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3.41-3.45)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s [★品衔R5★] 于 2026-08-16 9:37 已读10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41章:邬王府

  滴滴答答~

  东方泛起鱼肚白,一场蒙蒙细雨,在宣鸿十年的夏末秋初,悄然落在了屋脊上。

  夜惊堂撑开了油纸伞,遮在怀中人头顶,毛茸茸的鸟鸟,则蜷缩在跟前,一人一鸟皆酣睡正香。

  昨夜和笨笨在房顶上喝酒、习武、闲聊。

  他说起了在红河镇的日常点滴,从一天打三顿的习武,到独自外出遛鸟摸鱼,再到四处躲着如狼似虎的大姑娘,一直讲到了十八岁的年关。

  往后的故事,他便没再讲了,毕竟自从正月初三离开红河镇,走完一趟镖后,再度回到故乡,等在家里的已经不是自幼抚养他长大的义父,而是一封信和一把老刀。

  东方离人也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姐妹懵懵懂懂时,被母妃带着游览梧桐街的夜景。

  读书识字时,她学得更快,而姐姐则因为写不好字,经常被父皇罚抄书。

  习武强身时,姐姐一骑绝尘,她则笨手笨脚,天天被父皇罚着扎马步。

  两人一个喜文、一个爱武的性子,便是在那时种下的种子,毕竟姐妹俩都是天生好强之人,不擅长什么便想学会什么,而已经拥有的东西,反而不是那么看重。

  等到再长大些,东方离人便没讲了。母妃离世、父皇驾崩,兄长视她们姐妹如仇寇,姐姐逼宫篡位清洗朝堂之类的事情,说起来太沉重,她和姐姐一样,过去了就不想再提起。

  两人聊到最后,不知不觉喝完了壶中酒。

  东方离人睡意和醉意交加,迷迷糊糊靠在了夜惊堂肩膀上,在十足的安全感下合上了双眸。

  因为靠着睡并不是很舒服,半途之时,夜惊堂把东方离人放平了些,半躺在了怀里。

  此时东方离人脸颊贴着夜惊堂的右臂,上半身靠在胸口,鼓囊囊的胖头龙,在重力作用下两团叠在一起,隔着黑色布料,依旧能感觉了那抹温热和饱满,还能隐隐瞧见衣襟顶端的不平之处……

  昨夜黑灯瞎火只有月色,夜惊堂还没瞧见特别之处,此时天色逐渐亮起,才发现笨笨好像就只穿了一件袍子。

  夜惊堂低头打量一眼,想着非礼勿视,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北,继续回忆往昔。

  稍微坐了片刻,夜惊堂发现笨笨的脚踝和鞋子,沾染上了蒙蒙细雨,就将手穿过笨笨的腿弯,把她轻轻抱起来,想放到怀里坐着。

  但身体一动,东方离人睫毛就动了下,继而茫然睁开眼眸,男子俊美无双的脸庞落入眼底……

  ?!

  “醒了?下雨了,我……嘶——”

  东方离人清醒瞬间,发现躺在男人怀里,抬手就去拔夜惊堂腰间的佩刀,被夜惊堂按住,便拧住了夜惊堂的腰眼:

  “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夜惊堂抬手示意:

  “我没做什么,殿下喝醉了,怕雨打湿鞋子,把你遮严实些。”

  “……”

  东方离人稍作回想,才想起昨晚跑上来喝酒来着,然后就断片了,醒过来还头疼……

  这什么破酒……

  东方离人低头看了看,确定衣襟没被解开后,眼底的狐疑才有所收敛,但马上又是表情一凶:

  “本王不胜酒力,你不会送本王回房?就在屋顶睡一晚上,还敢抱着……”

  夜惊堂严肃道:

  “殿下别误会,昨天晚上是你主动靠在肩膀上,我说送你下去,你还凶我,说什么本王靠一下怎么了,我就不敢打扰你了……”

  ???

  有吗?

  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虽然记不太清晰,但依照她对自己的了解来看,喝大了之后,干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本王都喝醉了,你还听本王的?”

  东方离人把手松开,从怀里起身,拍了拍袍子:

  “看在你规矩的份上,饶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夜惊堂都听习惯了,也没多说,把睡成猪仔的鸟鸟扛起来,撑伞送东方离人下了楼……

  ……

  黄泉镇。

  老酒肆内,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在窗内收拾着桌椅,门外街道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刀客经过,往云梦泽的渡口行进,沿途闲谈着四海江湖事:

  “听说邬王落网了……”

  “邬州算是变天了,以前就没个撑门面的人物,如今官玉甲一死,豪门大派倒了两三家,以后估计得在十二州里排倒数了……”

  “这是好事,现在邬州群龙无首,咱们要是去那边发展……”

  “得了吧你,连黄泉镇前三都不一定能打进去,还想到邬州争霸主……”

  “你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我练刀十年,不敢说名列云泽三杰,千儿八百人的黄泉镇,要是还排不进前三,这刀也就白练了……”

  ……

  酒肆屋檐下,轩辕天罡坐在台阶上,面前放着个大盆,正在用小刀刮着鱼鳞。

  仇天合坐在旁边搭手,熟练地开膛破肚,听见几个小年轻闲谈,含笑道:

  “这小子骨架不错,放在黄泉镇,排进前三估计真没啥问题。”

  轩辕天罡低着头没抬眼,平静道:

  “前面馄饨摊的柯老头,几十年前和柳千笙起过口角,伤了左肩……镇口布行的老大娘,以前江湖诨号叫红绣刀,年轻时名气也不小……”

  “……”

  仇天合抬眼望向远处叼着烟杆煮馄饨的老头子,又看了看不大的镇子,蹙眉道:

  “这地方隐居的老辈这么多?”

  “从码头出去,就是千里云梦泽,江湖刀客满怀雄心壮志出山,第一站多半都是这里。等起起落落做完一场江湖大梦,最后还活着的人,若不重回故里,自然在梦开始的地方隐居,这叫有始有终。你以为黄泉镇的名字,是随口取得?”

  仇天合若有所思点头,想了想又问道:

  “那我在镇子能排老几?”

  “论武艺,进前三没问题;论江湖辈分,凡是年纪比你大的,开口叫叔叔婶婶就对了,指不定人家心情好,还能指点你两句刀法。”

  仇天合不太服这话:

  “我在京城,连出十二刀被曹千岁打趴下,八大魁之下算是打穿了,也有点江湖地位,怎么被你说得和刚出江湖的野小子似的。”

  “你还在江湖闯荡,就是还没看破红尘的痴儿;等你哪天看透了,觉得练刀不如和大姑娘小媳妇口花花有意思,才能正儿八经以老辈自居,心境到了,武道见解自然也能更上一层楼。”

  “我一直觉得和大姑娘小媳妇口花花,比练刀有意思。以前追着我砍的那个孟姐姐知道不?曾经的六扇门一枝花,现在都叫我天合,可亲近了……”

  “哦?”

  ……

  酒肆老板娘,见两人越说越离谱,或许是怕打小不正经的仇天合把相公带坏,轻咳了两声提醒:

  “咳咳——”

  仇天合见此笑眯眯的表情一收,坐直身形,恢复了老成持重之色,眺望向远方的湖畔:

  “唉~这确实是个养老的好地方。这次去君山台,能胜则圆了江湖梦,不胜,以后刀魁恐怕也轮不到我来争了。等打完,我也来这里隐居吧,看能不能收上一个好徒弟……”

  轩辕天罡刮鱼鳞的动作一顿,提醒道:

  “一般说打完就退隐的人,都没法活着回来。”

  仇天合把鱼丢下擦了擦手,起身把佩刀挂在了腰间: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我总不能说祝愿你旗开得胜,把我爹砍死在台上。讨吉利话你该换个人。”

  “……”

  仇天合张了张嘴,觉得是这么个理,拱手一礼道别后,就独自牵着马,往码头行去,走出不远还叫住了刚过去的几个年轻人:

  “几位小兄弟也去君山台?”

  “正是。阁下……”

  “去看热闹,同路。这小兄弟骨架不错,刀法定然不俗,不知师承何方前辈?”

  “前辈过奖。家传刀法,随便练练罢了,前辈也用刀?”

  “也是随便练练。你们觉得这次仇天合挑战轩辕老儿,胜算有几成?”

  “胜算?啥胜算?不都是赌仇大侠能抗几刀的吗……”

  “……”

  ……

  建阳城,邬王府。

  即将入秋,蒙蒙细雨一下就是好些天,虽然不大,但满城雨雾朦胧,好似给天地都染上了一抹愁色。

  作为大魏亲王的王府,邬王府的构架就是个缩小版的皇城,其内房舍千幢假山亭湖无数,无论风景还是规模都称得上一绝。

  下午时分,近千禁军在王府周边巡视。

  王府正殿里,自京城过来的六部重臣,聚在一起商讨着处理封地产业和宗室子弟的事情。

  邬王带着亲兵仓促逃遁,带走的十几箱名贵器物,和邬王几十年的沉淀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王府后方的大库内,放着不少大件儿珍宝,铜鼎、家具、玉器等等,还有些许字画文玩,整整齐齐摆在大库两侧,加起来恐怕不下千件。

  太后娘娘身着深红色家居裙,做豪门贵妇打扮,手里拿着把小团扇,在宝库中缓步行走,如同逛街一般,瞧见什么顺眼,就开口道:

  “这个贵妃榻挺漂亮,待会搬到船上,送本宫屋里……”

  红玉拿着小本本,在后面认真记载太后娘娘瞧上的东西,以便待会给六部朝臣打招呼。

  邬王的私产,按理说该上缴国库按律处置,中饱私囊贪污肯定不合法,但太后娘娘顺手拿个一两件,肯定也没一根筋的朝臣会认死理不给。

  不过在跟着转了片刻后,红玉还是起了几分迟疑,看着满当当的小本本:

  “娘娘,咱们是不是拿太多了?全用靖王的名义拿,靖王回来怕是不好和朝臣交代。”

  太后娘娘水润脸颊上带着些许闷闷不乐,摇着团扇道:

  “说好的带本宫出来散心,结果她俩出去玩,把本宫一个人丢在这里,本宫挑点顺心的东西怎么了?难不成憋死在这里?”

  “可是,娘娘要两杆马槊有什么用?娘娘也耍不动……”

  “放在宫里辟邪不行?离人搜集一屋子神兵利器,也没见她用几回……还有这个,待会送本宫屋里。”

  红玉顺着太后娘娘所指的地方看去,却见是一扇美人屏风。

  美人屏风很常见,但邬王府珍藏的这扇较为特殊,不仅整体用奢华木料打造,屏风上的美人,还没穿衣裳……

  ???

  红玉连忙挡在太后娘娘面前,劝道:

  “娘娘,这东西怕是不合适,别污了您的眼睛……”

  太后娘娘用扇子把大逆不道的红玉扫开,颇有兴趣地打量栩栩如生的屏风:

  “这是高雅之物,怎么不合适?你瞧这刺绣的功底,纤毫毕现……这俩美人是在作甚?怎么叉开腿叠一起?”

