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3.36-3.40)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s [★品衔R5★] 于 2026-08-16 9:36 已读10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36章:日常☆

  短暂风波结束,整个镇子死寂良久,才重新出现声响。

  巷道口,本来在赌坊当差的打手,被夜惊堂临时抓壮丁,叫过来打扫被殃及的街道房舍。

  街道损坏并不算严重,只是打碎了不少街砖,但范八爷的尸体不太好处理,胸口被踹爆,血肉飞溅了一墙,两个提着桶冲洗的泼皮,脸都是绿的,若不是怕被黑衙阎王顺手灭了,恐怕当场就得撂挑子。

  而其他人则要好得多,轩辕鸿志与另外两人的尸体,被抬到了街边,以白布遮盖,几个人在旁边缝脑袋、清理血迹。

  姚文忠底子确实厚实,整个人几乎被打烂,依旧没断气,重伤昏厥了过去。

  夜惊堂一个活口都不留,不好和朝廷上报情况,为此给姚文忠留了口气,等着黑衙捕快过来,交由官府处置。

  除此之外,因为打烂了十几间房舍,夜惊堂还找到了镇上的小吏,让其挨家核算损失,赔偿了一笔银子。

  等忙完这些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一轮明月挂上了枝头。

  夜惊堂提着灵机剑,回到赌坊巷道附近,在街边等着的黄衣少年,就快步走过来:

  “大人,你没受伤吧?”

  “无妨。已经派人通知了官府,估计明早就会有人过来,你先在附近住一晚上,不要乱跑……”

  夜惊堂叮嘱两句后,来到了不远处的客栈里。

  客栈屋脊上,鸟鸟正在尽职尽责地放着哨,下方的窗户上,倒映出女子的剪影。

  夜惊堂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来到房间外,能听见里面传来轻声对话:

  “说好了拖住等夜惊堂过来,你冲个什么?”

  “我是枪客,拖延不上去压着打,难不成和你一样在墙头蹦跶?”

  “你冲就算了,见面就风池逆血是什么意思?刚才是打得爽,现在知道疼了?”

  “战事之要,不战则已,战必全力……”

  ……

  夜惊堂推开房门,看向正在吵嘴的两人。

  素洁房间里亮着烛灯,骆凝取下了面巾斗笠,侧坐在床榻跟前,面前放着热水盆,手里则拿着毛巾,轻柔擦拭上药。

  裴湘君褪去的衣裙,抱着枕头趴在床铺上,露出了雪腻后背和肩头,从侧面能看到胸口下,压着个很大的白团团。

  因为用了风池逆血,裴湘君后颈至后腰的脊线,出现了一道红痕,而红痕尽头,就是肉感十足的丰腴月亮。

  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裴湘君稍微放得开了些,并没有穿薄裤,待夜惊堂进来,才稍微动了动,想拉起薄被遮挡,不过想想又脸儿一红,只是停下了话语。

  夜惊堂把门关上,眼底还是以心疼居多,来到近前仔细打量:

  “疼不疼?”

  “不疼,小伤罢了……”

  “你还不疼?刚才是谁叫唤轻点轻点?”

  骆凝瞧见裴湘君逞强,眼底显出不悦,抬手在雪腻无痕的月亮上轻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不疼你怎么不自己上药?”

  夜惊堂在跟前坐下,握住凝儿动家法的手,在三娘痛处揉了揉:

  “说说就行了,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骆凝见夜惊堂又拉偏架,把夜惊堂乱摸的手抽回来:

  “她早上打我,你怎么不拉她?”

  “因为你不听话,是吧惊堂?”

  裴湘君被夜惊堂宠着,眼底闪过一抹小得意,见夜惊堂摸不着了,还微微扭动腰臀,朝向夜惊堂,算是奖励……

  !!!

  夜惊堂借着昏黄烛光,瞧见明月之间的一线肥软,眼睛明显张大了几分,想保持不急色的相公风范,但眼睛不听使唤,硬没能移开。

  骆凝坐在中间,瞧见夜惊堂直勾勾望着三娘腰后,眼底闪过羞恼,把发骚的三娘按回去,而后把夜惊堂脸颊转开:

  “你看什么?快去洗澡,水给你准备好了。打个范老八用那么大劲,真是……”

  夜惊堂全力一脚出去,把裤腿靴子震碎,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换,低头看了眼,发现确实不雅观,就偏头在凝儿冷冰冰的脸颊上啵了口,而后起身来到了屏风后清洗。

  裴湘君抬起脚儿,在空中轻轻晃荡,悄悄望着屏风后宽衣解带的夜惊堂,也不知道在欣赏些什么东西。

  骆凝余光其实也在偷偷看,不过目的并非饱眼福,而是想看看小贼是不是又剑拔弩张了。

  发现真是如此,骆凝就迅速把目光转开,又在裴湘君腰后拍了下:

  “夜惊堂身体还没调理好,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晚上怎么帮忙调理?”

  裴湘君眨了眨杏眸:

  “白天打架我冲前头,晚上打架还得我冲前头,那要你作甚?那种事又不是拿刀捅你,你只要肯豁出去,我就不信真能把你弄死。”

  骆凝觉得裴湘君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草,不知道什么叫水深火热,冷声道:

  “那行,等你伤养好,让夜惊堂好好修理你一天一夜试试。你到时候要是还能说出这话,我算你厉害。”

  裴湘君心里其实有点怂,但大不了到时候让惊堂放水,口头上横一下她怕个什么?轻哼道:

  “试试就试试……”

  ……

  屏风后,夜惊堂泡在浴桶里洗澡,听见这想方设法奖励他的话,不免有点好笑,并未打岔,直到两个姑娘停下话语,才开口询问道:

  “这灵机剑怎么办?”

  灵机剑位列十大名剑,自前朝起就是凃州千鹤山庄的传家宝,历任剑主不是剑圣就是大宗师,不说无坚不摧的质地,光是这来历,就算是万金难求的传说级收藏品。

  夜惊堂心底想把此剑送给笨笨,但千鹤山庄在江湖风评极好,用满门剑侠来评价也不为过,找到了人家已故少主的佩剑,据为己有,感觉有失侠义。

  骆凝看了眼宝剑,略微斟酌:

  “我以前去过千鹤山庄,被庄子盛情款待,还指点过剑法,嗯……这把剑是千鹤山庄传承之物,要不还回去吧,让他们教你龙气剑,应该能得真传。”

  裴湘君也是这看法,不过听到学剑,还是插嘴道:

  “剑这东西,除了好看轻便,实战作用完全比不上刀,花十二分的力气,才能学出刀八分的战力。江湖上那些剑客,对外自称剑痴、剑仙、剑魔,真遇上事儿,手里的兵器一个比一个长……”

  裴湘君这话,其实有点不准确,江湖上不光用剑的是如此,其他流派也一样,哪怕是夜惊堂,遇上没把握的情况,能用长兵也肯定不会用刀去找刺激。

  骆凝知道裴湘君在暗暗损她战斗力低,不悦道:

  “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还用你教?枪是厉害,但我能把剑缠腰上,夜惊堂能把枪缠腰上?”

  “你缠腰上也没见你用呀……”

  “你!”

  ……(加料)

  夜惊堂听着两女闲谈,本能地低头看了眼自己那经过一番大战依旧精神抖擞的雄伟肉棒,本想口花花接一句“这东西可不是一刻钟能喂饱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有些话一出口,凝儿肯定得提着剑就过来了。

  在清洗完之后,夜惊堂长身而起,跃出浴桶,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滑落,汇聚在小腹之下,滴落在那根因为热气蒸腾而显得愈发狰狞可怖的巨物之上。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身子,随手拿起一件换洗的衣袍。

  裴湘君斜倚在床头,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很善解人意地道:

  “还穿个什么?待会反正要脱,直接让狐媚子给你调理吧。”

  骆凝本就因为刚才的口舌之争而又羞又恼,听见这话更是火气上涌,瞪向裴湘君:

  “你虎是吧?你这么关心他,那你先来……”

  说话间,骆凝竟是直接往床头挪了些,伸手一把将裴湘君的身子侧了过来,让她丰腴的雪臀正对自己。随即,她玉手一探,竟是将裴湘君那件本就小得可怜的黑色薄纱亵裤的系带揉开,露出那两瓣浑圆如满月、因久坐而泛着诱人红晕的肥美屁股蛋子。

  “小贼,你过来!”骆凝挑衅地拍了拍那弹性惊人的臀肉,对着夜惊堂命令道。

  “呵……”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这般香艳的场面让他喉头一紧。他披上外袍,缓步来到床前。因为知道三娘后背气脉有伤,他并未真的单刀直入,只是伸出手指,在那紧致的臀缝间轻轻划过,指尖精准地找到了那半开半合、微微湿润的粉嫩菊穴,不轻不重地逗弄了两下。

  “嗯~”

  裴湘君的视野被骆凝的后背挡住,还没弄清楚情况,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电击感便从身后最私密的所在传来,直冲天灵盖。她香肩微不可查地一抖,整张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但却并未挣扎,只是紧紧抱着枕头,用贝齿轻咬着下唇,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娇媚呻吟。

  夜惊堂见凝儿眼神微冷,似乎对他先“品尝”别人感到不满,便见好就收,抽回手指,笑道:

  “好了,休息吧,明早还得赶回去,等黑衙的人一来估计就得出发。”

  骆凝见夜惊堂还算知道分寸,冷哼一声,却又抬手在那手感极佳的“大月亮”上重重拍了一下,打得臀浪翻滚。而后,她不再理会身后的裴湘君,一把抓住夜惊堂的手腕,将他拽到了床榻的另一侧,自己则顺势一翻,以一个极其撩人的姿势跪趴在床上,丰腴的雪臀高高撅起,对着他,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不服输的火焰。这便是她日复一日为他“调理”的开始。

  夜惊堂看着她这副既高傲又主动的模样,哪里还忍得住。他三两下扯掉外袍,露出那根早已硬挺如铁的狰狞肉棒。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身后压了上去,双手握住骆凝纤细的腰肢,将自己那滚烫的龟头抵在了她那同样湿润泥泞的蜜穴入口。

