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4.11-4.15)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s [★品衔R5★] 于 2026-08-16 9:39 已读9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11章:恶棍自有恶棍磨

  无数黑甲禁军和捕快,从在城东的龙溪巷附近穿行,嘈杂声此起彼伏:

  “挨家挨户搜……”

  “当心,这边还有撼天雷,去军器监叫懂行的人过来……”

  ……

  而另一侧,宫城内部,几名赶来的黑衙总捕,站在灿阳池外,不时有宫女医女从身侧出入。

  夜惊堂站在门前,虽然头发乱糟糟的,但神态平稳如常,用手示意城东方向:

  “从龙溪巷逃遁,只能逃往北城墙,对方提前布置陷阱,肯定布置在人烟稀少适合逃遁的几条路线上,要寸寸排查切勿遗漏……”

  “诺!”

  “当心有人灭口,等伤大人他们来了后,即刻把人转移到地牢,途中不要停留。郑坤在梁州犯下血案无数,送回地牢后,不用顾忌用刑轻重,有什么本事全往他身上招呼,务必把嘴撬开,无论交代什么,全记下来交给靖王过目……”

  “诺……”

  ……

  灿阳池在皇城东侧,方才夜惊堂护着东方离人回来,本想直接送去长乐宫,但途经此地时,东方离人见两人都被炸得灰头土脸,就在此地停留叫来了宫女医官。

  灿阳池周边都是绿植花卉,只有中心一座大殿,殿外已经站了不少宫女。

  夜惊堂安排完事情后,回到灿阳池内,本以为笨笨已经开始沐浴了。

  但走到附近,便发现东方离人一直在偏殿窗口观望,见他回来就招手:

  “快过来,让医官给你看看伤势。”

  “我真没事,殿下先沐浴更衣……”

  “你进来!”

  东方离人虽然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方才着实被吓了一跳,此时才彻底缓过来,心中满是后怕。

  她见夜惊堂还讲究礼数,就快步走出偏殿,拉着夜惊堂的手腕进入了大门。

  偏殿是更衣休息的地方,内有茶榻棋台,环境颇为雅致,此时两名医女已经准备好了清理伤口的器具药物。

  夜惊堂被东方离人很强势地摁在了茶榻上,摇头道:

  “皮外擦伤罢了,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你别动!”

  东方离人凶了一句,而后就在茶榻旁侧坐,打量起夜惊堂的情况。

  夜惊堂被冲击波掀飞,体格强悍又有软甲保护躯干,并未严重受创,但他终究没有石彦峰那般霸道的金鳞皮,胳膊、腿上有不少被碎石瓦砾擦出来的红痕淤青。

  而衣袍则是惨不忍睹,没被冲击的正面还在,背后却只剩下碎布条,直接挂在了腰带上,裤子上也有不少破洞。

  东方离人虽然裙摆被挂烂了,身上也染了些许烟尘,但情况比夜惊堂好太多,瞧见夜惊堂为了保护她弄成这样,眼底显出心疼之色,招手道:

  “过来。”

  站在旁边的医女,连忙来到跟前,取来热毛巾和药酒,剪开夜惊堂破破烂烂的袍子。

  夜惊堂常年习武,这点擦碰和没有区别不大,推脱不掉只能起身道:

  “我自己来吧,你们去歇息吧。”

  两个医女有点迟疑地望向东方离人。

  东方离人本来准备回避的,见此又坐了回来:

  “你们出去吧。”

  “是。”

  医女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夜惊堂没让东方离人亲自服侍,自己用毛巾擦了擦胳膊后涂抹药酒,含笑道:

  “殿下也去梳洗下吧,裙子都挂破了。”

  东方离人并未起身,打量夜惊堂几眼后,拉起了裙摆查看。

  裙摆下穿着白色薄裤,裙摆被飞溅瓦砾挂烂,薄裤上也有两三个破洞,可见白皙肌肤上的擦痕。

  东方离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想把裙摆放下了。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旁边正在擦药的夜惊堂,竟然停下了下来,而后就俯身捞起了她的腿。

  “诶?你做什么?”

  夜惊堂单手捞起双腿,平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撕开破洞,用毛巾擦拭小腿上药:

  “我是男人,身上留点疤没影响,殿下要是留个疤,以后的相公怕是的心疼死,不要逞强。”

  东方离人腿被捞起平放,不得不双手撑着背后,瞧见夜惊堂毫无顾忌地揉捏小腿,眼底有些羞恼,但也没抽开,只是蹙眉道:

  “刚才在河边上,你最后亲本王那下,不是掩人耳目,而是故意的,你别以为本王没发现。”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解释道:

  “我是提醒殿下走,殿下会错意了,主动把脸蛋凑过来……”

  “本王凑过来你就亲?”

  夜惊堂动作一顿,抬起眼帘,眼底意思不言自明——不然呢?

  “……”

  东方离人微微吸了口气,致使衣襟鼓鼓,但也无话可说,偏头望去了别处。

  夜惊堂眼见大笨笨不高兴了,暗暗一叹:

  “好了,卑职知错,下次殿下再凑过来,我肯定不为所动。”

  东方离人回过头来,眼底满是怀疑:

  “都这么久了,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定力好坏?本王吹口气你都招架不住,还凑过去……只要有正当借口,你定然会借坡上驴占女子便宜,就和练听风掌一样。”

  夜惊堂严肃道:

  “练听风掌,我是事前提醒过,征得殿下许可,才开始教功夫,这怎么能叫占便宜?殿下主动凑过来,提醒我不能亲,我肯定不会亲。”

  东方离人半点不信这话,稍加斟酌,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夜惊堂面前,摆出不容冒犯的女王架势道:

  “你再敢冒犯,本王就直接把你拉去净身房!”

  夜惊堂面对近在咫尺的明艳红唇,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是认真给小腿抹跌打药酒:

  “看吧,我都说了,只要殿下不允许,我岂会随意冒犯。刚才真是会错意,殿下把脸凑过来,我总不能视而不见拒绝殿下……”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又开始装不为女色所惑的真君子,也是被激起了胜负欲,回想侠女泪上的描写,而后微微歪头,做出含情脉脉之色,慢慢往男人嘴唇凑。

  ?!

  夜惊堂呼吸一凝,看着愈来愈近的娇美脸颊,脸颊下意识地往前靠。

  结果东方离人反应极快,迅速后仰拉开距离,眼底带着人赃俱获的得意:

  “夜惊堂,你嘟嘴想做什么?本王让你亲了?”

  “呃……”

  夜惊堂无话可说,做出尴尬模样:

  “那什么……情不自禁。这次我注意些,绝对纹丝不动。”

  东方离人为了让夜惊堂认清自己的不堪一击,也没啰唆,又轻咬红唇,微微歪头凑近。

  夜惊堂这次定力很好,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目不转睛望着大笨笨的眸子。

  四目相对。

  灯火幽幽的房间里寂静下来。

  东方离人看着近在迟尺的冷峻双眸,眼神忽然出现几分躲闪。

  但自幼培养的傲气,让她没有临阵退缩,而是继续玩火,脸颊凑到了两寸之外,手还搭在夜惊堂胸口,呵气如兰,用眼神表达着——来呀,亲呀。

  夜惊堂胸口可见微微起伏,在强压心神良久后,终究没扛住大笨笨的惊人攻势,脸颊再次往前凑去。

  “哼……呜?!”

  东方离人正想得意后仰躲避,忽然发现背心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男人的大手,没退回去。

  而后在心头徘徊数月的男子脸颊,就在眼前放大。

  !!!

  双唇相合。

  东方离人香肩猛地一抖,眸子也瞪圆了,感受到唇上传来的火热触感,眼底先是显出被冒犯的羞恼,而后又转为彷徨无措。

  夜惊堂含住红润双唇,其实也愣了下,清醒过来后想分开,又觉得亏待笨笨,想想还是轻抚后背,没分开。

  东方离人理论知识很足,脑子懵了,潜意识里还是知道怎么回应,发现恶棍伸舌头,贝齿就无意识张开,然后……

  “呜……”

  东方离人白色宫鞋微微弓起,肩头肉眼可见的紧了几分,脸色瞬间化为火红。

  在维持片刻后,东方离人终于反应过来,推了下夜惊堂肩膀,彼此分开,而后就抬手去拿旁边的螭龙刀。

  嚓——

  夜惊堂就知道会如此,连忙把刀按住:

  “诶诶,冲动是魔鬼……”

  “呸呸……夜惊堂!”

  东方离人脸色涨红,用力抽刀,眼底都带上了羞愤泪光:

  “这就是你说的不为所动?本王警告过你,你还敢故意冒犯,你以为本王真不会收拾你?”

  “那是第一次。第二次殿下没说不让我亲,我情不自禁……诶诶?我错了……”

  东方离人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听见这么不讲理的诡辩,也是来脾气了,把夜惊堂直接摁在了茶榻上,摆出武松打虎的姿势,夺刀想要给夜惊堂去势。

  夜惊堂被体重不算轻的大笨笨骑在腰上欺负,也没觉得屈辱。

  但腹部坐着柔软火热的臀儿,随着彼此推搡摇摇晃晃,触感相当清晰,可以说贴得严丝合缝,鼓囊囊的衣襟也在胳膊上蹭来蹭去,本就被撩拨乱的心湖更乱了。

  夜惊堂发现身体有点不停使唤地出现异常反应,连忙护着刀提醒:

  “殿下千金之躯,这样不妥,要不我先欠着,以后办事还债……”

  “你拿什么还?我看你这恶棍,就是打着歪主意,想以下犯上……然后就不用还账了!”

  东方离人羞愤之下,倒没意识到姿势的不对,甚至为了控制夜惊堂,腿夹得很紧,用力掰手指。

  “你把刀给本王放开!”

  “殿下息怒……”

  ……

  两人在榻上打打闹闹,尚未持续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

  “殿下,圣上被城外动静惊醒,叫殿下移驾承安殿询问情况。”

  东方离人动作一顿,清醒了几分。

  夜惊堂暗暗松了口气,用手轻拍笨笨后腰:

  “好了好了,殿下赶快去面见圣上。”

  东方离人余怒未消,脸颊依旧呈现涨红之色,直起身骑在腰上,眼神微冷:

  “本王以后再收拾你。”

  说着利落翻身而起落在地上,恢复女王爷该有的威严气势,整理衣裙走了出去。

  脚步很重。

  夜惊堂衣袍破破烂烂躺在榻上,和刚被霸道女王爷糟蹋完似的,他坐起身来,待偏殿的房门关上后,才摇头暗叹,把心中杂念压下,又拿起旁边的伤药,准备自己伤药。

  但灿阳池外的脚步声还未彻底远去,夜惊堂就耳根一动,听到正殿之中传来一声:

  哗啦~

  正殿里就是规模庞大的温泉池,夜惊堂捞玉佩、被飞龙骑脸都在其中。

  方才两人身上都染了不少烟尘,离人准备在池子里清洗,已经有宫女准备好了梳洗用品,但离人去承安殿了,宫女随行,里面似乎没人……

  夜惊堂眉头一皱,感觉到了不对劲,无声无息放下伤药,从身侧拿起佩刀,走向通往浴池的侧间。

  侧间是更衣室,宫里的贵人都在这里褪去衣裙,而后披上浴袍进入浴池,东方离人上次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夜惊堂脚步无声来到门前,可见浴池里有明黄灯火,隐隐能听到泉水流淌的水花声,并无其他可疑气息。

  夜惊堂眉头紧锁,略微斟酌,把门推开一条缝,从缝隙往里打量,入眼就是几面绣着山水的薄纱屏风。

  屏风之后是白雾弥漫的浴池,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靠在浴池边缘,只能看到柔顺黑发和雪腻香肩,再往下就被白玉石遮挡看不到了,不出意外什么都没穿……

  ?!

  夜惊堂眼神微变,迅速收回目光,想无声无息离开。

  但可惜的是,浴池里面马上就传来媚意自生的御姐音:

  “夜公子,你也不想偷看姑娘洗澡的事,被靖王知道吧?”

  夜惊堂直接无语,在门后驻足,回应道:

  “钰虎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晚上被外面的动静吵得睡不着,过来泡个澡清静一下。要不要一起洗?”

  还一起洗?

  夜惊堂站在这里,都觉得不太合适,他看了眼大笨笨离去的方向,开口道:

  “钰虎姑娘是想问问外面的情况?”

  “进来说话,让外面的宫女太监听见,你应该不好解释。”

  “……”

  夜惊堂心中无奈,从旁边取了个毛巾,把眼睛蒙上,推门进入灿阳池内。

  吱呀~

  大魏女帝靠在浴池边缘,身上其实还盖着浴巾,一点都没漏。

  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看了眼,见夜惊堂十分自觉,才把浴巾拉开,眼底显出赞许,不过话语却是故作大方:

  “不蒙眼也没事,我又不会告诉靖王。”

  夜惊堂没有回应这虎里虎气的话语,绕过屏风来到浴池边缘,坐在了贵妃榻上说正事:

  “下午六扇门送消息,说御拳馆的命案,可能是郑坤所为,我和靖王立刻赶到龙溪巷,结果已经有人提前埋伏……”

  夜惊堂诉说方才遭遇的过程,女帝则认真聆听。

  但差不多说完后,女帝才若有所思点头,询问道:

  “你确定石彦峰学过金鳞图?”