  红玉自然不好解释磨镜子的典故,用手遮住屏风上很羞人的地方:

  “娘娘,您还是看别的吧,你看那个玉棋盘,多漂亮……”

  太后娘娘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俗世珍宝岂会有兴趣,只是闲得无聊罢了,见红玉阻拦,她自然愈发来劲儿,就是要这块磨镜子屏风。

  好在两人没闹多久,便有侍女跑了进来禀报:

  “娘娘,靖王回来了。”

  太后娘娘闻言眼神微喜,但她过来并未告知六部朝臣,抛头露面不合适,便开口道:

  “让离人忙完了赶快到这里来。”

  “是……”

  ……

  咕噜噜~

  建阳城内,两千官兵压着几十辆装载囚徒和缴获物品的马车,走过城内宽阔的主干道,街道两侧皆是小心围观的百姓。

  队伍最前方,是三百黑甲禁军,簇拥着靖王的奢华车辇。

  东方离人和璇玑真人,都坐在车厢里,周边人多眼杂,并未打开车窗,不过听里面细微动静,估摸是一个在正儿八经看杂书,一个懒散靠在榻上喝着大酒。

  夜惊堂虽然很受笨笨宠幸,但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坐在女王爷马车里招摇过市,此时穿着黑衙副指挥使的袍子,跟在马车后方。

  骆凝和裴湘君也换上了黑衙捕快的袍子,跟在身侧当跟班。

  因为被闺蜜逮住了,骆凝实在不好意思当着面开小车,为此距离夜惊堂比较远,沿途也不说话,只是扛着鸟鸟打量街边的风景。

  裴湘君身上披着油衣,驱马走在跟前,周边有不少黑衙捕快,不好谈情,只是小声讲着以后邬州堂的安排。

  马车穿过平整街道,至天色渐暗时,来到了偌大王府外。

  东方离人从马车上下来,夜惊堂便履行贴身高手之责,撑开油纸伞遮在头顶;璇玑真人则戴着帷帽走在跟前,距离很近还能闻到淡淡酒香。

  六部重臣皆在王府门前等待,瞧见大笨笨凯旋,自然是一堆人上来拍马屁:

  “殿下果真雷厉风行……”

  “文能执笔镇云安,武可提枪擒叛王……”

  “好诗好诗……”

  ……

  东方离人立了大功受群臣赞誉,自然很高兴,保持着冷峻女王爷的气势,风轻云淡和群臣交涉,对泽州兵马论功行赏,等吩咐完了,才让众人散去休息,带着随从前往王府后方。

  骆凝和裴湘君不是官府中人,跟在靖王后面显然不合适,夜惊堂让侍女安排了一个环境不错的住处,两人先行住下。

  他则还没下班,继续跟着笨笨前往寝居之地,沿途商量着事务:

  “本王已经派人去了泽州,看看君山台是什么反应,只要一有消息,就即刻告知你。”

  “谢殿下。我估计君山台就算知道了,也不会顶风作案,现在君山台能报复我的,应该就一个轩辕朝,他要是亲自出马报仇,官府的人很难打听到风吹草动……”

  ……

  闲谈之间,众人穿过王府正殿,来到了妃子妻妾居住的生活区。

  东方离人离开几天,也担心太后娘娘一个人无聊憋坏了,正想询问太后所在,便有侍女小跑而来,禀报道:

  “殿下,太后娘娘在库房选心仪物件,让您忙完了过去请安。”

  东方离人其实也想翻翻邬王私藏,看有什么好宝贝,见此便跟着侍女前往大库。

  夜惊堂上次见太后,是瞧见钰虎白玉老虎那天,而且是在龙床之上,还把太后娘娘敲晕了。

  太后娘娘特别爱记仇,夜惊堂这时候哪敢去触霉头,连忙道:

  “那卑职先告退,殿下有事直接差人吩咐,我随叫随到。”

  东方离人并不知道夜惊堂抱着她鸟瞰京城夜景那晚,干了多少大逆不道之事,心里认为夜惊堂在地道里救了太后,太后对夜惊堂的观感应该不错,当着夜惊堂的面,应该不好意思因为被冷落的事儿发小脾气,就开口道:

  “来都来了,过去请个安再走。”

  “呃……”

  夜惊堂总不能抗旨,当下还是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前往大库。

  璇玑真人一直走在跟前,见夜惊堂反应有一丢丢异样,询问道:

  “夜惊堂,你见过太后娘娘?”

  东方离人回应道:

  “他在黑衙任职,自然见过太后,怎么了师尊?”

  璇玑真人闺蜜挺多,以前的相好是骆凝,而目前的相好,可就是太后娘娘。

  她知道太后的性子,久居深宫郁郁寡欢,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坏男人骗走。

  夜惊堂都偷了她三个身边人了,要是胆大包天,想着一锅端……

  璇玑真人微微眯眼,眼底隐约透露着一个意思——此子断不可留……

  夜惊堂和璇玑真人肩并肩走在背后,发现璇玑真人的眼神,微微摊手,意思估摸是——水儿姑娘,你想什么呢?我看起来像那种无法无天的色棍?

  璇玑真人觉得不像,但夜惊堂已经干了这么多离谱姑娘了,多一个更离谱的真不稀奇,所以还是眼神警告了一番……

  第042章:他一定会来

  天色渐暗,王府内提前亮起了灯火。

  珍宝琳琅满目的库房内,太后娘娘摆出端庄贵气的模样,站在美人屏风前,欣赏着栩栩如生的画工。

  红玉可能是怕太后学坏,闲着无聊拉着她磨镜子,表情还挺紧张,一直在寻找周边的新奇物件,想引开太后娘娘的注意力。

  在主仆俩拉扯没多久后,大库外传来的脚步,以及轻声闲谈:

  “不说平民百姓,士人举子打拼一辈子,所求也无非位比王侯。邬王好好的人间极奢不享受,造个什么反……”

  “皇族子弟自幼娇生惯养,从小到大很难吃苦头长记性,眼高手低干出什么蠢事都不稀奇。你要是有这么大个王府,后宅三百佳丽,是不是连门都不想出?”

  “唉……”

  太后娘娘听见熟悉的清朗嗓音,表情一僵,想把大屏风藏起来,不过马上就回想起夜惊堂对她的冒犯和暴行,稍作思量又没遮掩,只是小跑到不远处的大玉佛前,双手合十认真拜菩萨。

  很快,侍女来到了门口,一行三人从大门进入。

  夜惊堂神色端正如御前侍卫,进门后瞧见太后娘娘珠圆玉润的背影,脚步就放轻了几分,努力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东方离人当着夜惊堂的面,还是很重规矩,走到附近就躬身一礼:

  “儿臣拜见太后。”

  璇玑真人见此,也欠身一礼,不过态度要懒散得多,只是象征性意思了一下。

  “免礼。”

  太后娘娘虽然穿着家居裙,但母仪天下的气态很足,慢条斯理转过身来,幽声一叹:

  “大魏立国之初,天下百废待兴,太祖倡导宗室藩王节俭爱民。这才多少年,你看看这邬王府,比福寿宫都奢靡,好些东西本宫听都没听过……”

  东方离人知道太后娘娘是因为夜惊堂在,才如此正儿八经,她含笑道:

  “太后教训的是,我以后定当引以为戒。太后可瞧上了中意的东西?若是有,我待会和朝臣打个招呼,随船带回京城。”

  太后娘娘带着几人在大库中穿行,做出审视之色左右打量:

  “本宫久居大内,足不出户也没太多见识,想挑几样寝宫里的文雅摆件,又不知道挑什么合适。夜大人,你文武双全,可否帮本宫物色一二?”

  “嗯?”

  夜惊堂在背后眼观鼻鼻观心,忽然被太后娘娘点名,自然下意识左右打量,结果抬眼就看到了距离太后娘娘不远的一扇屏风。

  屏风上……

  ???

  夜惊堂仔细一瞧,眼睛不由大了几分,觉得这地方不妥,想把几个女子带去别处。

  但他还没开口,太后娘娘就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脸颊显出三分意外:

  “夜大人,这屏风有说法?”

  东方离人和璇玑真人,本来没注意周边琳琅满目的家具细节,见两人交流,才把目光望过去。

  瞧见屏风上的春宫图,璇玑真人挑了挑柳眉,显然被这不正经的玩意勾起了兴趣。

  东方离人则是表情一僵,继而就柳眉倒竖,转眼望向身边的色胚护卫:

  “夜惊堂!你……”

  夜惊堂很是无辜,毕竟这么大个屏风竖在面前,他抬眼就瞧见了,多看一眼确认很正常,也没说要给太后娘娘推荐。

  眼见一堆姑娘望过来,夜惊堂头皮发麻,连忙上前挡住太后娘娘的视野,抬手道:

  “此物不雅,还请太后娘娘移步……”

  太后娘娘目露疑惑,踮起脚尖,目光从夜惊堂肩头跃过:

  “不就是一扇仕女图屏风吗,为何不雅?夜大人可否给本宫讲解一番?”

  “呃……”

  夜惊堂又不敢推好奇宝宝似的太后娘娘,只能向大笨笨求助。

  东方离人挺恼火,但瞧着夜惊堂尴尬的模样,最终还是心软了,上前搂着太后娘娘的胳膊往别处走,帮忙解围:

  “屏风上画的不洁之事,难以启齿,我回去给母后解释……”

  “哦,是吗?本宫瞧见夜惊堂盯着看,还以为有什么大来头呢……”

  “他也是正常男子,瞧见这种东西多看一眼很正常……”

  ……

  夜惊堂心头感激着大笨笨,觉得自己冷峻不凡的人设全崩了,正尴尬之际,忽然发现旁边的红玉在偷笑,发现他望过去,还连忙做出与我无关的样子撇清嫌疑。

  ???

  夜惊堂也不傻,见此就明白太后娘娘在故意逗他,心中一阵无奈,也不好开口说太后娘娘阴他,只能目不斜视继续默默跟着。

  几人在大库内参观许久,太后娘娘和东方离人都挑了不少顺眼的东西,璇玑真人则比较务实,恨不得把邬王珍藏的佳酿全抱走。

  夜惊堂身为贴身侍卫,自然没有恃宠而骄到拿理当充公之物的地步,默默跟着在几个姑娘后面逛街。

  虽然只是走走路时间也不长,但顺眼的小物件全让他抱着,走走停停还不好插几个姑娘的嘴,不得不说确实有点累……

  ……

  八百里开外,君山台。

  微雨之下,君山七十二岛如坠云雾之间,数百艘大小游船,在诸岛之间穿行,短短数天时间,已经有近万江湖客齐聚于此,等着一场必将名传四海的顶尖交锋开始。

  泽州地处中原内腹,而君山台位于云梦泽的江口,独特的地理位置,让其从出现起,就和江湖二字绑在了一起。

  君山台并非轩辕家定下的名字,而是自古以来的江湖宝地。

  云梦泽周边散落的大小江湖门派不下百家,通常都是各领风骚数十年,什么时候守不住擂了,泽州的霸主就会换人,君山台一直在这里,谁有本事谁占着这块风水宝地。

  当代刀魁轩辕朝的老家,本身就是上一代的泽州顶流豪门,不过练得比较杂,并不专精刀法。

  轩辕朝有天纵之才,却看不上家传武学,只喜欢研究不正统的偏门刀法,算是违背祖训,为此十余岁便负气而走,立志不破狂牙子不回头,说起来和裴远峰的经历接近。

  但轩辕朝运气并不好,没有遇上什么武魁师父,十余岁坐船到了周家,让周老太公帮忙打了一把刀,而后就单人一刀加入义军,随军打遍大魏十二州,攻城则先登、野战则擒王,靠着百次血战阵斩千人,慢慢练就出了一身所向披靡的刀法。

  虽然轩辕朝名声为人都不怎么好,但历史上能单靠个人武力封开国侯的人,千年下来也不过一手之数,并不能因为人品而否认其能力,江湖上骂轩辕朝人不行的很多,但说刀不行的,没有一个。

  苍茫夜色,笼罩着千里碧波,七十二岛中心处的千丈平台上。

  平台本身是一座小岛,不过在千年间陆续被铲平,又铺上青砖,慢慢演变成了天下间规模最大的一个擂台,君山台的名字也就得自于此。

  君山台边缘,有一块巨型无字碑,上面插着几十把兵刃,皆是前朝到今朝登门打擂者心灰意冷后所留,刀枪剑戟皆有,因为大多是神兵利器,历尽百年风霜,只是多了些许锈迹,有的甚至光亮如新。

  石碑下方,坐着一名老者。

  老者披着长发,赤裸上半身,只穿着黑鳞甲裙,腰间围着麒麟兽面腹吞,算是穿着半套大魏麒麟铠。

  老者身高两米出头,肩宽背阔,臂展惊人的胳膊,好似龙蟒虎熊的臂膀。

  伟岸身躯衬托下,身边一米五的阔背大刀,看起来就如同寻常武人的随身佩刀,比例十分协调。

  而立在跟前的年轻人,本来身材中等,此时看起来却好似出自小人国,站在盘坐的老者身边,也仅仅是高出一个头。

  从背影来看,老者如日中天,距离甚远,就能感觉到那股手刃千万人的绝顶压迫力,不显丝毫老态龙钟。

  但老者终究已经年过古稀,放在寿命通常过百岁的巅峰武人之间,也算走到了巅峰期的尾声,脸上明显有了很多褶皱,披散的长发也呈现花白之色,唯有双眼依旧如年轻时那般,散发着鹰隼般的锐利锋芒。

