你……你怎么能这样?!”

  眼泪都气出来了。

  夜惊堂被枕头拍了好几下,半点不疼,反倒是凝儿动作太大,小西瓜乱晃弄得他有点眼晕,连忙握住她的手腕,柔声安慰:

  “是水,开个玩笑罢了,别生气。”

  骆凝瞪了夜惊堂片刻,见他是在开玩笑吓唬人,心底才如释重负,而后就更气了,拿起枕头又拍了夜惊堂几下:

  “开玩笑?你信不信我趁你睡觉把你弄成毛没长齐的小屁孩……”

  两个人正打闹间,房门便被推开,三娘从门口探头:

  “你们怎么了?”

  虽然幔帐相隔看不到什么,但骆凝还是惊得连忙抱住枕头,做出平静模样:

  “没什么,他睡觉叫女王爷名字把我吵醒了……天色不早,准备出发吧。”

  裴湘君就在隔壁,可没听到惊堂说梦话,心中猜测可能是惊堂使坏了。但两人在床铺上打打闹闹,她也不好插嘴,只是说了一句:

  “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吃饭。”把门又上了。

  夜惊堂安抚了凝儿片刻后,便迅速穿好衣裳,下楼吃了个便饭,等太阳小上些后,就骑着马再度出发,朝河源郡疾驰而去……

  ……

  另一边,君山台。

  邬、泽二州接壤,建阳城距离君山台所在的泽州东南,直线距离不到八百里。

  中午时分,千里云梦泽云雾缭绕,三十六座岛屿藏于碧波之间,被廊台亭榭串联,其间楼船画舫随波飘荡,汇聚着无数从天南海北过来朝圣或扬名的刀客。

  近日邬王叛乱引起的风波很大,但君山台周边的江湖人,关注者寥寥,大部分人都在聊着另外一件事——仇天合出来了。

  仇天合是三十年前的云泽三杰,近几十年虽坎坷颇多,但还在江湖行走,又义薄云天,至今已经是江湖人心中最够资格的下代刀魁人选之一。

  仇天合出来当天,在鸣龙楼上吼了一句轩辕老儿没想到吧……,消息在江湖上传开后,无数刀客都陆续赶来了君山台,想看仇天合出山第一站,是不是来找轩辕老儿的麻烦。

  而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江湖人相比,轩辕家本身的反应倒颇为平淡,毕竟仇天合来了也不过是场切磋,输赢都没法撼动君山台根本。

  与其比起来,另一个有可能成为灭顶之灾的刀客,显然更值得君山台重视。

  君山台深处,一座面向千里碧波的高楼上,轩辕鸿志手里拿着纸条,满面怒容,来回行走间破口大骂:

  “这才几天时间,前些日子才说夜惊堂因相貌出众受靖王青睐,武艺略强于黑白无常;现在忽然又说是半步八魁,黄钰龙萧士程联手被轻描淡写斩杀,还担任钦差,率军围剿邬王……借刀杀人连情报都摸不清,就这本事还造反,丢他娘的人……”

  轩辕鸿志旁边,站着一名身材极为健硕的男子,背着阔背重刀,下颚蓄须,面向英武不凡,为刀魁轩辕朝的嫡传徒弟姚文忠。

  姚文忠虽然是外姓人,但地位类似于夜惊堂,是轩辕朝的义子,被君山台当作接班人培养。

  姚文忠天赋奇佳,未来也有竞争刀魁的资格,但能在君山台做到这个位置,还是以运气成分居多。

  本来君山台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轩辕朝的长子轩辕天罡。

  轩辕天罡在昔日云泽三杰之中位列榜首,天赋之高江湖有目共睹,三十岁接替父亲轩辕朝成为下一代刀魁几乎没悬念,未来青出于蓝,把刀魁的排名再往上抬两名也不可能。

  但云泽三杰互为对手,却又是不打不相识的知己;君山台的大小姐轩辕淑夜,便是在兄长的一次江湖切磋之上,结识了夜惊堂的义父裴远峰。

  后来轩辕家为了巴结朝廷,想送长女入宫当贵妃,裴远峰登门提亲被激将,二十多岁的年纪挑战轩辕朝,直接被下毒手打成了残废。

  因为此事,昔日云泽三杰全部夭折。

  裴远峰前往北梁寻找雪湖花不成,心灰意冷之下又捡到了夜惊堂,便在边关小镇默默无名隐居了一辈子。

  仇天合为朋友出头,单刀杀入皇帝婚使队伍,就此成为流寇,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数十年。

  轩辕天罡则因不满家中行径,直接弃刀于云梦泽,退出江湖当了个乡野渔夫,再未现世。

  如果这三人顺风顺水成长,姚文忠之流不说成君山台接班人,能不能成为轩辕朝嫡传弟子都是问题。

  如今八步狂刀的传人又冒出来,且来势汹汹,姚文忠明白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听见轩辕鸿志的破口大骂,姚文忠劝道:

  “上次是未查明底细,这次可能是火烧眉毛,有所夸大。夜惊堂冒头不过几月、年纪二十上下,武艺惊人我信,但执掌兵权不可能,最多是担任黑衙的首领,带个百十号人手……”

  轩辕鸿志道:

  “能把白司命吓得直接亮明身份送消息,定然是已经查到了白司命跟前。夜惊堂一旦把邬王抓获,功劳足以加官晋爵。现在不想办法除后患,再给他两年时间,你以为他会和郑峰一样,单枪匹马来君山台用刀说话?只要他在朝中掌权,先削侯爵、再派兵抄家、而后满门抄斩,我上刑场那天,指不定才见他第一面……”

  姚文忠知道这并非假话,稍加斟酌:

  “在邬王谋逆的紧要关头,去杀黑衙主官,万一走漏风声,必被扣上勾结邬王的帽……此人我亲自去处理吧……”

  轩辕鸿志顿住脚步,沉声道: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白司命说此子距离八魁不远,你去可能压不住。这时候就该爹亲自出门,最好把周赤阳叫上,让周赤阳一起报杀兄之仇……”

  姚文忠摇头道:

  “周赤阳不可能蹚这种浑水。师父是我君山台的门面,我们在外面杀官差,出了事情,师父还能和周老太公一样,把我的逐出家门,和朝廷解释是自作主张。师父亲自过去,若是不慎露脸,君山台就没了回旋余地。此事还是我过去办吧。”

  轩辕鸿志背后的手组攥了攥,转身道:

  “我和你一起,我就不信这夜惊堂,真能二十多岁比肩八大魁……”

  姚文忠不确定那夜惊堂到底猛到什么地步,对此也不多说,和轩辕鸿志相伴离开了高楼……

  ……

  日起日落,转眼间再度入夜。

  邬州中部的武岩山,位列邬州十二门之首的铁河山庄外,不时有远道而来的江湖门派首脑抵达,在门徒引荐下进入其中。

  身着夜行衣的北梁盗圣,在山腰眺望片刻后,无声无息自后山潜入,没惊动任何巡视的武人,慢慢绕到了山庄后方的石崖上。

  石崖高数十丈,能鸟瞰下方的铁河山庄,最后方区域的一间茶庭里,隐隐能瞧见两道人影,坐在窗前的茶榻上说着话。

  坐在左侧之人,是凌晨抵达河源郡后,便马不停蹄杀到铁河山庄的白司命;而右侧的中年男子,则是邬州十二门的盟主官玉甲。

  这两人皆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为防隔墙有耳,周边房舍的家仆皆已经支开,说话声音也不大,正常高手趴在远处的石崖上,不可能听见任何东西。

  但黑衣人能在半里外发觉璇玑真人的异动,六识感知早已经和正常人划清了界限,哪怕距离甚远,依旧能隐隐听到窗内传来的闲谈:

  “朝廷的先锋已经杀到跟前,平天教就算真想拉拢王爷,时间恐怕也来不及了;燕王那边也不保险,想离开邬州,还是得靠自己……”

  说话的是白司命,不眠不休长途奔波下来,白司命脸上已经显出了疲惫,不过神色依旧专注。

  而坐在对面的官玉甲,手里握着一串珠子轻轻把玩,脸色不怎么好看:

  “官某在邬州耕耘数十年,才打下邬州龙头的位置。往日邬王对官某有所照拂不假,但官某帮的忙也不在少数……”

  白司命知道官玉甲舍不得邬州武林盟主的位子,皱眉道:

  “王爷在江湖上的事情,全由官兄一手操办,官兄现在想下船,和王爷撇清关系,怕是来不及了。而且官兄有小拳魁之称,但和蒋札虎的差距,官兄也心知肚明,没有王爷练的丹药,这辈子都别想甩开一个小字……”

  官玉甲手中的珠子一顿,对此言颇为不满:

  “官某鞍前马后数年,只听白大人把那什么天琅珠,吹得天花乱坠,实际成品效用如何,根本没人见过,为了一副真假存疑的秘药,让官某把全部身家赌上……”

  “此药绝对属实,而且已经成药,只是寻常武夫扛不住药劲儿,缺个底蕴够厚的宗师试药验证。”

  白司命凑近几分:

  “过两天邬州十二门的掌门到齐,只要中了张景林配的奇毒,为了解药便只能听王爷号令……三绝仙翁是江湖老辈,重规矩又早活够了,不可能为了一条贱命卑躬屈膝,肯定宁死不屈,届时刚好拿他试药……”

  官玉甲听到这里,皱了皱眉,转眼看向白司命,冷哼道:

  “让三绝仙翁试药,如果暴毙,便说明王爷研究的天琅珠根本没用,官某不可能跟着邬王外逃。

  “而若是药起了作用,天琅珠又如同白大人说到底那般厉害,三绝仙翁脱胎换骨之下,指不定能直接跻身武魁。

  “三绝仙翁刀法能和轩辕朝比划、拳法能和柳千笙比划、身法能和陆截云比划,让他踏入武魁之境,白大人可明白是什么分量?”

