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4.26-4.30)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s [★品衔R5★] 于 2026-08-16 9:40 已读10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26章:前朝秘闻

  即将步入中秋,天气渐渐多了几分清凉,清晨时分,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江野,从江面驶过的商船,远看去就好似行于云海之中。

  山庄最高处,洗龙池侧面的一栋楼阁里。

  大魏女帝身着家居长裙,肩头披上了件红底白领的轻薄披风,披风上绣着彩龙绕牡丹,看起来霸气与柔雅并存,但天生妩媚的脸颊上,却少了几分昔日如同火焰般夺目的活力。

  在穿戴整齐后,女帝带着侍人缓步走出房门,来到可以鸟瞰山下江景的露台上,遥遥眺望远方的巍峨京城。

  但刚看没几眼,女帝目光微动,望向了阁楼外围的院落。

  院落并不大,是天子近侍的临时住所,与洗龙池仅隔着一道围墙,也算是寝宫的门房,夜惊堂在山庄的落脚处便在那里,当差的时候,女帝出门就跟着,无事就在其中待命定时巡逻。

  此时院落里的门开着,看起来已经在待命,但门房夜大爷却不见人。

  女帝打量一眼后,略微斟酌,抬起手来:

  “你们先下去。”

  “是。”

  随行侍从当即告退。

  女帝待人离开后,缓步下了阁楼,无声无息穿廊过栋,来到了外围的小院里。

  尚未走到门前,就听到里屋传来了一道轻微呼吸声:

  听动静是在睡觉。

  女帝无声无息走进房间,转眼打量。

  房间虽然不大,但非常整洁,外屋放着几样兵器和药物,正中的台子上还摆着一套黑光麒麟铠。

  而里屋则是书桌和临时歇息用的单人板床,记录暗卫巡逻情况的册子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身着黑衙官服的夜惊堂,在板床上合衣躺着,螭龙刀摆在身侧,枕头旁边还盖着本书籍,打眼看去就是个甲不离身、手不释卷的儒雅小将,方方面面都透露着勤恳与刻苦。

  女帝眨了眨眼睛,仗着强横底蕴,压住了所有气息,来到里屋门口,打量夜惊堂的面容,眼底也显出了三分异色。

  女帝身体并没有病,而是自己推演五张鸣龙图的运气脉络,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导致身体机能出现了问题。

  通俗点讲,就是很精密的机器,有个零件设计不合理,导致整个机器没法正常运转,出现各种异常。

  这种问题出在根源上,女帝能做的,也只是用自己琢磨的浴火图,不停修复体内产生的问题;平时可以维持平衡,而每年入秋天气转凉后,问题变严重,精血没法支撑浴火图的巨大消耗,就只能躺着降低没必要的消耗,靠雪湖花等药物协助硬抗过去。

  女帝虽然身为天子,但并不信奉神佛,认为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行规律,人的身体也一样,所以从不信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

  但这世道偏偏就是有些玄乎。

  女帝也不清楚缘由,反正只要和夜惊堂靠得近,身体就会产生愉悦、舒服等感觉,如鱼得水、如沐春风,甚至能压下身体的诸多不适。

  女帝曾试图弄清其中原理,但翻遍历代古籍也只得出一个勉强说得通的道理——食色性也。

  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就和男子看到漂亮姑娘会开心愉悦一样……

  女帝胡思乱想间,走向床榻,扫了枕头旁的书籍,却见封面上写着三个江湖上颇具盛名的大字……

  ???

  女帝没想到手不释卷的夜爱卿,看的竟然是这东西,刚刚勤勤恳恳的光辉形象,瞬间变成了敖夜看黄书早上起不来的不正经护卫……

  女帝注视一眼后,抬手想拿起书籍。

  但夜惊堂警觉性尚在,虽然女帝没有带起任何声息,但光线的明暗变化,还是让他醒了过来,尚未睁眼右手已经抬起。

  呼啦~

  “喔……”

  寂静房间里响起一声轻呼。

  女帝刚伸出手,便被夜惊堂抓住手腕,继而便很粗鲁地一拽,摁在了床榻上,手儿被反拧至背后,压了个结结实实。

  夜惊堂眼神锐利,把靠近之人摁住,眼神才清醒过来,看清被摁住的是贵气逼人的大漂亮后,表情微惊,又连忙把手松开:

  “吓死我了……钰虎姑娘,你怎么来了?”