  老者身边的年轻人,是轩辕鸿志的长子轩辕哲,此时满眼悲愤诉说着泽州刚刚传来的信报:

  “……姚伯伯、爹,还有范老八等人一起过去的,不小心失了手。泽州兵里有君山台的徒弟,秘密送信,说只有姚伯伯被压去了建阳,只剩一口气,剩下的都是尸体,爹恐怕……”

  轩辕朝在台上盘坐,眺望自幼看着长大的无尽碧波,并未言语。

  轩辕朝在江湖闯荡一生,儿子只有两个,为了照顾老大,当年明知结仇,还是在擂台上留了手,结果老大依旧反目一去不回。

  因为当年留了郑峰一口气,如今老二又死在对方后人手下,仅有的两个儿子全没了,连宁滥勿缺调教出来的接班人也没了。

  这对轩辕朝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哪怕再看透世事,心里又岂能没有半点波澜。

  “爷爷,咱们怎么办?难不成夜惊堂靖王的人,就能随便杀我轩辕家的人?爷爷当年为大魏开国,身先士卒前后打了百余仗,云安城都是爷爷第一个攻上的城头,功成则身退,太祖给镇南军将军的官职都没要,这些年光是税赋,整个泽州的江湖势力加起来,都没我一家缴的多……”

  “江湖事、江湖了。靠官府,夜惊堂报不了仇,想为郑峰雪恨,只能提刀来君山台。”

  “他不来怎么办?要是他有朝一日位极人臣……”

  “仇天合来,他就一定来。”

  轩辕朝平淡道:

  “江湖就是如此,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此事一出,仇天合踏上君山台,便必死无疑,他不来,怎对得起手里的螭龙刀。”

  轩辕哲听到这里,心中的悲愤倒是消了几分,想了想:

  “爷爷,你年事已高,遇上这两人……”

  “老夫纵横七十载,该经历的风浪都经历了,什么时候死都是喜丧,怕的不是有朝一日横死刀下,而是有朝一日手中有刀,却畏惧不前。”

  轩辕朝看向身侧的佩刀:

  “能杀我轩辕朝,是江湖新老交替,走完了一个轮回,算善终。杀不了我轩辕朝,是我至死不败,名震千载,同样是善终。

  到了我这个年纪,其实更想第一种,无敌一世至死尚未遇见对手,对武人来说算不得幸事。

  三十岁便无敌,又练了四十年刀,却没有一个能痛痛快快施展的对手,这刀练给谁看?

  已经站在山巅,看不到刀法一道更高的天,三十岁死和一百岁死,又有何区别?”

  轩辕哲没武魁的心境,自然不理解这些话,又问道:

  “爷爷若是出事,轩辕家怎么办?”

  “荣华富贵,得靠手中刀捍卫,不是靠你爹你爷爷给。你有本事锦衣玉食,没人能拿走;你没本事,就该去过你该过的日子。”

  ……

  邬王府。

  夜色已深,王府后方灯火通明。

  夜惊堂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画文玩、珠宝首饰,送到太后、笨笨落脚的庭院中后,来到了王府侧面的建筑群内。

  太后娘娘憋了好多天,璇玑真人和东方离人回来,肯定是想微服私访出去逛逛街。

  夜惊堂作为贴身高手,想提前下班不大可能,为此还得跟着出去一趟。

  东方离人很体贴夜惊堂,见他孤零零跟在后面提包无聊,就特地让他过来把女朋友叫上,一起出去玩。

  夜惊堂来到建筑群间,找到了给他安排的院子,进门就看到鸟鸟委屈吧啦站在屋檐下,望着小肉干。

  骆凝单手叉腰,和教训闺女的严厉妈妈似的,正说着:

  “让你放哨,你能和人玩得连正事都忘了,害我被逮个正着,现在还问我要晚饭?”

  “叽叽……”

  鸟鸟点头如捣蒜,示意鸟鸟知错了,瞧见夜惊堂进来,就连忙用翅膀一指。

  骆凝见夜惊堂回来了,就把小肉干给鸟鸟,来到跟前:

  “邬州的事情都忙完了吧?要不咱们先回京城吧,待在这里……”

  夜惊堂知道凝儿一个反贼头子,住在王府很别扭,但也没办法,搂住凝儿的肩膀安慰道:

  “我是黑衙副指挥使,提前单独离开不合规矩,还是得一起走。对了,太后娘娘她们出去逛街,让我把你们叫上。”

  “把我们叫上做什么?”

  “微服私访,怕我一个人当护卫跟着无聊。”

  骆凝被璇玑真人撞破奸情就已经很尴尬了,更不用说跟在太后女王爷后面出去玩,万一太后问东问西,她怎么回答?

  “算了,我不去了,你带着三娘去就行了。当着太后的面,你也好意思带着俩姑娘左搂右抱?”

  夜惊堂其实也觉得一手一个跟在后面逛街,有点嚣张,见此也没坚持,低头凑向骆凝的脸颊。

  骆凝昨晚做到一半被打断,其实还有点不上不下的,见夜惊堂吻别,也没抗拒,抬手勾住脖子,深深啵了一口。

  结果刚亲完,就听见小贼来了句:

  “在屋里等着,我待会就回来,别着急。”

  ???

  骆凝脸色微冷,把捏小西瓜的手挪开,转身就走:

  “谁着急?我昨天没睡好,不等你了,晚上别来打扰我。”

  说着,把鬼鬼祟祟想跟着夜惊堂出门溜达的鸟鸟给抱进了屋里。

  “叽?”

  夜惊堂知道凝儿肯定会等着,并未多说,转身来到旁边的厢房。

  厢房之中亮着灯火,裴湘君背上的伤还没好彻底,独自待在床榻上休息。

  听见要带她出去逛街,裴湘君已经起了身,站在妆台前换着衣裳。

  夜惊堂刚推开门,就看到三娘仅穿着鹅黄色的肚兜,拿着裙子在胸前比划,肚兜侧面显出白皙半圆,沉甸甸地看着负重就很大。

  夜惊堂来到背后,贴心地帮三娘托住负重:

  “这件裙子就挺好看……”

  啪~

  话没说完,手就被轻拍了下。

  夜惊堂一愣,偏头看向三娘的侧脸,琢磨是不是不小心惹三娘生气了。

  裴湘君脸色发红,用肩膀挤了下有点放肆的夜惊堂,轻哼道:

  “凝儿在,纵容你放肆是教她怎么当媳妇,私底下你规矩些。”

  夜惊堂明白这话的意思——当着凝儿面我才主动,私底下我还是你师姑兼掌门,要注意礼数。

  夜惊堂见三娘脸皮薄,自然收敛的举止,帮忙展开衣裙披在身上整理:

  “伤势好些了没?”

  裴湘君系着腰带,眨了眨眸子:

  “怎么?晚上想拉着我一起?”

  “说什么呢,就是操心你身体。”

  “哼~身体好了,你不还得打这歪主意。我刚看凝儿的闲书,上面好像还有不叠一起的招式,双娇献……献那什么来着……”

  夜惊堂本来没这个意思,一听这话,眸子就眨了眨,帮三娘穿好衣裙后,拉着手往门外走去:

  “回来再说吧。”

  裴湘君瞧见夜惊堂故作冷峻的模样,又轻哼了一声,才相伴撑开雨伞,往王府外走去……

  第043章:夜放花千树☆

  细密雨珠洒在城中心的主街上,沿街两侧楼阁散发出的微光,经过雨雾渲染,让整条街变得如梦似幻,地面甚至能看到行人与街景的倒影。

  夜惊堂撑着油纸伞,遮在三娘头顶,欣赏着与京城截然不同的雨景,在邬山里奔跑几天紧绷的心弦,也在此刻慢慢转为惬意。

  邬王谋逆弄出了很大乱子,城内百姓怕邬王封城导致被困,不少都逃出了城,但自从禁军抵达后,事态便算是稳定下来,不少人都返回了城里,目前铺面陆续开业,虽不及平日繁华,但雨街空巷也颇有一番韵味。

  今天出来是微服私访,也可以说是便装逛街。

  东方离人穿上了一袭公子袍,除开胸肌有点过于发达外,其他方面非常俊气,手持折扇颇有玉树临风之感。

  太后娘娘自然打扮成了娘亲,背后跟着丫鬟,衣着很有当家夫人韵味,但一双大眼睛配上吹弹可破的脸蛋儿,看起来更像是东方离人的姐姐。

  璇玑真人最为特别,打扮成了未出阁的书香小姐,当徒弟的小情人,一袭白色轻纱质地的留仙裙,手撑花伞,走在东方离人身边十分般配,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郎才女貌。

  夜惊堂同样穿着公子袍,相貌又过于惹眼,凑到跟前去,不是被误认为璇玑真人的相好,就是被误认为太后养的小狼狗,有点不合适,为此一直保持距离,带着三娘跟在后面。

  几个人出来,属于给太后娘娘当陪玩,太后在宫里憋得太久,遇见什么都会盯着看一会儿,心情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多愁善感,应当是回想起来以前在江州当大小姐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裴湘君做小媳妇打扮,靠在夜惊堂身边,瞧见璇玑真人和女王爷都在开导太后,心中也有点感叹,低声道:

  “太后娘娘也是可怜,还没来到京城,先帝就驾崩了,先帝时期的宫人,在圣上登基后就得以出宫,有儿女的去封地享福,没封地的归乡改嫁,唯独太后不能走,圣上后宫也没嫔妃,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后宫,想想日子就苦闷……”

  夜惊堂去过后宫很多次,知道太后的苦楚,虽然看起来古灵精怪爱玩,还挺记仇,但太后一年又能见几次外人、遇上几次大小事,换成他被这样整日无所事事关禁闭,恐怕早就翻墙远走高飞了。

  夜惊堂撑着油纸伞,和三娘相依走出一截,见笨笨只是说着些历史上的典故,并不清楚怎么讨姑娘欢心,想了想,左右寻找起来……

  ……

  “这座桥已经三百年,太祖当年打下建阳的时候,在这里有感而发,写下了一首词……”

  横跨长街两岸的廊桥上,东方离人折扇轻摇,如数家珍地讲着开国时的各种事迹;璇玑真人见周边没有路人,就从腰后取下了酒葫芦,靠在雕刻石狮子的围栏上喝着小酒。

  太后娘娘站在伞下,欣赏着美轮美奂的城池夜景,看起来在认真听着东方离人的讲述,但心底兴趣不大。

  毕竟太后娘娘出身将门,虽然谈不上武艺不俗,但不妨碍她将门虎女文采一般,听见这些教书先生讲历史典故的话就有点脑壳痛。

  不过哪怕再无聊,能看看异地风景名胜,也比孤零零待在宫阁之间发呆有趣,太后娘娘也没打道回府的意思,只是举目四顾,寻找能勾起她兴趣的物件。

  在瞧了片刻后,太后娘娘余光忽然瞧见夜惊堂,提着两个箱子从街边走来,表情还神神秘秘,不由疑惑道:

  “夜惊堂,你做什么去了?”

  “去买了点东西。”

  夜惊堂提着箱子来到廊桥之上打开——里面是花灯,些许上面还有中秋祝福。

  太后娘娘一愣,掩着胸口俯身打量:

  “中秋节还有个把月,你从哪儿找来的?”

  “街上的红白喜事铺子,这些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刚开始做,也就这么一点,全被我买来了。”

  “哦……”

  璇玑真人瞧见太后和小姑娘似的俯身打量,浑圆臀线颇为撩人,老毛病又犯了,来到跟前悄悄捏了捏。

  太后娘娘连忙站直身体,在璇玑真人腰间捏了下,而后才继续看着夜惊堂摆弄。

  夜惊堂从里面取出小花灯,挂着的手提杆上,放进蜡烛,递给了满眼亮晶晶的太后娘娘:

  “给。”

  “……”

  太后娘娘眨了眨眸子,含笑把小灯笼接过来提在手上,红玉便取来火折子帮忙点燃。

  东方离人见太后来了精神,也不知是该夸夜惊堂会哄姑娘,还是该说夜惊堂竟然连太后娘娘都敢哄。瞧见夜惊堂又弄好一个花灯递给她,她站直些许,示意自己的装扮:

  “这是姑娘玩的东西,本公子拿着像什么话?”