  “手感和刺曹公公一样,区别只是没曹公公厉害。我全力破甲一枪,捅在曹公公胸口,也才刺进去一点点;而用刀捅石彦峰,直接入肉两寸,抛开我今非昔比的原因,应该也有石彦峰练得不够久的原因在其中。”

  大魏女帝微微颔首:

  “那蒋札虎有金鳞图的传闻,确实属实。”

  夜惊堂想了想道:

  “我去找蒋札虎,把金鳞图抢回来?”

  大魏女帝确实有这么个打算,但这两个月不行,她身体情况不稳定,有两个贴身保镖在跟前,总比一个人稳妥。

  “洪山帮常年向北梁私运盐铁,本就要处理。但梁州边塞不是大戈壁就是群山,朝廷一有动静,洪山帮就隐入山野,或者躲到关外避风头,比平天教都难清剿,此事得从长计议,不用着急。”

  夜惊堂知道蒋札虎不好对付,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转而道:

  “那也没什么事可说了,要不你先沐浴,我现在回黑衙审问犯人,把今天的来龙去脉查清……”

  夜惊堂话没说完,忽然发现前方的浴池里传来慢条斯理的出水声,不仅有水珠从光洁躯体滑落的动静,甚至能听到两大团儿随着动作,轻微摇晃擦碰的柔腻细响……

  ?!

  夜惊堂话语骤停,欲言又止。

  滴滴答答~

  大魏女帝起身站在浴池边缘,从头白到脚,烛光照映下,身段儿冲击力可谓惊人。

  她仪态闲散而不失帝王霸气,赤足迈着猫步,不疾不徐从蒙眼的夜惊堂面前走过,来到贵妃榻附近的长案旁,拿起大红衣裙。

  夜惊堂距离也就不到两尺远,抬手就能摸到,甚至能感觉淡淡温热和幽香,他硬是愣了片刻,才腰背笔直正坐:

  “钰虎姑娘,你……你自重。”

  大魏女帝拿起镂空小衣,在白得晃眼的胸口上比划:

  “你又看不见,和彼此隔着墙壁门窗有何区别?前几次你都能心如止水,这次怎么慌了?”

  夜惊堂微微摊手:

  “前几次你有伤不能动,我是出于病不忌医帮你;你现在是活蹦乱跳脱光了在面前走,这能一样?”

  大魏女帝转过身来,臀儿枕在长案边缘,双臂环胸:

  “什么叫脱光了在你面前走?我洗完澡不得起身换衣裳?你说了要走,又坐在这里不动,你等什么?等我投怀送抱奖励你?”

  “……?”

  夜惊堂仔细一想,还真就是他不占理,当下小心翼翼起身,想从软榻另一头绕过去离开。

  大魏女帝有些好笑,重新站直身体,撩起长发把薄纱小衣系在脖子上,又开口道:

  “等等。”

  夜惊堂脚步一顿,没敢回头:

  “还有事?”

  “帮我系一下,你不会只练了帮姑娘脱,没练穿吧?”

  夜惊堂和凝儿相处这么久,完事让凝儿自己擦擦的人渣事迹肯定没干过,帮忙穿衣裳也十分熟练,但这种技巧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能施展的。

  而且钰虎这明显是在逗他,他真凑过去帮忙,指定就被拿捏住了,想想转身,作势拉开眼罩。

  飒——

  结果下一刻,背后的钰虎,就快若奔雷地把裙子裹在了身上,合拢了衣襟。

  夜惊堂动作一顿,又转回去,微微摊手:

  “你这不是能自己穿吗?”

  “我能穿裙子罢了,又没系小衣,再者也没让你取下眼罩……”

  大魏女帝随口回应了句,已经穿了便也没再脱下来继续调侃,她系着腰带走到屏风后,取出一个长条木盒:

  “说好了请圣上赐你爵位外加几样物件,方才过来顺道给你带来了,你看下喜不喜欢。”

  夜惊堂想了想,把遮掩的毛巾拉下来,回头看去。

  烛光之下,身材高挑的明媚佳人,穿着一袭大红长裙在屏风前站立,臀线丰腴胸怀广阔,看起来极为夺目。

  确定虎妞妞穿着衣裳,夜惊堂才松了口气,恢复风轻云淡之色,来到跟前接过木盒打量:

  “这是什么?”

  大魏女帝双手抱胸,臀儿再次枕在了长案边缘,如同给下属惊喜的女上司:

  “你打开看看。”

  夜惊堂瞧见钰虎眼底少有的傲色,就明白这东西分量不轻,当下放在长案上,轻手轻脚打开,却见里面是一把刀鞘。

  刀鞘不知何种木材制造,做工极为考究,刀璏、刀摽皆为黄铜色,上有螭龙纹,看起来很漂亮,质地必然也异常结实。

  夜惊堂表情郑重了几分,把刀鞘拿起来仔细打量:

  “这刀鞘……”

  大魏女帝颇为得意,解释道:

  “前朝末年,狂牙子在皇城乱斗,最后光着屁股才得以脱身,手上就提着一把刀,刀鞘根本没地方放,早就丢了。我这个月让人查了下,找到了当年见过狂牙子的老人,经口述原模原样打造了这把刀鞘,如何,喜不喜欢?”

  夜惊堂的螭龙刀,是从义父手上传下来的,刀是好刀,但刀鞘是由寻常木料制作刷黑漆,常年走镖风吹日晒剐蹭,属于消耗品,义父十几年来就换过好几次,传到他手上时间也不算久,他倒是还没注意过这方面。

  夜惊堂拿着刀鞘仔细打量,又把佩刀拔出来,插进去感觉了下,虽然手感上没啥区别,但整体色调、造型确实更搭配了,质量估计能用到老,对此不禁笑道:

  “钰虎姑娘确实有心,我常年走镖节俭习惯了,都没想过还能把钱花在刀鞘上。”

  “……?”

  大魏女帝觉得这话有点怪,不过见夜惊堂十分满意,也没多想,转身走向门外:

  “一个刀鞘算什么,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我都能给你,以后再接再厉。我回寝宫了,你好好疗伤吧。”

  “呵……”

  夜惊堂确实惊喜,把刀挂回了腰间,原地驻足目送,直至一袭红衣消失在门外……

  第012章:拉拢平天教

  明月当空,如霜月色洒在千里山野之间,一条大江从千丈绝壁下横穿而过。

  两道风尘仆仆的人影,在山外自报了家门,而后便在白衣教众的带领下,踏上了通往南霄山的崎岖山道。

  走在前面的,是燕山截云宫的唐玉丹,陆截云的嫡传徒弟,此行是第一次踏足平天教的领地,虽然他师父也位列八大魁,但和平天教主一个榜首一个末尾,根本没法类比,为此眼底带着郑重,行走间目不斜视。

  而跟在后面的,则是从宫里失业后成为江湖浪人的曹阿宁。

  曹阿宁为了重新获得权势地位,这十年间跑遍南北两朝,南霄山不是第一次来,行走间熟门熟路地给唐玉丹介绍:

  “从南霄山过去,就算出了关,沿着江道一直往下游走,到了入海口,就能看到官城外面的百尺崖,奉官城便在那里结庐隐居,能登上百尺崖挑战奉官城的武人,无论输赢放在江湖上都算一方霸主。

  “平天教主位列八大魁第一,就是在百尺崖挑战过奉官城,被奉官城亲口评价为山下无敌手……”

  唐玉丹听到此处,抬眼眺望山巅的灯火余晖,感叹道:

  “虽不是天下第一,但山下无敌也是武人梦寐以求的殊荣,还有蟾宫神女这样的江湖第一美人为眷侣,大丈夫当如此也。”

  曹阿宁笑道:

  “这种人间最逍遥之事,咱们这些凡人羡慕不来。不说你我,就算是京城夜大阎王,相貌、潜力说不定都不输平天教主,但夫人肯定也比不过平天教主。”

  唐玉丹琢磨了下,摇头道:

  “夜惊堂在京城混迹,相貌据说也俊朗非凡,若是被当朝女帝看上,夫人还是能比过……”

  “诶。”

  曹阿宁摆了摆手:

  “夫人地位可以高,但不能高得太离谱。平天教主和蟾宫神女,怎么也算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而夜大阎王若是被女帝瞧上,能是他娶女帝?他哪怕接替了奉官城,也是女帝纳江湖第一豪侠为妃,从此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入赘的和平天教主怎么比?”

  唐玉丹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便点了点头,心底对平天教主的艳羡又多了几分。

  两人一路前行,来到了南霄山的山腰,沿途关隘重重,有无数明哨暗哨巡视。

  南霄山上方是平天教高层的生活区,外人禁止入内,为此两人还没抵达,就被教徒领路绕开,来到了山腰处的一处地道内。

  地道是当年大魏军队攻打南霄山时挖出来的,如今被平天教改造成了总坛,内部规模颇大。

  曹阿宁和唐玉丹顺着地道走了片刻后,眼前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地下殿堂。

  殿堂两侧是十八尊石质灯台,里面点着桐油;而中间是一条铺着石板的长道,通向殿堂最前方的台阶。

  台阶上是石头雕刻的座位,背后刻着很大的八卦徽记,而左右两侧则是两面旗子。

  曹阿宁进入石殿,抬眼看去,就发现大殿上首坐了个人。

  人影穿着一袭白袍,头竖玉冠身侧颇高,虽然光线角度原因,看不清脸颊,但那股惊人气势,却犹如一条早山巅盘踞的强龙,俯视着脚下两只忽然造访的蝼蚁。

  唐玉丹只是抬了下头,冷汗就下来了,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晚辈唐玉丹,拜见平天教主。”

  高台之上,平天教主并未露脸,只是用难辨男女的嗓音道:

  “陆截云有求于我,为何不亲自登门?”

  唐玉丹知道自己不配让平天教主亲自接见,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块令牌,恭敬道:

  “晚辈此行是受燕王调派,家师另有要职在身,不能亲自前来,还请教主见谅。”

  平天教主打量令牌一眼,不悦道:

  “燕王让你来招安平天教?”

  “非也。”

  唐玉丹感觉到平天教主的不满,连忙解释:

  “南山侯一脉对大燕之忠烈,天下人有目共睹,朝廷许以万户侯兼充州太守的官职,南山侯都视如敝履,教主又岂会受招安。

  “燕王最近在谋划一件大事,只要事成,大魏皇统即能落入燕王之手;只要教主肯协助,事后充州南方的疆域,可全数划给教主自立为王……”

  平天教主听见这话,冷声道:

  “自立为王?你当逐鹿天下,是三岁小儿过家家?女帝以仁德治国,登基十年不起战事,打通南北两朝商路,怎么看都是个不喜战事的仁君。而女帝给我开的价码,无非是一个侯爷,前提还得我拖家带口去京城给她当牛做马。平天教若敢反,女帝一个子都不会加,只会调兵强攻南霄山,让天下人明白什么叫皇权不可违逆。

  “燕王能征善战有勇有谋,就是因为志向太大,可能因穷兵黩武亡国,大魏太祖才没把皇位给他。燕王连北梁都容不下,你说他许诺我在南方自立为王?”

  曹阿宁见情况不对,开口道: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教主以后复辟大燕,定然也容不下大魏。教主考虑这些,得先有取天下的实力,以平天教目前的底蕴,连偏安一隅建立南燕都是奢望,更不用说逐鹿天下。

  “现如今燕王有取大统之心,只要教主协助,哪怕得不到任何回报,也能挑起藩王之乱,让大魏自乱阵脚,无暇顾及南方。这对教主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平天教主询问道:

  “燕王准备如何取大统?”

  曹阿宁认真道:

  “我等有可靠消息,女帝身体欠佳,可能命不久矣,而身边护卫,只有璇玑真人和夜惊堂两人。我等负责打通门路,届时只要教主帮忙出手解决璇玑真人……”

  踏~

  一声脚步,打断了话语。

  平天教主站起身来,走到台阶边缘,负手而立:

  “女帝命不久矣,燕王等不就行了?女帝又无子嗣,若是驾崩,皇位只能给燕王或梁王。燕王若是有心眼,大可悄悄躲在邬州附近,女帝一死就往京城跑,只要跑的比梁王快,他就能名正言顺当皇帝。你说燕王这时候,准备跑去刺杀女帝?”