  “这次,看我不好好调理你这只嘴硬的狐媚子!”他低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

  “噗呲!”一声,那根粗硕的巨物便毫无阻碍地尽根没入,直捣黄龙。

  “啊啊……你……轻点!”骆凝被这突如其来的贯穿顶得向前一冲,双手死死抓住床单,高亢的呻吟声中带着一丝哭腔。她的淫穴在经历了之前的滋润后,此刻正是最湿滑、最敏感的状态,被这般粗暴地填满,快感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夜惊堂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双手掐着她的腰,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猛烈冲撞。“啪!啪!啪!”肉体撞击声在房间内激烈回响,他的每一次挺进,都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贯穿。骆凝被肏干得花枝乱颤,雪白的臀瓣上很快就印上了两片鲜红的掌印,丰满的雪白大奶子随着撞击的节奏剧烈晃动,荡漾出阵阵惊心动魄的乳浪。

  “不要了……小贼……我错了……呜呜……饶了我……”骆凝的求饶声早已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婉转承欢的浪叫。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夜惊堂低吼着,又是一轮更加凶猛的挞伐。在将近百次的深喉猛插后,他感到身下的娇躯一阵剧烈的痉挛,紧致的穴肉疯狂地绞紧他的肉棒。他知道她已经到了极限,于是抓住她的双肩,将她翻转过来,让她仰面躺在床上,随即抬起她的一双修长美腿,扛在自己肩上。

  这个姿势让他的肉棒进入得更深、更彻底。他看着骆凝那张因高潮而失神、泪痕与香汗交织的绝美脸庞,心中涌起无尽的征服欲。他发了狠地做着最后的冲刺,每一次都顶入她的子宫深处。终于,在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中,他将自己灼热的精液尽数射入了她的身体。

  骆凝被这股洪流冲击得再次高潮,双眼翻白,娇躯如同离水的鱼儿般不住弹跳。

  然而,这还未结束。夜惊堂稍作喘息,那根被滋养得愈发精神的肉棒竟再次昂扬起来。他看着已然失神的骆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翻身下床,将骆凝无力的娇躯抱起,让她背对自己,以一个屈辱又香艳的姿势跪趴在床沿,雪白的翘臀正对着自己。

  “凝儿,张嘴。”他命令道。

  此刻的骆凝早已被情欲冲昏了头脑,只是本能地听从他的指令,微微张开了檀口。夜惊堂将自己那根还沾着两人爱液的肉棒,缓缓地凑到了她的唇边。

  “把上面舔干净。”

  骆凝迷离地看着眼前这根刚刚还在自己体内肆虐的巨物,鬼使神差地伸出丁香小舌,在那硕大的龟头上轻轻舔舐起来。温热湿滑的触感让夜惊堂浑身一颤,他再也忍不住,握住她的螓首,将整根肉棒都送入了她的口中。

  “唔……唔唔……”骆凝被撑得满满当当,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夜惊堂开始在她温热的口腔中缓缓抽送,享受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被仙女红唇包裹的极致快感。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肉棒在她的口中“噗呲噗呲”作响,大量的唾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她胸前雪白的乳肉上。

  最终,在一阵急促的喘息中,夜惊堂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他紧紧按住骆凝的头,将自己今天的第三股,也是最浓稠的一股精液,尽数射入了她的喉咙深处。骆凝被迫地吞咽着,直到那股腥热的液体尽数滑入腹中,她才被放开,瘫软在床上,大口地喘息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037章:红杏出墙

  月朗星稀,两道人影在邬江之上凌波而行。

  东方离人身着蟒服,身形轻盈如燕,在平静江面上起起落落,目光一直放在江岸官道上,寻找着夜惊堂的踪迹。

  璇玑真人白裙如雪行在身前,仪态较之在军营中的端庄稳重,有了很大变化,手里拿着酒葫芦,绝色面容醉颜微酡,踏水凌波的姿势,也是倒骑驴。

  虽然看起来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栽进水里,但偏偏又和不倒翁一样,无论怎么乱晃,身法都轻盈灵巧没出任何岔子,甚至速度还比东方离人快几分,沿途教导着:

  “离人,赶路和追杀逃遁是两回事,平时用轻功,讲究一个轻灵飘逸,不用步步为营绷这么紧……”

  东方离人自然明白这道理,但她跟上酒蒙子师尊的速度,已经尽了全力,想再飘逸轻灵注意仪态,实力不允许。

  不过本王不行的话,东方离人可不好意思说出来,稍微注意了下姿态,变得更从容了些。

  两人从沿河小镇出发,并未骑马,为此要用轻功赶过来;路上怕和折返的夜惊堂擦肩而过,一直走在官道旁。

  徒步奔行百里,以两人身手来看压力不大,但没有急事,沿途欣赏即将入秋的山水美景,速度并不算快。

  待月上枝头之时,两人来到了湾水镇外,举目看去,可见镇子中心灯火通明,有不少人在街上走动,酒肆勾栏离,还能听见百姓的闲谈:

  “听说死的全是泽州的大人物,范老八就在里面,死老惨了……”

  “死得好!我以前跑船,在清江那边还被范老八劫过道。以前还以为这些人多厉害,没想到一个黑衙的官爷过来,眨个眼的功夫就杀干净了……”

  “那可不。江湖上那些人,个个都吹得和皇帝老儿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似的,实际用脑子想想都知道,朝廷真怕这些个江湖草莽,哪坐得稳天下?平时没空搭理罢了……”

  ……

  东方离人落在房顶上,听见这些闲谈,眉头微微一皱。

  范八爷是泽州江道上的水霸,在黑衙通缉名单之内,但因为居无定所为人机警,根本抓不到。

  听见范八爷死了,东方离人知道肯定是夜惊堂顺手办了个差事,但还是有点疑惑:

  “范老八怎么来了这里?还被夜惊堂撞上了?”

  璇玑真人闻到了夜风中的血腥味,顺着望向镇子中心,可见有不少街头泼皮,提着水桶在洗街,老街上一片狼藉,满是断壁残垣。

  “阵仗挺大,看起来像是伏杀……”

  “伏杀?”

  璇玑真人眯眼打量镇子中心的痕迹,余光忽然发现极远处的一栋房舍上,蹲着一只不起眼的小破鸟,正优哉游哉地吃着肉干。

  璇玑真人知道夜惊堂就待在那边,开口道:

  “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说罢带着东方离人落在街面,一起往镇子中心行走。

  但刚走出不久,璇玑真人耳根忽然一动,听到了几声细微话语:

  “小贼,你别忘了,我起初是为了帮你,才给你调理……”

  ……

  杀人如麻的黑衙阎王在客栈落脚,虽然没有清场,本来在客栈留宿的几个住客,还是默默退了房,客房之中就住了三人。

  裴湘君把自己气脉弄伤了,不好参团,只能有点小委屈地趴在枕头上,闭目养伤。

  二楼另一间房里,烛灯放在妆台上。

  夜惊堂靠在床头,中场休息,从妆台上拿来了水杯,很贴心地给凝儿倒水。

  骆凝抱着薄被,靠在身边,满头青丝披散在背上,稍显凌乱,脸颊残留了红晕,但眼神却是气鼓鼓的,和刚被用过强似的,水杯递过来也不接,偏头望向里侧,一副不想搭理你的模样。

  对于这番态度,夜惊堂并不意外,方才凝儿拉着他过来调理,事前约法三章,总结下来约莫是——你不许动,我自己动。

  对于这么体贴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拒绝,老实躺着让凝儿调理。

  但凝儿一如既往地半推半就,主动又不是那么主动,动作温柔含蓄,不紧不慢地来。

  他补药吃多了,还没完全消化掉,半途没克制住,就反客为主了。凝儿哭哭啼啼抓着床单讨饶,他还堵嘴,而后就不搭理他了。

  见凝儿抱着薄被泫然欲泣,夜惊堂满眼惭愧,把水杯凑到嘴边:

  “我错了,这不补药吃多了吗,下次肯定听话。来喝口水……”

  骆凝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下次一定了,岂会信这床铺上哄姑娘的话,偏头躲开水杯,桃花美眸认真而严肃:

  “小贼,你别忘了,我起初是为了帮你,才给你调理。你当初哄我的时候,说我说什么你听什么,后来你哪次听了?”

  夜惊堂笑了下,抬手搂住骆凝的肩头:

  “下不为例。来乖,喝口水。”

  骆凝对于死皮赖脸的夜惊堂也是没办法了,红唇轻启喝了几口水,而后就松开了薄被,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态,想早点调理好睡觉。

  发现夜惊堂目光下移、欲言又止,骆凝不用言语就明白了意思,跨坐在腿上,用手捧着小西瓜,凑过去嫌弃道:

  “那那那,真是……怎么和没满月的小屁孩似的……”

  夜惊堂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张嘴接住奖励,手放在月亮上,刚捏两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

  “叽叽?!”

  “叽~过来……”

  ……

  骆凝听到动静,迅速后仰移开,结果……

  啵~

  骆凝发现夜惊堂还恋恋不舍,气得柳眉倒竖,抬手就在臭男人脑门上敲了下:

  “有人来了!你还不快出去?!”

  “好好,别生气……”

  夜惊堂没料到笨笨大晚上会赶过来,迅速翻身而起,把袍子穿好,快步下了二楼。

  ……

  在客栈里放死人犯忌讳,为此四具尸体,都摆在斜对面的巷子里,几个打手在旁边看管。

  夜惊堂从客栈大堂出来,抬眼就瞧见笨笨身穿一袭极为惹眼的银色蟒袍,站在几具尸体跟前查看。

  璇玑真人则在旁边用手臂托着鸟鸟,用手揉着脑袋瓜:

  “咯咯?”

  “叽~”

  夜惊堂整理了下衣袍,快步走到跟前:

  “殿下,陆仙子。你们怎么来了?”

  璇玑真人转身走向街边:

  “邬王已经抓住,晚上没事,过来看看。你们先聊,我带它遛遛。”

  东方离人瞧见轩辕鸿志的身体,脸色颇为不好看,待夜惊堂来到跟前,才蹙眉询问:

  “君山台暗中派人杀你?你没受伤吧?”