  “……”

  白司命坐直些许,忽然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八大魁后五个,都是专精一道,把自身领域锤炼到无人能及。

  而前三个则是内外兼修什么都练,兵击、拳脚、身法不留短板。

  三绝仙翁要是有了八大魁的身体底子,不出意外直接就位列八魁第四,轩辕朝和周赤阳来了都不一定能在手底下占到便宜,用药养出这么大一尊老神仙,到时候让谁去处理……

  “试用的药,药效没那么强,应该不至于让三绝仙翁冲那么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换个人试,最好让玄武堂的关胜兴来。关胜兴连宗师都算不上,吃了药功力大增,也最多和黄钰龙差不多,官兄对付起来没压力……”

  “关胜兴的身体底子,比以前试药的武夫强不了多少,不一定扛得住药劲儿。要试就得找个和我等相距不远的厉害武夫,才能看出此药是不是真有效果……”

  ……

  两人在窗内商谈,既怕药没用,又怕药太有用,很是纠结。

  山崖上,黑衣人听见这些言语,眼底则显出几分讥讽。

  她逛遍北梁,又万里迢迢跑到邬州来,主要目标就是为了找张景林手中那张天琅珠的残方。

  她虽然没见过天琅珠,但知道天琅珠这东西,是以秘法为专人调配的秘药,如今世上已经不存在能使用之人了;张景林把方子配错了,指不定还能歪打正着起点作用,真把药方复原,那就是谁吃谁死,根本不可能起效。

  黑衣人仔细聆听两人的对谈,想等着白司命说完话离去,好跟踪到邬王老巢,找张景林。

  但山崖下的两人还没说完,后方却隐隐传来动静。

  黑衣人察觉不对,回头打量,果然发现山腰之处,有个阴魂不散的白影子,在山林之间无声飘荡,四处搜寻。

  黑衣人再度被追上,眼底直接闪出几分生无可恋,连忙无声无息隐入了夜幕,朝山下遁走。

  而山腰处,刚刚抵达的璇玑真人,很快发现了山庄后方的异动。

  璇玑真人知道北梁盗圣的目标寻找邬王,肯定会继续跟踪白司命,追不上则会寻找其他门路。

  这几天璇玑真人追踪时,打听过邬州江湖的情况下,猜出官玉甲和邬王渊源颇深;北梁盗圣要是找不到目标,可能会来铁河山庄守株待兔……

  璇玑真人被甩掉了一晚上,已经找不到足迹,本来只是过来试试,这么快就有所收获,眼底自然闪过一抹意外,迅速跟了上去。

  而后不久,山野之间就响起了熟悉的对话声:

  “妖女!你中了血凝散,怎么可能这么快追过来?”

  “运气好,碰上了个很俊的少侠,帮我解了毒。都和你说了毒药没用,你要是下烈性春药,我指不定现在还在快活,没心思管你……”

  “呸!你知道我的本事,我是不想开杀戒对你留了手。我若真给你这妖女下猛药,你信不信你见到树桩,都恨不得扑上去蹭两下?”

  “不信。你也就嘴上功夫厉害,下的药刚有点感觉,劲儿就过去了,没半点意思……”

  “好!这你自找的,事后你别怪我手段下作……”

  “别跑了,我月底就得回家,没时间陪你猫捉老鼠……”

  “你赶快滚!”

  “我走之前肯定得拿到鸣龙图,你再这样乱跑,我可是要动真格了……”

  “你来!你这妖女敢下杀手,我就敢拉你同归于尽……”

  闲谈之间,两道人影在山野间渐行渐远,不过眨眼睛便没了踪迹……

  ……

  与此同时,河源郡外。

  三匹骏马从官道上飞驰而过,一匹马上坐着一只鸟,另一匹马上坐着两个人。

  夜惊堂纵马飞驰,专注打量着前方道路,审视着来往人影。

  裴湘君则坐在骆凝背后,双手抱着小腰,大西瓜贴在骆凝背上,闭目凝神暗暗尝试练着鸣龙图。

  本来裴湘君是打算自己研究鸣龙图,琢磨出运气脉络;但这难度确实有点大,昨天晚上和骆凝睡觉的时候,骆凝见她一直琢磨不透,强行给她讲解了一番。

  裴湘君虽然觉得自己能行不想听,但还是听到了,然后就弄明白了运气脉络,骑马赶路过于枯燥,就坐在了骆凝后面暗暗熟悉。

  骆凝背后靠着两个面团似的软枕,作为女人自然不觉得这有多享受,奔行间看向夜惊堂,询问道:

  “栖凰山庄的掌门早上就出发了,怕是很难追上,现在怎么办?”

  三人中午出发,下午时分抵达了河源郡,在鸟鸟的带领下到了栖凰山庄。

  夜惊堂本以为要在这里打一架,结果小心翼翼潜入栖凰山庄,绑了个门徒一打听,便听说山庄昨夜来了贵客,掌门天一亮就出发去铁河山庄赴宴了。

  虽然跟丢了白司命,但夜惊堂并未气馁,开口道:

  “官玉甲下英雄帖,十二门的掌门都在纠结要不要去。栖凤山庄本来还在观望,没安排车马,今早上却火急火燎出发,必然和白司命昨晚登门有关系。顺着继续往下查就行了,就算猜错了,官玉甲和邬王关系密切,查官玉甲应该也能有所收获。”

  骆凝驱马走在跟前,想了想又道:

  “栖凤山庄的小姐,似乎嫁给了轩辕朝的一个孙子,整个门派也就这点人脉值钱。白司命专程来栖凤山庄一趟,我估计和此事有关系。”

  夜惊堂听见君山台,眉头微微一皱,暗暗斟酌,觉得这说法不无可能。

  他昨天杀黄钰龙等人时,在白司命面前亮了刀,以白司命的江湖阅历,应该看得出来门道。

  见到八步狂刀后,掉头就跑来和君山台关系密切的势力,这意图除了通风报信告密,好像真没第二个。

  夜惊堂想了想:

  “白司命如果把我的行踪送去了君山台,估摸还要再来一波杀手。上次的燕州二王没得逞,这次来的人肯定会更厉害,往后还得小心些。”

  骆凝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觉得三娘的西瓜推有点热,把她背心都弄出汗了,就抬手在三娘大腿上拍了下:

  “你能不能坐好?”

  ???

  裴湘君坐直身形,思绪被打断,眼神颇为不悦:

  “你以为谁想坐你后面?”

  说罢直接飞身而起,落在了夜惊堂的马鞍后,双手抱腰,靠在背上继续闭目琢磨龙象图。

  夜惊堂感觉到软绵绵的西瓜推,本想说两句,但瞧见三娘在认真练功,还是没打扰……

  第012章:铁河山庄

  翌日,一场蒙蒙小雨,给盛夏带来了几分清凉,邬州参差错落的山峦,也在云遮雾绕之中展现出了水墨丹青般的美感。

  距离铁河山庄不远环山道附近,三匹马停在了树林中,鸟鸟站在树梢之上,环视周边放哨,脑袋上顶着一片绿叶子,看模样是想避雨,但体形过于圆润根本藏不住,只能起个心里安慰。

  大树下方,骆凝撑开了油纸伞,遮在了夜惊堂头顶。

  裴湘君则站在背后,把袍子披在夜惊堂肩膀上,帮忙换衣裳,轻声说着:

  “连续三次换着身份去查白司命,白司命要是再看不出来,那估计眼神儿有问题。”

  夜惊堂呈嫐之势,站在两人之间,含笑道:

  “不确定白司命在不在铁河山庄,用黑衙的身份过去打草惊蛇,平天教的身份过去不合理,只能这么来。待会儿先让你鸟鸟去勘察好情况,找不到白司命再现身。”

  裴湘君叹了口气,转而望向站在旁边的骆凝:

  “去了铁河山庄,若是出了岔子,肯定打起来。趁着现在有时间,你不给惊堂调理一下?”

  骆凝微微皱眉,示意周边树林:

  “荒山野岭又下雨,我怎么给他调理?”