  “……”

  曹阿宁沉默了下,恭敬道:

  “女帝终究年轻,能活多久谁也不清楚。燕王年近六十,怕天长日久……”

  “滚吧。”

  平天教主声音微冷:

  “本教主只当你们没来过,再胡扯一句,格杀勿论。”

  “……”

  曹阿宁当即闭嘴,和唐玉丹对视一眼后,默默转身离去……

  ……

  脚步声渐行渐远,石殿空旷下来。

  平天教主负手站在台阶上,等脚步彻底消失后,才坐回了椅子上,蹙眉沉思。

  而石殿后方,身着道袍的南山铁卦张横谷,负手慢条斯理走出来,想了想道:

  “听起来,截云宫是在打着燕王名号私自行事,不过女帝命不久矣的说法,倒是第一次听闻。按照女帝的年纪,不应该出岔子。”

  平天教主道:

  “当年女帝逼宫,仅靠一个璇玑真人,对付不了曹千岁,身边定然还有个高人。但各方势力调查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女帝身边那个高人,为此没人敢贸然进宫。

  “现在有人敢动手了,说明摸清了死士身份。女帝身体欠佳,和护卫强弱没关系,他们敢因此动手的话……只可能是和璇玑真人一起攻入皇城的人,就是女帝本人,而且留了暗伤。这个消息倒是挺重要……”

  张横谷稍微迟疑了下:

  “上次去京城接夫人和云璃,也曾看过云安如今的情况,泱泱盛世之景,平天教想复辟大燕,百姓可能都不答应。

  “既然短时间复辟大燕无望,能偏安一隅慢慢积蓄实力,才是首要之策。我等若是插手此事,燕王成了,不会记我等的好;燕王败了,女帝势必让我等明白什么叫马踏天南……”

  平天教主微微点头:

  “那就不参合,任由朝廷内斗,我等静观其变即可。”

  说到这里,平天教主又想起了远在京城的骆凝。

  骆凝回京不过两天,禀报消息的信件昨天才出发,现在估计刚过西王镇。

  平天教主并不清楚京城的具体情况,又道:

  “我去给骆凝写封信,催她赶快回来,别不小心卷入此事。萍儿过去这么久,一点回复都没有,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张横谷七十多岁,算得上阅历深厚,媳妇跑去外地迟迟不回来,也不说在做什么,正常情况都是外面有人了。

  但教主是姑娘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张横谷作为护法,没由头的怀疑也不能乱说,告辞后便退下了……

  ……

  “叽叽叽……”

  晨曦初露,奇花异木环绕的灿阳池内,传出了一道哼唧。

  大殿门窗都关着,池水中雾气弥漫。

  夜惊堂换了身干净衣袍,躺在温泉池边上的美人榻上避免熟睡,换了新刀鞘的螭龙刀靠在跟前。

  而在城东帮忙巡逻大半晚上的鸟鸟,在深夜已经飞了回来,此时如同胖头鹅般飘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哼唧。

  昨天钰虎走后,夜惊堂洗了个澡换好衣裳,本来也该离开。

  但昨天啵啵嘴,似乎把大笨笨惹毛了,他不确定笨笨会不会回来收拾他,为此就在这里等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事实证明东方怂怂还是很稳健,知道大半夜过来还得被啵嘴,指不定还会发生点更刺激的,硬是转辗反侧熬到天亮,才带着宫女过来看看。

  夜惊堂躺在贵妃榻上,听见远处传来的密集脚步,就醒了过来,发现天亮了,翻身而起在池子里洗漱了一番,就捞起鸟鸟快步走出了门。

  灿阳池外,身着银色蟒袍的东方离人,让随行宫人在门口等待,独自进入门内,尚未走出两步就看到夜惊堂出来,脚步微顿:

  “你怎么还没走?”

  夜惊堂扛着鸟鸟来到跟前:

  “知道殿下要过来,我这不是等着吗。要是你来了我不在,你又得生气……”

  ???

  东方离人感觉这话是在说她不好伺候,想凶一句,但瞧见夜惊堂的脸庞,不免就回想起昨晚双唇相接的时刻。

  她淡淡哼了一声,把鸟鸟接过来,转身走在前面:

  “本王是听宫人说你在这里,才过来看看。还有,本王得提醒你一句,你越来越没规矩了。你是黑衙副指挥使,本王的下属,本王对你宽容,是欣赏你的能力,你若是再恃宠而骄……”

  “知道啦……”

  夜惊堂认真听着女王爷的教导,相伴来到了车马监,等说得差不多了,才看向她的裙摆:

  “你腿没事了吧?”

  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转头看向夜惊堂的身体:

  “没事了。你呢?伤好了没有?”

  “擦伤罢了,痕迹都看不到了。”

  “哼……”

  东方离人想起昨晚夜惊堂舍命护着她的样子,也舍不得继续说教了,待宫人把车架迁过来,登上了马车,在榻上坐下:

  “你刚受伤,要多休养,也上来吧。”

  夜惊堂见此也没拒绝,带着鸟鸟登上马车,坐在车窗旁边,给鸟鸟喂早饭。

  东方离人以前亲过夜惊堂脸蛋,但那是意外,和昨天不一样,此时共处一室,总觉得有点尴尬,女王爷气场也摆不出来,干脆从旁边的木匣里,取出一本册子,拿出小豪勾画,做出办公室的样子。

  夜惊堂本来也没打扰,但喂了片刻鸟鸟,忽然发现认真办公的威严女王爷,在册子上勾画几笔,就会抬眼瞄他一下,然后继续。

  ???

  夜惊堂心中微动,把鸟鸟放进食盒里让它自己吃,而后趁着东方离人没注意,侧身凑到跟前。

  结果不出意外,册子正面是白纸,此时已经画了半幅图,是小贼和侠女啵啵嘴的场景。

  素笔勾勒的高挑侠女,身高比例和曲线东方离人毫无差异,但看不到正脸。

  而夜惊堂则能看清楚表情神态,单手摁着美人后背,一副强吻的架势。

  啪——

  东方离人猝不及防,猛地把册子合上,柳眉倒竖:

  “谁让你凑过来的?”

  夜惊堂迅速坐回去,笑道:

  “这不是给我画的奖励吗,我就瞄一眼……”

  东方离人脸色发红,也是拿这恶棍没办法了,抬手示意外面:

  “你下去。”

  夜惊堂也没多说,起身下了车厢,走在车窗旁。

  哗——

  东方离人把车窗拉上了,连看都不让看。

  不过夜惊堂行走间,还是能听到鸟鸟埋头干饭的声音,和笔锋触及纸张的细响……

  ……

  车架驶过平直街道,很快离开皇城,来到了靖王府外。

  夜惊堂这次没被邀请进去坐坐,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目送笨笨进入王府后,就带着鸟鸟来到了王府后方的黑衙。

  昨天晚上城东出了乱子,捕快都在加班加点巡查,但能提前布下陷阱的高人,没那么容易抓住,没搜查出什么结果。

  夜惊堂刚走进黑衙的大门,还没找人询问,就发现铁臂无常佘龙跑了过来,遥遥便拱手道谢:

  “夜大人,多亏了您昨晚料事如神,要是柳千笙真被洪山帮的人宰了,我可就算是空欢喜一场了……”

  佘龙本身是入门宗师,儿子能被老武魁看中作为关门弟子,确实是难得的大机缘,昨天柳千笙差点被宰了,吓得佘龙现在都睡不着,恨不得守在柳千笙跟前当保镖。

  夜惊堂抬手示意后,询问道:

  “昨天抓回来的两人,如何了?”

  “石彦峰身中好几种毒,已经剧毒攻心,王太医能吊命,但没啥意义,早上就断气了,尸体给张景林送去了,让他研究一下金鳞皮。

  “至于郑坤,严刑拷打了一晚上,嘴相当硬,宁死不交代……”

  “是吗?走过去看看……”

  第013章:好剑法☆

  上个月地牢挖塌了一部分,如今已经翻修过,住客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邬州一趟收货颇丰,邬王被软禁在宗府待审,白司命等门客则被关到了地牢,还有半死不活的姚文山等人,再算上以前抓获的顶尖高手,整容相当豪华。

  夜惊堂和佘龙一道来到地牢二层,还到各囚室打量了一眼,查看各囚犯的身体状况,结果路过天字一号房时,下面两个有点面生的汉子,忽然蹦跶起来开口喊冤:

  “夜大人!要不您把我俩扔去刑部判了吧,杀人未遂,都没伤着您,按律也最多判三年,在这关到死不合适……”

  夜惊堂出去一趟,都快把这俩专业杀手忘了,转头询问道:

  “这俩怎么处置?”

  佘龙想了想:

  “最近查了下,这俩本来在燕州开车马行,案底都是打架斗殴,后来得罪了陆截云无处立足,才想着干一票大的去北梁,交给刑部按律严判,最多是个流刑。要我看,先关着吧,这俩也有点武艺,等那天遇上狠角色,拖出去让他们当炮灰戴罪立功,能活着回来再转交刑部,物尽其用。”

  夜惊堂自井口往下望去:

  “你们怎么得罪的陆截云?”

  王二关了个把月禁闭,人已经快懵了,连忙回应:

  “我老家在燕山附近,我和我哥有次接了个活儿,去山里面找根尺寸长的虎鞭,追着追着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忽然听到有人在惨叫,就和被剥皮抽筋似的;我们兄弟跑去看,结果没到跟前,就被截云宫的人拦住了,当场就要下杀手,被我兄弟俩跑掉了……

  “我们兄弟和截云宫的人动了手,那肯定是活不了了,都没敢回家,直接逃了,中途就听到江湖消息,说我们兄弟私自入截云宫后山偷东西,还杀了几个弟子,下了江湖诛杀令,这纯粹是栽赃……”

  夜惊堂皱眉道:

  “是什么人在惨叫?”

  “不知道,我估计是截云宫在干些丧尽天良的事,话说这算不算检举立功?”

  夜惊堂摇头道:

  “这算什么检举,以后好好悔悟,争取有生之年能出去重新做人。”

  “唉?夜大人,要不你把我兄弟俩关上面去把,至少有个天窗能看到太阳……大人……”

  ……

  夜惊堂转身走出闹门,询问道:

  “截云宫在暗地里草芥人命?”

  佘龙思索了下:

  “截云宫那么大的门派,草芥人命没必要躲在深山老林里。这事我先记下,以后有空查查。”

  夜惊堂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多留意,相伴走到了地牢最深处。

  曹公公就关在地牢三层,但三层的奢华囚室,没有上面两层空间大,余下空出来的地方,就是刑讯室。

  夜惊堂来到铁门外,自小窗往里打量,可见空间不大的刑讯室内,亮着几盏油灯,中间烧着火盆,温度还比较高,和铁匠铺差不多。

  四个黑衙捕快满头大汗,站在一个刑架旁边。

  刑架上,双臂被打断的郑坤被铁链锁着,衣袍破破烂烂满是血污,不声不响耷拉着脑袋。

  而前方,有白无常之称的伤渐离,双手笼袖站在面前,稍显阴柔的脸庞上也带着三分佩服:

  “郑当家好毅力,嘴这么硬的贼子,本官几年都碰不上一个。江湖有句老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到了黑衙地牢,柳千笙都逃不出去,你早点交代,还能早点上去歇着。你如果觉得,黑衙就这点本事,就太小看黑衙了,有些刑具太不人道,本官看着都于心不忍……”

  郑坤满头汗水,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凶戾,喉咙夹着血沫道:

  “老子又没说不招,你们倒是问啦!”

  “昨天龙溪巷的局,是谁布下的?”

  “什么局?我被打飞出去,然后就轰轰轰响,什么都不知道……”

  “想不起来是吧?”

  伤渐离微微勾手:

  “接着用刑。”

  “你们他娘的!老子能说啥?你们是不是想栽赃人?要不你们说个名字,说谁我咬谁……”

  ……

  夜惊堂在探窗外瞧见此景,暗暗皱眉,把门推开道:

  “慢着。”

  拿着鞭子铁刷的几个捕快,见状连忙拱手行礼:

  “夜大人!”

  伤渐离见此也回过了头,因为差事没办好,有点惭愧地道:

  “夜大人上去歇着即可,我肯定能把此人嘴撬开。”

  夜惊堂扫了眼已经歇斯底里的郑坤,询问到:

  “伤大人,你拷问一晚上,问了些什么?”

  伤渐离严肃道:

  “昨天城东的乱子,肯定是针对夜大人,这么大的案子,自然得查幕后主谋。但此人嘴太硬,咬死说他是蒋札虎派来杀柳千笙的,其他的滴水不漏……”

  郑坤在梁州也算响当当的好汉,此时也算被打服了,开口道:

  “我不知道我漏什么?夜大人,你是刀魁,应该看得出情况,就我和石彦峰这俩杂鱼,有资格当饵钓你这条强龙?我就坑了您二百两银子,你这样公报私仇,传出有损名声……”

  夜惊堂昨天就怀疑,这俩可能是被利用了,打一晚上都没问出东西,也算证实了这个想法。

  夜惊堂来到面前,上下打量一眼:

  “现在想起讹我二百两银子的事儿了?”