  夜惊堂风轻云淡抬手示意身体:

  “几个人联手过来送人头罢了,没事。我会八步狂刀,君山台肯定忌惮,做出这事儿不稀奇。”

  东方离人眼神微冷:

  “这个轩辕朝,当真放肆,本王的人也敢动……”

  夜惊堂劝道:

  “君山台咬死是轩辕鸿志自作主张,事情闹大也最多削去君山侯的爵位。轩辕鸿志暗杀官差依律伏诛,此案就此了结。至于往日私人恩怨,我自己去找轩辕朝解决即可,殿下要是帮我惩治了君山台,我身为黑衙中人,以后再找君山台麻烦就是不好找由头了。”

  夜惊堂没受伤,轩辕鸿志又直接被打死了,此事再往重地处理,也没法把身为开国侯的轩辕朝斩首示众,东方离人略微斟酌,还是点头:

  “你自己把握分寸,若是解决不了,就和本王说一声,本王带几万大军围了君山台,大不了事后被言官骂几年飞扬跋扈残害忠良,奈何不了本王。”

  东方离人这话可谓霸气侧露,但夜惊堂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恩怨,让笨笨背骂名,对此只是摇头笑了下……

  ……

  另一边,客栈房间里。

  骆凝调理被打断,显然不能光溜溜趴在床铺上跷着大月亮,等小贼回来继续。

  在夜惊堂穿上衣服出去后,骆凝便拿来裙子,里里外外穿整齐,软剑收入腰间,发髻也整理得干净利落,而后起身出门,准备去隔壁探望一下独守空闺的三娘。

  但走到门前之时,骆凝却听到外面传来:

  噗噗~

  鸟鸟扇翅膀的声音……

  ???

  骆凝略显疑惑,还以为鸟鸟见她闲下来了,回来讨食,就抬手把门打开。

  吱呀——

  两扇房门打开,屋里昏黄的光亮,洒在了过道的木质地板上。

  首先隐入眼帘的,是一袭修身白裙,裙摆上绣着粉红花瓣,双腿很是修长,往上是曼妙臀线和纤细腰肢,腰间挂着红色酒葫芦和一把护手为阴阳鱼的佩剑;衣襟在胸前隆起,画出不大不小的完美弧线。

  再往上,是一张清丽艳出尘的绝色脸颊,勾起的唇角带着三分邪气,澄澈双眸正望着她,右手葱白玉指,则捂在鸟鸟的眼睛上……

  大笨鸟还以为在玩闹,很是呆萌站在胳膊上摇头晃脑……

  !!!

  骆凝冷艳无双的脸蛋儿猛地一僵,双眸肉眼可见地瞪大,下意识双手合拢,想把房门拍上。

  但可惜的是,门尚未完全合上,就被人用脚抵住了。

  璇玑真人和骆凝同居的时候,骆凝还是二八芳龄的小侠女。虽然十余年没见,但骆凝练过长青驻颜图,除开气质成熟了不少,身体方面几乎没变化,还是和当年一样粉嫩……

  为此只是第一眼,璇玑真人就认出了屋里这个脸上残留春意的美少妇是谁,眼底很是意外:

  “凝儿?”

  骆凝脸都白了,惊惶失措之下,只想把门关上,叫夜惊堂回来解围。

  但她一个教主夫人,连三娘都打不过,又哪里是璇玑真人的对手。

  骆凝尚未发力,璇玑真人已经轻描淡写推开了房门,把自知闯祸满眼无措的鸟鸟丢出去,又把门关上了。

  咔哒~

  骆凝瞪大眸子,余光左右打量,看样子是想跑,但也知道跑不掉,只能强撑气势,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

  “水水?你怎么来了?我……我碰巧路过这里……”

  声音越来越小。

  璇玑真人眼底的意外隐去后,就化为了凝重,不紧不慢走进屋里,本想坐在床铺上,却闻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

  ?!

  璇玑真人猜出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坐在了椅子上,微微眯眼看着彷徨无措的前闺蜜:

  “凝儿,你当年不告而别,我亲自去南霄山接你,你都不肯走,还那么绝情,说真心喜欢薛白锦,让我别坏你的姻缘……如今你已经成了薛夫人,彼此官匪不两立,我哪怕念旧情,也得把你拿下交由朝廷处置,你确定是碰巧路过这里?”

  骆凝心如死灰,都不敢看璇玑真人,现在只想躲在男人后面,把事情交给小贼处理。

  但小贼这没良心的,跑去陪女王爷了……

  怎么办怎么办……

  骆凝攥了攥袖子里的双手,慢吞吞来到茶杯对面坐下,故作镇定:

  “我……我的事说来话长。我没有造反的意思,当年去南霄山,是因为家仇在身,玉虚山又没法教我武艺,让我找千佛寺寻仇,所以……”

  “所以你就委身薛白锦,让他帮忙报仇?”

  “也不是,只是让她教我武艺,仇我还是自己报……”

  “哦……”

  璇玑真人若有所思点头:

  “你陪了薛白锦十来年,发现他口是心非,把你骗了,你就另谋高就,重新找上了夜惊堂?”

  “……”

  骆凝抬起脸颊,眼底有点恼火,毕竟璇玑真人这话,完全把她说成了为达目的,不惜靠色相攀附男子的女人。

  但在外人眼里,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骆凝可不想曾经的好友,把她误会成这样,硬着头皮解释:

  “我不是朝三暮四的女子……”

  “那你先和薛白锦大婚,现在又和夜惊堂……”

  璇玑真人瞄了眼床铺,意思不言自明。

  骆凝心底无地自容,暗暗咬牙解释:

  “去年仇天合被抓了,我……我奉平天教之命,来京城运作解救,不巧撞上了刚入京的夜惊堂,他……他看我姿色不俗,就调戏轻薄我,缠着我不放,我没办法……”

  骆凝说得也算实话,毕竟最开始小贼确实是这样的。

  但让骆凝没想到的是,她刚把小贼拉出来扛雷,对面的水水,就眉头一皱:

  “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把事情往小孩身上推,夜惊堂心怀侠义、品性端正,岂会被美色所惑,做出强迫妇人之事?”

  ???

  骆凝听见这话都愣了,这明摆地在说——夜惊堂年纪小品性又端正,肯定是你这坏姐姐勾引了人家,还想把责任往夜惊堂身上推。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也就罢了,但她说的明明是实话。

  还小孩?

  夜惊堂除了爱吃西瓜,其他哪里小了?

  骆凝坐直几分:

  “水水,我和你待了一年多,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我像是那种女人?”

  璇玑真人知道以前的骆凝很纯,但人是会变得,都过去十多年了,骆凝还和平天教混在一起,谁知道现在有没有心性大变?

  而夜惊堂则不然,前几天她还抱着人家蹭,夜惊堂不动如山一点好色的迹象都没有。

  她长得可不比凝儿差,还有天下第一女高手的身份加持,这点就足以证明夜惊堂不是品行不端的男子。

  不过这些论证,显然没法明说,璇玑真人只是道:

  “我看人很准,夜惊堂绝非你说的那般……”

  “那是他改了!他欺负我后,我很生气,他就痛改前非了。我……我也是见他心性不坏,才心软饶了他……现在还跟着他,是想让他去平天教,但他心向朝廷不答应,还不准我走……”

  璇玑真人听了片刻,慢慢明白了来龙去脉:

  “夜惊堂最初见色起意,毁了你清白;你看他天赋为人都不错,就没怪他,然后一来二去就生了情愫。现在你想斩断孽缘,回到薛白锦跟前,他舍不得你走,你就自欺欺人,躲一天是一天?”

  骆凝抿了抿嘴,想说自己没情愫,是被强行绑在这里的,但水水肯定不信,只能若有若无地点头。

  璇玑真人看着红杏出墙的老友,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你这样……薛白锦怎么办?他要是知道,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和夜惊堂跑了,你俩怕都得被千刀万剐……”

  骆凝觉得不至于,白锦发现她出轨,顶多把小贼吊起来打,而后把她休了。

  不过这事要是传出去,薛白锦和平天教恐怕会当场变成江湖笑谈,她下半辈子也没脸出门见人了,为此认真回应道:

  “此事我自会处理好,夜惊堂心怀大义,想要天下太平,才在黑衙任职,为靖王效犬马之劳。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会想办法劝白锦受招安,这事你千万不要告知外人,消息一旦传出去,就覆水难收不死不休了……”

  ???

  璇玑真人皱了皱眉:

  “朝廷的人,抢了薛白锦结发之妻,还想让他俯首称臣,你以为俗世江湖的天下第一是泥菩萨?薛白锦知道这事,冲到云安大闹京城都是轻的,若是一气之下,拉起十余万兵马祸乱天南,你可知会死多少人?”

  骆凝感觉水水没三娘那么好糊弄,有些事又不能乱说,只能道:

  “我以性命担保,不会发生这种事。白锦……她和寻常男人不一样,嗯……也喜欢男人,和我有夫妻之情,但并不在意男女之事……”

  ???

  璇玑真人坐直身形,从腰间取下酒葫芦,眼神灼灼:

  “薛白锦有龙阳之好?”

  “……”

  骆凝感觉会被白锦打个半死,但这种时候,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确实如此。你不要乱说,我会把此事处理好,给你个满意交代……”

  “你和我交代什么?这事和我又没关系。”

  璇玑真人抿了口酒后,又蹙眉询问道:

  “夜惊堂知道这些?”

  骆凝怕璇玑真人怀疑夜惊堂的忠诚度,导致夜惊堂被女帝、靖王猜忌,连忙解释:

  “他知道这些,因为心疼我,才一直隐瞒我的身份,想劝我弃暗投明……”

  璇玑真人摩挲着酒葫芦,微微颔首,稍加斟酌后,又问道:

  “薛白锦手上,是不是有一张鸣龙图?”

  骆凝眨了眨眼睛,摇头道:

  “这个你自己去问薛白锦,我只是教主夫人,管点内务罢了。”

  璇玑真人倒是想问,但面对已经如日中天的薛白锦,她胜算并不大,当下也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道:

  “你既然弃暗投明了,以后就休想回在南霄山重续前缘,若是打着诱拐夜惊堂造反的主意,你知道后果,我作为帝师,没法对你念旧情。”

  骆凝抿了抿嘴:

  “我不会怂恿夜惊堂造反,你放心即可。”

  “情字当头,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说我可不信。”

  璇玑真人站起身来,抬手轻点。

  咚咚~

  骆凝的粘云十四手,就是璇玑真人教的,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身子一软,靠在了椅子上:

  “你做什么?”