  裴湘君轻轻哼了声,想起昨天被迫听墙根的经历,眼神古怪道:

  “你又不是非得躺着,我帮你撑伞,你让惊堂把你抱着就行了。昨天在客栈里,你不就会吗?”

  ???

  骆凝作为过来人,自然明白三娘说的什么姿势——她面对面抱着小贼脖子,小贼搂着她腿弯,然后那什么……

  骆凝脸色肉眼可见地红了几分,心头窘迫不好回应,抬手就想揍三娘。

  “好啦,先忙正事儿,忙完再调理也一样。”

  夜惊堂握住骆凝的手,制止了准备吵嘴的两人,待换好行头后,就一道自山野间摸向了武明山。

  随着铁河山庄几道英雄帖下去,邬州十二门的掌门,迫于官玉甲的威慑力,已经在今日陆续抵达。

  夜惊堂在细雨中无声飞驰,不过片刻就来到了武明山的环山石道附近,能看到下面山脚停着不少车马,些许门徒在偌大山庄外行走。

  十二门的掌门,虽然有玄武堂这种凑数的,但大部分实力都不差,夜惊堂贸然潜入存在风险,为此只是带着三娘和骆凝来到山庄附近隐匿,让见过白司命的鸟鸟,当斥候去山庄内部探查。

  结果探查了近半个时辰,鸟鸟并未发现房舍间有白司命的踪迹,反倒是在山庄外蹲点的裴湘君,发现了山脚下来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广寒麟……杨冠怎么也在?”

  山野之间,裴湘君拿着望远镜眺望山脚,眼神莫名其妙。

  夜惊堂转眼看去,果然发现在水云剑潭有过一面之缘的三绝仙翁,在山脚下了马车,周边有十几号三绝谷的门徒,倒霉催的杨冠正在其中。

  “白司命好像不在铁河山庄,我自己过去自报家门,容易让铁河山庄起疑,有个熟人引荐倒是正好。”

  夜惊堂观察几眼形势后,让鸟鸟在高空注意风吹草动,凝儿隐匿暗处接引,他则和三娘迅速离开盯梢之处,取来马匹朝山脚疾驰而去……

  ……

  天色渐暗,一辆马车停在了通往铁河山庄的山脚路口,十余名携带佩刀的武人在周边冒雨肃立。

  白发苍苍的三绝仙翁广寒麟,在徒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抬眼看向山腰的偌大山庄,眼底明显带着三分愁色。

  官玉甲连下英雄帖,催着十二门过来赴宴,以广寒麟的江湖阅历,猜得出这一顿饭若是吃不好,大概率兜着走。

  但江湖人用拳头说话,铁河山庄拳头够硬,现在又没倒,连下两道帖子不动,第三道可能就是官玉甲亲自登门,广寒麟明知此行凶险,也不得不来赏个脸。

  作为记名弟子的杨冠,在前面勤快地牵马,发现师父满面愁容,开口道:

  “那三根百年老参,我已经差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了京城,夜大少爷收到,就算帮不上忙,应该也会给个回复……”

  广寒麟叹了口气:

  “远水救不了近火。你认识的那位夜大人,就算能施以援手,让三绝谷和此次邬王之乱划清界限,也是以后的事儿,眼前这关照样过不去……”

  正说话间,马队后方传来急促马蹄声。

  广寒麟转眼看向道路尽头,却见两匹快马飞驰而来,为首是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马侧挂着一杆黑布包裹的长兵,身材颇高,在小雨中飞驰,气势颇为威武。

  广寒麟在邬州扎根多年,对邬州江湖的豪杰皆有耳闻,看出来人不是寻常江湖游侠,但又认不出是谁,正疑惑之际,忽听飞驰而来的蒙面男子先行开口:

  “原来是广老。在下叶四郎,上月在水云剑潭一见,因琐事缠身未能上前拜见,还请广老见谅。”

  叶四郎?

  广寒麟听见这名号,眼底露出三分惊疑,连忙上前拱手:

  “原来是叶少侠,老夫就说谁家的儿郎这般英武……叶少侠怎么来了邬州?”

  因为瞧见杨冠在附近,夜惊堂刻意压着嗓音,翻身下马回礼:

  “最近邬州局势不明,玄武堂的叔伯让我过来锻炼,顺便认识认识邬州的江湖前辈。刚好遇见广老,还请广老代为引荐一二。”

  广寒麟听见这话,心头顿时恍然——关胜兴在邬州十二门中根本没啥分量,这种关键时刻请总舵的人过来撑场面,也在情理之中。

  红花楼虽然远不如鼎盛之时,但十二堂口的构架还在,从顶流豪门掉下来,规模也比邬州任何一家门派大得多。

  自从叶四郎出山在水云剑潭大闹一场后,如今已经有了复起的架势,官玉甲作为邬州江湖龙头,可以不把十二门的人放在眼里,但红花楼这种名门大派,想来还是得给几分薄面。

  广寒麟正愁如何渡铁河山庄这一劫,如今来了个能撑场面的,自然是欣喜,抬眼看了看后面的蒙面女子:

  “叶少侠就带了一个人过来?”

  “关叔他们在郡城里谈生意,我先行过来看看。广老请。”

  “呵呵,叶少侠在水云剑潭一场大战,可谓名震江湖,邬州的江湖好友还不信叶少侠,今日一见,定能让他们开开眼界……”

  “广老过奖。”

  夜惊堂并未多说,余光确定骆凝在撤退路线上就位后,就带着三娘,和广寒麟一道上了山。

  而在车厢旁边看马车的杨冠,被夜惊堂砍过,也被夜惊堂救过,怎么也算相爱相杀,瞧见和师父谈笑风生的叶四郎,还真有点似曾相识之感。

  不过这种场合,杨冠也没凑近去称兄道弟的资格,只是默默目送师父离去……

  ……

  铁河山庄位于半山腰,每隔不久便有人带着弟子过来,在铁河山庄门徒的迎接下进入山庄。

  庄子中心地带,先行抵达的十二门掌门,已经在仁义堂内就座,喝茶闲聊,等着晚宴的开始。

  而山庄后方的一间茶室离,官玉甲身着锦袍在茶案旁靠坐,手里慢条斯理转着串珠。

  茶案对面,邬王手下的一名药师,轻声说着:

  “准备好的茶叶中,已经添加了王先生配置的奇毒暗香蚀骨,无色无味,不可能被高手察觉,中者会慢慢筋肉僵化、骨骼脆裂,世上能解此毒之人,恐怕不过一手之数……”

  官玉甲年龄不过四十出头,单枪匹马从市井拳师,打到邬州龙头的位置,本身也是一段江湖传奇,距离拳脚一道问鼎,也就差个一两步。

  但习武一道的条件太苛刻,越往上走,每往前一步的难度就越大,而到了武魁这个地步,每一步的距离,直接就成了天堑。

  毕竟能打到这一步的武人,悟性、努力乃至运气,不会比其他人少半点,彼此能拼的,只有天赋这种后天没法改变的东西。

  官玉甲天赋悟性并不比柳千笙差,但吃亏在十一二岁才去武馆习武,师父不过是市井武馆的馆主,知道他是个好苗子,但受限于见识,打底子的方式并不精细,只知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硬练,药浴之类昂贵耗材,也是能省则省。

  官玉甲确实练出来了一身好功夫,但幼年练得太狠,又不注意保护,身体长成定型后,筋骨气脉留下了些瑕疵。

  瑕疵对身手影响极小,但没法祛除,这点缺陷,导致官玉甲无论后天如何努力,都练不出天人合一的效果。

  练不到这一步,都没资格去挑战武魁,因为天人合一是武魁的门槛,做不到就遮掩不住体内气息;自己拳脚未动,当世武魁就已经有所感知,能打赢除非武魁故意放水。

  官玉甲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却被身体的些许瑕疵拦住去路,心头之不甘,外人根本没法理解。

  为此在听说邬王能研究出脱胎换骨的药物后,官玉甲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不惜一切帮邬王办事。

  而如今,邬王所说的神药,已经摆在了面前。

  茶案之上,还放着个檀木质地的小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雪白的药丸,隐隐带着药香。

  官玉甲虽然嘴上说不信,但心底何尝不希望此药能产生脱胎换骨的神效,他把药盒拿起来,仔细打量:

  “这便是天琅珠?”

  药师含笑解释:

  “此药是仿品,雪湖花等关键药材,换成了替代品,虽然也让人短时间扩充气脉,但药效相距胜远,所以暂且命名为大良珠。”

  “大良珠……”

  官玉甲感觉这个冷笑话没啥意思,转而问道:

  “这么大颗珠子,想让试药人吃下,还得先行制住……”

  “此药沾之入肉,无需口服。官庄主只需将此药藏入袖中,以皮具隔绝,若是找到了合适的试药人,直接一掌拍出,珠内药液飞溅到身上,试药之人便会中招……”

  官玉甲正认真聆听用法,密室外忽然响起脚步,一个徒弟跑到门外禀报:

  “师父,三绝仙翁来了,旁边还有红花楼的叶四郎。”

  “叶四郎?”