  夜惊堂见此,就把花灯递给了旁边看戏的璇玑小姐。

  璇玑真人把灯接过来,还炫了个技,素手轻翻,从蜡烛上一扫而过,就把蜡烛点燃了,看得周边几人皆目露惊奇。

  “陆仙子,这怎么弄的?”

  “这是道门仙术,想学先拜师。”

  “师尊,你可没教我这手!”

  “回去偷偷教你,免得有人偷学。”

  璇玑真人提着花灯,在廊桥上莲步微移转了一圈儿,配上轻纱留仙裙,姿容气质都令人惊艳。

  太后娘娘也跟着转圈,但没有那般超凡入圣的轻功,转得就有点毛糙了,不过多了很多人间烟火气,别有一番韵味。

  夜惊堂也不好盯着两个不该看的女子看,摇头轻笑,又弄了两个花灯后,把另一个箱子打开。

  箱子里装的都是狠货,大概有水桶那么粗的冲天炮仗、满天星烟花等等。

  东方离人烟花看得多了,但出于安全考虑,从未被允许亲自点过,见状也来了精神,半蹲下来,拿出最大的一个,想点燃试试。

  “诶诶……”

  夜惊堂连忙把大笨笨按住,示意上方的游廊:

  “这是木桥,在这里点得把桥烧了,走去下面。”

  说着提起几个大烟花,来到了街边较为空旷的河堤上。

  东方离人跟着来到河边,帮夜惊堂撑伞,询问道:

  “这个声音大不大?”

  “不清楚,点燃就知道了。”

  夜惊堂把烟花摆好后,就把火折子递给笨笨:

  “嗯哼。”

  “……”

  东方离人手里拿着火折子,本想点燃,但瞧见比她腰还粗的大炮仗,心头终究有点怂,瞄了拭目以待的男人一眼后,还是小心翼翼往引信凑,凑一下收一下。

  此情此景,把几个人看得都是暗暗摇头,不过也没人敢笑话东方怂怂。

  太后娘娘仗着只要不当场被打死,就根本打不死的霸道体魄,胆子并不小,捂着耳朵等了半天,见离人不顶用,就手提裙子小跑到跟前:

  “不就一个烟花,有什么好怕的,本宫来。”

  东方离人见此也没逞强,往后退开,躲在了夜惊堂背后,捂住耳朵。

  发现夜惊堂眼神古怪,往后瞄她,东方离人表情又是一冷,站直身体把伞抢过来,做出稳如泰山的模样:

  “你去后面站着,杵在这里作甚?”

  “殿下不害怕?”

  “本王怕什么?一个烟花罢了,有师父在还能出事不成?”

  夜惊堂见璇玑真人站在太后娘娘后面看戏,还故意来一声“啪!”吓唬太后娘娘,也没多说,来到了街边屋檐下,和三娘站在了一起。

  红玉站在太后娘娘背后撑伞,有点不放心,小声嘀咕着:

  “娘娘小心,点燃就马上退开,这个看着就吓人。”

  “本宫知道,你别打扰。”

  太后娘娘一手提着花灯,小心翼翼半蹲,把火折子凑到了引信之上。

  火苗触及的瞬间,大炮仗上就窜出火星。

  太后娘娘惊得香肩微抖,火折子都丢在了地上,迅速提着裙子起身,抱住璇玑真人的胳膊,目不转睛打量。

  咻——

  嗙~

  雨幕之下,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飞到数十丈的高空,继而炸裂,散出漫天花火。

  “哇——”

  “快看快看……”

  动静一起,沿河两岸顿时响起妇孺老幼的喧哗声。

  太后娘娘也是眼底大亮,和红玉一起举目眺望,发出了惊艳的轻呼。

  咻——

  嘭嘭~

  烟火光芒,把街边照得时明时暗。(加料)

  夜惊堂站在屋檐下眺望,见几个女子都抬眼望着天空,那绚烂的光华映在她们清丽的脸庞上,各有各的动人之处。他心中微动,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身侧那道熟悉又惹火的身影上。

  裴湘君自幼在京城长大,这样的人间烟火看得很多,并没有像太后娘娘那么激动,只是神态柔雅地欣赏着美景,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将她那成熟饱满的婀娜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即便只是一个侧影,也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头火热。

  发现夜惊堂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裴湘君眨了眨秋水般的眸子,有些疑惑地偏过头:

  “嗯?”

  夜惊堂展颜一笑,没有说话。就在一枚巨大的烟花“轰”的一声在夜空中炸开,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那一瞬间,他抬起手臂,闪电般地搂住了三娘柔软的腰肢,将她猛地带入自己怀中,带进了屋檐下更深的阴影里。

  “?!”

  裴湘君表情一僵,身体瞬间绷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坚实滚烫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后背,而他那只作乱的大手,正隔着薄薄的衣衫在她的腰腹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她惊堂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准备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亲她,旁边还有太后娘娘在,整个人瞬间就懵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温热的、带着浓烈雄性气息的唇,便已经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她的红唇。

  “呜……”

  裴湘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双柔荑下意识地蜷缩在胸口,美眸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不远处还在看烟花的几个女子。夜惊堂的吻起初是温柔的试探,舌尖轻柔地描摹着她唇瓣的形状,但很快就变得霸道而深入。他滚烫的舌头不容拒绝地撬开了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在她温热湿滑的口腔中翻搅、探索,勾住她那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舌,与之激烈地共舞。

  震耳欲聋的烟花声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掩盖了唇舌交缠时发出的黏腻水声。裴湘湘君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能软软地靠在男人怀里,慢慢地,她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张开了红唇,笨拙而热情地回应着他的侵犯……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解之际,夜惊堂搂在她腰间的大手开始不安分地向上游移,绕过她的肋下,精准地覆上了她胸前那只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衣衫的雪白大奶子。隔着几层布料,他依旧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他毫不客气地用力一握,将那丰盈的乳肉尽数掌控在掌中,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颗早已因情动而硬挺起来的乳头。

  “嗯……”裴湘君浑身一颤,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娇媚的呻吟。

  夜惊堂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更深地拉入身后一处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廊柱之后。他松开她的唇,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声音沙哑而充满蛊惑:“三娘,给我……”

  不等她回答,他便已经熟练地解开了她胸前的衣襟。随着布料的滑落,那只被束缚已久的、巨大而饱满的雪白乳球“啵”的一声弹了出来。恰在此时,又一束烟花升空,那转瞬即逝的光芒恰好照亮了这方寸之地,将那雪山般挺拔的峰峦、峰顶那颗嫣红诱人的蓓蕾,以及乳肉上因激动而泛起的细小疙瘩,都照得一清二楚。

  夜惊堂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迫不及待地解开自己的裤带,那根早已硬挺如铁、青筋盘结的狰狞肉棒“啪”的一下弹了出来,在微光下闪着骇人的光泽。他握住那根滚烫的巨物,直接按在了裴湘君那对丰腴饱满的雪乳之间。

  “啊……”裴湘君低呼一声,只觉得胸口被一根烙铁烫到。那硬邦邦的触感和惊人的热度,让她双腿发软。

  夜惊堂引导着她的双手,让她自己捧住那对硕大的乳房,用力向中间挤压。那两团凝脂般的乳肉瞬间将他的粗长肉棒紧紧包裹,形成一道深不见底、温热湿滑的乳沟。

  “噢……好一招‘雪峰藏龙’……”夜惊堂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挺动腰身,开始在那柔软的销魂深壑中缓缓抽插起来。那感觉妙不可言,坚硬的鸡巴被两团极致柔软的乳肉紧紧夹裹,每一次的摩擦都带起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噗叽…噗叽…”黏腻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裴湘君的香汗与夜惊堂龟头分泌出的淫液混合在一起,成了最好的润滑剂。她被这前所未有的刺激弄得神魂颠倒,只能仰着头,看着夜空中不断炸开的烟火,口中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呻吟。而她的双手,则本能地越发用力,将自己的双乳挤得更紧,让那根在她胸前肆虐的肉棒感受更极致的包裹。

  夜惊堂被这销魂的滋味刺激得几欲发狂,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那根黝黑的巨物在雪白的乳肉间穿梭,带出一条条晶莹的丝线。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喷发之际,他猛地抽出了肉棒,看着那对被自己蹂躏得一片红晕、沾满了自己体液的雪白大奶子,眼中闪过一丝更加疯狂的欲望。

  他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握住她的香肩,将她按得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呜!”裴湘君猝不及防,膝盖撞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抬起迷离的眼眸,不解地看着他。

  夜惊堂却不说话,只是将那根狰狞挺立、顶端还挂着晶莹液体的肉棒,直接递到了她的唇边。

  裴湘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在这人来人往的街边,在同伴就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他竟然要她……她的心狂跳不止,羞耻和刺激的感觉几乎要将她吞没。

  但看着男人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她最终还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了红唇。

  夜惊堂毫不客气地握住她的螓首,将自己那根粗硕的肉棒狠狠地捅进了她温热的口腔。“噗呲”一声,硕大的龟头势如破竹,直接冲破了喉咙的阻碍,顶到了最深处。

  “呃……呕……”强烈的异物感和窒息感让裴湘君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后脑被男人的大手牢牢控制住,动弹不得。

  夜惊堂此刻已然疯狂,他根本不理会身下美人的痛苦,开始在她紧致火热的喉咙里疯狂地抽插起来。每一次的深入,都让她发出含混不清的干呕声;每一次的抽出,都带出大股的唾液和泪水。

  就在最后一簇、也是最盛大的一捧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的那一刻,夜惊堂也终于达到了欲望的顶点。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紧紧按住裴湘君的头,将自己积攒了许久的滚烫精液,一股一股、凶猛无比地尽数射入了她的喉咙深处!

  “咕……咕……”裴湘君被迫地吞咽着那股带着浓烈腥气的灼热液体,在高潮的冲击下,她的双眼猛然翻白,整个身体软倒在地,不住地抽搐。

  烟花落尽,夜空重归黑暗。

  夜惊堂大口喘息着,从她口中抽出自己那已经有些疲软的肉棒。他扶起瘫软在地的裴湘君,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又用自己的袖口,温柔地擦去她嘴角残留的狼藉。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远处的赞叹声和人群散去的脚步声传来时,两人已经重新站好,衣冠楚楚,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淫乱,只是一场被烟火点亮的、不为人知的幻梦。

  ……

  嘭嘭——

  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有无数街坊行人来到了河畔看热闹,经历一场风波后的建阳城,也在此时恢复了平日里的生气。

  夜惊堂买的烟花挺多,在河边一字排开,太后娘娘逐个点燃,东方离人有太后壮胆,也上去点了两个,足足放了两刻钟才放完。

  见河边围观的百姓太多了,东方离人便带着太后娘娘返回王府。

  太后娘娘玩开心了,连上次被敲晕的事情都不再计较,对夜惊堂态度都好了许多,沿途还夸奖了夜惊堂两句。

  等回到邬王府,夜色已深。

  东方离人奔波一天也累了,没有再让夜惊堂加班,夜惊堂也终于得以下班,和三娘一道回了落脚的庭院里。

  夜深人静,王府客宅内居住的人都已经歇息,夜惊堂进入庭院游廊,抬眼就看到鸟鸟孤零零站在屋檐下面,望着城中心的方向,看着其他百姓放的烟花。

  发现夜惊堂回来,鸟鸟可能是被丢在家里不开心,歪头不搭理。

  夜惊堂摇头一叹,拉着三娘来到厢房外,询问道:

  “天色晚了,你身上还有伤,早点休息还是……”

  裴湘君方才在大街上被啵了下,现在都没缓过来,见夜惊堂问起这个,稍作迟疑,便大大方方地拉着夜惊堂走向狐媚子的房间:

  “你心里肯定惦记着双娇献桃,我要是休息了,你还不得牵肠挂肚半晚上……”

  说话间,裴湘君轻轻推开了房门,往里屋看去。

  睡房里静悄悄地没有动静,骆凝躺在幔帐之间,背对着门口,只能瞧见后脑勺,看起来是睡着了。

  裴湘君可不相信狐媚子独守空闺能睡着,悄咪咪走到跟前,把薄被略微撩起来。

  薄被之下,入眼便是玲珑曼妙的白腻身段儿,上半身是一件近乎透明的黑色蕾丝镂空小衣,堪堪遮住两点嫣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下面则是一条细带系着的蝴蝶结小裤,那布料少得可怜,月亮都遮不完,紧紧绷在丰腴的玉胯之上,将那神秘的肉缝勒出诱人的形状。

  啪~

  裴湘君瞧见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骚气打扮,轻轻哼了声,玉手在那浑圆挺翘的臀瓣上轻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装什么呢?还不快起来伺候惊堂。”

  “你……”

  骆凝确实在装睡,娇臀上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娇躯一颤,被拆穿后,回过头来,绝美的脸蛋上带着一丝又羞又恼的不悦之色:

  “你不好好养伤,跑过来作甚?”