  大魏女帝趴在床榻上,懒洋洋地也没起身,而是略微翻身改为侧躺,把面前的书拿过来翻看:

  “随便走走罢了……”

  夜惊堂看着躺在狭小板床上的钰虎,眼神古怪,本来还想下床,瞧见书籍脸色微变,连忙抽过来,藏在了背后。

  唰~

  女帝手上一空,脸颊上顿时多了几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肃穆,扭头看向背后,口气不容置疑:

  “给我。”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可能是觉得自己有点做贼心虚,就又把书拿出来,解释道:

  “侠女泪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书籍,里面把江湖的阴暗面和好的一面,都刻画得很到位……”

  “我又没说此书有问题,你解释个什么?”

  大魏女帝很是霸气地把书从夜惊堂手里抽回来,轻舔手指将书翻开:

  “你接着睡吧,别打扰我雅兴。”

  接着睡?

  夜惊堂的是单人床,钰虎身材又和笨笨一样大气澎湃,挤上来就占了大半,他都得靠墙了,想接着睡除非是把人姑娘搂着。

  眼见钰虎没有起身的意思,夜惊堂也只得挪窝,起身先从钰虎腿部绕过去下地。

  女帝瞧见此景,眼神倒是颇为意外:

  “没看出来,你连侍寝完了要从脚边下床,不能从头上爬过去的规矩都知道。”

  夜惊堂轻轻摇头没有接话,坐在床铺边缘穿上靴子:

  “那你先看,我在外面巡逻,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

  大魏女帝把书翻过一页,随口“嗯”了一声。

  夜惊堂见此也没再打扰,收拾整齐后,便开始了例行巡逻……

  ……

  而另一侧,皇城大内。

  承安殿人去楼空,到了白天也静悄悄地没有半点人迹,偌大殿堂外,只有一只大鸟鸟,孤零零在巍峨大殿顶端迎风而立,从咕咕叽叽的模样来看,应该是在感叹——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鸟生一场醉……

  而大殿后方的湖心水榭里,两个女子并肩盘坐,认真练着鸣龙图。

  鸣龙潭算是福地,在其中修炼要比其他地方快许多,两个女子体会到此地的妙处后,也很珍惜当前的机会,全神贯注打坐了一整夜。

  骆凝虽然实力放在江湖上不算第一梯队,但福缘却称得上曹公公之下第一人。

  毕竟曹公公也就练了四张鸣龙图,而渣凝则靠着不俗的交际能力,硬蹭了三张,只比曹公公少一张金鳞图,这底蕴亮出去足以傲视八大魁,自大魏开国以来都是头一个。

  骆凝性格很烈,以前没办法,自然得求助白锦和小贼帮她报仇雪恨,但如今有可能自己报仇的情况下,她当然得努力自己去争取报仇机会,而不是想着坐享其成。

  毕竟坐享其成的代价相当大,现在都被小贼吃干抹净了,以后小贼要是再帮她报了仇,她不得给小贼生十个八个孩子当报答?

  那时候别说凶小贼了,小贼把书上那些欺辱女侠的手法全在她身上用一遍,她怕是都不敢还半句嘴……

  骆凝神色清冷盘坐,练功的同时也在暗暗激励自己,在修炼不知多久后,水榭外忽然传来一声:

  哗~

  咚——

  承重物体滑落的声音,而后便是“轰隆隆”,有什么东西滑开了。

  身边,裴湘君耳根微动后,睁开眼帘望向花园:

  “凝儿,机关是不是打开了?”

  骆凝起身来到水榭边缘,打量了下远处的假山,稍显疑惑:

  “机关从启动到打开要间隔十二个时辰,这才晌午,还差几个时辰……”

  裴湘君稍微琢磨,开口道:

  “机关开启用的是流沙。会不会是前朝末年,燕恭帝尝试打开过,但流沙没漏完义军就破了城,又关上了,导致流沙只漏了一半?”