  “我去试试夜惊堂,免得你通风报信串供。先告辞了,待会咱们再叙旧。”

  璇玑真人说完后,就来到状镜前,稍微整理衣裙,还做了个不怒自威、凶神恶煞的表情,确定没啥问题后,才用手指转着酒葫芦,慢悠悠飘了出去。

  骆凝很了解这疯批闺蜜的性子,估计小贼要吃苦头。

  但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她也说不了什么,只能期望天天在她身上逞口舌之快的小贼,能机灵点,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揭过去。

  吱呀~

  房门关上,屋里也安静下来。

  骆凝听着璇玑真人脚步离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正暗暗发愁至极,隔壁忽然传来小声询问:

  “狐媚子,平天教主真有龙阳之好?”

  ???

  骆凝双眸微凶:

  “你别多管闲事!”

  “切~怎么没见你在璇玑真人面前凶一下?尽会窝里横……”

  第038章:好大的本事

  皎洁月色洒在老街上,原本血迹斑斑的地面已经被洗干净,打碎的砖石也挪到了路边。

  东方离人缓步走过战痕累累的街道,目光在街边房舍上打量,眉头紧锁,看起来好似在思考事关黎民百姓的紧要之事。

  夜惊堂走在身边,本来不想打扰笨笨的思绪,但观察片刻弄不清缘由,还是问道:

  “殿下,你在想什么?”

  东方离人是想和夜惊堂以前查案一样,从地面、墙上的痕迹,推导出交手数人的站位、招式。

  但很显然,她有点高估了自己,琢磨不出来,又不好当着堂堂大人面明说,就若有所思点头:

  “在复盘战况。以寡敌众,尚能游刃有余全身而退,武艺看起来又精进了。”

  虽然这评价是通过夜惊堂毫发无伤瞎蒙的,但气态确实有洞悉一切的高人之感,非常唬人。

  夜惊堂知道笨笨的深浅,并未点破笨笨,只是含笑道:

  “殿下好眼力。”

  东方离人也没好意思点头,转身走向客栈:

  “这里乱七八糟的,也没啥看头,回去吧。”

  夜惊堂看了眼不远处的客栈,想了想询问道:

  “殿下今晚睡哪儿?”

  东方离人和师尊两个人跑过来,又没带随从,肯定是和夜惊堂住一起。

  听见这话,东方离人难免有点怀疑这色胚属下,想趁着独处的机会给她侍寝,不过想到师尊也在,她心头疑虑又转念打消了:

  “住客栈就行了,衙门的人明早就会过来,早点休息,等人一来就回建阳,太后娘娘还在城里等着,耽搁太久又要闹脾气了。”

  “太后娘娘也来了?”

  “在宫里憋得太久,带着出来散散心罢了……”

  闲聊不过几句,两人来到客栈门口,抬眼便看到璇玑真人孤零零坐在大堂里,白衣如雪佩剑放在桌上,侠女气十足。

  东方离人本来和夜惊堂肩并肩走得很近,怕师尊误会,连忙往前跨了半步,走在了前面。

  而夜惊堂则是有点心虚,余光瞄了瞄上面的二楼。

  两人进入大门,璇玑真人便神色如常道:

  “离人,你先上楼吧。夜惊堂,你帮忙烧点水,离人跑了一整天,出了一身汗。”

  东方离人没带丫鬟,客栈里能当内侍伺候沐浴的人,也就夜惊堂一个。

  夜惊堂对此自然没说什么,目送东方离人上楼后,转身进入了客栈后院里。

  璇玑真人看似是坐在大堂里当护卫值夜,但两人分开后,她双眸就微微眯了下,继而起身无声无息走出了大门……

  ……

  客栈后方挺大,有马房、厨房、伙计宿舍等建筑,因为夜惊堂杀气太重,把人都吓跑了,后院里没啥人,只有三匹马停在马房里。

  夜惊堂先给坐骑喂了草料,而后自水井里打来井水,倒入厨房的大锅之中,添柴烧水。

  因为一个人有点无聊,夜惊堂在灶台后拨弄着柴火,还随口哼着无名小调:

  “嗯哼哼……”

  咔~

  火刚生起来之际,一道枯叶碎裂的细微轻响,忽然从夜色中响起。

  夜惊堂哼唱并未停顿,只是余光看向厨房外黑洞洞的夜幕。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满院皎洁月色。

  夜惊堂皱了皱眉,稍微打量后,目光移回了灶洞,继续拨弄柴火,但也是这一瞬间,外面传来了:

  听起来无声无息,夜惊堂却隐隐能感觉一样东西,挤开空气急速接近。

  唰。

  夜惊堂反应极快,身形当即弹起,后仰偏身,一只本来扣向后颈的白皙右手,连带着白色水袖,便从眼前擦肩而过,速度快若奔雷,却又未曾带起半点破风声。

  ?!

  夜惊堂左手已经握住刀柄,瞧见水袖认出来人,又改为了擒拿,左手抓向了女子手腕,想把她反拧右手按在灶台上。

  但这显然是想多了。

  璇玑真人确实大大咧咧玩世不恭,但就这模样还能打到八魁前三,足以说明武艺早已到了超凡入圣的地步。

  眼见夜惊堂想反制,璇玑真人右手化为白色游蛇,好似无骨,瞬间缠住夜惊堂手腕,游身而上锁死左臂同时,手指点向了夜惊堂胸口。

  夜惊堂虽然和璇玑真人还有差距,但跻身天人合一之境,反应不至于完全跟不上,在双手相接之时,已经运用听风掌法门,手随气走,瞬间把白皙玉手带开,右手同时弹出,点向白衣美人的胸脯。

  璇玑真人瞧见她自创的手法,眼底闪过意外,而后就是一记刚猛无比的膝撞,砸向夜惊堂胯间。

  嘭——

  膝撞冲出,凭空带出一声闷响。

  我去。

  夜惊堂寒毛倒竖,着实没料到,堂堂女武魁交手,能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招式。

  若是被这一下踢中,他可能真要接掌印太监的班了,当即夹腿并拢防撩阴腿,右手改点为抓,拦住对方的右手,急急开口:

  “女侠且慢!”

  虽然喊出来了,但璇玑真人依旧没停手,膝盖撞在大腿上后,又改为前推,把夜惊堂壁咚在了下墙上。

  哗啦——

  厨房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夜惊堂被抓住双手手腕,没再反抗挣扎。

  璇玑真人按住夜惊堂的双手,绝色脸颊寒如霜雪,虽然要抬头仰视,但双眸透露出无与伦比的锋锐,却好似站在千高峰之上鸟瞰凡间蝼蚁。

  夜惊堂低头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本来觉得姿势不妥想起身,但感觉到对面传来的冰冷杀气,还是老老实实没动,略显疑惑:

  “水儿姑娘,你……”

  呛啷——

  腰刀出鞘。

  璇玑真人手腕轻翻,从夜惊堂腰间拔出佩刀,摁在夜惊堂胸口,声音淡漠地没有半分感情:

  “我受封帝师,有捍卫大魏皇统之责,让你这宵小蒙混过关走到靖王身侧,是我失职,今日我便替朝廷诛杀你这大胆逆贼……”

  ???

  夜惊堂满眼茫然,微微抬起左手,捏住快要压到脖子上的佩刀:

  “水儿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自然知道。”

  璇玑真人双眸如同两柄利刃,盯着夜惊堂的双眼:

  “当朝靖王的爱将、红花楼当代少主、平天教头目的姘头。脚踏三只船,你好大的本事!”

  夜惊堂教笨笨霸王枪,笨笨平时都在练,红花楼少主的身份被璇玑真人知道,他并不奇怪。

  但反贼头目的姘头……

  夜惊堂瞄了下外面的客栈,又望向身上杀气腾腾的璇玑真人:

  “姑娘见过凝儿了?”

  “凝儿?叫得还真亲热。”

  璇玑真人摁着夜惊堂,冷声道:

  “靖王对你信任至此,没想到你竟是反贼派到京城的暗桩……”

  夜惊堂就知道脚踏三只船,迟早有翻船的一天,但完全没料到先翻的会是璇玑真人这条船,他略微移开佩刀,示意少安毋躁:

  “水儿姑娘误会了,我绝非平天教的暗桩……”

  “和平天教的教主夫人同床共枕,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平天教的人?”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

  “我都和平天教的教主夫人同床共枕了,能是平天教的人?”

  “……”

  璇玑真人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也对——就算本来是平天教的人,和教主夫人私通后,现在肯定也不是了,这个指控完全站不住脚呀……

  璇玑真人想了想,继续道:

  “平天教主有龙阳之好,你长得如此俊俏,有可能是薛白锦的男伴。”

  夜惊堂觉得水儿姑娘,想法是真清新脱俗,他严肃道:

  “水儿姑娘看我像是喜欢男人的样子?”

  璇玑真人这次很干脆地点头:

  “前些天,我抱着你的时候,你毫无反应,根本不像是正常男人。还有现在,你我近在咫尺,你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

  ???

  夜惊堂直接无语,微微摊开手:

  “我怕毁了姑娘清白,坐怀不乱也有错?再者当时你把我点了,我又动不了,我能动,你蹭我试试?还有现在,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指望我心猿意马?”

  “你既然坐怀不乱,为何又对骆凝动手动脚?”

  “这不证明我和正常男人一样好色吗?我一个刚从边关过来的野小子,遇见江湖第一美人,有些冲动在所难免……”

  璇玑真人微微眯眼:

  “在骆凝面前一反常态冲动,在我面前就心如止水?”

  ???

  夜惊堂感觉璇玑真人不是来抓内鬼的,说是为上次他在美色面前不为所动的事儿找茬还差不多……

  “姑娘长得倾国倾城、魅力也称得上举世无双。我之所以反应前后不一,是因为刚来京城的时候没见过世面,后面阅历见长,就学会把本能压在心底,注意分寸,以免惹得姑娘不开心……”

  “也就是说,上次事急从权,你心底还是有歹念?”