  “睡觉,不然还能作甚?”

  裴湘君褪去鞋子,婀娜的娇躯钻进被窝里,学着骆凝上次的样子,从后面抱住她,一只手不安分地滑到她平坦的小腹上:

  “惊堂,来。”

  骆凝肯定是不配合,柔软的腰肢如水蛇般扭动,还用胳膊肘轻怼了裴湘君一下,声音里满是羞愤:“你有毛病?闲得慌自己给他调理就是了……你把手拿开!别乱摸!”

  “别乱动!”裴湘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那只作乱的玉手已经顺着小腹滑下,勾住了那蝴蝶结小裤的细绳。

  夜惊堂眼角含笑,坐在床沿,看着被中纠缠一团的两位绝色佳人。他伸出手指,在那片被黑色蕾丝半遮半掩的雪白臀肉上轻轻逗了几下,那肌肤的滑腻与弹性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心头一荡。

  “好了,早点休息……”

  “小贼!”

  夜惊堂的手指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骆凝只觉浑身一个哆嗦,仿佛电流窜过,她又羞又气,见夜惊堂如此放肆,便想负气下床。

  可她刚一动,就被身后的裴湘君抱得更紧。裴湘君也快习惯骆凝这口是心非的小模样了,将她一摁,娇笑着吩咐道:

  “惊堂,摸她,这狐媚子嘴上硬,身子可诚实得很,待会儿她发春了就听话了。”

  “小贼,你敢!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回南霄山……”骆凝羞愤地威胁道,可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颤音,毫无威慑力。

  夜惊堂没有那么粗鲁,他俯下身,凑到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前,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和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两口,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骆凝偏头躲了几下,可身后有裴湘君禁锢,身前有夜惊堂逼近,根本躲不开。最终,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还是认命地闭上了眸子,一副任君采撷、忍辱负重的模样。

  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屈辱,不如说是欲拒还迎的邀请。夜惊堂轻笑一声,吻住了那两片紧抿的红唇。起初只是轻轻地厮磨,骆凝的贝齿还紧守着防线,但夜惊堂的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撬开了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与她的小舌纠缠在一起。

  “唔……呜呜……”骆凝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身体却渐渐软了下来。裴湘君在她身后娇笑,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狐媚子,身子都软了还嘴硬。”说着,她那只作乱的玉手已经解开了骆凝身前镂空小衣的系带。

  随着束缚的解开,那对被压抑许久的雪白大奶子“倏”地一下弹了出来,丰满浑圆,颤巍巍地荡漾着惊心动魄的乳波。那两颗早已挺立如红豆的乳头,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显得格外娇艳欲滴。

  夜惊堂的手顺势覆了上去,将那硕大柔软的乳球握在掌中。那触感滑腻温润,丰盈得几乎一手难以掌握。他五指张开,肆意地揉捏着,雪白的乳肉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变换着各种淫靡的形状。

  “啊……嗯……”骆凝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的呻吟再也压抑不住。她只觉得胸前传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仿佛有无数电流窜遍全身,让她四肢百骸都酥软了下来。那从未有过的强烈刺激,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在叫嚣。

  夜惊堂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滑过她平坦的小腹,在那蝴蝶结小裤的边缘流连。他手指轻轻一勾,那本就系得不牢的细绳便应声而解,最后那片小小的遮羞布滑落而下,露出了底下那片被精心修饰过的芳草地,和那紧闭着的粉嫩缝隙。

  此刻,那神秘的桃源春色已经微微湿润,一缕缕晶莹的蜜液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散发着醉人的幽香。

  裴湘君咯咯笑着,也褪去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一具同样完美无瑕的玉体。她翻过身,将骆凝的身体摆成一个更方便夜惊堂动作的姿势,然后自己也凑了上去,红唇印在了骆凝那被揉捏得微微泛红的乳球上,伸出丁香小舌,在那挺翘的乳头上轻轻舔舐。

  “呀……三娘你……”骆凝被这双重的刺激弄得浑身发烫,羞得无地自容,却又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力气。

  “双娇献桃,自然是要姐妹同心。”裴湘君媚眼如丝,一边舔弄着,一边用手引导着夜惊堂的手,探向自己腿间的湿滑。

  夜惊堂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只觉得口干舌燥,胯下的肉棒早已硬得如同烙铁一般,高高地顶起了一个骇人的帐篷。他不再客气,双手分别在两具同样滑腻、同样火热的娇躯上游走,时而揉捏骆凝那丰满的大奶,时而把玩裴湘君那挺翘的雪臀。

  两位绝色美人,一个清冷如冰,一个热情似火,此刻却都化作了一滩春水,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口中发出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最淫靡的乐章。

  夜惊堂俯下身,将两具娇躯都揽入怀中,让她们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他的嘴唇在骆凝的脖颈与锁骨间流连,种下一颗颗红色的印记,而那根早已忍耐不住的粗壮肉棒,则在裴湘君那两瓣丰腴湿滑的臀缝间来回磨蹭着。

  “惊堂……先给我……这狐媚子等不及了……”裴湘君娇喘吁吁,主动扭动腰肢,用自己那早已泥泞不堪的蜜穴去迎接那根火热的巨物。

  夜惊堂嘿嘿一笑,却猛地一个翻身,将一直半推半就的骆凝压在了身下。他分开她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将自己那狰狞的肉棒抵在了她那湿滑泥泞的穴口。

  “小贼……不……不要……”骆凝惊呼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并拢双腿,却被一旁的裴湘君牢牢按住。

  “噗呲!”一声粘腻的水声响起,夜惊堂腰腹用力,那根粗壮的巨龙便毫不留情地破开重重阻碍,长驱直入,一插到底。

  “啊——!”一声高亢而又压抑的尖叫从骆凝的喉中迸发而出。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裂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胀痛与酥麻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从未被异物侵入过的紧窄蜜穴,被这根尺寸惊人的肉棒撑到了极限,每一寸娇嫩的媚肉都紧紧地包裹、吸附着入侵的巨物,仿佛要将它彻底吞噬。

  “狐媚子……你的小穴可真紧……”夜惊堂喘着粗气,感受着那极致销魂的包裹感,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紧致湿热的骚穴吸走了。

  他开始缓缓地抽送起来,每一次的进出,都带出大片的淫水,发出“噗叽,噗叽”的淫糜声响。那硕大的龟头反复碾磨、刮蹭着穴中最敏感的嫩肉,直把骆凝操得花枝乱颤,美眸翻白,檀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呻吟。

  裴湘君在一旁看着,也是情动难耐。她爬了过来,从后面抱住夜惊堂的腰,用自己那同样丰满的雪乳在他的背上厮磨,同时伸出手,握住了那两颗随着抽插而不断甩动的卵囊,轻轻地揉捏着。

  “嗯……啊……轻……轻点……要死了……”骆凝在剧烈的快感中彻底沉沦,她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浑圆的雪臀不受控制地向上挺动,迎合着男人的每一次撞击。

  夜惊堂操到兴起,动作越发狂野,那根巨龙在她紧窄的穴道里横冲直撞,记记深捣,撞得她胸前那对雪白大奶子乳浪翻飞。他一把将骆凝的双腿扛在肩上,以一个更深的姿势,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啪啪啪!啪啪啪!”肉体撞击的声音在房间内激烈地回响着。

  在如此凶猛的攻势下,骆凝很快就承受不住了。她娇躯一阵剧烈的痉挛,紧窄的穴道猛地收缩,一股滚烫的蜜液从花心深处喷涌而出,浇在了那根滚烫的肉棒之上。

  “操!这骚穴!”夜惊堂被这股热流激得浑身一颤,再也锁不住精关。他低吼一声,扶着骆凝的纤腰,对着她的花心深处发狠疾捣了数十下,终于将那积攒已久的滚烫精液,尽数射入了她的子宫深处!

  “啊——!”被滚烫的精液内射,骆凝发出一声满足而又销魂的长吟,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在床上,只有身体还在高潮的余韵中微微抽搐。

  夜惊堂喘息着,从她体内拔出已经有些疲软的肉棒。他看了一眼身下已然媚眼如丝、娇喘吁吁的骆凝,又看了一眼身后同样满面春情、玉体横陈的裴湘君,胯下的巨物竟又缓缓地挺立了起来。

  他翻身将裴湘君压在身下,在她耳边低语道:“三娘,该你了……”

  新一轮的颠鸾倒凤再次开始,房间里春色无边,呻吟与喘息声交织,直到天色微明才渐渐平息下来。

  ……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到了清晨,远处传来鸡鸣声:

  “咯咯咯~”

  天蒙蒙亮,王府后方一座环境雅致的庭院里,房间皆已熄了灯火,只有正房的屋檐下的两盏昏黄灯笼,散发出柔和光晕。

  睡房之中很是安静,只能听到三道微弱呼吸声。

  红玉睡在通房里,不远处的桌案上,放着花灯、笑脸面具、胭脂水粉等乱七八糟的物件,全是在街上买来的,算是来邬州旅游一趟的纪念品。

  睡房中,两套华美裙子搭在屏风上。

  太后娘娘穿着轻薄肚兜睡在里侧,熟美脸颊上带着几分笑意,估计在做著有朝一日飞出宫阁自由自在的好梦。

  璇玑真人平躺在身侧,虽然平日里玩世不恭,但午夜梦回之时,脸颊上还是显出了外人见不到的淡淡愁绪。

  璇玑真人每年入秋都会入京住一段时间,对外解释是探望太后娘娘,但实际是担任护卫,以免女帝遭遇不测。

  当年为了逼宫夺权,女帝走上了不归路,虽然事成了,但逆天而行的代价一直留在了身上。

  春生秋杀,秋天是万物凋零之季,每年入秋后,女帝身体都会莫名变得很虚,其原因至今也没找到。

  璇玑真人能做的,也只是平日里在四海搜寻鸣龙图,入秋后回京庇护徒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已经找了整整十年。

  但鸣龙图这东西,得手靠的是运气而非实力,这么多年下来,她也只是找到了可能存在的线索,钰虎还能撑多久,她根本不清楚。

  若是钰虎出了事,靠离人根本镇不住满朝文武在外诸王,而她说破天也只是武夫,守一人易,守一国难,根本没法左右大势。

  这些迫在眉睫的事情,只有她知道,无能为力却无处诉苦,也没法把这职责退给外人,这以后可怎么办才是……

  璇玑真人靠在枕头上,心头暗暗发愁之际,忽然听到一阵动静从外面传来:

  咚咚~

  “殿下?殿下?”

  很快,正屋里传来了离人稍显困倦的声响:

  “有事?”

  “刚才黑衙的一名总捕过来通报,说是在江湖上听到了些消息,仇天合准备去君山台打擂……”

  “哦……嗯?!”

  离人显然意识到,身为夜惊堂半个师父的仇天合,在人家死了儿子的时候上门挑事,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屋里顿时传出起身穿鞋子的动静。

  璇玑真人已经睡醒,便起身穿着衣裳,来到了房间外。

  东方离人三两下穿上衣服走出房门,瞧见璇玑真人,便开口道:

  “师尊,仇天合打不打得过轩辕朝?”