  郑坤熬了一晚上,不说二百两银子,连路过无聊踹野狗一脚的事都想起来了。他压着嗓音道:

  “想起来了,四年前八月份,有个镖局过望河口,手下一个香主赌输了钱,拦路讹了二百两银子。我真不知道那是夜大人的镖,得罪您我认,没啥说的;往年在梁州犯了不少命案,在京城还杀俩人,也没想活着出去,夜大人送我一程,把脑袋往衙门外一挂,这事儿也就完了。你们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真答不上来……”

  夜惊堂点了点头:

  “我是梁州人,洪山帮什么情况我知道,全杀了有无辜的,但你们这些头目没有,石彦峰那样死个痛快的都算便宜了。

  “现在我问,你如实交代,问完了给你个痛快,尸体可以下葬。如果有隐瞒,就在这里慢慢受刑,受到死为止。”

  郑坤本就是刀口舔血的马匪,能死个痛快都算善终,对此道:

  “行。不过我是后来入洪山帮的人,叫蒋札虎帮主但不是亲信,答不出来的是真不知道。”

  夜惊堂想了想:

  “洪山帮的走私商路,具体有哪些?”

  “我只管私铁,商路没有固定路线,什么地方能走就走哪儿;主要从梁州、金州、沙洲的矿场收货,卖给西海诸部,冬冥部在内的四大部要的最多,在朗轩城交易,冬冥部的接头人叫姜老九,是冬冥部的族老……”

  夜惊堂没去过西海诸部,对那边了解不多,听到这里询问道:

  “姜似乎是中原姓氏……”

  伤渐离站在背后,靠近解释:

  “南北两朝都起源于西北,后来大河改道,西北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地,百姓迁徙到南方和北方,逐渐演变成三国鼎立的局势;西北王庭被打散后,才以西海诸部命名……”

  夜惊堂对历史了解不是很多,对此点了点头,继续听郑坤招供。

  郑坤如同芝麻倒豆子,把他掌握的商路情况全部说了一遍,由捕快认真记载下来啊。

  等差不多说完走私问题后,夜惊堂又问道:

  “蒋札虎的金鳞图,你知道多少?”

  郑坤对此道:

  “肯定有,但我没见过。我加入洪山帮,也是想学这个,但蒋札虎不完全信任我,没说过这些。”

  “怎么找蒋札虎?”

  “江湖上怀疑他身藏重宝的人很多,他一般不待在洪山,要安排事也是让亲信代为传达。对了……”

  郑坤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

  “蒋札虎让我进京城,还有另一件事,找一个叫张景林的要天琅珠的配方。据石彦峰说,此物就是传国玉玺,谁能吃谁是真命天子,能统一西海诸部……”

  ?!

  夜惊堂听见这话,眼皮都抽了下,毕竟他就能用天琅珠,他是真命天子的谣言要是传出去,以后怕是麻烦一堆。

  “我听张景林说过,天琅珠就是一味药,专人调配,能淬炼筋骨,只要配对了谁都可以吃。蒋札虎找此珠是想造反?”

  “不清楚。蒋札虎不是凡人,我觉得他更想取代奉官城,而不是当皇帝;但石彦峰满脑子裂土封疆……”

  “你们俩来云安,还有谁知道?”

  “除开蒋札虎,就只有几个当家。我俩被夜大人守株待兔,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我怀疑是帮内有人惦记我俩的位置,故意出卖了我等……”

  ……

  另一侧,福寿宫里。

  和煦秋阳洒在花园中,妩媚可人的红玉,在寝殿外来回行走,把太后娘娘出门一趟买的各种稀奇物件,放在百宝阁内。

  寝室门窗还关着,美人磨镜子的屏风,就放在床榻之前。

  阳光已经洒在了丰腴臀儿上,无事可做的太后娘娘,侧躺在床铺上,手里拿着《艳后秘史》,目不转睛翻看,脸儿时不时还红一下。

  璇玑真人穿着宫廷特供版的镂空小衣,还是白色的,坐在床外的妆台前点着唇脂。

  虽然昨晚喝大了,但璇玑真人并非醉了一晚上,皇城外炸雷一响就醒了,而后便来到女帝跟前,寸步不离守候,直到女帝和夜惊堂私会,她才收工回来。

  等到点完胭脂后,璇玑真人换上了如雪白裙,而后来到床前,抬手轻拍。

  啪~

  “我出去一趟,待会回来带你散心。”

  太后娘娘知道昨晚出事儿了,璇玑真人可能要去忙,只是把书翻过一页,轻轻“嗯”了声,又叮嘱道:

  “听红玉说夜惊堂昨晚受伤了,你有时间去探望一下。”

  璇玑真人虽然不是去找夜惊堂的,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而后就独自离开皇城,前往了天水桥。

  骆凝是璇玑真人的闺蜜,在船上的时候彼此不好接触,前天回来后也没见过,有时间自然要走动一下。

  璇玑真人知道骆凝的住址,先来到了天水桥的裴家大宅,扫了一圈后,落在后宅主院的游廊里,遥遥就听见西厢房里,传来两道女子的对话:

  “惊堂一晚上没回来,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肯定没事。夜惊堂要是出岔子,京城该炸锅了,现在估计在陪着女王爷……”

  “都怪你。”

  “嗯?怪我什么?”

  “前天晚上,让你老实就范,你非要在那里扭捏,耽搁惊堂半个时辰的时间哄你,都没调理好……”

  “你那般得寸进尺,难不成我满口答应?你自己怎么不试试……”

  ……

  璇玑真人听了两句后,就在僻静处等待,稍微过了片刻,就见身着鹅黄家居裙的裴三娘,从屋里出来,回到房间里收拾东西,而后和丫鬟一道去了河边上的新宅。

  璇玑真人等院子里没人了,才悄然来到房间的门口,推开了房门……

  ……

  西厢房是给骆凝临时安排的房间,里面并没有太多陈设,从黄泉镇带回来的宝刀,放在案台上,因为要送给云璃当生日礼物,目前还用布包着没拿出来。

  昨天城里出事,骆凝担心了半晚上,待三娘走后,独自坐在妆台前,也在反思自己的问题。

  但她能有什么问题?

  过来谈个事,被摁着把毛毛变没了,她还得百依百顺,那不成受气包了。

  想到裙子下面没脸见人的风景,骆凝眼底就显出愁色,暗暗祈祷赶快恢复如初,也在盘算着怎么报复使坏的三娘。

  骆凝抬眼看了看,见三娘在正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悄悄俯身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红木盒子。

  盒子是放两件新买的两件首饰,还有玉石木料刻刀等物。

  昨天经过王夫人推荐,让她去范家铺子买几样首饰,但她跑过去,哪好意思和不熟的女掌柜来句“你这有没有很刺激的物件”之类的话,琢磨半天也只问了下有没有首饰。

  那女掌柜和她也不熟,也比较保守,就给她取了两件挺特别的小东西。

  一个是银色的腰铃,西北那边的女子会戴在腰上跳舞,中原少见但不是没有。

  而另一件比较特别,是一对造型别致的发簪,簪子上是耳朵的造型,软软的足以以假乱真。

  骆凝昨天拿回来,觉得这东西也没什么,戴着还挺好看,用来收拾三娘,无疑是给敌军送辎重。

  骆凝在找不到报复法子的情况下,只等拿出夜惊堂以前的那本精装《侠女泪》翻找。

  结果这次倒是找对门路了,侠女泪上各种欺辱女子的法子,可谓目不暇接,看得她这过来人都不忍直视。

  骆凝从枕头下面里取出精装书册,把书翻到昨天找到的那页,仔细打量。

  这本侠女泪相当精致,不光人物有插图,里面的各种物件,还有书画大家贴心的配图,让看书之人明白是什么样子。

  骆凝看的一页,上面画的是个白玉萝卜,尺寸只有小指长短,看起来更像个塞子,底座上还能刻字或图画,至于作用……她没敢细看,只知道能让女子羞愤欲绝。

  书里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很多,但骆凝不好意思找工匠去弄这种东西,想用来回敬三娘,只能照着图自己做,选这个也是因为东西小,做工比较简单。

  骆凝昨晚偷偷折腾半晚上,已经用木头削了个大概雏形;现在则是找来了一块玉石,准备对着模型把实物复刻出来。

  骆凝仔细打量图画后,把书收了起来,而后将小木头萝卜放在妆台上,拿着玉石比划,琢磨如何下刀,但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就听见: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

  骆凝表情一僵,还以为夜惊堂回来了,连忙开口:

  “小贼!你别进来!”

  “是我。”

  话没说完,白衣如雪的绝色佳人,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挑起里屋的珠帘:

  “凝儿,你在做什么呢?”

  骆凝见是璇玑真人,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故作镇定回应:

  “无聊练刀功罢了,刻个摆件儿。”

  “是吗?”

  璇玑真人来到跟前扫了眼,从铜镜前拿起刻好的木萝卜打量:

  “这刀功确实一般……”

  ???

  骆凝昨天刻了一晚上,自觉已经很好了,听见这话自然不悦:

  “就是一般才要练,登峰造极我还练什么?”

  璇玑真人轻笑了下,把木萝卜放回去,又过去拿起腰铃:

  “你还在学跳舞?”

  “我本来就会,买来玩玩罢了。”

  “这耳朵倒是别致……”

  璇玑真人饶有兴趣地把红色毛耳朵戴在头上,又对着镜子打量:

  “和狐狸精似的,小孩子才喜欢这些。”

  “给云璃买的,我徒弟。你戴着也挺好看……”

  骆凝硬着头皮解释了句,继续专心雕刻,做出练刀功的模样。

  璇玑真人本不想打扰,但无奈骆凝的刀功实在一般,一块石头琢磨半天都知道怎么下刀,还不停和木头萝卜比对。

  为了指点下学艺不精的闺蜜,璇玑真人把玉石接过来,随意打量几眼玉萝卜,而后便拔出合欢剑。

  嚓——

  合欢剑是十大名剑之一,璇玑真人更是八魁前三的高手,削块玉石和切豆腐没区别。

  骆凝坐在旁边,眼看着拳头大的白玉石,在璇玑真人手中翻转,碎玉掉落在桌子上,不出片刻,就变成了和木萝卜差不多的造型。

  璇玑真人文武双全,东方离人画画都是她教的,艺术方面同样是大家,拿着合欢剑当刻刀,把玉器削成形,等处理底座时,询问道:

  “你想刻什么?”

  “……”

  骆凝正发愁怎么动刀,见水水代劳,还能定制,自然有点小欣喜,为了证明这是三娘专用,想了想道:

  “刻句诗。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哦?!”

  璇玑真人眼底闪过几分讶异,很认真地把字迹刻在了底座上,而后来回打量,发现不够光滑,还手比剑指,以浑厚内劲强行抹平玉石表面,而后拿在手上打量:

  “如何?”

  骆凝打量几眼,只觉得完美无瑕,赞许道:

  “好剑法。你要是去做首饰,应该能挣大钱。”

  璇玑真人拿着小玉器把玩:

  “有我这剑法,谁会去卖首饰挣钱。剑讲究轻灵、飘逸、精准,你剑法稀松,连块石头都搞不定,以后还得多练。其实画画写字都是练兵器的法子,手稳到登峰造极,则心有所想皆能呈现在纸上,同样也能呈现在剑上……”

  骆凝听见水水指点她武艺,表情还是很郑重的,但看见玉萝卜在指尖翻转,心头又十分古怪。

  但骆凝还没想好如何把东西拿过来,就听见外面传来:

  “叽叽叽?”

  骆凝和璇玑真人都能听懂,鸟鸟这是在说——人呢人呢?

  骆凝脸色一变,连忙想把物件藏起来。

  而璇玑真人则是转身走向房间外。

  “诶?”骆凝表情一僵,抬手阻拦却为时已晚。

  “陆仙子,你怎么……”

  房间外,夜惊堂和鸟鸟一同落下,听见西厢房里有声音,就直接走了过去,还没到门口,就瞧见仙气飘飘的璇玑真人,挑起了珠帘。

  夜惊堂颇为意外,刚开口招呼一句,就发现陆大仙子头上,竟然戴着两只毛耳朵,和屋里走出个狐仙似的,妖气十足。

  ???

  夜惊堂一愣,眼底显出忍俊不禁,正想问句“这东西哪儿来的”,就发现璇玑真人手上,还把玩着一件玉器,怎么看都像侠女泪上面……

  好像不是像,就是……

  (⊙_⊙)?

  我靠……

  夜惊堂脚步猛地一顿,望着璇玑真人右手,微微歪头,欲言又止。

  璇玑真人低头看了眼,眼底带着三分傲色,把玉萝卜丢给夜惊堂:

  “如何?”

  还如何?

  夜惊堂硬是没敢接,但怕摔坏还是接住了,他望向璇玑真人背后的傻媳妇,眼神意思不言自明:

  骆女侠!你在干什么?

  骆凝坐在妆台前,脸色涨红手足无措,而后显出无地自容的委屈之色,低下头去闷不吭声。

  夜惊堂看到凝儿百口莫辩的委屈模样,就于心不忍,强自镇定拿着玉器打量:

  “嗯……真漂亮,呵呵……”

  璇玑真人发现夜惊堂表情古怪,疑惑道:

  “怎么?这东西很特别?”