  “……”

  夜惊堂张了张嘴,无奈道:

  “食色性也,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举止上没反应,是出于礼,心里面有波澜,是出于本能。姑娘当时抱着我,我能在姑娘睡着的时候不动如山,已经是无可挑剔了。能比我还心如止水的男人,要不是有暗疾,要么就是不喜欢女人。姑娘硬要吹毛求疵的话,我也没话说。”

  璇玑真人其实也觉得夜惊堂没啥问题,说夜惊堂是平天教卧底着实牵强,就不再多加审问了,把刀插回去,慢条斯理退开:

  “我正是看在你懂事的份儿上,才没对你直接动手。但法不容情,私下和平天教的教主夫人苟合,此事若是传到朝廷耳中,离人都很难保全你的前程,我身为当朝帝师,更是不能视而不见。

  夜惊堂,你应该也不想你和教主夫人暗生情愫的事儿,被朝廷知道吧?想让我保守秘密……”

  夜惊堂面对妖女姐姐的胁迫,并没有委曲求全就范,而是手腕轻翻,取出了金灿灿的牌牌,认真道:

  “水儿姑娘,硬算起来,我权限比你高。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也有权力不向任何人透露实情,你再这样,我就下令让你即刻返回玉虚山了。”

  璇玑真人瞧见如朕亲临的牌子,明显愣了下:

  “你和钰虎……”

  夜惊堂和铁面无私的判官似的严肃纠正:

  “姑娘岂能直呼天子名讳?要叫圣上。”

  璇玑真人红唇微动,想想还是妥协点头:

  “你和圣上是什么关系?”

  夜惊堂认真道:

  “帝师大人,这种绝密之事,你不该过问,不要让在下为难。”

  “……”

  璇玑真人轻轻吸了口气,导致衣襟微鼓,但硬没说出什么来。

  毕竟在礼法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的地位确实和生父一样至高无上,但皇帝显然不在此列,不然朝堂就是东宫三师说的算了。

  璇玑真人受封帝师,必要时连笨笨屁股都能打,但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之前,还是得有身为臣子的觉悟,自觉凌驾于帝王之上,随意干涉女帝的事情,那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璇玑真人稍加沉默,没有再多作过问,只是轻哼道:

  “你小子,爬得是真快,连圣上都对你如此信任……”

  夜惊堂坦然道:

  “我所行所做,自觉对得起圣上和靖王的信任,这些不是靠一张脸谄媚阿谀得来的,而是靠命拼出来的。”

  璇玑真人知道夜惊堂入京后便屡建奇功,对此也没否认:

  “你被圣上宠信,话我自然听,不过你以为能靠这个压住我,就属于想太多了。我亲手扶持圣上继承大统,圣上还是更听信我的话。”

  夜惊堂收起牌子:

  “我又没和姑娘争宠的意思,只要姑娘不干涉我的工作,姑娘的话我还是会听从。”

  璇玑真人过来兴师问罪,结果被夜惊堂反将一军,很是不开心。

  毕竟骆凝是她闺蜜,笨笨是她徒弟,钰虎也是她徒弟。

  面前这不为美色所获的夜大公子,都快把她身边人偷干净了,她想管管还管不了,心里岂能顺心。

  但此时也拿夜惊堂没太大办法,璇玑真人想想还是转身道:

  “行了,去烧水吧。此事我先替你保密,以后如果让我发现,你和薛白锦关系匪浅……哼。”

  夜惊堂目送妖女姐姐离去后,暗暗摇头,觉得以后薛白锦杀过来,他怕是神仙难救。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客栈里。

  东方离人上了楼梯,途经过道之时,发现有两间相邻的屋子亮着灯,知道夜惊堂意中人住在里面,心头不免古怪,继续保持不怒自威的神色,但脚步下意识变成无声无息。

  走到一间稍远的房间里,正欲打开房门,却听到一声:

  “叽……”

  转眼看去,可见一只大鸟鸟,鬼鬼祟祟蹲在屋顶横梁上面探头,一副犯了错怕被打的架势。

  东方离人疑惑道:

  “爱妃,你作甚?”

  “叽叽……”

  鸟鸟嘀嘀咕咕,说着被璇玑真人的蒙骗,导致璇玑真人摸到骆凝门前没做出示警的事儿,但这些东方离人显然听不懂。

  为此鸟鸟只是挥了挥翅膀,又缩到了横梁后面。

  东方离人不明所以,见鸟鸟不找她打闹,就独自进入了房间里。

  东方离人自幼金枝玉叶、前呼后拥,忽然没人在跟前听候差遣,还有点不适应,扫视素洁房间一圈后,就在床头坐下,从怀里拿出《侠女泪》翻阅。

  刚看了几页,正到关键处,外面过道里就响起动静,她连忙把书合起来,摆出了打坐练功的架势……

  过道里,夜惊堂提着两大桶热水上楼,沿途左右打量,发现璇玑真人不在,就悄悄咪咪来到凝儿房间外,小声道:

  “凝儿?”

  “你还知道回来?真是……她没揍你吧?”

  “没有,说了下实情罢了……”

  “你说什么实情?是你对我用强,还是我……”

  夜惊堂明白凝儿的意思,柔声回应:

  “我怎么可能让你背锅,照实说的,我轻薄调戏你,不让你走,你无可奈何……”

  “好了好了,算你有点良心……”

  “呵呵~你帮我拿一套换洗衣裳出来。”

  “给女王爷穿?”

  “嗯,我的袍子就行了。你和三娘的衣裳,她穿不了。”

  “她多大她穿不了?”

  骆凝显然是对穿不了三个字有点敏感,声音颇为不满。

  夜惊堂通过手测,知道笨笨和三娘是旗鼓相当的,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稍微等了片刻,房门就打开,脸色冷冰冰的凝儿,把一套叠好的衣袍,放在夜惊堂胳肢窝下。

  夜惊堂没有再打扰气头上的凝儿,夹着衣服,提着两桶水来到了过道最后的房间里,用肩膀挤开房门。

  吱呀……

  房间里点着烛台,身着银色蟒袍的笨笨,在床铺上腰背笔直盘坐,手掐子午诀,身前的胖头龙熠熠生辉,看起来非常认真。

  夜惊堂用脚带上门:

  “水烧好了。我给你拿了套换洗衣裳,你看合不合身”

  东方离人慢条斯理收功静气,来到屏风跟前,从夜惊堂胳膊下抽出水云锦质地的黑袍,随口询问:

  “凝儿就住在隔壁?还有个人是谁?”

  “是三娘,跟着跑出来玩。”

  “你真是,出来办公事,还带着两个女子。”

  东方离人故作不满地批评了一句后,就把黑袍展开。

  东方离人个子很高,约莫只比夜惊堂矮两指,胸围又特别壮观,夜惊堂的衣服她是完全能穿的。

  但东方离人把黑色长袍展开,正想在身上比划一下,就发现夜惊堂伺候得十分到位,不光拿来了外袍,连肚兜都拿来了……

  哗~

  一件手帕大小的镂空布料,从衣袍间滑落,东方离人反应极快,迅速抬手接住,然后房间里就陷入死寂。

  夜惊堂正在提桶倒水,回头看见镂空质地的情趣小衣,温文儒雅的表情微僵:

  “呃……”

  东方离人经常和姐姐大被同眠,自然认得出这手绢大小的布料是什么,英气双眸微微抽了下,继而就慢慢涌现杀气。

  “殿下,那什么……这是洗干净的……”

  呛——

  单刀出鞘,房间里寒光一闪。

  东方离人想拔出夜惊堂腰后的环首刀,却被夜惊堂按住手腕,挣脱不开,便把夜惊堂推到了墙上:

  “你放肆!你什么意思?让本王穿这种东西?”

  夜惊堂刚被璇玑真人这么按着,心头只觉笨笨果然是亲徒弟,姿势都一模一样。他总不能说是凝儿贴心给的,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出门在外,没带多少换洗衣裳,其他的做工都不好,怕你穿着不习惯……”

  “这个本王就能习惯?”

  东方离人脸色涨红,提着连胖头龙都遮不完的小布料,在夜惊堂面前晃了晃:

  “还是你想看本王穿?你把本王当你什么人?真以为本王舍不得收拾你?”

  “是我冒犯了……我去重新找一件……”

  夜惊堂老脸有点挂不住,抬手想把小衣拿回来。

  东方离人迅速把小衣收回去,冷声道:

  “你是男子,岂能碰这种不洁之物?这东西本王没收了,以后再让本王瞧见,我把你送去后宫洗衣服,让你天天洗这东西!”

  夜惊堂有些无奈,柔声安抚:

  “好好,下不为例。先洗澡吧,待会水凉了。”

  东方离人瞪了夜惊堂片刻,才松开衣领。

  夜惊堂把水倒进浴桶后,转身出门:

  “我在外门等着,需要什么说一声即可。”

  “不用,你去歇息吧,没叫你不准进来!”

  “好。”

  吱呀~

  房门打开,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东方离人待夜惊堂出去后,脸上的红晕才有所消减,从背后拿出黑色小衣,来到妆镜前比划了下,蹙眉轻声嘀咕:

  “这色胚,真是越来越恃宠而骄了……”

  第039章:夜不能寐

  夜深人静,远处房间里,传来倒水的轻响。

  璇玑真人在楼梯口顿住脚步,侧耳倾听房间里传来的打情骂俏,眉宇间显出了一抹淡淡愁色。

  初见夜惊堂,她以为只是朝廷今年新培养的好苗子,本着顺心而为的态度,在夜惊堂面前彰显高人风范,结果两次玩脱,差点把自己赔进去。

  而后回来就发现,二徒弟和夜惊堂关系非同寻常,现在都已经到互相讨论内衣不避讳的程度了……

  再然后遇上为了新欢弃她而去的闺蜜,对方竟然又移情别恋,已经成了夜惊堂的相好,都同床共枕了……

  这也就罢了,找夜惊堂去兴师问罪,夜惊堂竟然掏了块如朕亲临的牌子。

  钰虎能给夜惊堂这么一块牌子,说明已经是绝对的心腹,指不定已经背着离人,让夜惊堂侍过寝了……

  姐妹共侍一夫也罢,骆凝算起来,还是钰虎、离人的师姨,三个人大被同眠,辈分岂不是全乱了,她这占过夜惊堂便宜的师尊,以后得多尴尬……

  璇玑真人揉了揉额头,哪怕修行多年,自认已经看破了红尘俗世,还是被这局面弄得有点头疼。

  好在璇玑真人自幼在道门长大,讲究道法自然,对世事看得很开,梳理不清,就把这些烦心之事抛之脑后,缓步来到了渣凝的房门外。

  在璇玑真人印象里,骆凝是个很单纯温柔的姑娘,当年和她同居的时候,还一直劝她注意言行举止,别那么野。

  两个人对比起来,她就像是江湖长大的野丫头,目无礼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骆凝则是自幼家教严格的书香小姐,她各种耳闻目染都带不坏的那种。

  按照常理,成年后乱来的女人,该是她才对。

  结果可好,她在山上清修至今,虽然喝酒打架调戏姑娘,但实际上冰清玉洁从未动过情丝,上次抱夜惊堂都是生平头一次。

  而骆凝倒是性情大变,先弃她而去,跟了当年江湖上最出类拔萃的新秀,而后又弃薛白锦而去,和当代最厉害的新秀睡在了一起。

  璇玑真人把骆凝当单纯妹妹看,眼睁睁瞧见曾经的闺蜜堕落至此,对世事看得再淡,心头又岂能没点担忧。

  璇玑真人暗暗思量间,在门前侧耳倾听,发现有抖被褥的声音,就轻柔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间里,骆凝俯身在床前,换着被她弄湿的床单,脸色已经平复下来。

  虽然被闺蜜发现朝三暮四的行为很无地自容,但她并未出轨,只是有些不好明说的缘由罢了。

  小贼说事情暂时搞定了,水水不会找麻烦,她自然就把心头的波澜压了下来,想着等着以后白锦那边讲清楚了,再和水水解释原委。

  发现门打开,骆凝就直起身,正想过去揪着小贼腰眼,来句你还进来?不怕女王爷瞧见,回眸瞧见璇玑真人,她表情就是一僵:

  “水水,你怎么又来了?”