  官玉甲忽然听到这么个名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转念一想,关胜兴根本不拿事,这种时候请总舵的人来撑场面也不足为奇。

  上月初周老太公寿宴,官玉甲虽然没到场,但也从回来的江湖人口中听说过叶四郎的大名,从战绩来看,强于剑雨华,估摸能和萧士晨打个有来有回。

  年纪轻轻有如此实力,必然自幼精心调理,身体素质可能比他差不了多少;二十多岁刚在江湖冒头,求生欲必然比三绝仙翁等活够本的老头子大,若是拿来试药……

  念及此处,官玉甲心中微动,觉得此举大有可为。

  叶四郎是标准的八魁之姿,武艺不俗,还正值青壮年。若是连这等江湖天骄,都扛不住大良珠的药劲儿,此药就算是真的,他怕是也不敢吃。

  而且上个月叶四郎和剑玉华这种江湖小辈单挑,都被一脚踹下了台子,武艺最多比剑雨华强两成。

  叶四郎用了此药,如果真短时间扩充气脉,战力飙升一截,也至多和黄钰龙相当,官玉甲有把握三拳撂倒……

  官玉甲心中估算了下,觉得叶四郎用此药确实在掌控范围内,当下迅速起身出了门。

  ……

  小雨淅淅沥沥。

  金碧辉煌的仁义堂内,左右则是数张交椅,七八位掌门在其中就座,手边放着茶水,彼此看似谈笑风生,眼底却带着几分忐忑,不时望向大厅后方,等着官玉甲露面。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际,大堂外传来响动,转眼看去,却见又有一队人走来,三绝仙翁广寒麟身在其中,正和铁河山庄的待客管事说着话。

  而旁边还有个面貌黑巾的男子,带着个帮着扛枪的蒙面侍女,看起来很面生。

  而一行人出现的同时,身着锦袍的官玉甲,就带着十几名徒弟,大步从大厅后方走出来,遥遥拱手:

  “广老登门,官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广寒麟带着徒弟来到仁义堂前,抬手回了个江湖礼,笑呵呵道:

  “几月不见,官庄主倒是越发英武了。”

  “唉,广老过奖。”

  官玉甲说话间看向面蒙黑巾的夜惊堂:

  “这位可是叶四郎叶少主?”

  夜惊堂站在三娘前面,拱手道:

  “叶某不过江湖小辈,官大侠不必如此客气。”

  “嚯……”

  刚刚起身的各大派掌门,见红花楼的少主竟然来了,皆是一惊,连忙上前拱手招呼……

  第013章:图穷匕见

  随着夜惊堂和三绝仙翁落座,金碧辉煌的大厅也陷入了寂静,只剩下雨打飞檐的细微轻响。

  大厅之内聚集四十余人,来自邬州十二门的九位掌门在交椅上就座,背后则站着各自的徒弟、心腹。

  夜惊堂背后只站着持枪蒙面的三娘,还显得有点势单力薄,不过位置很靠前,对面是邬山派的掌门韩松,隔壁则是三绝仙翁广寒麟。

  虽然坐在这个位置,是因为黄钰龙缺席没来;但黄钰龙是他亲手宰的,从江湖规矩来说,也算实至名归。

  所有人落座后,官玉甲便走到厅堂正前方的大椅上坐下,抬手示意背后的六名亲传徒弟上茶,朗声开口道:

  “前天晚上,黑衙带兵马围了白粟镇,衔月楼的黄钰龙黄兄、萧兄,以及百余门徒,惨死于朝廷之手。此事诸位可知晓?”

  “嚯……”

  在座的八位掌门,这两天基本上都在赶路,建阳那边又兵祸马乱,消息传递不便,大部分人都是才知道此事,皆是面露异色。

  官玉甲开门见山说这个,是想看看各大派的反应,从而摸清在座众人的立场。

  但邬州的八位掌门还没表态,坐在首位的叶大少主,就先轻拍扶手,沉声道:

  “这帮狗官,真是欺人太甚!”

  “……”

  大厅里霎时间死寂,连装作侍女的三娘,眼角都抽了下。

  官玉甲听见这怒不可遏的话语,好不容易酝酿的不怒自威气势,都给弄没了一半,转头轻声道:

  “朝廷确实欺人太甚,不过叶少主……”

  夜惊堂眼底带着怒容,沉声道:

  “黄掌门做药材生意,和我红花楼也算友商,我时常从关叔口中听说黄掌门典故,这次过来还想拜访,没想到黄掌门竟遭了朝廷毒手。朝廷对我江湖门派施以苛捐重税,一遇风波便先那江湖人开刀,不死也得被扒层皮,我红花楼可谓深受其害。”

  夜惊堂说到这里,转眼望向官玉甲:

  “可惜我红花楼是生意人,先辈留有祖训,见官让三分,不可随意和朝廷起冲突,不然我非得砍俩税吏的人头,挂在清江码头之上祭旗。官大侠是邬州武林盟主,手下门派被朝廷所灭,难不成就不管管?”

  “……?”

  在座各大门派的掌门,眼神微呆。

  三绝仙翁广寒麟,本来还想让红花楼拉一拉官玉甲,听见这煽风点火的话,眼神着实一言难尽。

  不过想到叶四郎刚出江湖,正处于江湖侠气重、不把朝廷当回事儿的愣头青年纪,众人又释然了。

  官玉甲被夜惊堂这番话直接给弄乱了节奏,稍加斟酌,微微抬手:

  “叶贤侄息怒。黄钰龙和我是至交好友,受朝堂所害,官某可谓痛心疾首,此次把各大掌门叫来,主要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夜惊堂靠在椅子上,沉声道:

  “我叶四郎虽是晚辈,但也知晓唇亡齿寒的道理。朝堂不给半个说法,直接派兵灭门,今天能灭衔月楼,明天就能灭玄武堂、铁河山庄,如果对此事视而不见,朝堂定然变本加厉……”

  “……”

  众人哑口无言。

  坐在夜惊堂对面的邬山派韩老掌门,暗中也帮邬王办过不少事,今天本来是准备和官玉甲打配合,他唱红脸、官玉甲唱黑脸,恐吓各大掌门入伙。

  此时台词被红花楼抢光了,韩老掌门憋了半天,也只是说了一句:

  “我赞成叶贤侄的话,不知诸位是何看法?”

  广寒麟暗暗摇头,如今红花楼、邬山派、铁河山庄同气连枝,他们剩下七家若是敢唱反调,恐怕当场就得被抬出去祭旗,为此也只能顺着话道:

  “朝廷此举,确实过于严酷。但此事与邬王有关,我等江湖门派,若在此时闹出动乱,引来朝廷大军围剿……”

  官玉甲总算找到了发飙的机会,连忙沉声开口:

  “江湖人讲的是义气,不是律法。试问在座诸位,往日谁没受过邬王半分恩惠?如今邬王有难,昔日盟友又被朝廷不经审讯直接灭门,我等若视而不见求个苟活于世,以后还有合脸面行走江湖。”

  广寒麟见官玉甲这话,是想帮叛逃的邬王,心中暗道不妙,开口劝说:

  “官庄主,你是邬州龙头,手下家业也不小,这种事情,还请三思……”

  啪——

  官玉甲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面色愠怒:

  “我官玉甲从市井一路打到这个位置,哪怕今天倒了,也有本事再爬起来。但失了信义二字,这辈子也休想再挺起腰杆做人。邬王对官某有恩,如今有难官某便会施以援手;黄钰龙为官某至交,他横死我便会替他讨回公道。”

  官玉甲站起身来,看向在座诸位掌门:

  “我今日把诸位请来,便是准备舍弃一身家业,护送邬王安然离开邬州。诸位若是能知恩图报施以援手,官某来日必会替邬王还这份人情;若是袖手旁观想当朝廷的走狗,官某今日便能让诸位明白走狗的下场!”

  官玉甲直接挑明正题,大厅里顿时死寂。

  原本心中忐忑的诸多掌门,此时反而安静下来,眼底的忌惮消失,转为了不满。

  毕竟在座掌门本来的猜测,是官玉甲为了逃过朝廷的追查,想拉他们一起闹事,给朝廷施压,从而让朝廷法不责众。

  此事虽然风险很大,但碍于官玉甲的强横实力,硬着头皮帮忙扛事儿,也不是不行。

  而官玉甲现在这话,可是准备拉着邬州十二门一起造反,关键邬王造反还已经失败了,纯粹是拉着他们一起送死。

  广寒麟听见这丧心病狂的话语,脸上当即浮现怒色:

  “官玉甲!你在邬州江湖扎根,某等视你为龙头,今日才顶着被朝廷清算的风险,过来陪你商议对策。你说这话,是准备让邬州十二门赔上全部家业,当邬王的替死鬼?”