  夜惊堂硬着头皮道:

  “就是觉得剑法真好,字迹笔走龙蛇、银钩铁画,一看就是用剑刻成……”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识货,颇为满意:

  “喜欢就好,送你了,你陪着凝儿吧,我回宫了。过几天圣上会去玉潭山庄休养一段时间,你有时间带人过去,先把周边排查一下,你做事圣上放心些。”

  “好。”

  夜惊堂都不敢久留璇玑真人,等到璇玑真人飞身而去,鸟鸟屁颠屁颠跟过去后,他才揉了揉额头,快步来到屋里。

  骆凝被夜惊堂抓了个现行,手里还拿着那根温润的玉器,心里慌得不行,见男人进来,就连忙解释:

  “这是王夫人说的法子,我就随便弄来送给三娘,哪想到水儿过来了,我只是说是摆件儿……”

  夜惊堂心知肚明,也没为难媳妇,来到凝儿身边坐下,打量着那根造型别致、通体晶莹的玉器:

  “侠女泪上面有配图,要是璇玑真人以后发现真相,到时候我怎么解释?”

  骆凝轻咬下唇,那平日里清冷贞烈的侠女模样此刻都摆不出来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你就说……是你出主意,让我弄这个,我不敢说实话,才把她蒙在鼓里。”

  ???

  夜惊堂觉得这确实是亲媳妇,为了她,自己甘愿冒着被师尊打死的风险。他点了点头:

  “璇玑真人估计得把我打死,不过我还是这么说,免得你为难。”

  骆凝见夜惊堂这么好说话,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怕是要付出些代价。她冰雪聪明,想了想,也没让夜惊堂主动开口,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了床铺跟前,从夜惊堂手里把那玉器“抢”了过来,放到一边:

  “这是送给三娘的。你忙了一天,累了吧?我给你调理一下,你躺好。”

  夜惊堂少有地瞧见这么温温柔柔、主动示好的凝儿,那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讨好和羞赧,别有一番风情。他当下轻咳一声,顺势靠在了床头,却还故作正经地说道:

  “大白天的,不太好吧。”

  “没事,你开心就好。”

  骆凝生怕夜惊堂得理不饶人,让她尝尝自己出的馊主意,所以此刻显得非常的体贴。她很自觉地解开腰间系带,那身青色的侠女劲装便松垮了下来。她也不脱,就这么跪坐到床上,然后主动地骑跨在了夜惊堂的大腿上,丰腴挺翘的臀瓣隔着几层布料,严丝合缝地压在了他那早已苏醒的巨物之上。紧接着,她玉手伸到胸前,解开了内衬的盘扣,然后捧着自己那对饱满雪腻、被江湖人戏称为“小西瓜”的丰挺乳球,主动地往夜惊堂的脸上凑去。

  那两团惊人的雪白肉球被她自己挤压在一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腻滑诱人的乳沟,就这么直直地印在了夜惊堂的脸上。温软、细腻、弹滑的触感伴随着一股处子独有的乳香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夜惊堂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她这般委曲求全的模样。他干脆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那柔软的深沟里,贪婪地呼吸了片刻,才抬起头来:

  “好了,你不乐意,我又不会强迫你……”

  “你还说不会?”

  骆凝听见这话,原本讨好的脸色就有点不高兴了,她挺直了腰身,胸前那对硕乳也随之傲然挺立:

  “三娘对我那样,你都不制止……”

  “那是你和三娘较劲儿输了,我都不敢插嘴。”夜惊堂双手环住她的纤腰,感受着掌心惊人的柔软。

  “你就是乐享其成。”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水光潋滟,满是春情。

  “是又如何,有本事闷死我……呜……”

  夜惊堂话音未落,骆凝便仿佛被他这句话激起了所有的好胜心与羞恼。她娇哼一声,俯下身子,用那对硕大丰挺的雪白乳球,狠狠地压在了夜惊堂的脸上,将他的话语尽数堵了回去。紧接着,她湿润温热的红唇也印了上来,撬开他的唇齿,丁香小舌带着一丝报复般的力道,与他纠缠共舞。

  两人抱着在床上打情骂俏,衣衫半解,气息交融。夜惊堂被她吻得意乱情迷,大手早已不满足于只放在腰间,而是顺着她光洁的脊背一路向上,覆上了那对被挤压得变了形的硕大乳球。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游廊里忽然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裴湘君方才在新宅操办,听见夜惊堂回來,就连忙赶了回來,刚刚转过游廊,就发现狐媚子在屋里,和惊堂腻歪。

  裴湘君眉头一皱,快步来到西厢房,打量着迅速起身合衣裳的骆凝:

  “没毛丫头,你说什么呢?”

  “裴三娘!”

  骆凝听见这破外号,便是柳眉倒竖,不过想想又没发火,而是起身来到跟前把门关上,而后拉着三娘来到里屋:

  “夜惊堂给你买了个宝贝,你看喜不喜欢。”

  说着把那温润的玉器丢给裴湘君。

  裴湘君看向玉器底部的字迹,又联想到骆凝刚才慌乱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什么。她俏脸微红,却故作不知,在夜惊堂身边坐下来,拿着那根小玉萝卜比划着:

  “这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倒是挺光滑的。”

  夜惊堂轻咳一声,伸手将三娘丰腴的娇躯搂了过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腿上,那两瓣饱满的臀肉恰好压在了他那早已苏醒的巨物上。他又拍了拍另一边的大腿,示意凝儿也坐下:

  “小物件罢了,待会和你说。”

  裴湘君见狐媚子气势汹汹,就知道这东西很可怕,是来对付她的,也没傻兮兮问。

  裴湘君把东西收了起来,转而打量夜惊堂身上:

  “你昨天没受伤吧?”

  夜惊堂觉得坐着不舒服,就倒头一躺,把两个媳妇都顺势带倒在了床上,一左一右,香风扑鼻:

  “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需要补个觉。”

  裴湘君眨了眨水汪汪的杏眸,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夜惊堂身上,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下,吐气如兰:

  “你想怎么补?”

  骆凝靠在另一侧,本来不想说话,但此时还是冷冷地接了句:

  “他还能怎么补?我有点累,你快给他调理。”

  裴湘君倒也没急着开始,反而更慵懒地靠在夜惊堂的肩膀上,把他滚烫的大手拉到自己那饱满得惊人的胸口,感受着他五指陷入那柔软乳肉中的触感,这才慢悠悠地询问道:

  “听说昨天是洪山帮闹事?”

  “对呀。石彦峰被我打死了,郑坤还关在地牢审问。”

  “石彦峰据说和蒋扎虎关系不错,死在你手上,他肯定记仇,虽然不敢擅自来京城报复,但你以后还是得多注意。”

  “知道了。”

  夜惊堂一手一个硕大西瓜,隔着衣料感受着那惊心动魄的柔软与弹性,早已是心猿意马,胯下巨物更是硬得发疼:

  “待会我带你们进宫练玉骨图,早点休息完也好早点过去。”

  骆凝听见这话,倒是来了精神,从他怀里翻过身来:

  “承安殿的事,有没有进展?”

  “比较麻烦,得从长计议,你晚上过去,可不要乱来。”

  “我知道。”

  骆凝见夜惊堂一副想要又不想表现得太猴急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在旁边裴湘君那浑圆挺翘的臀瓣上拍了一下:

  啪~

  “你快点,磨蹭什么?”

  裴湘君被拍得娇躯一颤,那酥麻的感觉让她眼神都迷离了几分。她略显不悦地微微撑起上半身,一对硕乳随着动作晃荡出惊人的波涛,对着骆凝媚眼一挑:

  “你又窝里横是吧?人家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你是没毛不怕有毛的?”

  “你!”

  “好啦好啦,别吵嘴……”夜惊堂笑着打圆场,他知道骆凝理亏,不敢真跟他凶,无非是想借机让他“收拾”一下三娘,找回场子。他坐起身,将两个美人儿都揽在怀里:“凝儿出的主意,三娘觉得不好,那不如……换个法子?”

  骆凝立刻道:“那玉萝卜是做什么的,你让她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裴湘君一听,便知这狐媚子还没死心。她明白那小玉萝卜怎么用后,本就羞得不行,更不好意思当着骆凝的面玩那么花哨的。她红着脸,靠在夜惊堂耳边吐气如兰,声音细若蚊蚋:“夫君,下次……下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想怎么乱来都依你……”

  骆凝见她这副娇羞作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拉扯了半天也搞不定这滑不溜丢的三娘。最后只能退一步,从包裹里取出一串精致小巧的腰铃,那金色的铃铛系在一条红色的丝线上,看起来煞是诱人。

  “既然不敢用那个,那就把这个挂在腰上,给我们跳个舞助助兴!”

  夜惊堂眼前一亮,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裴湘君见状,知道躲不过,便也半推半就地应了。她站起身,当着二人的面,缓缓解开襦裙,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肚兜和亵裤。然后,她拿起那串腰铃,系在了自己那不盈一握的杨柳细腰上。红绳金铃,缠绕在雪白的肌肤上,随着她轻轻一动,便发出一阵“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说不出的勾魂摄魄。

  她并没真的跳舞,而是重新骑跨在了夜惊堂的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开始缓缓地、带着一种极致魅惑的韵律,扭动起丰腴的腰肢和饱满的雪臀。

  “叮铃……叮铃……”

  那铃声仿佛带着魔力,每一次响起,都像是敲在夜惊堂的心上。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身上柔软的娇躯,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那根早已忍耐到极限的巨物,便狠狠地贯穿了她那湿滑泥泞的蜜穴。

  “啊……嗯……”裴湘君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主动地迎合着他的每一次撞击。

  最奇妙的是,随着夜惊堂的动作,她腰间的铃铛也开始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那声音与两人身体碰撞的“啪啪”声,以及穴中传来的“扑哧”水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无比淫靡的乐章。裴湘君在这种奇特的感官刺激下,很快便被送上了云端,她发现自己还挺满意这个新“首饰”带来的乐趣。

  骆凝在一旁看着,本意是想收拾三娘,结果弄来弄去,反倒成了给他们助兴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掏私房钱买来的首饰,让那骚蹄子叫得更浪,干得更欢,心里那叫一个气,这不成赔了相公又折兵吗?

  一场云雨过后,裴湘君香汗淋漓地趴在夜惊堂身上,腰间的铃铛还在随着她的喘息轻轻晃动。夜惊堂意犹未尽,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铁青的骆凝。

  裴湘君心领神会,娇笑着起身,将那串沾染了两人气息的腰铃解下,递到骆凝面前:“凝儿妹妹,你也来试试?这东西响起来,可比你那闷不吭声的样子有意思多了。”

  “谁要试!”骆凝羞愤欲绝。

  然而,她哪里是夜惊堂和裴湘君联手的对手。没过多久,那串叮铃作响的腰铃,便系在了她同样纤细却更具力量感的腰肢上。

  骆凝本就含蓄,平日里承欢,能不哼哼就绝不啃声,实在忍不住了才会从鼻腔里溢出一丝轻吟。可这腰铃却不会含蓄,夜惊堂只是轻轻一动,那铃铛便“叮铃叮铃——”叫得比谁都响亮,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正在做着何等羞人的事情。

  这一下,骆凝的脸皮彻底挂不住了。夜惊堂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故意加大了动作的幅度。他将她的一双大腿扛在肩上,用最深入、最能引人晃动的姿势,狠狠地挞伐起来。

  “叮铃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房间,骆凝羞愤得想要伸手按住腰间的铃铛,不让它发出声音。可她的手刚一动,就被旁边看好戏的裴湘君捉住,按在了头顶。

  “叮铃——叮铃——”

  铃铛声、撞击声、水声,还有她再也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声,彻底将她淹没。她那清冷的自尊被这无情的铃声敲得粉碎,身体却在一次次猛烈的撞击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羞耻而又猛烈的高潮。她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两个不知餍足的恶人折腾死了……

  第014章:礼尚往来

  落日为斜,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一辆马车离开天水桥,沿着平直大道,驶向了远方的巍峨皇城。

  夜惊堂身着水云锦质地的黑袍,手持马鞭坐在车厢外,双眸倒映着天边的红日,侧影看起来犹如逍遥无忧的游侠。

  而身侧,跟着璇玑真人乱跑,结果饭没蹭到反而被太后娘娘揉了一顿的大鸟鸟,则如同当年走镖一样,蹲在夜惊堂身侧,哼着梁州小调:

  “咕叽叽……”

  与一人一鸟的逍遥无虑相比,车厢内部的气氛则要紧绷一些。

  身着青衣的骆凝,双臂环胸靠在车窗旁,脸颊一如既往拒人千里,但身体看起来有点蔫儿。

  方才夜惊堂回来,当场抓了个现行,骆凝理亏的情况下,不太敢凶他,为此很是百依百顺。此举一是怕夜惊堂让她自作自受,二是想让他收拾三娘。

  但三娘明白小玉萝卜怎么用后,不好意思当她的面玩那么花,只答应下次一个人的时候让夜惊堂乱来。

  她肯定不答应,拉扯半天又搞不定三娘,最后只能退一步,让三娘把腰铃挂在小腰上跳舞助兴。

  后来发现,三娘骑马的时候,铃铛也会响,节奏感十分特别,三娘还挺满意。

  她本意是收拾三娘,结果弄来弄去,变成她自己掏私房钱,给三娘买首饰助兴,这不成赔了相公又折兵吗?