  璇玑真人系着腰带,略微斟酌:

  “同水平的情况下,天合刀都打不过屠龙令和八步狂刀。以前仇天合最多接三刀,如今实力有长进的话,接个五刀应该没问题。”

  “五刀之后呢?”

  “开口认输得快,还有机会下台。要是轩辕朝丧子之痛下不讲武德,他应该跑不出千丈擂台。”

  “那不就是必死无疑。”

  东方离人觉得仇天合简直是个倒霉催的,刚从黑衙地牢放出来,转头就往枪口上撞,这还不如把仇天合关在京城送饭。

  东方离人知道夜惊堂重情义,要是因为杀了轩辕鸿志,导致不知情的仇天合,被含愤而发的轩辕朝宰了,夜惊堂肯定会有所愧疚,便快步走向庭院之外。

  夜惊堂和随行的六部朝臣一样,住在王府外侧的客院。

  因为随身带有女眷,东方离人安排得颇为周到,独门独院,周边无人居住,晚上做什么都没人听见。

  东方离人脚尖轻点跃上房舍,沿着直线穿过偌大王府,可以瞧见几个客院之中,有老臣子在晨练,而夜惊堂的院子里亮着灯火,看起来也起来了。

  东方离人来到的庭院围墙上,正准备叫一声,就听见正屋里传来动静。

  继而房门打开,正在穿袍子的夜惊堂,从屋里走出来:

  “殿下,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有事?”

  东方离人落在屋檐下,本能想说刚才传来的消息,但下意识又朝屋里瞄了眼,可惜里面是外间,看不到睡房有几个姑娘……

  夜惊堂昨天尝了次凝儿和三娘献的大桃子,睡得有点死,刚刚才惊醒,都没收拾乱七八糟的战场,哪里好意思让大笨笨瞧见,当下抬起手护着她往出走:

  “凝儿还没醒,咱们去游廊说吧。”

  “哼……”

  东方离人压下杂念,相伴走入游廊:

  “刚刚收到消息,仇天合准备去君山台争刀魁。仇天合忽然被放出来,君山台肯定知道你出了力,往日也有故交。你刚杀了轩辕鸿志,仇天合这时候找人家爹单挑……”

  ???

  夜惊堂脚步一顿,转过头来:

  “已经去了?”

  “听起来还没有,不过风声都吹起来了,也就这两天。”

  “这两天……”

  夜惊堂抬手揉了揉额头,觉得问题出大了,想了想道:

  “我即刻启程过去一趟,看能不能把仇天合拉住……”

  “你刚杀人,这时候去君山台,不是自投罗网?要不本王给君山台送个消息……”

  “刀剑无眼,仇天合主动登门打擂,等同于签了生死状,轩辕朝留手是讲武德,真下杀手,事后来句不小心失手了,官府也没理由重罚。

  官府短时间也联系不上仇天合,等他踏入君山台,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法临阵脱逃了。我自有分寸,拉住仇天合就马上回来。”

  东方离人终究是不放心,想了想道:

  “让师尊跟着你去,有师尊在背后,至少轩辕朝杀不了你,要稳妥些。”

  夜惊堂自认实力不俗,但对上名震江湖几十年的刀魁,还是有点虚,对此也没拒绝,说完后就回屋收拾起了行头……

  第044章:黄泉镇

  小雨让天气多了几分凉意,黄泉镇的老街空旷如洗,中心的老酒肆外,黄泉刀冢的老匾额,在雨水浸润下呈现出了黑黄色。

  屋檐下面,身材健朗的汉子,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张小桌。

  五六岁的小丫头,扎着羊角辫坐在对面,手持毛笔认真写字,小声嘀咕着:

  “爹,仇爷爷怎么不见了?”

  “叫仇伯伯。”

  “可是,仇爷爷五十多岁了,他让我这么叫的……”

  “……”

  轩辕天罡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武林高手,命都长,五十多岁叫哥哥也没问题。以后再遇上,就叫他仇大哥……”

  “罡子!”

  酒肆里,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娘阿兰,把抹布丢在桌面上,吓得小丫头连忙埋头写字,轩辕天罡也是坐直了些:

  “开个玩笑罢了。”

  “你开什么玩笑?闺女这么点大,你说啥她就听啥,小时候就不教好规矩,长大走上歪路怎么办?”

  “唉……”

  媳妇训相公,无疑是市井小民最喜欢的戏码,声音传出,引来不少街坊邻居的打量,连小丫头也低着头偷笑。

  轩辕天罡听了片刻后,就撑着膝盖起身走向后院:

  “没啥生意,我去打几网鱼……”

  “你别跑,天都快黑了,又大下雨的,你打什么鱼?”

  阿兰拉住轩辕天罡的袖子,把他拽进屋里:

  “你是不是想去君山台看热闹?”

  轩辕天罡来到桌前倒茶,摇头道:

  “二十多年前都退了,对江湖热闹早没了兴趣。再者仇天合的刀法,也没啥看头。”

  阿兰对此言半信半疑,毕竟轩辕天罡生来就是江湖人,也该活在江湖上。在这里当个整日围着柴米油盐打转的市井渔翁,只是形势所迫只能在此画地为牢罢了。

  但作为妻子,阿兰哪怕觉得相公很厉害,不该这般平庸地过一辈子,也不想他再去生死无常的江湖闯荡。

  阿兰想了想,轻声道:

  “爹以前当掌柜的时候,和郑峰他们喝酒就劝过,说郑峰性子耿直不够圆滑,该去外面游历十年再出山。郑峰当时根本不懂,来了句为侠者本该如此,还一直说仇天合歪脑筋多,不像个纯粹侠客,结果呢?几十年过去,所有人皆知仇天合义薄云天,又有几个人知道郑峰的名字?

  你性子和郑峰差不多,都是年轻气盛认死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在江湖闯荡,不出事还好,一出事就是追悔莫及……”

  轩辕天罡摇头一笑:

  “这话说了二十多年,都五十岁人了,又不是二十出头的时候,我想年轻气盛,也没那份心力了。”

  “哼,说了你要听……诶,有客人来了……”

  ……

  细雨之下,两匹长途奔波的骏马,踏上了镇子的老街。

  夜惊堂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目光扫视灰蒙蒙的小镇,一天奔波下来,眼底也显出些许疲倦。

  身旁,穿着白色长裙的璇玑真人并驾齐驱,身上披着很精致的白色披风,佩剑以布包裹挂在腰间,两人一黑一白,看起来就像是并肩行走江湖的神仙眷侣。

  鸟鸟刚睡醒,瞧见到了有人的镇子,就来了精神,从夜惊堂的蓑衣下探出脑袋,左右打量,先往往远处的馄饨摊,又看向街边的烤鱼店,摆出了一副鸟鸟好饿的模样。

  清晨时分收到消息,夜惊堂便从建阳出发,往泽州飞驰,沿途走驿道不停换马,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跑了近八百里,来到了云梦泽西北部。

  君山台在云梦泽东岸,水云剑潭在泽州西侧,彼此隔湖相望,但实际距离近千里,这座镇子靠近邬西运河,算是湖上渡口,去君山台还得坐一晚上船。

  夜惊堂不清楚仇天合有没有登门打擂,为了赶时间,一路滴水未进,眼见码头上没渡船,便在老镇上停下脚步,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璇玑真人常年到处跑,肯定来过云梦泽,此时走在身边道:

  “夜惊堂,你可知蟾宫神女的名号,从何而来?”

  “没听凝儿说起过,具体怎么来的?”

  “以前骆凝刚出山,想去君山台看看,但渡船已经走了,她就靠着轻功踏水而行去追,一袭青衣月下凌波,身形宛若天宫仙子,惊艳了无数江湖人,慢慢就有了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

  璇玑真人说到此处,转悠看向正气凛然的夜惊堂:

  “可惜,这么好一朵白菜,最后被那什么拱了。”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开心:

  “陆仙子,你这话就有点……”

  “我说薛白锦,堂堂平天教主、俗世江湖第一人,竟然有龙阳之好,不爱美人爱英雄,白瞎了凝儿的姿容。你还是识货的,而且脸皮够厚……”

  夜惊堂知道因为凝儿、笨笨的事儿,身边这位帝师大人,对他很有意见,对此也只能摇头一叹。

  两人并驾齐驱走过街道,寻找着吃饭的地儿,待走到街心之时,夜惊堂忽然被街边的一块匾额吸引:

  “黄泉刀冢……”

  虽然岁月久远,但字迹银钩铁画,锋芒毕露,似刀刻成。

  夜惊堂停下马匹,看向老酒肆,可见一个羊角辫小丫头,规规矩矩趴在凳子上写字。

  酒肆之中摆着四张桌子,市井小娘打扮的老板娘,正在擦着桌子,瞧见两人停步,便开口招呼:

  “两位客官里边请。”

  夜惊堂又看了眼匾额后,翻身下马,询问道:

  “老板娘,这匾额是什么意思?”

  “葬刀的老坟头,我家老头子以前写的,也没啥意思。”

  阿兰来到门口,让丫头去屋里写字,打量了一眼夜惊堂的装扮:

  “公子也是刀客?”

  “学的比较杂,刀客谈不上。老掌柜的刀法,看起不一般,这字寻常人真刻不出来。”

  “哦?”

  阿兰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公子看起来武艺不低。老头子以前走江湖的时候,是有点本事,不过见识过狂牙子后,就没练了,在这里卖了一辈子酒。”

  “是吗?”夜惊堂听这话,就知道铺子主人是江湖上的老辈,少说也是半步武魁级别的人物,便询问道:

  “不知老掌柜可在铺子里?”

  “唉~十多年前就走了,现在铺子是我和相公俩经营着,不问江湖事。两位客官坐,想吃点什么?”

  “叽叽叽……”

  鸟鸟跳到凳子上,用翅膀指向最贵的蒜香烤刀鱼。

  夜惊堂招呼璇玑真人在桌子对面坐下后,看向了墙上的菜单:

  “来条烤鱼,几样家常菜,一盆米饭,再来一斤好酒,最烈的。”

  阿兰看了下戴着帷帽、文文静静的白衣姑娘,笑道:

  “我家的酒可不一般,最烈的那种,宗师来了也得三杯飘、五杯倒,两位确定要一斤?”

  夜惊堂摘下斗笠,在桌上坐下:

  “我不喝,她喝。她吃劲儿……嘶——”

  话没说完,璇玑真人就在桌子底下,踩住了夜惊堂脚尖,还慢条斯理拧了下。

  老板娘眉眼弯弯轻笑,也不多问,对着后院报了菜名,就去旁边打酒。

  夜惊堂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又给鸟鸟倒了一杯,随口询问道:

  “听说仇天合仇大侠,最近要去君山台争刀魁,我俩也是过来看热闹。老板娘可知道消息?那边开打没有?”

  阿兰就猜出这俩江湖侠侣为这个而来,回应道:

  “还没开打。江湖人求的无非是个名气,争刀魁,寻常人一辈子也就一次,若是阵仗不够大,就好似状元郎锦衣夜行。现在还有船接人,说明君山台还没人满为患,人满了,也得让江湖人翘首以盼等上一等,才像顶尖宗师的排场……”

  “呵呵……”

  夜惊堂含笑点头,心头稍微放松了些,没有再打扰老板娘,和璇玑真人喝茶等待。

  ……

  很快,后院里响起爆炒的声响,让人食欲大动的香味从后院传来。

  鸟鸟看起来馋坏了,小跳下去,从布帘钻进后院,看起来是想去望食。

  夜惊堂怕鸟鸟打扰到读书写字的小丫头,起身跳开布帘:

  “回来。”

  “叽……”

  酒肆后院不算大,里面有一口老井,旁边搭着晾衣绳。

  厨房在左侧,外面挂着成排的云梦泽特产刀鱼,下方则是老酒坛,旁边还有个棚子,里面放着烤架,老板娘正在后面烤着鱼。

  鸟鸟十分乖巧地蹲在烤架前,抬头望着烤制金黄滋滋冒油的大鱼,完全挪不动爪爪,还张开鸟喙想让老板娘先喂它一口尝尝味。

  而厨房之中,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汉子,在灶台前炒菜,身材高大而匀称,相貌也颇为英武,打量讨食的鸟鸟几眼后,见夜惊堂进来,开口道:

  “公子这鸟不错。”

  夜惊堂含笑示意,正想把馋嘴的鸟鸟叫回来,余光却被正房吸引。

  转眼看去,正房的中堂下,挂着一把刀。

  刀很长,目测一米六左右,比君山刀还长一点,但刀刃较细,略微带有弧度,收刀入鞘后,若非刀柄处有护手,看起来就好似一根齐眉棍,刀看起来并未经常持握,挂的太久,已经落了些许灰尘。

  夜惊堂感觉此刀类似于苗刀,江湖上基本没见过这种款式,不由多看了几眼:

  “掌柜这把刀挺特别。”

  轩辕天罡转头看了眼:

  “就是直刀加长了两尺,有何特别之处?”