  骆凝觉得有可能,刚才动静挺大,如果承安殿附近有人肯定被发现了,她没有妄动,先注意着周边。

  好在夜惊堂官职够高,已经交代过她俩练功,不可随意靠近等了片刻不见有人过来,便和三娘一道,来到了小花园的假山旁。

  假山规模很大,由一整块奇石构成,此时整座假山被石柱顶起来产生了倾斜,露出了压在假山下方的石质阶梯,阶梯下则是丈余方圆的小密室。

  骆凝扫视一眼后,看向了飞到跟前好奇打量的鸟鸟:

  “去叫夜惊堂过来。”

  “叽。”

  鸟鸟当即飞了出去。

  裴湘君怕假山又恢复原位,从花园里搬来几个石凳,抵在了倾斜的假山下方。

  骆凝则检查了假山下的机关,确定没啥问题后,走下石梯扫视了一眼。

  密室已经超过一甲子不见天日,但因为密闭性极佳,内部并没有尘土,干净的和时常有人打扫一般。

  因为设计时想着沿用千年,所有构造追求简单耐用,石室墙壁上的格子,都是从石头上开凿而出,里面摆的九成都是卷宗。

  骆凝来到墙壁前,在卷宗之中看了眼,可以找到大燕终其一朝和北方签订的各种盟约、秘密史料,还有历代皇帝告诫子孙的书信等,都是些很重要需要妥善保存,但正常根本不会拿出来的物件。

  裴湘君来到骆凝背后,随意扫视一眼:

  “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骆凝也不清楚要找什么,只知道此物可能从北梁那边换来助力,想了想便在诸多卷宗中寻找,结果很快就从这些卷宗里面,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按照大魏百姓的常识,泱泱中原乃天下正统,东西南北各国皆为蛮夷。

  但这些只有皇帝能看的史料上,明显写着南北两朝的起源——始帝于河东立国,史称为梁,定都琅轩,功勋封于漠北,罪徒放逐山南……

  意思大概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统一天下的皇帝,在如今的红河东部立国,把功臣封到了水草丰茂的北方平原,而征服的无数手下败将,则被撵到了崖山以南的荒山野岭,也就是大魏现在的疆域。

  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天灾过后,红河断流,上游之水汇入天琅湖,改道自清江入海,导致红河流域直接化为了戈壁和沙漠,北方王族乘势而起建立新朝,而南方也随着大量流民涌入分疆自立,变成了三国鼎立。

  再后来就是彼此分分合合朝代更替,乱局持续了几百年,直到大概一千二百年前,南方的吴国自江州一带起势,覆灭诸国再度统一天下;而大吴开国皇帝,就是传说中乘龙而去那个。

  虽然大吴因为疆域过大,并没有能维持多久,但依旧彻底覆灭了西北遗老,从那儿之后,新建立的西北王庭就一代不如一代,等到大燕立国的时候,已经基本上被打散,变成了如今的西海诸部。

  而大概一百二十年前,西海诸部有一个小部族忽然崛起,再度统一西海诸部,自立为天琅王,变成了新的西北王庭,最鼎盛时靠麾下天琅铁骑敢硬撼南北两朝,隐隐有三分天下之势。

  因为是甲子前的记载,密室里的各种信息就写到这里,但骆凝知道后来的事情——西北王庭在大燕势微时入关,想取代大燕,但被北梁从后方老巢,直接被重创,而后又是持续数十年的围剿,再度把西北王庭打散,亱迟部彻底覆灭,天琅湖被纳入了北梁的版图。

  骆凝看完这些秘史后,便明白了为什么大部分史实,百姓都不知道。

  毕竟按照这些史料的记载,大魏百姓的祖先全是刑徒流民;而北梁更难听,属于诸侯国乘着宗主国遭遇天灾夺天下的白眼狼。

  至于燕恭帝临终前,交代薛家寻找的东西,骆凝此时也有了眉目。

  自从大河改道,西北直接沦为荒漠,大梁就失去了统治地位,但历代积累的财富并未凭空消失。

  在大难发生时,山河移位千里陆沉,据记载无数城池直接消失了,大梁世代积累的财富乃至代表国祚传承的玉玺天子剑等等,也随之消失在无尽戈壁中,时至今日,沙洲大漠和西海平原上偶尔都能挖出金银首饰军械。