  为此她最后自己也戴着腰铃试了下,哪想到直接试出事儿了。

  以前她很含蓄,能不哼哼就闷不啃声,实在忍不住才会哼一声。

  而戴上腰铃后,铃铛可不会含蓄,“叮铃叮铃——”叫得比她响,弄得她羞愤欲绝,想按住腰铃,三娘还把她手捉住,差点被折腾死……

  骆凝越想越窝火,在车窗旁靠了片刻后,又回头瞄了眼。

  车厢后方,裴湘君打扮如大户夫人,脸颊颇为水润,斜靠在小榻上,手里拿着一块玉石,正在用刻刀精心雕琢。

  骆凝瞧见此景,心底难免戒备,毕竟她按不住三娘,三娘却是能给把她按着硬来。

  万一三娘也弄一个小萝卜出来,小贼这没良心的又隔岸观火,她怕是得遭大罪了。

  骆凝扫了几眼后,起身来到身边坐下,蹙眉询问:

  “你在刻什么?”

  裴湘君慢条斯理削切玉石,随意道:

  “回礼,你那么用心给我准备礼物,我自然得礼尚往来。”

  骆凝就知道是如此,她按住裴湘君的手腕,低声道:

  “你傻不傻?老和我斗气,最后咱们两败具伤,全便宜夜惊堂,有意思?”

  裴湘君眨了眨眸子,无所谓道:

  “惊堂开心就好。再者这次是你先动的手,我总不能不还吧?”

  “你前天不得理不饶人,我能找你麻烦?”

  “前天也是你先出主意算计我,没算计到,能说我得理不饶人?话说你想在后面刻什么字?出入平安?”

  “啐!你简直……”

  ……

  夜惊堂坐在车厢外偷听,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两声,结果恼羞成怒的凝儿,马上就隔着帘子在他后腰猛拧。

  “诶诶?我没笑你……”

  “那你笑什么?”

  “笑鸟鸟望嘴。”

  “叽?”

  三人一鸟如此打打闹闹,在太阳即将落下城头之时,来到的皇城东门。

  夜惊堂早已经熟门熟路,把马车交由禁军看管,而后持着自由出入的令牌,带着两个女子进入了宫城。

  裴湘君虽然在京城长大,但进入皇宫却是头一回,加之身为江湖人,本身对朝廷就有几分忌惮,为此进入宫门后严肃了许多,娴静端庄目不斜视。

  而骆凝自不用说,身为平天教的反贼头目,大摇大摆跑到了皇城,从平天教建立至今,她估计都是头一个,心底颇为紧张,一直默默跟在夜惊堂后面。

  夜惊堂走在前面带路,顺着高墙间的甬道行走,很快来到了长乐宫,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承安殿。

  夜惊堂让两个姑娘在湖边等待,而后独自来到大殿门口,没瞧见钰虎,反倒是发现东侧的一间大书房外,站着几名宫女。

  略微打量,可见金碧辉煌的书房中放着张大书桌,身着修身蟒服的大笨笨,腰背笔直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一摞折子,正在认真办公,比女帝都像女帝。

  门外的宫女,发现夜惊堂侯在外面,就开口通报:

  “殿下,夜大人来了。”

  “嗯?”

  全神贯注的东方离人,闻声抬起眼帘,而后又低头继续批折子:

  “进来吧。你们都出去。”

  “是。”

  宫女连忙退了出去。

  夜惊堂进入书房,这次肯定不好凑到跟前乱瞅,只是在桌前询问道:

  “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圣上龙体欠安,这些琐碎之事交由本王打理。玉骨图放在桌子上,你拿去给凝儿她们看吧。”

  夜惊堂来到桌前,拿起放在折子旁边的玉匣,问道:

  “圣上没大碍吧?”

  “这种事不要乱问,会掉脑袋的。快去忙你自己的,待会还得陪本王出去一趟?”

  “哦?”夜惊堂问道:

  “待会去哪儿?”

  东方离人笔锋一顿,抬起眼帘:

  “你以为本王准备和你出去私会?”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稍微回想:

  “是去玉潭山庄排查?这种小事我带人去就行了。”

  东方离人严肃道:

  “你以为只是让你过去巡逻一下?圣上要去玉潭山庄小住,璇玑真人让你去排查,就是让你全权负责安防。若是事情没做好出了岔子,连你在内,所有禁军暗卫乃至宫女都得掉脑袋。任何事关圣上的事,都是头等大事,你在官场任职,就得先明白此理,明白吗?”

  夜惊堂也没疏忽的意思,只是说这种事他一个人足以搞定,见笨笨这么严肃,他也没反驳,点头后,就拿着玉匣来到了鸣龙潭。

  骆凝偷偷观察过殿前花园里的假山,看出下面的东西不好拿,心思便收了起来,等夜惊堂过来后,一道进入了湖中心的水榭。

  骆凝和裴湘君都练过龙象图,要琢磨出图中门道花不了太久时间,但把运气脉络完全背下来,并熟练化为己用则有点费脑子,必须花几天时间认真研读,往后还得来几次。

  夜惊堂也没指望两个媳妇看一遍就烂熟于心,在旁边盘坐一起练功,鸟鸟则在湖边看鱼;等天色转暗,东方离人从承安殿出来,才收起玉匣,交还给东方离人。

  东方离人对夜惊堂很信任,本来想让夜惊堂直接把玉骨图拿着,学会再交回来。

  但玉骨图这东西太特殊,真出了事夜惊堂免不了被牵连,想想还是收了起来,而后一道离开了宫城。

  骆凝和裴湘君见相公有公事,自然没跟在后面打扰,等出宫后就相伴返回了天水桥。

  玉潭山本就是御用的避暑行宫,女帝继位后,每年秋天都会到山庄住一段时间,已经成了惯例。

  里面的收拾打扫不用夜惊堂操心,他要做的是带着暗卫、禁军、黑衙捕快过去,以指挥使的身份安排巡查、驻防工作。

  能被安排这个差事,无疑是天子宠臣的象征,满朝王侯见了都得礼让三分;但要是有所疏忽出了岔子,也是第一责任人,估摸连鸟鸟都得跟着掉脑袋。

  夜惊堂没有半分大意,出宫后,先调集来了一千禁军,和三十名暗卫、黑衙总捕组成的精锐护卫,由靖王的表兄王赤虎带领前往玉潭山,因为徒步行军较慢,他则和东方离人先行出了城。

  月上枝头,驷马并驱的奢华车辇驶出城门,走上了通往城郊的官道。

  夜惊堂单人一马走在车厢外,马侧挂着长枪,后面则跟着一队黑衙捕快。

  玉潭山庄距离京城约莫十余里,顺着江道一路往上游走,便能抵达白马书院,途中虽然风景秀丽,但并没有太多可圈可点之处。

  东方离人坐在马车里,埋头画侠女泪的画册,因为昨晚被啵了口狠的,到现在都不想搭理夜惊堂,沿途也没什么言语。

  夜惊堂骑在马上担任护卫,沿途扫视沿江两岸的风景,鸟鸟则蹲在车厢外的围栏上,和随行侍女讨要零食。

  在走了约莫几里路后,官道上来往的车马逐渐减小,但依旧有些许南来北往的行人。

  夜惊堂目光放在江面一艘满是莺莺燕燕的游船上,本来没注太多,但行走之时忽然察觉到不对,转眼看向了笔直官道的远方。

  月色清亮,把初秋的沿江两岸照得如同白昼,奢华马车带着十余名随从往外行走,而一匹老马,则顺着路边往京城方向慢悠悠行来。

  马的年纪看起来很大了,毛发皱巴巴多了很多杂色,马鞍连同脖子上的铜制马铃铛,都已经泛黑,行走间甚至已经发不出叮当响声。

  但从粗壮骨架和马行走间的韵律,还是能让人感觉出这是一匹好马,无论老来如何,年轻肯定一骑绝尘傲视过天下。

  而马上之人亦是如此。

  坐在马上的,是个瘦骨嶙峋的老翁,发黑的斗笠扣在头上,额前还有道缺口,身着黑灰色袍子,披着件已经看不出以前颜色的老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暮气沉沉,就如同准备去找个地方挖个坑入土。

  但老翁骨架相当匀称,哪怕已经瘦得皮包骨,依旧不给人半分孱弱感,瘦得如同一把褪尽铅华的刀,一把没了剑柄剑鞘的剑,华美不再只剩锋芒,就那么孤零零地插在了天地之间。

  “吁~”

  夜惊堂轻跩缰绳,停下了马匹,微微抬手,止住了马车和后方随从。

  后面的黑衙捕快不算顶尖高手,没发现周边有异样,见夜惊堂驻足,迅速驱马往前几步,护在了马车左右。

  东方离人被动静惊动,在车窗旁偷偷打量周边,询问道:

  “怎么了?”

  “别露头。”

  夜惊堂遥遥眺望过来的黑袍老翁,发现对方主动让路,退到了路边的原野上,并未放松警惕,想想驱马独自往前,自袖中取出令牌:

  “黑衙副指挥使夜惊堂。阁下是什么人?可有路引符牌?”

  百米开外,黑袍老翁闻声略微抬起了斗笠,继而便翻身下马,从老马的侧面,取下一个黑布长条,杵在了草地上:

  “阁下就是夜惊堂夜少侠?”

  声音苍老但不沙哑,反而很清朗,给人一种如在耳畔之感。

  “……”

  黑衙众人听到此言,就暗道不妙,悄然驱使马车,往后缓步退去,鸟鸟则飞升高空,观察四周。

  夜惊堂也是暗暗皱眉,因为摸不清对方底细,翻身下马,手按刀柄往前行去:

  “正是。你是来拿刀魁名号的?”

  位列八大魁,虽然享有了超凡江湖地位,但也从打擂人变成了守擂人,待遇和江湖公敌同等,谁都想打一顿来证明自身,哪怕是夜惊堂,想法也是把所有武魁都干一遍,无论男女。

  这种挑战,只要合乎江湖规矩,八大魁就没法避而不战,为此不胜其烦的武魁,多半都会指明一个徒弟或者师兄弟,让人打赢了再登门,也就是过门神。

  而夜惊堂没有能帮他挡人的门神,想取代刀魁的挑战者,自然是直接找他。

  不过前方的黑袍老叟,似乎没有挑战的意思,慢条斯理把手上的黑布长条拉下,露出了一把剑。

  剑长三尺三,看起来很老,但不旧,当称作古朴,整体呈黑青色,没有任何装饰。

  夜惊堂脚步一顿,本以为是剑圣周赤阳来报仇,但对方看年纪和周老太公差不多,对不上,就询问道:

  “我有要事在身,阁下再不报来意,我只能不客气了。”

  黑袍老翁长剑持于左手,缓步来到官道中间,慢条斯理道:

  “我这一剑,在匣中藏了三十年,想找个人称称,锋芒有几斤几两。听闻夜少侠快刀举世无敌,不知可方便?”

  夜惊堂瞧对方这拦路的架势,他说不方便,估计也没用,当下不再言语,大步往前走去。

  黑袍老翁头里微抬,可见留着胡须的下巴,以及锋芒内敛的双眼。

  老翁没有直视对手,而是看向了天空的圆月,再度开口:

  “夜少侠觉得,这青苍之上,可有仙人?”

  “可能有天上之人,但神仙应该没有。”

  “那夜少侠觉得,天上之人该是什么样子?”

  “先练体,直至金身无垢摸透人之根本;再练心,看透人世百态洞悉天地至理,能做到自然就成了天上之人。阁下显然没到那一步。”

  “呵呵……”

  黑袍老翁笑了一声,收回目光望向夜惊堂,手放在剑柄上:

  “我没到哪一步,但比夜少侠多走了一甲子,所以这一剑,当心了!”