  “不光是长,感觉花的功夫不小。”

  夜惊堂见掌柜的没介意,就走进了后院,仔细打量:

  “我估摸这把刀,应该用的不是凡铁,分量在十六斤上下,不知对不对?”

  “……”

  阿兰耍烤鱼的动作一顿,抬眼打量起夜惊堂。

  璇玑真人也放下了茶杯,挑开了布帘旁观。

  轩辕天罡打量夜惊堂一眼:

  “公子如何看出来的?”

  夜惊堂观察着长刀,开门见山道:

  “屠龙令占了刃长、力大的优势,拿三尺轻刀正面相搏,和单刀近枪的区别不大,同水平基本上难以破招。我以前想过很多招式取巧,但最近发现这条路很难走通,想破招最好换兵器拿枪来破;但用枪争不到刀魁,为此最简单的方式是在刀的款式上下功夫。”

  夜惊堂走到正屋前,仔细打量,继续道:

  “想接屠龙令,换重刀硬碰硬即可,但想在刀法理念上胜过屠龙令,就得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极致。

  屠龙令刀势重,但缺点是依靠惯性、有迹可循,想灵活变招极难,算是走了极端,以强对弱的时候万夫不当,但对上强者基本上没反手之力。

  八步狂刀为世间最快,但缺点是过于追求速度,环环相扣招式定死,变了招就不再是八步狂刀,也算走了极端,被针对招式或者打断节奏后,很难翻身。

  这两种刀法皆是巅峰之作,但都走了追求极致的牛角尖,存在明显缺陷。

  在我看来,想胜过这两种刀法,应该是走中庸之道,拥有屠龙令的势不可挡,又兼具八步狂刀的迅捷如雷,进可攻退可守,没有冠绝当世的绝对优势,但也不存在明显短板。

  按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刀就得不重不轻、不长不短、不快不慢。

  此刀长五尺,刀身修长,可单、双手使用,兼具刀、枪两种兵器的特点;依靠长度和速度,遇上屠龙令不至于没法近身,重劈威力惊人,八步狂刀同样不好招架。我以前也设想过这种刀形,但没想到世上已经有人打造出来了。”

  雨下小院,安静了些许。

  璇玑真人半靠在门槛上,取下酒葫芦,小抿了一口。

  轩辕天罡注视夜惊堂片刻,露出了一抹笑容,放下锅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出门拿起了正屋里的长刀:

  “只有刀,没有配套刀法,你如何破招?”

  夜惊堂感觉这掌柜,是个大隐隐于市的大能,笑道:

  “刀都有了,把最合理的使用方法找出来,就是刀法。此刀可兼容棍法、枪法部分招式,兼顾重刀的威力,以及轻刀的迅捷,只要涉猎百家学的招式够多,想琢磨出一套最合适的刀法,应该不难。掌柜可是已经琢磨出来了?”

  轩辕天罡提着长刀走出厨房,丢给夜惊堂:

  “我教不了你小子,你看起来也不用教。此刀我也用不上,你既然看得出门道,便送你了,只希望你小子这双手,别脏了这把刀。”

  夜惊堂颇为意外,双手接过长刀,打量一眼后,询问道: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轩辕天罡回到厨房,继续炒菜:

  “萍水相逢,兴趣相投便是知己,何必互问姓名。吃完饭就走吧,再聊婆娘要生气了。”

  夜惊堂见老板娘确实不开心,一直在瞪掌柜,便持刀拱手一礼:

  “梁州夜惊堂,家师仇天合。今日借用此刀,等研究出用法,便回来还给前辈。”

  ???

  轩辕天罡炒菜的动作又是一顿,抬起眼帘,眼底意思估摸是——你骗鬼了呢?仇天合能教出你这种徒弟,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尿壶。

  不过夜惊堂这般自报家门,轩辕天罡还是猜出了一二,微微摆手:

  “厨房油烟大,出去等着吧,待会菜该炒糊了。”

  夜惊堂见此不再多说,把还在望嘴的鸟鸟提着出了布帘……

  ……

  转眼入夜,黄泉镇上亮起了点点灯火。

  酒肆里,吃饱饭的夜惊堂,和老板娘结了账,而后便拿起了长刀。

  酒桌上,酒足饭饱的鸟鸟,可能是吃撑了,四仰八叉躺在凳子上不肯动弹,摆出要抱抱的架势。

  而原本白衣如雪仙气飘飘的璇玑真人,摘下了斗笠,绝色脸颊染上了一抹酡红,醉醺醺趴在桌子上轻声喘息,模样看起来和刚被折腾完似的。

  老板娘在旁边打量一眼,又拿起酒壶晃了晃,啧啧称奇:

  “这姑娘酒量真吓人,我还是头一次见能喝两壶的客人。你也是,一个男人家,把姑娘灌醉就行了,怎么还没轻没重地让人喝成这样,出事怎么办……”

  夜惊堂感觉到老板娘眼底的狐疑,略显无奈:

  “酒太好了,我让她少喝点,完全劝不住。”

  “要不在这里休息一晚?我熬点醒酒汤……”

  “不用~”

  璇玑真人听见这话,摇摇晃晃站起身,把帷帽扣在头上:

  “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鸟鸟走。”

  “叽……”

  老板娘瞧见这姑娘还能站起来,暗暗咋舌,看了眼镇外的码头:

  “现在还没船过来,估计得等明天早上了。你们急着赶路的话,我去隔壁打个招呼,你们借条船。你晚上好好照顾一下她,别让这姑娘不小心掉湖里了……”

  夜惊堂含笑点头,见掌柜一直没露面,便和老板娘道了声谢,而后跟着去隔壁借了条船,把马匹放在了镇上的客栈里,带着长短兵器前往码头。

  很快,两人一鸟,消失在老街的夜色中。

  阿兰在酒肆门口驻足眺望良久,背后的布料才挑开,轩辕天罡从后院走了出来,站在身侧,望向屋檐外的潇潇雨帘。

  “罡子,这个小伙子,是什么人?”

  “估计是郑峰的徒弟,天赋惊人。”

  “哦……看起来比郑峰要机灵许多,换作郑峰,肯定是闷头陪着喝,不好意思让姑娘一个人喝醉……”

  “呵……”

  第045章:江湖风雨

  长空阴云密布,船只在岸边随波起伏,后方是灯火阑珊的小镇,而前方则是千里碧波。

  雨珠洒在顶棚上,发出密集轻响,船首一灯如豆。

  岸边,夜惊堂把黑布包裹的鸣龙枪、君山刀等兵器搬到了船舱里,而后再度回到岸上撑开伞:

  “你确定没事?”

  “嗯~?”

  璇玑真人背靠湖边的小雨棚,脸颊酡红,看起来站都站不稳:

  “我能有什么事?我可是天下第六的绝世高手……”

  ???

  夜惊堂瞧见这醉醺醺的模样,都有点后悔把璇玑真人带着了,现在璇玑真人不说给他保驾护航,能生活自理不用他照顾,都得谢天谢地。

  眼见璇玑真人摇摇晃晃走过来,夜惊堂怕她一个不小心栽水里,便抬手准备扶一下:

  “当心……”

  但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碰到胳膊,璇玑真人就手腕轻翻,快若奔雷地扣住了他的手举在面前,转眼望向他,双眸醉眼迷离,却又透露出三分危险意味:

  “怎么?想趁着姑娘喝醉,图谋不轨?”

  夜惊堂无话可说,感觉璇玑真人真喝飘了,也没和她计较,撑着伞示意:

  “好好,我不扶你胳膊,你自己当心,别掉水里。”

  “哼。”

  璇玑真人这才松开夜惊堂的手,轻飘飘跃上小船,坐在了船舱里的席子上,取下腰后的酒葫芦:

  “这酒味道真不错,关键是劲儿大,你真不来一口?”

  夜惊堂解开锚绳,用竹竿把船推离岸边,而后拉起风帆:

  “算了,这不是什么太平之地。你都喝成这样了,我要是再喝醉,运气不好,指不定就得一块掉湖里喂鱼……”

  璇玑真人侧躺在了席子上,右手撑着侧脸,酒葫芦轻轻晃荡,摆出了个很撩人的姿势,眼神也称得上媚眼如丝:

  “人生苦短,趁着年轻,要学会及时行乐。姑娘都喝成这样了,你还半点不解风情,以前怎么把凝儿追到手的?”

  夜惊堂本来想进屋,瞧见这模样又顿住了脚步,暗暗摇头,坐在了门前的船篷下,打量起五尺长刀:

  “我和凝儿是一见钟情,互生情愫水到渠成。她可不会故意撩我,我真上钩又揍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会揍你?”

  “唉……”

  夜惊堂摇了摇头,没有再回应,手握长柄刀出三寸,甲板上当即显出一抹寒芒。

  璇玑真人自斟自饮片刻,可能是有点无聊,又开口道:

  “难不成,你对主动的姑娘不感兴趣,更喜欢含蓄点的?”

  夜惊堂没有搭理,掂量了下长刀后,把刀挂在腰间,摆出八步狂刀的起手式,尝试出鞘。

  一米六的刀实在有点太长,拔刀动作不可能像螭龙刀那般顺滑,不过出鞘后,套上八步狂刀的招式没任何问题。

  虽然速度没法再登峰造极,但攻击范围翻倍,甚至能顺势连出屠龙令的招式,算是舍弃了部分长处,换来了无限可能。

  飒、飒——

  夜惊堂站在雨幕中,手持长刀慢条斯理比划、调整发力姿势,专注得好似天地间只有一人一舟,完全把背后的绝世大美人当成了空气。

  璇玑真人用手逗着在席子上打滚的鸟鸟,见夜惊堂不搭理她,逐渐也没了调侃的兴致,扶着门廊站直,摆出高手姿态:

  “刀不是这么用的。”

  夜惊堂停下演练刀法的动作,回过头来:

  “陆仙子也会刀法?”

  璇玑真人醉醺醺来到细雨中,从夜惊堂手里接过长刀,面带傲色:

  “武学的最高境界,是手中无刀、心中有刀。只有寻常武人,才会讲究兵器、招式、内家、外家;我已经过了这个阶段,如今举手投足皆是招式、拈花摘叶便是利器,拿刀还是拿剑,对我来说没区别,所以也算会吧。”

  夜惊堂知道璇玑真人说的是返璞归真的境界。

  武人习武,过程无非是:

  普通人一拳就是一拳。

  高手会辅以招式法门技巧,一拳出去,不再是一拳那么简单。

  而再往上,就是集百家之长融会贯通,气脉筋骨练至大成,举手投足都是登峰造极的招式,自然不再拘泥于招式,又变成了一拳就是一拳。

  换作山上那三个老妖怪说这话,他肯定相信,但从这酒蒙子美人口中听到,他不免怀疑:

  “陆仙子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被那个黑衣人搞得中毒好几次?”

  “那人可不一般,而且是我抢东西,理亏在先有所留手罢了。”

  璇玑真人提刀挽了个剑花,因为刀刃太长,看起来着实有点吓人。

  夜惊堂怕被误伤,往后退到了船舱里,把好奇观望的鸟鸟也抱走了:

  “你当心些,别把自己砍了。”

  飒飒飒——

  璇玑真人持刀旋身如风,先是醉醺醺来了一套漂亮的剑舞,而后才身形微躬,双手持刀竖与身前:

  “看好了!”