  在座其他掌门,也是轻拍茶案:

  “官庄主武艺过人,我等确实佩服,但一句话便让某等赔上全部家业慷慨赴死,官庄主还没这本事。”

  官玉甲站在大厅中央环视众人,正想发飙,不承想坐在首位的叶四郎,再度开口:

  “诸位前辈别动怒,官庄主既然开这个口,肯定也会考虑诸位难处。不知邬王请各大派帮忙,开的是什么筹码?我虽然很佩服官庄主的侠气,但红花楼是生意人,如果没有足够的筹码,楼里恐怕不会同意我肆意妄为。”

  各大派听到此言,倒是真安静了下,看向了官玉甲。

  邬王想拉起十二门的人手暗中援助他脱身,肯定有准备。

  用毒药控制,拿解药要挟是其一;而许以重利诱惑是其二,不然光威胁不给甜头,这些掌门明知九死一生,大概率宁死不屈。

  官玉甲见诸位掌门被叶四郎的话引起了兴趣,又坐回了大椅:

  “邬王家业无数,只要诸位能在此时施以援手,能给诸位的报酬,绝对远超诸位预估。雪湖花这位药,诸位想来都知道,甚至各大派的不少老人,都在苦苦寻觅。邬王手下的药师,如今已经研究出了替代品,名为雪湖散,药效于雪湖花无异,诸位要多少,便能给你们多少。”

  “……”

  在座掌门眉头一皱,觉得这筹码开得不小,但他们大部分人都暂时用不上,似乎不值得为此赌上身家。

  官玉甲被夜惊堂搅局,把本该剑拔弩张的气氛,搞成了现在正经谈事儿的架势,还真就不好发飙。

  眼见诸多掌门还在等筹码,官玉甲只能斟酌了下,继续道:

  “邬王还研究了一种秘药,能扩充气脉、脱胎换骨,像是广老,若是服下此药,短时间就能跻身武魁之列;而诸位,亦能往前一大步,来日问鼎武道不无可能。官某也是因为此药,才为邬王鞍前马后至今。”

  “嚯……”

  此言一出,在座掌门眼神明显动了动,连眉头紧锁的广寒麟,都露出了几分意外。

  行走江湖一世,没人不想体验下山巅的风光,在场大部分人都是雄踞一方的人物,但此生注定不可能再武道登顶,如果真有鸣龙图之外的东西能带来转机,那赌上身家拼一把,大部分恐怕都会愿意。

  众人面面相觑过后,其中一位掌门,询问道:

  “邬王真有此神物?”

  官玉甲知道天琅珠肯定能让在座掌门动心,但邬王偏偏没有,不然也不至于落在如此境地。

  官玉甲稍加斟酌,开口道:

  “有,不过此等神药配置之法过于复杂,目前尚在试药,只要试成,官某可以保证,诸位掌门能人手一颗。”

  在座掌门听见这话,自然皱起了眉——邬王现在都没东西,让他们帮忙送邬王逃离,他们想要神药,就只能跟着跑,跑了还不一定拿得到,这不开玩笑吗?

  官玉甲见众人迟疑,声音冷了几分:

  “官某以人头担保,邬王确实有此药。话已经说到这了,诸位能答应施以援手,大家皆大欢喜。若是不能……”

  咔——

  官玉甲右手微动,椅子便传出轻响,红木质地的扶手,竟然在手指轻微摩挲之下,化为了丝丝缕缕的木屑。

  众掌门见官玉甲武艺胁迫,不约而同沉默下来,气氛也多了些许剑拔弩张。

  广寒麟是邬州江湖老辈,知道任由官玉甲胡作非为,整个邬州江湖恐怕都会从世间除名,冷声道:

  “官玉甲,你……咳……”

  广寒麟说话间起身,半途腿却是一软,又坐回了位子,察觉身体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瘫软,脸色暴怒:

  “你这小人下毒?!”

  此言一出,大厅里当即哗然,诸多掌门想要提气起身,才发现身体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招,只有两个规规矩矩不敢喝茶的小掌门,尚且安然无恙。

  夜惊堂瞧见此景,也暗暗惊了下,不过他虽然时而端起茶杯,但蒙着脸喝不成,身体倒是没出现任何异样。

  而原本站在各掌门背后的嫡传心腹,瞧见掌门出事儿,皆是如临大敌拔出了兵刃。无数发觉情况不对的铁河山庄门徒,提着刀柄跑来。

  大厅之外,霎时间陷入混乱。

  官玉甲见大部分高手都中了暗香蚀骨,脸上显出三分寒意:

  “下毒又如何?官某给你们最后一次脸面,现在答应,该给你们的东西,邬王照样给你们,以后大家还是朋友;如果不答应……”

  嘭——

  话音未落,官玉甲为了杀鸡儆猴,身形悍然暴起。

  诸多掌门只觉眼前一花,身着锦袍的官玉甲,已经以雷霆之势飞跃至三绝仙翁面前,右手探出五指如勾,如苍鹰扑兔,一爪扣向白发苍苍的额头。

  三绝仙翁瞳孔微缩,纵横江湖一辈子的功夫底子尚能反应过来,但中了无色无味的莫名奇毒,手都难以抬起,又何谈格挡?当即心如死灰,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官玉甲飞了出去。

  轰隆——

  大厅内拳法肆虐,传出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就在官玉甲飞身而起的同时,夜惊堂座下交椅炸裂,右腿滑出横裆跨步,右手自后往前一记炮拳,对着从面前飞过的官玉甲便轰了过去。

  官玉甲已经很小心,连身为同伙的邬山派掌门都防着,选择了从一直说话很懂事,又武艺平平的江湖小辈面前飞过去,攻击三绝仙翁。

  骇人声势从身边暴起,官玉甲脸色骤变,知道有所误判,当即转手一掌扫向袭来的拳风。

  官玉甲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他对叶四郎的误判,远超他的想象,而且这小辈相当阴险,不早不晚,刚好趁着他双脚离地的瞬间出手。

  官玉甲左手刚挥出去,角度刁钻至极的冲城炮,已经落在了肋下。

  摧城撼山的澎湃气劲贯体而入,若是脚扎大地,官玉甲或许能接住,但双脚离地,神仙都得横飞出去。

  嘭——

  重拳落在腰间,官玉甲腰间锦袍直接炸开,汹涌气劲甚至崩翻了对面空置的桌椅。

  原本气势如虎的身形,也化为脱膛而出的锦衣炮弹,往大厅右侧激射,直接撞断了合抱粗的廊柱,余势不减又砸向大厅的墙壁。

  官玉甲不是李混元那般的小角色,浮空遭受重击,在撞断廊柱后依旧翻正了身形,双脚落在地砖上,在石质地砖上擦出两条凹槽,强行卸力,后背依旧撞在了墙壁上。

  嘭——

  大厅右侧的砖石墙壁,猛烈震荡了下,出现蛛网般龟裂纹路,原本挂在墙上的几幅字画,也掉落在了地上。

  廊柱断裂,导致数块青瓦从上方掉落,下方的弟子掌门却没躲闪,只是满眼震惊地望着大厅中央。

  官玉甲中了一拳硬是没大碍,只是气血上涌脸色红了几分,站稳身体后同样面露震惊,盯着大厅中央的黑袍男子。

  夜惊堂一拳出手后,并未追击,而是慢条斯理收起拳头,单手负后:

  “谈事就谈事,又是下毒又是动手,是什么意思?真当江湖是你铁河山庄开的,你是奉官城?”

  第014章:猛药

  拳风过后,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一片狼藉。

  强劲拳风吹偏了门外雨帘,冲来的铁河山庄门徒,瞧见掌门被一拳轰飞,骇的又往后快步退去。

  夜惊堂一袭黑袍站在大厅中央,周边则是软倒的掌门,和数十名目露震撼之色的门徒。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广寒麟,虽然有点疑惑叶四郎为何个把月不见变得这般恐怖,但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在徒弟的搀扶下起身退开,迅速服下了解毒药物。

  官玉甲靠在墙边,眼底亦带着一抹惊疑,稍许沉默后,才站直身形,随手拍了拍被轰烂的衣袍:

  “好一手雷公八极,叶贤侄倒是藏得够深。”

  声音一响,厅内众人便回过神来,各大掌门和徒弟迅速退向了大厅门口。

  夜惊堂本意是想和官玉甲谈合作,想办法打探到邬王下落,或者骗出雪湖散的秘方。

  如今已经动了手,事情自然没得谈了。

  “官庄主这小拳魁,似乎有点名不副实。”

  “呵呵……”

  官玉甲发出一声不冷不热的笑声,扭动脖子活动筋骨,缓步走向大厅中央:

  “方才见你挺懂事,未曾提防你,你偷袭之下全力一拳,都未伤到官某分毫,说官某名不副实,叶贤侄恐怕没这资格。”

  夜惊堂见官玉甲被重拳轰击肋骨,连气息都没有太大变化,暗暗皱眉,没有再言语,只是勾了勾手。

  “……”

  大厅中鸦雀无声,大厅内外所有人都悄然后退,拉开了距离。

  官玉甲见夜惊堂如此狂傲,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身形只是一晃,所立之地出现两个凹坑,瞬息间绕过了半个大厅,几乎是横着滑向夜惊堂,半途右手握拳,腰背绷直。