  “天色这么晚,我回房睡觉。怎么?当年在我屋里住那么久,现在我在你屋里住一天,你就嫌弃了?”

  骆凝自然不嫌弃,而是多年未见,再见就被捉奸在床,有点尴尬罢了。

  以前她刚出江湖,四方寻觅良师报仇,在玉虚山住了很久,和璇玑真人舞文弄墨、切磋武艺,甚至偷偷跑去荒无人烟的山里洗野澡,关系可以用两小无猜来形容。

  后来因为要报仇雪恨,加入了平天教,不得不和璇玑真人分道扬镳,骆凝心里其实一直挺愧疚。

  见水水进来了,又没兴师问罪的意思,骆凝便恢复了清冷婉约之色,转身继续整理:

  “我怎么会嫌弃,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啪~

  话没说完,屋里就响起一声弹性极好的脆响。

  璇玑真人来到床前,抬手在因为俯身而绷紧的青色大月亮上轻拍,带起了阵阵涟漪。

  ?!

  骆凝动作一顿,回头看向璇玑真人:

  “你做什么?”

  璇玑真人微微耸肩:

  “多年不见,身材比以前好了不少,试试手感罢了。那小子还真有福气……”

  骆凝无话可说,继续俯身整理床单: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性子还不知道改改,当心以后被你相公嫌弃。”

  “我是修行中人,又不准备嫁人。”

  璇玑真人死性不改,来到跟前,手放在浑圆大月亮上又捏了捏。

  骆凝对这没正形的疯闺蜜也没办法了,知道越说水水只会越来劲儿,干脆不再搭理,等着她无聊自己老实。

  但两人刚打闹没几下,门口就传来脚步,继而房门推开。

  吱呀~

  房间内外顿时安静下来。

  夜惊堂刚伺候完笨笨,还想着回来和凝儿聊聊私房话,抬眼瞧见一青一白两个高挑侠女,并肩站在床前,不由愣了下。

  两个人身高体态大抵相近,但凝儿气质要更清冷些,不笑的时候就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不染烟尘的模样,美得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璇玑真人容貌清艳,看着灵气十足,好似不问世事的山巅仙子,但平静时总微勾着唇角,透露出几分玩世不恭的妖气,给人攻击力很强之感,一看就是那种不怎么好降服的美人。

  虽然气质不尽相同,但两人确实有闺蜜相,看着和亲姐妹似的……

  “水儿姑娘,你……”

  “叫陆前辈!”

  骆凝回过头来,发现夜惊堂称呼如此亲昵,开口纠正了一句。

  璇玑真人搂着骆凝的腰,人家相公来了也不松手,还微微偏头示意床铺:

  “我和凝儿准备睡觉,你要一起睡吗?”

  一起睡……

  夜惊堂觉得这应该不是邀请,他敢进屋恐怕会被混合双打,当下又退了出去:

  “陆仙子别开玩笑。你们先休息,有事说一声即可。”

  吱呀~

  房门再度关上。

  夜惊堂在门前侧耳倾听了下,没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便轻手轻脚来到隔壁,打开了房门。

  隔壁房间已经熄灯,但裴湘君并未睡着,一直趴在床铺里侧,侧耳倾听怂包凝儿被璇玑真人收拾的动静。

  发现夜惊堂进来,裴湘君脸色一红,悄悄挥手,示意夜惊堂出去,毕竟她再宠夜惊堂,也不可能让璇玑真人和女王爷在隔壁听活春宫。

  夜惊堂过来只是看看三娘的情况,并没有让三娘带伤奖励他的意思,见三娘没大碍,他轻声道:

  “已经后半夜了,早点睡。”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

  夜深人静,过道里黑灯瞎火、空空荡荡。

  夜惊堂从三娘房间里出来,孤零零站在过道中间,茫然四顾,忽然体会到了什么叫三个姑娘没奶吃。

  客栈里还有其他房间,但夜惊堂没半点睡意,想想就来到大堂里,从柜台后拿了两瓶小酒,带着肉条干果,飞身跃上客栈,坐在了屋脊上,自斟自饮放哨。

  原本躲着的鸟鸟,发现夜惊堂在吃东西,还是没忍住诱惑,从黑洞洞的屋檐下冒出来,落在了夜惊堂身边,摊开翅膀,看起来是在抱怨没良心姐姐坑它的事儿。

  夜惊堂自然没责备鸟鸟,和在边关小镇一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零食,陪着鸟鸟唠嗑:

  “叽叽叽……”

  “一挑五算个什么厉害,下次给你见识下一打十……”

  “叽?”

  鸟鸟满眼茫然,示意——谁说你厉害了?鸟鸟在说喂我一口,急死鸟鸟了。

  一人一鸟玩闹片刻,飞檐下方忽然传来响动。

  夜惊堂抬眼看去,却见洗完澡的笨笨,穿着一袭水云锦质地的黑袍,从下方跃了上来。

  因为刚梳洗完,待会就要休息,东方离人水润长发直接披在背上。身材高挑纤长,男子外袍穿在身上,长短还算合适,但有些宽松在所难免。

  全身上下唯一能撑起来的地方,只有比夜惊堂大得多的胸怀。

  行走间衣袍晃动如水波,而原本的胖头龙,因为失去修身蟒裙的紧密包裹,明显在奶摇……

  “!”

  夜惊堂虽然瞧不见黑袍之下的风景,但可以确定笨笨没穿他送去的情趣小衣,不然看起来不会这么软,波澜韵律也不会这么大……

  东方离人和往日一样昂首挺胸在屋顶上行走,浑身上下捂得很严实,并没有觉得不妥,发现夜惊堂叼着根肉干,直愣愣望着她,目光还下移,英气双眸不由一冷:

  “你看什么?”

  “呵呵……”

  夜惊堂瞧见笨笨真空上阵,心头有意外,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毕竟笨笨过来什么都没带,又不肯穿情趣小衣,就只能这样将就一下。

  他转开目光,左右看了看,发现已入深夜周边没外人,就把还在埋头干饭的鸟鸟挪去远处,拍了拍身侧:

  “殿下怎么上来了?晚上睡不着?”

  “你在房顶和它瞎扯,让本王怎么睡?”

  东方离人不紧不慢走到屋脊中间,在夜惊堂身边坐下,摆出不怒自威的模样,扫视灯火稀疏的小镇:

  “在官场任职,就要有当下属的觉悟,若非你办事尽心尽力,又屡建奇功,几次冒犯本王,本王已经把你丢地牢里面了……”

  夜惊堂看着笨笨兴师问罪的模样,有点好笑,拿起酒壶道:

  “那我自罚三杯,给殿下赔罪。”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完全没当回事,眼神微微一沉,但她拿夜惊堂也没办法,想想还是算了,从身侧拿起一个没开封的小酒瓶,打开塞子和夜惊堂碰了下,凑到嘴边轻抿,而后就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酒?”

  “市井的烧刀子,一钱银子一斤,殿下喝不惯很正常。”

  “这么难喝……你喝得下去?”

  “这都算好酒了,以前在红河镇,我义父喝的都是几文钱一壶的杂酒,除了烈没其他滋味,省下的银子全给我打底子了……

  其实能喝上酒,对边关百姓来说已经很难得了,酒是粮食精,据说酿一斤酒要三斤粮食,寻常百姓饭都很难吃饱,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喝上一点……”

  东方离人在卷宗上看过很多关于贫苦之地的记载,但实际自幼在京城长大,根本没出过几次远门,出来也是前后呼应,地方官吏更是会清理道路、装修房舍,甚至驱赶乞丐,根本没看到民间疾苦的机会。

  听见夜惊堂诉说边关的生活,东方离人皱了皱眉,略微斟酌:

  “梁州那边民风过于彪悍,又缺乏水脉,自古以来都贫苦。以后你带本王过去实地勘察一下,要是可行,等圣上收复北梁,看能不能在天琅湖开条大运河,把水引到梁州……”

  夜惊堂见笨笨开口就是这种千年工程,眼神颇为无奈:

  “这种事,还是得交给工部去搞。我带殿下去边关看看倒是没问题,红河镇虽然贫苦了点,但民风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彪悍,平时还是挺太平的,我从小到大也就宰了些烧杀抢掠的马匪,还没来京城两个月杀的人多……”

  ???