  为此南北两朝的造反势力,乃至西海诸部,都在寻找祖先遗留的宝藏,奢望靠其崛起立国,南北两朝历代的君主,也在寻找玉玺天子剑,求个天命所归的名头。

  玉玺天子剑是象征,无数财宝是资本,只要平天教拿到,确实算起兵造反的助力。

  但可惜的是,大燕并没有找到这些这东西。

  骆凝寻找半天,只从一个盒子里找到了一张古代舆图,上面有城池地标,但如今早已变成了戈壁滩和沙漠,大燕勘探多年,也只确定了些大概方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吊坠,上面是有五颗珠子,据介绍是天琅王和四大部结盟的信物,前朝大燕和天琅王打仗时意外得来,因为西海诸部的人都奉信天官,将就君权神授、天命所归,丢了这玩意四大部可能会认为天琅王气数已尽,失去了万部之主的资格,拿去还给天琅王,再献上藏宝图,估计能换来天琅王的报答……

  但天琅王都亡了几十年了呀。

  燕恭帝前脚刚走,天琅王后脚就跟着去了,平天教给天琅王烧过去,让他们派阴兵助阵不成?

  骆凝翻遍各种卷宗,得出这个结论后,直接陷入了沉默。

  而裴湘君拿着藏宝图看了半天后,也有些无语,想了想开口道:

  “平天教在天南,让你们横穿大魏跑去西北挖金子筹集军饷,这燕恭帝亡国亡的真不冤……”

  骆凝觉得确实如此,揉了揉额头轻叹道:

  “没啥用也是好事,免得夜惊堂为难。等他来了再说吧……”

  第027章:冤家路窄

  云安城十里开外,关头镇。

  璇玑真人头戴白色帷帽,在小镇的酒楼里就座,面前摆着一壶小酒,自斟自饮间,时而望一眼镇上的车马行。

  关头镇是陆路主干道,来往的多是货物量不大的小商贾,因为进京道路相当拥挤,大部分人都在这里卸货交接,城内不少豪商的库房也都在关头镇周边,算得上龙蛇混杂之地。

  璇玑真人盯梢的车马行,便是以前血菩提的藏匿之所,算不得大,此时大院里停了六七辆马车,上面盖着油布,依稀能看到木桶的轮廓,空气中也能闻到淡淡酱香。

  昨天夜里和夜惊堂交班后,璇玑真人便顺着指引,去了江岸码头附近,结果没盯多久,就发现一队人出现在商船附近,把木桶搬上了马车,来到了关头镇。

  因为来的人都是武艺平平的小卒子,并没有主要人物到场,璇玑真人便一路跟了过来,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顺藤摸瓜。

  但在这里盯了一夜过后,未曾等到对方的头目过来交接,璇玑真人反倒是被一阵铃铛声吸引了注意了。

  叮铃~叮铃~

  铃铛声很清脆,摇晃速度不紧不慢,和马铃铛有很大区别。

  璇玑真人去过沙洲,听见声音便知道是驼铃,转眼往镇子口看去,却见有一支商队从道路上行来。

  商队算不得大,由六匹骆驼组成,驼峰两侧挂着行囊,里面是油布遮盖的货物。

  商队里一行五四人,都是沙洲那边的打扮,防晒的宽松袍子,头上戴着纱巾,看起来风尘仆仆。

  京城集四海之珍奇,沙洲的商客并不罕见,因为那边的毯子、彩绣以华美绚丽著称,颇受王公之家喜爱,货物还挺抢手,商队刚刚进入镇子,便有不少掌柜员外上前打量。

  不过吸引璇玑真人目光的,并非骆驼携带的货物,而是为首一匹大骆驼上的女子。

  女子脸上蒙着风沙日晒的红色纱巾,身上则是黄底红纱的宽松长裙,墨黑长发上穿着琉璃珠玉,编着几个小辫盘在头上,看起来华丽中带着几分野性,露出的眼睛很明亮,皮肤也相当白皙,仅看眉眼就知道是个很有特色的大美人。

  女子看起来是商队的头领,见商贾过来搭腔,便流畅地开始交涉:

  “全是药材,三十年的雪山参,还有虫草……”

  “有没有沙洲铁山药?”