  暴喝声中,官玉甲力从地起一拳轰出,气劲聚于一点,骇人拳速带起的破风响动,惊得在场掌门皆是瞳孔微缩、面色骇然。

  夜惊堂处于重拳之前,只感觉面前赫然砸过来一枚重型炮弹,未曾临身,气势已经压得人近乎窒息。

  此拳快到匪夷所思,柳千笙尚有年老体衰的弱点,而这一拳是实打实地不讲半点道理。

  夜惊堂反应快到离奇,见状直接抬起左手带偏重拳,右肩同时以熊精硬靠之势,正面撞入官玉甲怀中。

  官玉甲见夜惊堂的反应竟然能跟上他的拳速,眼底明显有讶异。

  眼见夜惊堂眨眼拆招想来个铁山靠,官玉甲连半点躲避的架势都没有,直接抬起左臂,一记势大力沉的横削盖肘,直击夜惊堂右侧太阳穴。

  肘过如刀,被官玉甲这种巅峰武人正面肘击侧脸,当场轰碎脑袋都是家常便饭。

  夜惊堂见状左手拦拳往侧面硬带,右腿绷直高抬身形,用肩膀撞向了削来的手肘。

  轰隆——

  双方接敌一瞬之间变招数次,待肢体触碰,脚下的地板瞬间便被震碎,两股澎湃之际的气劲,从两人之间爆发开来。

  夜惊堂发力招式占优,撞击瞬间,官玉甲左手袖袍便四分五裂,脚下出现一条凹槽,整个人往后横移两丈有余。

  而官玉甲小拳魁的名号也不是假的,一记重肘落在夜惊堂肩头,直接轰碎了夜惊堂右肩的衣裳,露出银光闪闪的软甲,没有软甲保护的大臂,硬生生被这一记重肘震裂了皮肤,身形往后退出两步。

  两人一触即分,虽然场面看起来是官玉甲被撞了出去,夜惊堂影响不大,但广寒麟等人皆是行家,看出了形势的不妙。

  官玉甲用肘击连攻带防,硬接贴山靠,被撞出去身形却不动如山,便是卸力无损拆招;而夜惊堂硬接一记肘击,右肩见红必然被震伤了。

  官玉甲倒滑身形停住,当即想要上前压着打,但刚踏出一步,眼神又化为了古怪。

  而夜惊堂撞开官玉甲便后撤,抓住了三娘丢来了鸣龙枪,正欲反手之际,脚步也顿了下来,眉头微皱,看向了官玉甲胳膊上的护腕。

  在场众人见两人忽然停手,都是不明所以。

  裴湘君提着佩刀小心盯防,见此开口询问:

  “怎么了?”

  夜惊堂感觉刚才撞烂官玉甲袖袍,似乎连带撞碎了什么东西,胳膊上传来清凉之感,隐隐有点熟悉……

  官玉甲瞧见面前的叶四郎眼神凝重,就知道对方察觉到中了药。

  他本来是想拿叶四郎试药,但对方言辞很懂事,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方才拳脚相接,纯粹是正常的拆招,都没打算掏大良珠。

  但大良珠放在护腕外侧,以备不时之需,叶四郎一下撞过来,硬生生把大良珠给震碎了,药液显然触及到了对方胳膊。

  虽然是无心插柳,但过程结果倒是很有运筹帷幄、步步算计之感。

  官玉甲见此,干脆收手站直,露出一抹尽在我算计之中的冷笑:

  “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真以为我近身接你一下,是为了和你比划拳脚?”

  裴湘君闻言脸色微变,知道夜惊堂遭了暗算,迅速靠在夜惊堂跟前:

  “中了什么药?”

  “中了……”

  夜惊堂感觉胳膊传来一股清凉,滋润着每一寸皮肉,连方才遭受重击的肩膀,都在迅速恢复……

  这药劲儿比玉龙膏猛多了,怕是值好几百两银子……

  夜惊堂想说中了疗伤神药,但看官玉甲算计很深的模样,显然不可能拿伤药装毒药吓唬他。

  除非官玉甲是想先打他一下,再奶他一口,故意羞辱嘲讽他……

  常言事出反常必有妖,夜惊堂仔细感觉,发现这药效离谱的东西,似乎和上次的白玉珠子有一丢丢相似,就开口道:

  “好像是焚骨麻配的毒药。”

  “啊?!”

  裴湘君听见这话,明白夜惊堂又中了功力暴涨丹,心头也莫名其妙起来,怕药劲儿上来夜惊堂失控,当即护着他后退:

  “走。”

  夜惊堂虽然觉得这玩意不危险,但滋润气脉的效果好像没了,气脉又在扩张,以至于气脉出现了些许胀痛感,和上次的药并不一样。

  夜惊堂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为防出岔子,直接搂住三娘,飞身极退撞出了侧面的窗户。

  哗啦——

  官玉甲想看对方能不能扛住药效,自然不可能放夜惊堂跑,当下从徒弟手中取来一根长棍,飞身跃起撞破了上方的屋顶,追向了夜惊堂,还开口道:

  “小子,你中了此药,跑得越快死得越快,留在原地护住心脉,尚有活命机会,我不取你性命。”

  夜惊堂并未搭理,撞出窗户抱着三娘冲入雨幕,往山庄后方的山岭疾驰,同时取出了一枚可解百毒的特供版白皇丹吞入口中。

  白皇丹入口即化可解百毒,即便遇上了特殊奇毒解不了,也能暂时压制缓解毒性。

  但夜惊堂吃下去后,胳膊的舒适感并未消失,反而在白皇丹的作用下,伤势好得更快了……

  裴湘君提着长枪靠在怀里,提防着后方追赶的官玉甲,同时握住夜惊堂的手腕查看,结果发现夜惊堂气脉逐渐汹涌澎湃,就和吃了立竿见影的春药一样,连呼吸都在逐渐粗重……

  “你感觉如何?”

  “我……”

  夜惊堂在雨幕中全速奔驰,脸颊逐渐泛红,额头浮现热气,浑身气脉充沛至极,感觉只想找个人干一下,发泄体内无处宣泄的气劲,男人女人都一样……

  夜惊堂回过看了眼,官玉甲吊在后方追赶,也不急着近身,看模样是想等着他毒死。

  而没中毒的几个掌门,和不少十二门武夫,也保持距离吊在后面。

  大庭广众之下,把三娘摁住怕是不合适……

  夜惊堂体内气血逐渐狂暴,因为上次已经把骨骼肌肉调教到完美无瑕的地步,骨骼肌肉倒是没出现上次的酸爽感,只是气血旺盛的话,感觉并不会影响身手……

  唰唰唰——

  数道身影在山庄后方飞驰,刹那间已经到了武明山后侧,再往前就是无尽山岭。

  官玉甲保持数十丈的距离,密切注意叶四郎的身形,发现其速度逐渐加快,知道药物起效,已经开始强行扩张气脉,而身体也必然在被焚骨麻等烈药淬炼。

  这种拆筋经错骨切肤的剧痛,正常人根本扛不住,以前试药的武夫,要么是倒地哀嚎抽搐,要么是发狂胡乱攻击,通常几刻钟后就会毙命。

  叶四郎能硬抗这么远还没出现异样,求生欲果真如他想象的一般远超常人……

  叶四郎是试药人中武艺最夸张的一个,估计只比他差一线。

  官玉甲觉得叶四郎扛过药劲儿的可能性很大,心底不免涌现出喜色,甚至都不敢追太近,以免影响到对方,致使对方分心没能扛住药劲儿。

  但可惜的是,叶四郎的毅力,似乎也只比寻常试药的武夫强上一点。

  官玉甲在雨幕中疾驰,刚追到后山,就发现前方抱着人狂奔的叶四郎,身形猛然下坠,落在了山林之中。

  唰——

  官玉甲身形骤停,落在了十丈开外,手持齐眉棍斜指地面,注视着前方的背影,开口安慰:

  “放心,我不趁人之危,你若能扛过药劲儿,我放你一条活路。”

  夜惊堂在雨中驻足,近在咫尺的裴湘君,明显能感觉到一股燥热,就如同一尊快要烧红的铁人。

  裴湘君脸色微变,以为夜惊堂撑不住了,想把鸣龙枪接过来御敌;而在后山接引的骆凝,也无声无息从侧面抄了过来,想要掩护夜惊堂撤退。

  但让裴湘君意外的是,她抬起长枪,却被身边的惊堂握住,继而枪就被抽走了。

  “你……”

  “我没事儿。”

  夜惊堂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加雨水,浑身雾气蒸腾,全身气脉已经充盈到不得不找个东西发泄一下的地步。

  他握住黑布包裹的鸣龙枪,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官玉甲,手腕轻抖。

  嘭——

  长枪包裹的黑布被震碎,黑色长锋暴露在雨水中,随手宣泄的气劲,直接压偏了周身的雨幕。

  官玉甲瞧见此景,猜到对方可能是承受不住药劲儿,准备发狂拼命了,冷声道:

  “小子,你先稳住心神抵抗药劲,此时心神失守,你必死无疑。”

  “你给我下的什么药?”