  东方离人都不知道如何评价这话,一个品性端正的少年郎,长大十七八岁,手上都能染上不少人命的地方,若能称得上太平,那中原地区恐怕算得上世外桃源。

  东方离人拿起酒壶抿了口,想了想好奇地询问:

  “夜惊堂,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夜惊堂面对这个问题,稍加沉默后,摇头道:

  “习武是为保家卫国,而非取人性命。人皆有父母妻儿,一辈子只活一次,杀人不是什么好事情,若非十恶不赦之徒,当留一线劝人改过自新,才称得上侠字。讨论以前杀了多少人、怎么杀的,不太合适。”

  东方离人觉得这慎杀、慎刑话很符合黑衙主官身份,但从夜惊堂嘴里说出来,她就有点半信半疑:

  “你留一线劝人改过自新?你能留全尸都不容易,今天来五个人你杀了四个半,一个斩首一个直接打炸了,本王感觉你动手之前开口说句狠话,都是优柔寡断……”

  夜惊堂知道自己从来都是能动手绝不动口,必须动口也是打完再说,不过他下手还是有分寸的,对此反驳道:

  “我杀人大部分时候都是正当防卫,除了程世禄死在意料之外,其他都是其罪当诛之人。对于罪不至死的,我可是相当包容,就比如青莲帮的杨冠,原本多嚣张一地头蛇,被我连揍几次后,现在懂事多了,与人为善怂的和鸟鸟一样……”

  “叽?”

  鸟鸟抬起爪爪就踹了夜惊堂一下。

  东方离人听着夜惊堂瞎扯,腰背笔直的坐姿有点累,就慢慢放松下来。

  稍微聊了片刻打架后,东方离人又起来琢磨武艺的性质,开口道:

  “你不是想和师尊切磋吗?要不要本王把师尊叫上来……”

  夜惊堂脚踏三只船刚被水儿姑娘抓住,现在可不敢给对方揍他的借口:

  “陆仙子武学造诣太高,我现在去切磋是自取其辱,还是日后再说吧。殿下想交流武艺?要不我继续教殿下?”

  东方离人让夜惊堂教武艺,总是被打击,心底觉得还是让师尊教要好些,她婉拒道:

  “本王自己会练,你先把自己的定力练好。来,本王继续考你定力。”

  夜惊堂对此自然没拒绝:

  “也行,这次我绝对不动如山。”

  东方离人对自己的手法相当有自信,也不啰唆,让夜惊堂坐好,而后把手放在了胸肌上,捏捏。

  夜惊堂腰背笔直正坐,面容如入定老僧,心里暗暗琢磨起——薛白锦杀过来可怎么办,和凝儿的事被发现,不加入平天教肯定被薛白锦打死;加入了得被璇玑真人打死,横竖都是死……

  这法子简单粗暴,在大难临头的压力下,夜惊堂想心猿意马真不容易。

  东方离人在胸口摸摸片刻,发现夜惊堂有所长进,竟然真没反应,胜负欲当时就上来了,微微眯眼,凑到耳边呵气如兰。

  夜惊堂想要强压心神,但笨笨凑过来,胖头龙就靠在了胳膊上。

  真空状态下,感觉就好似两个软软的暖水球,那让人血脉偾张的触感……

  “哼~”

  东方离人眼底闪过得意:

  “你就这点本事?”

  “呃……”

  夜惊堂一败涂地,也没再狡辩,转眼望向身边明艳动人的大笨笨:

  “要不我试试殿下定力,看殿下能不能比我稳得久?”

  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暗道:这还用比?她听见这话心都开始乱了……

  不过为了证明自己,东方离人还是站起身来,摆出霸王枪的架子,警告道:

  “你不能和本王一样另辟蹊径,只能帮本王矫正发力姿势。你只要不动手动脚,本王不会有半点波澜。”

  夜惊堂一点都不信,压下心底杂念,起身来到背后,双手扶住笨笨的腰,前后晃了晃。

  咚咚~

  这次的波澜尤为强烈,冲击力惊人。

  “你别晃本王!都没教好,本王如何站得稳?”

  “好。”

  “你先别动,等本王压下气息,你再动手。”

  “呵呵……”

  ……

  月色之下,身着黑衣的男女,一前一后站在屋脊上演练招式,鸟鸟则在旁边闷头大吃。

  风波不断的一天,也在此时走到尾声,彻底宁静下来……

  第040章:父与子

  十八年前,冬至。

  横风扫过梁州关外的无尽雪原,一轮弯月挂在天际尽头,惨白月光照亮了一望无际的大地。

  荒原之间,生着一堆篝火,旁边是油布临时搭建的三角帐篷,木桩上拴着两匹马。

  两个身着羊皮冬袄的男人,在篝火旁席地而坐。

  一人手拿酒囊,以木棍穿着兔肉,在火上烘烤。

  对面之人,则拿着一根银簪轻轻摩挲,身边插着一把黑鞘老刀。

  烤着兔肉的男人,拿起酒囊灌了一大口后,口鼻吐出白雾,茫然眺望北方雪原:

  “远峰,都找个把月了,你到底在找什么,至少和我说一声。”

  对面的男人,面相三十出头,相貌颇为俊朗,名为裴远峰,江湖上也称郑峰,不过这些早已成了过去。

  现在的裴远峰,只是个远离江湖与俗世,漫无目的在外游历的边城浪子。

  面对询问,裴远峰收起了银簪,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

  “再找一样草药,叫雪湖花,长在天琅湖畔,冬天开花。”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杨朝在边关混迹十多年,就没听说过关外有这种东西。就算有,天琅湖北边听说在打仗,兵荒马乱的,就咱俩这三脚猫武艺,过去就得被拉壮丁……”

  三十出头的杨朝,独自唠叨了片刻,见裴远峰不说话,又好奇道:

  “远峰,我看你长得细皮嫩肉,还识字会写对联,像是城里的富家子,怎么想不开,跑来这穷乡僻壤混迹?”

  “我是家里老二,想继承家业,当爹的不给,不服气吵了一架。本想着出人头地再回去,混着混着,就没脸回去了。”

  “这有啥没脸回去的。混不出名堂,知道自己斤两了,老实巴交回去当二叔,帮大哥打理家业,你不还是家里二把手……”

  轰隆隆……

  正说话间,雪原之上传来轰鸣,遥遥听去,犹如闷雷滚滚。

  杨朝把烤好的兔肉递给裴远峰,而后趴在雪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好像是北梁边军……估计又要打仗了,快走吧……”

  裴远峰从身侧拔出螭龙环首刀,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往北方眺望一眼:

  “你先入关,我再找找看。”

  “那你可得当心,别和北梁兵撞上……驾——”

  裴远峰目送杨朝远去后,骑着马继续朝着北方行进,走出不过半里,就瞧见雪原尽头出现了兵荒马乱的战场,喊杀声震天。

  裴远峰提刀坐在马上眺望,并未靠近,绕过两军接敌的区域,继续朝天琅湖行进。

  但走出几里路后,却听到雪原中传来隐隐啼哭声:

  “呜哇——”

  裴远峰稍作迟疑,驾马顺着声音来到雪原一处山丘后,却见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在冰雪中缓慢行进。

  拉扯的马匹中十余箭,车厢上亦是如此,破破烂烂的车厢前方挂着幡子,上面隐隐可见一个部族的古老徽记,啼哭声从其中传来:

  “呜哇——”

  裴远峰快步来到马车跟前,挑开车帘查看,却见车厢里躺着个仆人打扮的人,背上插着箭矢,靠在车厢角落已经气绝。

  而仆人怀里抱着个襁褓,里面是个小婴儿,正在嚎啕大哭。

  裴远峰翻身下马进入车厢,把婴儿抱起来,却见仆人身边还放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不少玉质药瓶。

  裴远峰抱着婴儿提着包裹,来到雪丘上眺望,荒凉雪原了无人际,只剩下远方的战火,逐渐往此地蔓延……

  ……

  不久后,梁州边塞,红河镇。

  老旧城镇被厚重雪被覆盖,到了夜间没有半点人迹,镇子边角的一个小镖局里,却能听到一道啼哭声。

  “呜哇——”

  镖局的后院厢房里,亮着昏黄灯火。

  杨朝端着碗热羊奶,站在桌子跟前,不停念叨:

  “小祖宗,你别嚎了,来来来喝奶……”

  裴远峰提来热水,倒进水盆里,用手试了试水温,而后把玉质药瓶打开,倒了几滴在其中:

  “这小子身体好像有毛病,不用这药泡着,就一直哭;让镇上的郎中瞧,也看不出这是什么药,不知道能活多久……”

  杨朝端着奶碗,往宝宝嘴里喂:

  “我看这娃儿长得挺壮实,那估计是养身体的药,泡着舒服才不哭。”

  裴远峰待喂完后,把小娃娃抱起来,放在温水之中。

  杨朝站在跟前打量,瞧见小娃娃不哭不闹,还左右打量,笑道:

  “这娃娃看着就聪明,长大不得了。这也没见爹娘过来找,以后怕是得养着了,是不是得给他取个名字?”

  “是得取一个,叫什么?”

  “嗯……要不以后当我杨家人,跟我姓杨,名字吗……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以后就叫杨重新,重新开始……”

  “呜哇——”

  “嘿?还不喜欢?那你想叫啥……杨大鸟?”

  “哭声这么响亮,晚上吵的人睡不着,就叫惊堂吧……”

  裴远峰转眼看向遥遥的北方,想了想又开口道:

  “夜惊堂。”

  “夜惊堂……不错……”

  ……

  四年后,年关。

  红河镇的小镖局里,因为多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娃娃,原本只有死气沉沉的气氛,活跃了许多。

  养娃是个精细活,也烧钱,为此以前常年在外奔波的裴远峰安定了下来,把心思全放在了镖局的生意上,又招揽了七八个镖师。

  年关时分,十余人都聚在镖局里吃着年夜饭,隔壁的林嫂,背着刚满一岁的小六子,在厨房里做着饭菜,而刚四岁的少东家,则站在背后,手里举着个糖葫芦,逗着林嫂背上的胖小子。

  “堂堂,外面在放炮仗,你不出去看看?”

  “小孩子才放炮仗……”

  “呵呵,这么大点娃娃,说话和小大人似的……”

  而相较于逐步走上正轨的镖局,担任大东家的裴远峰,则因为把精力全放在养子上,放弃了心中所求,一口气散了,变得日渐消沉。

  年夜饭尚未结束,裴远峰就独自回到了后院,孤零零坐在屋檐下上,望着横放于膝的螭龙环首刀发呆;沉默不过片刻,醉意便袭来,沉沉睡了过去。

  而三更半夜,镖师全部散去,整个镖局都安静下来之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忽然惊醒了醉生梦死的裴远峰。

  睁开眼打量,屋檐下的灯笼散发出些许微光。

  一个灵气十足的小娃娃,脚下踩着板凳,手里拿着外出用的羊皮袄,搭在他身上。

  发现他醒过来,还奶声奶气训了句:

  “去床上睡,冻出病了咋办。”

  裴远峰眨了眨眼,曾经从未感受过父慈,此刻却突如其来地明白了什么叫子孝。

  稍作沉默后,咧嘴笑了下,抬手揉了揉小娃娃的脑袋:

  “惊堂,你想不想当高手?”