  呛啷——

  话语落,秋风徐徐的江畔,发出了一声出鞘脆响,却闪过两道寒芒。

  夜惊堂在黑袍老翁拔剑同时,腰间环首刀已经出鞘,刀光一闪间来到老翁近前。

  而黑袍老翁动作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干净利落无懈可击。

  三尺青锋离开剑鞘,没有带起任何气劲余波,却让后方黑衙护卫,都感觉到几分凉意,似乎清江沿岸在这一瞬间入了冬。

  夜惊堂持刀狂袭途中,意识到了不对劲。

  到了武魁这个地步,未知远比任何杀力无穷的招式可怕。

  面对轩辕朝时,他尚能看透对方动手后一切可能意图,但面前这黑袍老翁,气势并不强,但手中那把剑,却如同没实体的青色虚影,轨迹有规律,但完全看不透攻击意图。

  眼见对方能跟上他出手的速度,夜惊堂没有冒险强提速度以力破局,而是奔袭途中侧闪,瞬间冲至黑袍老者斜后方,一刀削向老者后背。

  飒——

  身形狂袭带起的强风,瞬间压平了江畔的草地,也带起了两人的衣袍。

  黑袍老者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花哨动作,而是行云流水般回转剑锋,消瘦身形如锋芒毕露的利刃,对着侧后方便是一记大巧不工的直刺。

  咻——

  身随剑走,剑随气走。

  三尺青锋出手瞬间,凭空带出一声尖锐哨响。

  此剑如苍龙吐息,连同下方草地都出现了一条往前蔓延的笔直细线。

  夜惊堂距离尚有三尺,便感觉到锋芒直刺双目,一股毛骨悚然之感油然而生,当即再度侧闪。

  轰隆——

  也在此时,秋风骤然加剧,蕴含浩瀚气劲的三尺青锋,往江畔直刺而出。

  强劲横飞裹挟万千草叶,便如同一条猝然出世的青蛟,以龙行于野之势横穿草地,直至撞入江水,在辽阔江面上带起一道锥形涟漪。

  夜惊堂侧闪出去避开锋芒,虽然毫发无伤,但并未再乘势抢攻。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剑客确实老了,出手的声势,还没有他在西王镇用黄龙卧道那一下夸张,根本不是他对手。

  但这一剑同样老道,火候甚至已经到了快看不懂的地步。

  夜惊堂起初一拳一枪出去,会把衣服震烂,看似声势惊天动地,实则气劲太过分散,没有做到聚力一点。

  而如今他学会了掌控,把所有气劲压在刀锋之内,出手便是无波无澜的最强一刀,只有在全力施展时,才会压不住导致气劲四溢。

  而黑袍老者这全力以赴的一剑,带起如此骇人的动静,浑厚内劲却明显还是可控的。

  剑出一条线,其劲撼动江水,衣袍却如在秋风里,连身后的草叶都没被惊扰。

  能把一身内劲掌控到这个地步,剑出不中,完全可以收回去再来一剑,老者直接出手,显然只是为了向他炫技。

  无数纷飞碎叶,在秋风中飘落,洒在了被铲除一线长槽的草地上。

  两名身着黑衣的武夫,在江畔站立,都停了下来,江畔也恢复了死寂。

  远方官道上,十余名黑衙捕快,瞧见此景都是张大嘴边,眼神茫然中带着如临大敌。

  而车厢里被警告不要探头的东方离人,透过车窗缝隙看到此景后,难以置信开口道:

  “龙气剑孙无极?!”

  夜惊堂持刀斜指地面,听见这个名字,眼神也愣了下。

  龙气剑是千鹤山庄的剑法,而孙无极则是千鹤山庄的老祖宗,不过这个身份江湖上一般没人提,都是称呼其更为熟知的另一个名号——剑圣。

  孙无极在前朝时就成了剑圣,大概三十多年前,被二十出头的周赤阳击败,从此在江湖销声匿迹。

  武魁被击败后,江湖路也就走完了,柳千笙这样还想着复起的是极少数,大部分不是当场死了,就是找个地方隐居颐养天年,因为必然带伤,心中那口气也散了,通常活不了多久。

  孙无极消失三十年,江湖人早把其归类为历史上的人物,千鹤山庄也变成了二流门派,最近出过的名人,还是千鹤山庄的少主,被誉为下一代剑圣,不过十几年前去周家拜访过后,在回家路上被不明人搞死了。

  龙气剑本身就是世间最上乘的剑法之一,在停尸房的时候,曹阿宁发现夜惊堂用八步狂刀,当时就换成了龙气剑应战,只是被骆凝识破,才没敢用。

  按照年纪算,孙无极恐怕进百岁了,夜惊堂瞧见这种和他祖师爷狂牙子一辈的老人,自然惊讶,收刀拱手:

  “阁下是孙无极孙前辈?”

  孙无极一剑过后,气色并不是很好,但脸上带着笑意,慢条斯理收剑如鞘:

  “果然好底子。武魁对寻常人来说是山巅,对夜少侠来说只是开始。前些天夜少侠帮忙寻回了亡孙的佩剑,千鹤山庄也没还礼,不知道这一剑,能不能入夜少侠的眼?”

  夜惊堂前些天拿到了灵机剑,凝儿出主意物归原主,他返程时就差人送去了凃州,本意是有机会亲自登门请教剑法,但没料到千鹤山庄重情重义到这个地步,竟然老祖宗亲自登门答谢。

  夜惊堂再度拱手一礼:

  “孙前辈这话可就太抬举在下了。前辈若能指点剑法,我按规矩得携重礼登门拜访,哪有让前辈亲自上门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非得在江湖上落下个目无尊长狂傲无礼的名声。”

  孙无极把剑挂回老马上,牵着缰绳道:

  “情记在心里,而非台面上。老夫不清楚能活几年,也不清楚夜少侠会不会上门,不能把恩情带进棺材里。顺道出来走最后一遭,有个像样的晚辈招待,也算此生幸事。”

  “前辈请。”

  第015章:亲身施教

  劲风过后,江畔陷入宁静。

  围在马车周边的捕快,听闻来人是孙无极,眼底都显出惊疑之色。

  而东方离人也打开车厢,站在了门外的小围栏后仔细打量。

  能有如此反应,是因为孙无极这名字,和柳千笙、狂牙子不一样,这两人只是江湖巅峰武人,而孙无极当得起侠字。

  千鹤山庄前朝就是剑学名门,孙无极成为剑圣后,又以重情重义、乐善好施著称,哪怕千鹤山庄早已人才凋零,如今连个撑场面的人都没有,江湖人依旧当名门大派对待,这些都是孙无极攒下的名声。

  而当年义军破云安,狂牙子等人入宫抢鸣龙图,孙无极则和少数江湖豪侠,在太华殿外帮义军对付大燕死忠。

  事后大魏太祖论功行赏,余者皆受赏,唯独孙无极直接来了句“他日魏王为君无道,某亦会提三尺之剑与诸君共伐之”,而后便走了,太祖老来还时常以孙无极的事教导子嗣什么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东方离人只在先帝口中听过这名字,本以为孙无极早就寿终正寝了,忽然见到真人,真有种梦回开国的感觉,见夜惊堂和孙无极来到马车前,也颔首一礼:

  “原来是孙老前辈,久仰大名。”

  孙无极牵着老马,仪态颇为随和:

  “靖王和太祖,眉宇间倒是有几分神似。当年义军在这里扎营攻城,先帝年仅六岁,还时常跑到我跟前说想学剑法。没想到一晃甲子过去,老夫还在,故人都真成故人了。”

  这话没有技巧,全是辈分,东方离人都不知道怎么接,便面带笑意抬手道:

  “孙前辈上车一叙,本王对开国之事知之甚少,也想请教一下前辈。”

  孙无极是纯粹江湖人,并不想和朝廷有太多交际,对此道:

  “靖王有要事在身,不必为老夫耽搁行程。我与夜少侠在后面聊两句即可。”

  东方离人本就尚武,对于问鼎过江湖的巅峰老辈兴趣挺大,见此下了马车,让车队继续行进,走在了夜惊堂身边:

  “孙前辈只当我是寻常晚辈,不必把我当王爷看。”

  孙无极也没说什么,牵着马走在队伍后方,轻抚胡须,打量着沿岸江景:

  “前朝末年,这里可没什么好景色,路上所见之人个个面黄肌瘦,肥头大耳皆官绅地主,短短一甲子变成如今光景,大魏三代帝王功不可没。”

  东方离人微笑回应:

  “现如今日子好过了,江湖反而不行了,孙前辈那代的宗师武魁,一穷二白尚能想着提三尺剑,平尽天下不平事;而如今个个掉进钱眼里,心中还藏着侠字的没几个……”

  孙无极摇了摇头:

  “此言差矣。心怀天下不重功名利禄的年轻人,又岂会在乎江湖虚名,都在过安稳日子,乱世自然会出山;而能在太平岁月闯荡江湖的人,所求无非权钱名色,想为国为民也没那么多机会。朝廷盛则江湖衰是历朝规律,而非某代人不如前人。”

  东方离人听到这里,觉得也很有道理——夜惊堂就不好权钱名,要是再不好色,报完仇无欲无求,确实该回乡隐居了,哪会继续待在京城当差。

  这么说来,夜惊堂好色还是有好处的……

  夜惊堂显然不知道大笨笨想法能歪到这里,又听孙无极说了两句后,询问道:

  “孙前辈此次进京,可是想打听仇家?”

  孙无极牵着马缓步行走,摇头道:

  “我那亡孙天赋极好,三十岁前成剑圣不无可能,但性子太急,没有听我的话,三十岁后再出山。

  “能杀他的人,江湖上找不到第二家,周赤阳人不错,不喜名利一心求剑道,不会去杀一个还没资格当对手的后辈;而周家没了周赤阳,就一无所有,在乎家业的人,自然有必杀之心。

  “走江湖,本就是把脑袋挂在腰带上,我那亡孙只看到了江湖的表面侠义,没看到暗处的人心险恶,只能说命该如此,老夫既然退了,就不会再过问江湖事。再者,这个仇夜少侠应该已经帮忙报了。此次进京,只是还夜少侠的人情。”

  夜惊堂道:“我不过举手之劳,按照律令,缴获被盗赃物,本就该物归原主。”

  “那是朝廷的规矩,江湖自有江湖的算法。”

  孙无极单手负手,看向夜惊堂:

  “夜少侠觉得,方才那一剑如何?”

  夜惊堂仔细回想了下,评价道:

  “精妙到不合常理,有通玄之感。”

  孙无极面带笑意道:

  “六十岁前,老夫心藏一口剑气,自认剑法无敌于世,饶是对上奉官城,剑法上亦能平分秋色。但我终其一生,都没在奉官城剑下撑过三招;当时我认为奉官城用的不是剑法,只是以力取胜。

  “而六十岁后,我败在周赤阳剑下,心灰意冷在江边钓鱼,偶然遇见一个樵夫,在用砍柴的斧子杀鱼,虽然工具不对,但手法相当老道,鱼杀的也没问题。

  “我当时略一琢磨,忽然明白,奉官城用的确实是剑法,我才是那门外汉。

  “剑法重在法字,只要把法琢磨透,手上拿什么兵器都一样,不用再拘泥于形状、轻重、长短。剑法和杀鱼之法同理,你心中有了法,换成斧子无非调整动作,杀出来的鱼不比用刀差半分。而只有拿刀才会杀鱼,说明没练到家。”

  孙无极说得有点晦涩,东方离人完全没听懂,只是若有所悟点头。

  而夜惊堂想了想回应道:

  “大概就是万法皆通后,求得大道至简,心中有一剑,拿树枝亦能施展出最强剑招?”

  孙无极点了点头: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武夫练到最后,求的都是一样东西,这也是为何八魁前三不再挑兵器。

  “但武道也没有终点,我走到这一步后,才发现相较于辽阔天地,我不过是刚刚在山巅抬头看了眼。

  “天高万丈,山高不过几里,往前千万年,肯定有无数武夫和我一样站在山巅抬头看过,他们明白天高海阔后,又岂能忍受继续待在鱼塘般的山下江湖?不过其中有几人能往前再迈出一步,成为天上人,我倒是不清楚。”

  夜惊堂抬头看了看夜空:

  “说这些似乎太远。想走到孙前辈的境界,都得万法皆通后返璞归真,我现在连山巅都没到,还在山腰上,这些只能以后上去再看了。”

  东方离人还在地沟里,想想问道:

  “孙前辈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我看到的太晚了,闭门不出三十年,也不过窥探了点皮毛,方才那一剑便是天人之剑,但老病之躯,根本撑不住。如果三十岁有现在理解,我或许能把剑圣改成剑仙,正儿八经的一日御剑三千里,朝游北海宿南山。”

  孙无极说到这里,又轻轻叹了口气:

  “扯远了。夜少侠还是得先学会百家皆通,武道没有捷径,根骨不齐永远没法天人合一;缺一门造诣,永远没法返璞归真。想靠高人指点一句,就顿悟功力大增,是不可能的。”

  夜惊堂自然明白这道理,询问道:

  “就是得把世间所有武艺都融会贯通?”