  “大良珠,能扩充气脉、开筋锻骨,只要扛住,你就能往前迈一大步,扛不住就死。”

  夜惊堂微微点头,觉得这玩意就是程世禄那颗珠子的仿品,开口道:

  “你这药配得不对,短时间扩充气脉,若不设法发泄,会把气脉撑爆。”

  “嗯?”

  官玉甲微微皱眉,起初还不明所以,但马上眼神就化为悚然。

  只见刚刚说完话的黑袍年轻人,单手持枪滑至枪尾,身形一闪之间,已经撞破雨幕压身数丈,当头一枪就劈了下来。

  轰隆——

  寂静山野之间,凭空响起一声闷雷。

  后方追赶想要观察战局的十二门武夫,刚刚靠近追逐双方所在的区域,就发现山坳间的树林气劲肆虐。

  一条骤然出现的长龙,裹挟纷飞枝叶,直接劈开了密集雨帘,直接朝这边压来,给众人的感觉,犹如忽然闯入神禁之地,惊醒了一头在此地沉睡的恶蛟狂龙。

  而直面狂龙的官玉甲,感触自然最深。

  眼见滔天气劲带动雨幕,从树林中直撞而来,官玉甲瞬间就认出了这是红花楼的黄龙卧道。

  但把黄龙卧道用出这种毁天灭地的声势,官玉甲只在多年前纵横江湖的老枪魁手中见过。

  虽然看起来气劲掌控有点糙,没老枪魁那般举重若轻、赏心悦目,但动静大到这种地步,威力应该差不了太远。

  官玉甲眼底闪过惊悚之色,身形当即侧闪,一棍扫向劈来的枪锋。

  官玉甲虽然号称小拳魁,但横练功夫没有到蒋札虎那种金身不破的地步,更没有柳千笙巅峰时刀不沾身的底蕴,打拿兵器的同等对手,肯定得拿兵器,且火候并不算低。

  嗙——

  夜惊堂迅猛至极的一枪劈下,官玉甲抬棍横扫,砸在枪锋末端,准确无误击偏长枪。

  官玉甲知道夜惊堂中药,现在是靠着药劲儿乱打,避开锋芒之后,就靠着超凡身法绕到侧面,以长棍捅向夜惊堂咽喉。

  这一招速度极为迅猛,角度也刁钻毒辣,在剧痛影响神志乱莽的情况下,不可能防住。

  但让官玉甲震惊的是,眼前战力暴增的黑衣枪客,毁天灭地的一枪劈下,发现不中竟然骤停在半空,继而便行云流水横扫,来了一式霸王开海。

  轰隆——

  长枪横扫之下,周边雨幕都被带动,硬生生在雨幕中搅出了一个圆形空洞。

  两招之间衔接行云流水、毫无间隙,可以确定身体毫无异常,甚至连刚才右肩遭受的重创,似乎都已经不存在。

  唯一区别,就是出手裹挟的气劲,短时间暴涨了一大截,到了官玉甲接不住的地步。

  嘭——

  官玉甲反应极快收棍横挡,浩瀚气劲扫上长棍,整个人便被轰飞了出去,瞬间撞断了侧面一排树木,在林中飞出十余丈远。

  官玉甲遭此重击,心头满是错愕,待倒飞途中看到那双沉静如水的冷峻双眸,骤然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药真起作用了。

  叶四郎和寻常武夫一样内劲暴涨,但承受住了副作用,没被剧痛影响神智,导致战斗力短时间激增。

  虽然药效没有他预想的那般,直接让叶四郎脱胎换骨,全方位暴涨化身武魁,只是治好了肩膀的伤势、内劲暴增了一截。

  但偏偏叶四郎和他的差距并不是很远,伤势恢复,内劲还暴涨一大截,那可就不虚他了。

  官玉甲亲自送药养出个怪物,心头懊悔不已,只恨没问白司命多要一颗大良珠。

  如果他还有此药,现在服下,还不得把这撞大运的小辈吊起来打?

  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官玉甲不清楚这药有多猛,落地后一棍击偏紧随其后的枪锋,身形便往山林深处全力飞遁。

  夜惊堂额头青筋鼓起,气血近乎沸腾,落地后根本不给半点机会,刹那再度追到官玉甲背后,手中长枪前刺,一式青龙献爪送向官玉甲脊背。

  飒——

  官玉甲完全跑不过,背后寒意袭来,避无可避只能当空转身,往后抽出一棍,凌空击偏枪锋。

  挡——

  爆响声中,墨黑长枪贯穿雨幕,遭受重击的枪锋,虽然略有偏移,但依旧贯入了官玉甲左肩。

  长枪裹挟的骇人气劲瞬间爆发,枪锋尚未透体而过,官玉甲右肩后方的衣袍与皮肉已经炸开,在雨幕中爆出一片血雾。

  嘭——

  重击之下,官玉甲闷哼一声,直接化为脱弦利箭,再度往后方横飞,扫平一线丛林。

  夜惊堂一枪重创官玉甲后,身形如同狂雷,竟是在官玉甲落地之前,再度追到身边,一枪直击咽喉。

  官玉甲发现对方连出三枪后气势不减,反而有愈来愈强之态,心中算是彻底相信了白司命以前看似胡扯的吹嘘之语。

  叶四郎内劲照这个速度暴涨,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比肩枪魁断声寂。

  官玉甲眼见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再拖下去必死无疑,当下也激起了心中悍勇,暴喝一声持棍扫开枪锋,继而身形全速爆发近身,一拳攻向夜惊堂面门。

  而夜惊堂对此不躲不避,直接弃枪右手握拳,如同冲城巨炮般往前方山林轰出。

  轰隆——

  双拳相接。

  后方追逐的武人,只见两人相撞之处的雨幕,在无与伦比的冲击之下往天空倒飞,瞬间炸出了个方圆数丈的半圆空洞。

  周边林木在摧枯拉朽的拳劲之下枝叶粉碎,连地面的杂草灌木,都被瞬间压平在原地。

  堪称浩瀚的气劲贯体而入,官玉甲上半身的衣袍粉碎,发冠炸裂,裸露的右臂血管都被震爆,整个人撞入山地,在地面上犁出一条凹槽,直至撞上了一棵大树的树干才骤停。

  嘭——

  树干剧烈震荡,无数绿叶当空飞散。

  而夜惊堂正面硬接官玉甲搏命一拳,也并不怎么好受,右拳直接见血,本就破破烂烂的右边衣袍彻底碎裂,连同面巾和发带都被堪称恐怖的拳劲震碎,整个人往后倒滑出去十余丈才堪堪停住。

  一拳过后,被冲击到半空的雨幕,重新落回林地,山坳间恢复死寂。

  夜惊堂站在原地气喘如牛,披头散发浑身汗气蒸腾,在雨夜之中看去,犹如地府走出的九幽杀神,注视半截身子埋入土里的官玉甲,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官玉甲靠在树干下,脸色涨红,口鼻涌出献血,踉踉跄跄撑着树冠站起,盯着夜惊堂发青的俊朗面容,咬牙道:

  “咳咳……这药……真他娘猛……”

  夜惊堂想要上前补刀,却发现这大良珠似乎是假药,刚硬了片刻,药劲就迅速消退,出现了疲软之态。

  而且此药扩充气脉的效果很刚猛,但不像上次的珠子一样能修复、护住气脉,哪怕三枪一拳把体内气劲宣泄出去,依旧把身体憋到了不堪重负的程度,再打估计会损伤气脉,当下也停了下来:

  “确实挺猛。你自己怎么不吃?”

  官玉甲恨不得现在就吃两颗,但身边没有,眼见十二门的武人追了过来,捂着肩头朝山林深处踉踉跄跄跑去。

  夜惊堂斟酌了下,没有冒险强追,只是抬手示意鸟鸟跟着去找邬王老巢。

  片刻后,被甩出极远距离的裴湘君和骆凝,全速飞驰过来,后面则是各大派的武人。

  夜惊堂找了块破布蒙住脸,转眼看向跑过来的两个没中药的掌门:

  “去追。”

  两个掌门武艺并不算差,见下药暗算他们的官玉甲遭受重创,夜惊堂又开口下了令,想想还是咬牙带着徒弟追了过去。

  裴湘君和骆凝,见夜惊堂消耗过大,不敢远离,迅速和夜惊堂一起先行离开了山林……

  第015章:空山灵雨(上)

  雨势渐大,武明山后方,几十名江湖武夫,小心翼翼往山林深处追寻着官玉甲的踪迹。

  而侧面的山岭上方,三道人影快步穿行,远离了原本发生冲突的山坳。

  骆凝刚才在后山负责放哨,只看到夜惊堂忽然从山庄里冲出来狂奔,跑出不远又回头,三枪差点把邬州霸主官玉甲打死,而后又气息紊乱,根本弄不清情况。

  此时走出不远,骆凝便看向身边的夜惊堂:

  “小贼,你刚才怎么回事?”