  “打打杀杀不好,镇子口那家人,儿子就因为和人打架,被捅死了……”

  “习武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刀在手不用,总好过遇上事情力不从心连家都保不住,我是过来人,这话你可一定得记着。”

  “哦……”

  “再者这年头,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过得不是一般憋屈。你要是不习武,长这么好看,以后长大了,准被镇外的那群山大王闺女抢走,那一个个的,胳膊比你大腿粗……”

  “……”

  “呵~还知道嫌弃,更喜欢漂亮姑娘?红河镇这地方可没有漂亮姑娘,世上最漂亮的姑娘,都在京城,从小衣食无忧,长得都是屁股大好生养,胸脯大奶水足……”

  “京城在哪里?”

  “在东南方,过了清江就到了。怎么样?想不想习武,我教你刀法。”

  “嗯……好。”

  “哼!习武不是儿戏,去一个时辰扎马步!”

  “诶?”

  ……

  转眼又是四年。

  时值初夏,位于西北大戈壁上的红河镇,大地呈现土黄色,看不多少绿树,也瞧不见多少行人。

  镇子外的小河畔,被一天打三顿打了四年的夜惊堂,独自站在齐膝盖深的石头滩上,用大锤砸击小河里的石块,而后翻开,从石头下捡起手指长的小鱼。

  不远处的石头滩上,几个镇上的妇人在洗着衣裳,随口聊着闲话:

  “听我男人说,现在当皇帝的是个女人,前些日子刚接班……”

  “女人也能当皇帝?”

  “女人怎么不行?你瞧瞧油坊那家子,婆娘凶得很,半条街都骂不过,男人瘦得和鸡仔一样,那不就是女人在当家……”

  ……

  河边上,还放着一个小竹篓,里面点着干草,一只满身灰色绒毛的丑鸟鸟,懒洋洋趴在竹篓里,远看去就好似一个麻球,正眼巴巴望着夜惊堂手里用狗尾草串起来的小鱼:

  “叽叽……”

  “整天就知道叽,你再长胖,小心过年被人偷去炖了……”

  “咕……”

  “嘿?”

  夜惊堂发现捡回来的小雏鸟,竟然还会回应,回过头来,满眼意外。

  尚未弄清所以然,一阵马蹄声就从远方传来:

  夜惊堂抬眼看去,却见官道的尽头,有一匹马从远方跑来,往北方行进,马匹很是雄壮威武,和镖局的寻常马匹天壤之别。

  红河镇位于边境荒凉之地,平日里极少有外人来往,夜惊堂瞧见此景,提着小鱼抱着鸟鸟,快步跑到了官道旁的小土包上打量。

  飞驰而来的人影,看起来长途奔波,却没有风尘仆仆,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干净衣裳,头上戴着帷帽,看起来是个出身很好的女人,和土黄色的边关小镇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白衣女侠飞驰而来,即将擦肩而过时,马匹缓慢停下步伐,马上的白衣女子举目四顾,而后望向了他:

  “小娃娃,天琅湖走那边?还有多远?”

  声音很是轻灵,带着股出尘于世之感。

  夜惊堂打量一眼后,并未跑下土包,只是指向远方:

  “前面二十里的岔道往右走,等出关往东北方走,具体多远我不清楚,没去过。那里是关外,寻常人不准出入,你去那边做什么?”

  “说话还挺有条理……去找一种草药。谢了。”

  白衣女侠取出一锭银子,丢给土包上的夜惊堂,而后就纵马继续往远方飞驰。

  夜惊堂把乘人不备偷吃小鱼的鸟鸟挪开,望着白衣女侠远去的背影,有点疑惑,还没思索两下,腿就被刀柄敲了下。

  “嘶——”

  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裴远峰,脸色很不好看,严肃训斥:

  “这世道不太平,遇上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切记不要随意打量接触,若是碰上心狠手辣的,随手一飞镖下来,你就死了。”

  “那是个女人……”

  “一个干干净净的女人,孤身在边关行走,身上能没点真本事?在江湖上,这种人远比那些浑身匪气马匪可怕……”

  夜惊堂觉得有道理,认真记下了这话,又问道:

  “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看扮相应该是玉虚山的人。”

  “玉虚山……就是那个很厉害的道观?”

  “知道得还挺多。怎么?想娶个这样的媳妇?”

  “我好奇问问罢了……”

  “知子莫若父,你的心思我还不明白?这样的女人,没个宗师的本事傍身,根本没机会娶回家,你就别想了。等你长大,再练成宗师,人家早就嫁人了……”

  “我现在都打遍红河镇十五岁以下无敌手了,怎么才算宗师?”

  “你差得远。武学宗师都是神仙般的人物,你脚踏实地勤学苦练,不好高骛远,估摸三十岁能踏入宗师门槛;要是和现在这样整天打鱼遛鸟,你就等着被镇外的山大王闺女抢去当压寨夫人吧……”

  ……

  转眼十年后,又是一年年关。

  边关小镇的镖局内,摆开了四张大桌子,十余名镖师坐在席间把酒言欢,为首之人,是个身材颇高的年轻男子,身着黑衣,面容极为俊朗。

  毛茸茸的白色大鸟鸟,则站在凳子上,眼巴巴望着桌上的酒肉。

  已经有了白发的镖师杨朝,端着酒杯坐在身侧,轻声说着:

  “和北梁通商后,这日子过得确实舒坦了不少,镖局的生意,较之往年翻了几倍,这女皇帝看起来还是有几把刷子。要是没了洪山帮、马帮这些匪寇,这日子就真舒坦了……”

  “红河镇终究是小地方,周边连个县令都没有,朝廷根本管不到,拿着马匪人头去领赏钱都得跑百十里。想过得安稳,还得去中原。”

  “以东家的本事,去哪儿都能混出点名堂,就是以前少东家年幼,舍弃镖局产业带着少东家去外面奔波,风险太大。现如今东家年纪也大了,身上有旧伤又整天喝酒,估计跑不动了……”

  “我都十八了,武艺比爹都好,足以当家了。我待会去劝劝,实在不行,我先去中原看看,等打下底子,再接爹过去享福……”

  “少东家是想外面的姑娘吧?”

  “唉……”

  “少东家生得这般俊俏,都十八了还是雏,都快把镇子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馋哭了,洗个澡都得提心吊胆让鸟放哨,这日子换我我也过不下去……”

  闲谈良久后,夜惊堂先行离席,来到后院。

  只有两人居住的后院里,摆满了石锁、木桩等习武器具,因为日日勤学苦练,上面并没有覆盖上白雪。

  老屋的屋檐下放着张椅子,已经头发花白的裴远峰,如同十五年前一样,长刀横放于膝,靠在椅子上醒酒。

  与往日不同的是,看起来邋遢了几分,留了一脸胡子,脸上也多了不少皱纹。

  夜惊堂暗暗叹了口气,从屋里取来毯子,搭在裴远峰胸口。

  窸窸窣窣~

  细微响动传来,裴远峰醉醺醺睁开了昏黄老眼,看着已经不用站在凳子上,甚至需要弯腰给他搭衣裳的小娃娃,眼底闪过了一抹恍如隔世。

  “进屋睡吧,在这里小心着凉了。”

  “习惯了……”

  裴远峰身形坐直了几分,示意旁边的板凳:

  “又过年了,这日子真快……眨眼一辈子就快过去了。”

  “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我听说江湖上的高手,正常都能活百来岁,五十岁都算正值壮年。”

  夜惊堂在跟前坐下,看向月朗星稀的夜空:

  “现在我都长大了,镖局的事也不用你操心,要不咱们去外面闯荡?你辛苦半辈子,是该享清福了。”

  裴远峰缓缓摇头,毕竟他清福已经在二十岁前享受过了,老来是为年轻时的冲动鲁莽赎罪。

  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夜惊堂,裴远峰想了想道:

  “我老了,懒得跑,你肯定是要出去闯闯,不然这辈子白活。以后准备去哪儿?到京城找媳妇?”

  夜惊堂摇了摇头:

  “江湖中人,去天子脚下不是自讨没趣。听说泽州那边刀客很多,我从小练刀,去那边估计能遇到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呵呵……”

  裴远峰对此言丝毫不奇怪,江湖上的年轻刀客,刚刚出山的第一站,一般都是君山台。

  那是刀客的起点,也是所有刀客追寻一生的终点。

  “君山台不着急,还是先去外面见见世面的好。对了,你别往北梁跑。”

  “嗯?为什么?”

  “这是江湖规矩,大魏江湖是故乡,走投无路了,才会去北梁江湖当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想办法重新开始。你还有路可走,现在过去闯荡,就是断了往后的退路。”

  “哦……是我也没去北梁的打算,还是想去中原看看。”

  “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初三就得送镖趟镖去沙洲,回来估计三月份了,到时候再说吧。你也出去走走吧,老待在这里喝闷酒没啥意思。”

  “呵呵……”

  裴远峰摇头一笑,没有多言,只是从椅子旁边拿起酒壶,给夜惊堂倒了一碗酒:

  “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生,过一年就长一岁,今天过后,你就十八了,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出去了可别给我丢人。”

  “那是自然。”

  夜惊堂端着酒碗,和裴远峰碰了下:

  “大过年的,是不是得说两句吉利话?”

  “嗯……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新的一年,愿你小子找几个漂亮媳妇。”

  夜惊堂满眼笑意,稍作酝酿后,憋出来一句:

  “新年快乐!”

  裴远峰呵呵两声,拿起酒碗一饮而尽,而后靠在了椅子上,看向镇子里冲天而起的烟火,片刻后又望向夜惊堂,眼底有深深的不舍,但也没有半分遗憾。

  毕竟江湖也有辞旧迎新的时候,他虽然一事无成,但一个江湖客该走了路,在儿子成年之日,也算彻底走完了,接下来的路,本就该交给新人,没什么好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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