  “非也。”

  孙无极摇头道:

  “所有武学,研究的都是运气法门,功法要走的脉络称主脉,用不上的为次脉;运气法门千古无同局,每家都不一样,你的主脉,可能只是我的次脉。

  “而百家皆通,意思是把所有气脉都稳固,再无主次之分。这样你自然就不再讲究招式,拿什么兵器都能找到合理的运气之法。

  “至于练法,有机会就把能学的都学一遍,剩下的气脉慢慢打通稳固;而没机会全学,就抽丝剥茧闷头练,不过要小心岔气走火入魔。”

  夜惊堂恍然,点了点头。

  孙无极跟着行走,闲谈间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玉潭山附近,打量一眼后又道:

  “我方才那一剑,声势不算大,但你学不会,因为没招式。现在先教你龙气剑,而后会在京城住上一段时间,夜少侠如果有疑问,可以来白狮桥,老夫只要知道都会解答。你寻回宝剑,我指点剑法,彼此便恩怨两清,我这么大岁数,只想走得无牵无挂,不想带个人情入土。”

  夜惊堂拱手道:

  “孙前辈这番指点,世上就没几个人说得出来,再求剑法属于不识抬举……”

  “诶。”

  孙无极摆了摆手:

  “这些东西,你用不了多久就会懂,而剑法我不教,你百家皆通都摸不准精髓。

  “奉官城真不是剑法比我厉害,是武道见解比我高,用无招打有招,纯粹欺负我这江湖小辈;我有他那武道见解,照样是剑仙。”

  孙无极说完后,便松开缰绳,以手作剑指,在原地练了一套剑法,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奇快,前后也就几息时间。

  黑衙捕快和东方离人都在旁边看着,孙无极却完全没避讳,因为看了也记不住。

  而夜惊堂若是记不住,那刚才讲的算是对牛弹琴,白费功夫。

  等演练完后,孙无极就重新牵起缰绳:

  “天色不早,叨扰之处还请靖王见谅,老夫先告辞了。”

  东方离人客气道:

  “这里本就有招待贵人的客院,孙前辈先在这里住下吧,孙前辈开国为天下百姓出力,老来朝廷若连口茶都不管,岂不是让天下武人寒心。”

  “老夫是不是为天下,不敢自评,但确实不是为了朝廷。太祖都和我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靖王何必如此客气,告辞。”

  孙无极说完后没有再逗留,翻身上了老马,往京城行去。

  因为马年纪确实大,估计四五十岁了,走到很慢,和晃晃悠悠差不多。

  夜惊堂心头着实有点受之有愧,但要事在身不能乱跑,也不好让捕快跟屁股后面,只能在原地目送一人一马离去……

  ……

  深夜,清江之上没了游船,只剩几条满载货物的商船随着江风来往。

  玉潭山上灯火通明,宫女太监在半山庄园内,挂起了女帝喜欢的红色宫灯,自远处观望美轮美奂极为华丽,犹如一座月下天宫。

  而山下的白石大道上,已经有身着麒麟铠的禁军站岗,路边还摆有拒马、弩车等物,余下禁军捕快则五人一组,从玉潭山周边三里处开始往里寸寸排查,连江底都有人检查,确保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东西出现在女帝的视野里。

  而过来的暗卫,则在各自驻防地点担任起了岗哨,还有考核,考核内容是一名暗卫穿着夜行衣,在不确定时间从不确定方向潜入。

  被发现了,暗卫罚俸一月岗哨重赏;没被发现,途经岗哨罚俸三月调离核心地带,暗卫重赏。

  这个法子相当残酷,而且还不是一次,在皇城亦是如此,夜惊堂那次刚靠近太后寝殿就被发现,便是因为有赏罚存在,不然皇城十年不出乱子,再谨慎的暗卫也该疏忽松懈了。

  山庄后方,偌大的洗龙池内,也点燃了明黄色的灯台。

  东方离人脱得干干净净,靠在池子中心,身边有八名女官端着托盘,里面放着果盘、酒水等物,随时听候差遣,可谓奢靡到了极致。

  不过东方离人可不是在这里泡温泉享受的,而是体验水温、舒适度,以及伺候宫女的眼力见儿等等,以确保给姐姐最好的体验。

  夜惊堂忙了半晚上,从巡查周边到安排驻防,全部是和笨笨一起亲力亲为,而到了试泡让宫女伺候的环节,竟然又不让他亲力亲为了,甚至把他撵出了洗龙池。

  对于大笨笨这种明显不公正的安排,夜惊堂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站在洗龙池外的花园里,慢条斯理演练剑法。鸟鸟则在不远处的餐厅里,担任试吃员,品尝御厨宵夜的手艺,晚上加班少有的认真到了目不转睛的地步。

  正儿八经的龙气剑,和孙无极方才的剑法区别挺大,但依旧看得出一脉相承,讲究藏如鬼影、发如炸雷。

  其特点就是提剑鬼魅难测,对手极难判断出剑意图;而出剑则迅猛无双,和八步狂刀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没八步狂刀那么快,但也没八步狂刀那么极端,属于进退自如可攻可守的武学。

  不过看过更好的之后,再练龙气剑,总是差点意思,夜惊堂演练间闲聊道:

  “龙气剑确实是好剑法,但和孙老剑圣刚才那一剑比起来,仙凡之别,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东方离人额头上搭着毛巾,舒舒服服靠在浴池里,胖头龙都浮出了水面,对此回应道:

  “那是自然。孙老剑圣不是说了,他那一剑是无招,教你的是有招,你要学的还多,等明天本王把收藏的杂家武学全拿来,不管有用没用,你都学个融会贯通再说……”

  “谢了。”

  “谢什么,你武艺高强,也是给本王干活……对了,孙老剑圣手里那把,应该是名剑青袅,生平只输过周赤阳一次,名头大得很。你想练剑,也得有把好剑,要不要本王送你一把?”

  夜惊堂手里的剑,是从禁军携带的物资中找的,只是仪仗所用,对此道:

  “殿下藏的有好剑?”

  “好剑本王有两把,质地皆不下于十大名剑,就是没名头罢了。你拿去用,等那天不需要了,再还给本王,放在鸣玉楼收藏。”

  夜惊堂感觉笨笨把他当成了无情镀金机器,不过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想了想道:

  “可惜上次在君山台,装得有点过,把君山刀直接插在台上了。不然拿回来放在鸣玉楼,肯定是镇店之宝。”

  “你还知道?”

  东方离人提起这个就有点心疼,不想说话了,在泡了片刻,觉得没问题后,她起身出来浴池,张开双臂,让宫女套上睡袍:

  “你可琢磨出龙气剑的运气法门?这剑法是孙老剑圣用剩下的,应该不介意本王偷师,本王也不拿出去用……”

  夜惊堂就知道笨笨打这主意,想了想道:

  “终究是别家的武学,我先打个招呼,孙老剑圣想来不会拒绝。”

  东方离人想想也是,便也没有强求,穿着华美宽松的白色浴袍,从洗龙池走出来:

  “你是八步狂刀正儿八经的传人,不说让你教压箱底的绝招,以前的普通八步狂刀,已经算外门招式,不介意指点本王一下吧?”

  夜惊堂正想说话,回头一看,动作便停顿下来。

  浴池外同样挂着灯笼,花园里光线极好。

  东方离人如出水芙蓉,脸颊上山还带着淡淡水光,华美睡裙套在修长身段上,因为较为宽松,看不到腰线,但绣着龙龙的胸襟,却被两团高耸撑起,中间陷为沟壑,不用想都知道没穿肚兜,又是真空的……

  ?!

  夜惊堂反应极快,眼神在胖头龙上停留一瞬,发现不对就抬了起来。

  但东方离人一直看着夜惊堂,自然抓住了微不可觉的眼神动作,脸颊微微一冷。不过花园里除开夜惊堂也没外人,她穿着衣裳,又在拜师学艺,便也没计较,走到跟前询问:

  “嗯哼?可不可以?”

  “呃……”

  夜惊堂收剑站直,十分想点头,但实力不允许,他微微摊手道:

  “我只会八步狂刀,不会教学招式,这该怎么教?”

  所谓教学招式,就是慢慢演练的基础动作,和功法运气脉络挂钩,通过呼吸节奏、肢体动作让徒弟体会,师父再仔细讲解,从而慢慢推导出运气、发力等细节,直至学会招式。

  夜惊堂演练几遍就学会,是因为悟性无人能及,而正常这个阶段是很长的,放在寻常小门派,三月乃至三年入门都是常事,东方离人半个月独自推导出天合刀的复杂法门,都算悟性极佳。

  他义父把八步狂刀学歪了,大概率就是还没完全记熟所有动作,狂牙子就咽了气,导致没有师父纠正,后续推导出现偏差。

  徒弟学起来慢,师父想教也不容易,得拆解完招式的全部脉络、发力细节,再根据通用招谱,编出一套合理的招式,对于生僻经脉,还得自己研究怎么用简单动作让学徒感知。

  夜惊堂来京城也没几个月,运气法门更新又快,哪有时间去琢磨这些门道,目前还真不会教人。

  东方离人见此有点小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往寝室走:

  “那算了,等你哪天琢磨出教法再指点也不迟。”

  “诶。”

  夜惊堂抬起左手,挡住了大笨笨的去路,商量道:

  “常见招谱简单,只是我没空学,要不殿下现在教我,我记住了再把八步狂刀的法门拆解出来,教给殿下?”

  东方离人对于教夜惊堂的事情,肯定有兴趣,当下又转过身来,腰背笔直摆出博学多才的名师模样,认真开始讲解:

  “可以。你记好了,本王只教一遍,没记住就找个暗卫给你讲解。

  “通用招谱,分三百六十个基础动作,每个动作代表一段气脉的运气方向、发力强弱,囊括全身各处常用脉络,组合起来就是一门招式。因为和棋牌落子点位数量相近,且变化无穷无尽,千古无同局的说法也来自这里。

  “运气法门必然是一条线,不可能凭空中断跳跃,所以基础招式无论怎么组合,都是首尾衔接;而出现本来只抬着左手,忽然衔接右手往下的情况,只能是动作推导错了……”

  夜惊堂并未敷衍,全神贯注认真聆听讲解。

  而东方离人教得也很专注,就如同指点学童的女宗师,说完基础原理后,就开始亲身施教,演练其每一个基础动作:

  “武夫力从地起,任何武学都是脚先发力,所以基础动作从右脚大拇指开始……”

  夜惊堂本来低头打量,但因为夜晚光线终究有点暗,就半蹲下来,仔细看笨笨的白色宫鞋:

  “殿下不必讲得太详细,每个动作停顿一下,我自然能记住,弄清楚代表什么意思。”

  东方离人见此也不再多说,右脚微弓停顿一下,而后身体前倾停顿一下,因为动作顺畅却又必须停顿,整个人看着和卡顿一般,还有几分滑稽。

  夜惊堂仔细记住动作,暗暗推导其中含义,并未关注其他。

  但这样的名师高徒场面,并未持续多久。

  东方离人演示基础动作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已经到了腿上,先是侧滑,而后又衔接高抬腿……

  夜惊堂半蹲在跟前,结果白色睡裙的裙摆,从眼前一扫而过,面前出现了一条大长腿,笔直如浑圆玉柱,完美道没有半点瑕疵。

  而再往上……

  ?!

  夜惊堂少有了被扰乱的心神,没有去注意动作,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了小月牙,虽然上次在灿阳池,额头贴着毛毛,但终究没细看,现在……

  因为身材相仿,大笨笨其实和钰虎差不多,不过多来点很柔顺细腻的那什么,形状极为漂亮……

  飒——

  东方离人高抬腿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但她的反应哪里比得过夜惊堂的眼力。

  察觉不妙,东方离人当即收腿压下睡裙,望向半蹲在面前的恶棍。

  夜惊堂迅速起身,询问道:

  “怎么了?”

  “你……”

  东方离人脸色涨红,直接上前去抢夜惊堂手里的佩剑。

  “诶!”夜惊堂连忙把她手腕捉住,和颜悦色道:

  “我光看招式,真没注意其他……”

  “你没注意什么?!”

  “我……”

  东方离人瞧见这表情,就知道夜惊堂全看见了,银牙紧咬用力夺剑:

  “一而再再而三,你当本王是泥菩萨?”

  “这次不能怪我,我认真学招式,殿下主动抬腿,还没穿……”

  “本王刚洗完澡穿什么?你武艺这么高,发现不对不能偏头避讳?上次在灿阳池,你都知道偏头闭眼,这次不动了?”

  “呃……”

  夜惊堂被问得哑口无言,毕竟他刚才意料到了后果,且能迅速躲开,但心里没半点躲的念头,确实理亏。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不反驳了,眼底愈发恼火,毕竟这就说明眼前的恶棍,是故意看的。

  夜惊堂想解释好像也没话说,站着被砍也不行,便不言不语面带笑意,盯着笨笨的眼睛。

  “……?”

  东方离人秒怂,察觉不对,眼神有点躲闪,但马上又鼓起气势,严肃对视:

  “你……你看什么?”

  夜惊堂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望着。

  !!!

  东方离人眼神又开始躲闪,方才被看光的羞愤都烟消云散,想躲避但被握着双手,只能低声威胁:

  “夜惊堂,你再放肆,本王叫人了!”

  夜惊堂见此,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冒犯了……嗯……殿下先回房休息吧,我去巡视。”

  东方离人见这恶棍竟然悬崖勒马,心底松了口气,转身就想跑,不过马上又觉得不对。

  东方离人深吸了口气,致使衣襟鼓鼓,冷声道:

  “夜惊堂,你当本王是三岁……呜?!”

  话没说完,眼前的冷峻公子,就胆大包天地抬手一勾,直接堵住了话语。

  东方离人肩膀都缩了下,这次没愣太久,双唇相合片刻,就连忙推开面前的男人:

  “呸呸……”

  眼神气急,却又无可奈何,话也不说快步跑回了洗龙池。

  夜惊堂摇头暗叹,左右打量后,又开口道:

  “殿下,寝室在那边。”

  “……”

  洗龙池里毫无回应。

  片刻后,一个宫女诚惶诚恐地走出来,小声道:

  “夜大人,殿下好像让你有多远就巡视多远。”

  “明白,我这就去。”

  夜惊堂笑了下,和宫女告辞后,便提着剑离开了花园,还把躺在椅子上大快朵颐的鸟鸟抱走了。

  “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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