  裴湘君走在另一侧,一直在握着夜惊堂手腕观察脉象,回应道:

  “中了上次的功力暴涨丹,这次好像是假药,气血过旺、脉象不平,不过看起来没大碍……”

  骆凝可是对上次程世禄自杀的事儿记忆犹新,蹙眉道:

  “要不要把他绑起来?”

  “嗯……”

  裴湘君抬眼看向去,夜惊堂脸色泛红,呼吸粗重身体很烫,眼神似乎有点飘忽,但并没有上次那种打颤似的反应,便询问道:

  “惊堂,你感觉怎么样?”

  “我……”

  夜惊堂扛着两杆枪走在两人之间,感觉有点不好描述。

  大良珠看似和上次的大同小异,但实际体验差太多。

  上次那个药,是活血理气正骨柔筋,虽然过程酸爽的和三百斤妹子推拿踩背一样,但在承受范围之内,感觉非常舒服。

  而这次的大良珠,短时间扩张气脉,但并未稳固气脉,若不是他身体够结实,又及时把狂暴气劲宣泄出去,恐怕浑身气脉会被撑个千疮百孔。

  但体内气劲宣泄出去后,没有巨大内压,就没法再达成扩张气脉的效果。其唯一作用就是把原本该十下用出去的力气,三下用出去了,然后快速力竭进入疲倦期,作用等同于风险很大的寻常兴奋剂。

  其次上次的珠子,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正骨柔筋,把身体方方面面调理得毫无瑕疵。

  而如今他身体已经没的改善了,大良珠里面却添加了类似的药材,让他身体滚烫产生大量精血,又没地方消耗,以至于身体非常燥。

  说简单点就是身体本就健壮的汉子,狂吃了一堆补气、补血、补阳的药材,导致流鼻血、精神亢奋、身体燥热、异常雄起等等状况。

  夜惊堂明显能感觉到呼吸炽热,心跳速度不稳,某些部位根本不受意念掌控,准确来讲现在是扛了三竿大枪。

  虽然这状态并不影响神志,但憋得人确实有点难受,特别是风娇水媚的三娘搂着他胳膊,旁边还有凝儿摇曳生姿,这简直实在考验他定力……

  夜惊堂感觉走路都不方便,很想调整一下裤子,但两个姑娘在跟前,不太雅怪,只能保持坦然自若的模样道:

  “我没什么,就是气血有点旺盛,歇一会儿就能恢复。这破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不能乱用……”

  裴湘君检查脉搏,觉得夜惊堂火气有旺外,并没有大碍,就顺势抱住了夜惊堂的胳膊:

  “你也是,好端端的长枪不用,非要跑去和官玉甲拼拳脚。起手直接几枪扎过去,他胳膊能碰到你?”

  夜惊堂胳膊被大西瓜夹住,表情明显出现了几分欲言又止,但抽开三娘怕是会觉得被疏远嫌弃,想想还是没抽开:

  “官玉甲是小拳魁,赤手空拳和我单挑,我肯定得接一下,积累些拳脚交手的经验。今天不是这破药搅局,官玉甲跑都别想跑。”

  骆凝见三娘竟然敢当着她的面搂搂抱抱,冷艳美眸多了些许异色,轻哼道:

  “官玉甲可是邬州江湖的霸主,你不吃这个药,能打过他?”

  裴湘君觉得狐媚子这冷冰冰的语气,另有缘由,当下又把胳膊抱紧了些:

  “官玉甲拳脚功夫确实厉害,但枪棒功夫一般,惊堂反应完全跟得上,脸皮厚点直接用枪的话,他很难近惊堂的身。他看惊堂拿到枪,就提着根齐眉棍追出来,便是看出空手很难破招。后来惊堂三枪过去,官玉甲接招的棍法还不如剑雨华的风波棍精妙,不吃药也无非多来几枪的事……事……”

  裴湘君正认真复盘战局,忽然发现夜惊堂专注望着前方,眼神深邃中带着三分冷峻,好似在思考着什么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她话语微顿,询问道:

  “惊堂,你在想什么?”

  “……”

  夜惊堂在想上次中药,被三娘和凝儿左右夹击擦西瓜霜的事情,闻言收回了心神,露出笑容:

  “确实如此,官玉甲棍法辣眼睛,无非功力深厚些,只要不给他近身机会,他拿我毫无办法……”

  “……”

  裴湘君稍做犹豫,看了看周边道:

  “要不先休息半晚上吧,等鸟鸟回来再去追。”

  夜惊堂本来的打算,是远离十二门的武人,稍微缓缓,待体内气息稳定后,继续去追击重伤的官玉甲。

  但现在心浮气躁,刚才消耗挺大还有点中气不足,约莫是又憋又虚的状态,遇上搏杀存在风险,想想还是点了头。

  三人来铁河山庄时,因为是深入虎穴,肯定得侦查好周边情况,提前就在后方山岭间物色的有便于盯梢、藏身、逃遁的地点,夜惊堂刚才往后山跑,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夜惊堂扛着两杆长枪,沿着山岭行走不久后,先来到了藏匿马匹的地方,取来随身行囊,而后来到了武明山三里开外的一处半山腰。

  山野间了无人迹,半山腰上有块石壁,崖壁中间是内凹的天然裂缝,趴在上面可以用望远镜观察铁河山庄内部的情况,山后崇山峻岭的情况,也能一览无余。

  夜惊堂提着两杆长枪,顺着崖壁岩石凸起和藤木,蜻蜓点水般一跃而上,落在了丈余方圆的石头缝隙里;两个女子紧随其后。

  石缝地面还算平整,有崖壁阻挡,外面的瓢泼大雨并未飘入,也算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但距离地面挺高,只有些许飞鸟留下的痕迹。

  夜惊堂把从马背上取来的包裹放在地上,打开后,里面是卷好的毯子、伤药、衣裳、蜡烛等物,以及零食充饥的干粮。

  裴湘君落在石崖上,把斗笠取下来,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先用长枪在石缝深处,先搭起了个简易的遮光帘,而后点上了一支小蜡烛。

  骆凝取来一块布铺在地上,拿起三娘的望远镜,上半身探出遮光帘趴在上面,观察铁河山庄周边的情况。

  夜惊堂收拾好东西后,喝了两口水,轻轻呼了口气,把身上破衣裳撤掉,只穿着银色软甲和裤子,在毯子上盘坐,开始吃饭,暗暗调理气息。

  裴湘君没有打扰夜惊堂,拿着一包干粮和水壶,弯身从遮光帘下面钻出,在骆凝跟前趴了下来。

  正常江湖人出门在外的干粮,都是干饼、锅巴等物,并不怎么好吃。

  而三娘作为红花楼的掌门,出门办事儿肯定不会这么亏待自己,干粮主食是最上乘的江州火腿、五谷糕,还有干枣、葡萄干等物,口感极佳营养充沛,唯一确定就是热量太高吃多了会腻。

  裴湘君叼着一根色泽鲜红的火腿条,又取出一根凑到骆凝嘴边:

  “那边有没有情况?”

  骆凝红唇轻启接住肉条,仔细观察铁河山庄的局势:

  “中药的掌门都跑了……杨冠好像躲在房顶上观望,师父出事儿都不敢上去,就这还当徒弟……”

  “杨冠就这德行,既没本事也没眼力,除开运气好一无是处……”

  ……(加料)

  夜惊堂背靠崖壁坐在毯子上,听见两人小声交谈,本想插嘴,但抬眼仔细一瞧,吃干粮的动作就顿了下。

  小蜡烛散发的昏黄光芒,照亮了遮光帘内部的角角落落。

  两块毯子放在地上,面前摆着些许杂物,他背靠石壁面向遮光帘坐着,而三娘和凝儿则趴在左手边的毯子上。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石缝空间不大,两个女子趴下,就变成了从遮光帘下方钻过去,上半身在外面,帘子搭在腰间,她们那浑圆挺翘的雪臀和修长笔直的美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手边。

  凝儿趴得很端正,绣着竹叶的绣鞋并拢在一起,双腿笔直,再往上则是被青色衣裙紧紧包裹的浑圆臀瓣,曲线完美,宛若一轮皎洁的青月。到了腰间又收为盈盈一束,整个下半身就好似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圣洁而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三娘则紧紧靠着她,因为身材类型与高挑纤长的凝儿不同,是那种珠圆玉润的葫芦形,虽然个子没凝儿高,但那两瓣丰腴肥美的屁股却更显硕大。腰臀比的视觉冲击力惊人无比,隔着裙摆和薄裤,都能感觉到那沉甸甸、颤巍巍的肉感……

  三娘的仪态也远不如凝儿端正,她趴在毯子上,早已褪去了绣鞋,一双穿着白袜的小腿顽皮地勾起,两只玉足在烛光下前后摆荡,看起来活泼又撩人。

  最关键的是,帘子落在两人腰间,将她们的上半身完全遮住,她们看不到他,而他眼前,只有这两对毫无防備、任君采撷的丰腴翘臀和修长美腿。这感觉,非常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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