  话音落,本来摇摇晃晃站不稳的身形,霎时间陷入凝滞,给人的感觉,就好似人忽然从甲板上消失,只剩下一块没有任何气息的石头雕像。

  夜惊堂瞧见此景,眼底的轻视荡然无存,暗暗运用天合刀的法门,想预判璇玑真人的动作,但可惜一无所获。

  雨夜安静下来。

  璇玑真人站在船头,黑发和白裙随风而动,和雨幕波涛保持相同韵律,身形纹丝未动,却慢慢成为夜色中的焦点,就好似一场风暴,正在夜色中悄然孕育。

  在酝酿稍许后,璇玑真人双眸微微一凝,继而双脚骤然用力。

  轰——

  三丈长的船只,船头瞬间下沉数尺。

  周边炸起丈余高的水花,直至船尾整个翘起脱离水面。

  唰——

  继而一道白色人影,自船头冲天而起,不过眨眼之间,已经拖刀跃至十丈外,刀随人转,蕴含骇人气劲的五尺长刀,以一刀断浪之势,斩在了涌来的浪涛之上。

  轰隆——

  雷鸣般的巨响声中,水浪在夜色中炸开,远看去就好似湖面上凭空升起了一道瀑布。

  瀑布往外碾压,撞碎涌来的无尽波涛,不过刹那间就演变成高达数丈的大浪,往外涌出数十丈才破裂。

  余波一直往外蔓延,在湖面上冲出一道看不见尽头的扇形涟漪。

  “叽!”

  如此骇人声势,把鸟鸟惊得一缩脖子。

  夜惊堂也是瞳孔微缩,眼神化为了惊疑。

  毕竟这惊天动地的一刀,如果往回斩在船上,把整条船斩成粉碎估计都不成问题。

  夜惊堂以目前的底蕴,也能做到这点,甚至能更快。

  但他用刀会辅以最顶尖的运气法门,行家一看就能认出招式,有招式就能破招拆招的可能。

  而璇玑真人这一刀,没有技巧,全是实力。

  朴实无华的一记横斩,连刀法二字都称不上,却施展用出了凡夫俗子望尘莫及的效果,这没有百家皆通、内外无瑕的底蕴,是不可能做到的。

  夜惊堂也是此时,才明白璇玑真人这模样,为什么能排在八魁第三。

  论刀法造诣,璇玑真人肯定不及轩辕朝,力量方面估计还存在差距。

  但轩辕朝只有用刀的时候才是武魁。

  而璇玑真人就算拿条狐狸尾巴,估计也能当流星锤用打上山巅。

  两人排名虽然相差不远,但已经不能划分为一类武夫了。

  夜惊堂瞧见如此超凡风采,再看璇玑真人,就好似看到了一座千丈雪峰立在身前,他正想开口来一句“好武艺!”,结果话没出口,表情又是一呆。

  (⊙_⊙)?

  璇玑真人一刀出手后,挽了个剑花,把五尺长刀负于身后,想摆个收刀的架势,但因为刀太长,看起来就像是背了根天线。

  本来璇玑真人的设想,是显摆完高人风采,脚点碧波潇洒落在船头。

  但喝得醉醺醺,光线又暗,可能是看到了三条船,没分清那条是真的,一脚踩到了距离甲板几尺远的空中,整个人当即从视野里消失了。

  扑通——

  水花飞溅。

  ?!

  夜惊堂愣了下,才跑到甲板边缘查看,却见璇玑真人神色如常漂在湖面上,做出自然而然的样子,随口道:

  “喝多了,有点热,我洗个澡,你先歇息吧。”

  虽然装得很像,但夜惊堂又不瞎,掉下去还是主动跳下去的分得出来,他眼神一言难尽,想想还是开口道:

  “我知道你是高人,喝多了一时不慎罢了,又不会笑话你。快上来吧,别着凉了。”

  璇玑真人看起来确实喝大了,就是不承认自己一时失足,继续在水里游来游去,身姿颇为曼妙:

  “都说了我没事,你去歇着,我待会就上来。”

  “唉……诶?刀呢?”

  “刀?什么刀?”

  “……”

  此情此景,把鸟鸟都看无语了,摊开翅膀歪着头,不知道叽什么好。

  夜惊堂揉了揉额头,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在湖中寻找,好在湖水不是很深,船也没飘多远,很快就把插在了湖底的刀给捡了回来。

  等浮出水面,璇玑真人已经趁他不备跳上了船。

  夜惊堂松了口气,飞身落在甲板上,却见落汤鸡似的璇玑真人,倒在了船舱里的席子上,闭着双眸做出熟睡的样子。

  鸟鸟站在门口,怕被妖女姐姐翻身压扁,都不敢进去,微微抬起吃翅。

  夜惊堂怎么可能脱璇玑真人衣服,没有搭理,打量几眼后,就把门关了起来,继续琢磨起了刀法。

  想起璇玑真人刚才那并没有什么技巧,却堪比顶尖招式的一刀,夜惊堂再琢磨起招式动作,总觉得有彼此云泥之别之感——璇玑真人一刀就是一刀,而他显然是在研究怎么让这一刀变得花里胡哨与众不同。

  在演练片刻后,夜惊堂停了下来,把五尺长刀放在一边,盘坐在了雨幕里,螭龙刀横放于膝,闭上眼睛认真思索,不再执着于发力姿势等表象,转而琢磨起同样的一刀,怎么让其内里产生质变。

  雨夜寂寂,湖心一灯如豆。

  鸟鸟蹲在门口避雨,本来没打扰在雨中盘坐的夜惊堂,但也不知几更天时,船头隐隐多了一抹燥热。

  “叽?”

  鸟鸟满眼茫然,小跳到跟前打量,却见夜惊堂脸色发红头顶浮现白色水雾,看起来又快熟了……

  ……

  清晨,君山七十二岛云遮雾绕,数百艘从各地赶来的大小船只,飘在湖面之上。

  周边岛屿上人头攒动,不少空旷地带,还能瞧见江湖儿郎就地切磋,围观者在旁喝彩,唯独中心的千丈君山台上空旷如洗,只竖着一块孤零零的石碑。

  各岛屿距离甚远,君山台是擂台,寻常人也没胆子上去,想要观战,最好的位置自然是船上。

  虽然不知道这次刀魁之争什么时候开始,但怕错过就挤不到前面,不少船只都冒雨等在君山台周边,船上的四海武夫,皆是翘首以盼。

  而大小船只之间,一艘乌篷船,缓缓从缝隙间飘过,船篷之中能听到爽朗谈笑:

  “来,我敬前辈一杯。”

  “好酒量……”

  ……

  狭小船篷之中,一人坐在船尾划船,三人围在小桌旁把酒言欢。

  桌上只放着一碟花生,酒倒是放了四五坛,两个年轻刀客,已经脸色涨红醉醺醺,而背对船首的仇天合,倒是神色如常,端着酒碗打量着窗外的景色。

  从黄泉镇到君山台,坐船也就一晚上,但仇天合不到,来的人再多也打不起来,他此行自然是不紧不慢,和刚认识的几个逼崽子游山玩水瞎逛。

  自从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蹲了大半年,又遇见夜惊堂这种气死人的习武奇才后,仇天合的心态,较之往年其实有了很大变化。

  仇天合虽然看起来不太正经,但本质上还是和所有巅峰武人一样,算得上武痴,心里装的也是江湖上的道义、侠义、情义。

  往年仇天合觉得世间最畅快的事情,应该是提刀站在君山台上,被江湖群雄崇拜敬仰。

  但当了大半年死囚,世间最畅快的事情,就变成手里端着一碗老酒,晒着黄昏的小太阳。

  曾经以为自己逍遥自在,但彻底失去自由后,才发现过去五十年,也只是被名利牵着走的俗人,哪里真正逍遥自在过一天。

  而后遇上夜惊堂,仇天合就知道替代轩辕老儿当几十年刀魁的梦想,不可能达成了,既然登顶无望,对刀魁二字自然就看淡了。

  如今这一战,在仇天合心里其实算收官之战,给曾经划上一个句号,往后便放下江湖,正儿八经过寻常人该过的小日子。

  仇天合自知打不过轩辕老儿,不过往年交手两次,他也算清楚轩辕老儿的底细,没个三五刀不可能把他干碎。

  他见势不妙,掉头就跑认输,周边上万人看着,轩辕老儿脸皮再厚,也不可能追着他砍。

  本来此战风险不大,仇天合心头还挺轻松,就和退休前最后一次上班似的。

  但他万万没料到,夜惊堂能在这种时候,给他来个天大的惊喜。

  仇天合正靠在船篷里喝着小酒,耳根忽然一动,听到旁边的大渡船围栏旁,传来两道声音:

  “君山台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神侯不露面就罢了,姚文忠、轩辕鸿志也没见人,就让几个外姓徒弟接待宾客……”

  “听说出事儿了。我一个弟兄在邬州混迹,昨晚送来消息,说是邬西河口出了乱子,好像是有人联手杀黑衙的官差……范老八、韩少平都死了,还有俩君山台的人,一死一重伤,据说就是轩辕鸿志和姚文忠……”

  仇天合喝酒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外面,眼神讶然。

  轩辕鸿志死了?

  老天爷还真是开了眼,这是哪位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

  但仇天合还没想完,接下来的话语就传入耳中:

  “你这不瞎扯。这四个人加起来,武魁之下随便杀,能全军覆没,他们对付的谁?璇玑真人?”

  “千真万确。据说是个年轻刀客,刀快得很,一眨眼功夫杀了四个……”

  ……

  ???

  黑衙官差、年轻刀客、刀快得很……

  仇天合觉得这形容,怎么听怎么像夜惊堂那小子?

  不过虽然描述符合,也有动机,但夜惊堂应该打不过姚文忠,更不用说一挑四……

  难不成夜惊堂带着黑衙高手,把轩辕鸿志围了……

  仇天合知道邬州最近乱,也清楚轩辕鸿志和夜惊堂的仇怨,觉得这可能性很大。

  他可是夜惊堂伯父兼半个师父的关系,夜惊堂把轩辕鸿志宰了,他隔天就跑来君山台,找人亲爹挑事打擂……

  这不送上门让人泄愤吗?

  仇天合坐直几分,觉得苗头不对,好像进火坑了,当即把酒碗放了下来。

  按照夜惊堂的估算,仇天合作为江湖顶流刀客,气氛都哄到位了,翘首以盼的人这么多,就算知道登擂台会撞枪口,也拉不下脸面战术撤退,以免惹来江湖非议。

  但实际上夜惊堂想太多了。

  仇天合要是连这点脸面都拉不下来,能活到这岁数?

  眼见形势不对头,可能被身怀丧子之恨的轩辕老儿往死里打,仇天合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就准备起身划船开溜,回京城继续陪着孟姐姐。

  但可惜的是,船已经靠得太近了。

  乌篷船尚未在渡船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掉头,哄哄闹闹的渡船,忽然安静下来。

  继而寂静往外扩散,直至方圆数里的湖面都陷入死寂,只剩下潇潇雨幕和浪花。

  咚~

  ……

  一阵沉闷脚步,从千丈石台上响起,未见其人,厚重脚步却好似叩在人心底,重的连雨声都小了几分。

  乌篷船上的三个年轻人,本来谈笑风声,一口一个轩辕老儿,但这道脚步声响起时,便是齐刷刷脸色一白,咽了口唾沫:

  “君山神侯来了,这气势……”

  “不愧是当代刀魁……”

  “仇天合那狂妄小辈真没礼数,竟然让轩辕前辈先露面……”

  啪——

  “嘶!前辈,你抽我作甚?!”

  仇天合在旁边的小年轻后脑勺上抽了下,刚握住的船桨又松开了,轻轻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

  “这狗日的江湖……”

  话落,仇天合手按腰刀走出了船篷,站在船头之上,腰背笔直犹如险峻峰岳。

  千丈碧波为之一静,雨幕之下的浩瀚天地,也在这一瞬间,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名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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