  “一边去!”

  “呵呵呵……”

  ……

  璇玑真人瞧见这么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眼前微亮,把帷帘挑开仔细打量几眼后,便悄声无息起身出了门。

  驼队停在镇子老街上,看热闹的行商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东问西问但真掏钱的没几个。

  带领驼队的红纱女子,可能也看出这群闲汉纯粹冲着看异域美人来的,也懒得再推销货物,把人撵走后便在镇上一家客栈里落脚。

  等到手下人把骆驼上的货物卸下,红纱女郎带着一名商队成员,来到了二楼一间厢房里,开口道:

  “老九,你在云安这边可有熟人?”

  后面的中年男子,摘下了头巾,露出了一张颇为和煦的脸庞,看起来就像是常年在生意场上游走的大掌柜,但眼含精光,明显是个武人。

  听见女子的询问,被唤为老九的中年男子,回应道:

  “云州的江湖势力少,和关外也没联系,熟人怕是难找。洪山帮的郑坤,和我倒是挺熟,据说也在云安,不过在牢里,应该是联系不上……”

  “那就想办法打听,刀魁名头那么大,我就不信京城百姓对其一无所知。”

  “明白……”

  红纱女子待手下离开后,把房门关上,轻轻舒了口气,解下脸上的面纱,在桌旁坐下,翻开茶杯自腰间取下水囊,想喝口水歇歇。

  但水刚到了一半,红纱女子便察觉不对,倒水动作未停,手摸向腰间。

  呼啦——

  也在此时,背后房门被阴风吹开又关上。

  一道鬼魅白影以惊人速度闪进屋里,直扑红纱女子背后。

  红纱女子眼神骤变,手握三根银针,想要丢向背后,但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人抓住,而后反拧至背后,后背被人一摁,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扑通——

  红纱女子用力挺身,却挣脱不开,眼底不由显出惊怒,本想歇斯底里来句“妖女,你有完没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惊恐万分的怯懦:

  “英雄饶命!我什么都给你,别杀我……”

  璇玑真人反拧着白皙左手,用胳膊肘把女子摁在桌子上,手顺着杨柳般的小腰一摸,把匕首、毒针取下来,丢到远处,语气带着三分妖气:

  “哦?真的什么都给?”

  红纱女子眼底满是茫然,略微回头:

  “女侠,我是正经商贾,并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是正经商贾,我又不是正经人,瞧你长得漂亮,本道来劫个色。”

  璇玑真人身形压低了几分,手顺着腰腹滑上去搜身,顺道捏了下单手握不住的地方:

  “女施主,你是识趣配合,还是先反抗一下再配合,嗯哼?”

  红色女子浑身鸡皮疙瘩,用力扭了下肩膀上:

  “你这疯子,我真不认识你……”

  璇玑真人都懒得听,只是把红纱女子摁住,来来回回搜身,因为现在要事在身,她不能出半点岔子,所以没给任何机会,谨小慎微把各种阴人的物件全卸了,还随口调侃道:

  “纤腰丰臀美人肩,一看就好生养,若是丢进黑衙地牢,落在夜大阎王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我都不敢想……”

  红纱女子本想还手,但始终没找到机会,忍无可忍之下,用力偏过头来:

  “妖女,你没完了是吧?上次我已经饶了你一次,和你解释清楚了,你死追着我咬到底什么意思?”

  璇玑真人搜完身后,用腰带布料把手绑起来:

  “一码归一码。上次我确实没追你了,但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还准备打探黑衙高官要员的消息,我不抓抓谁?”

  红纱女子表情坦然:

  “我打探当代刀魁又如何?犯法吗?他是大魏衙门的高官,我来京城告御状行不行?”

  “……”

  璇玑真人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于是停下了动作,转而坐在了跟前,解下酒葫芦抿了口:

  “西海诸部又不归大魏管,你要告御状该去燕京,跑了云安有什么用?”

  “我西海诸部被北梁搜刮民脂民膏,我去那边告御状有用?夜惊堂是大魏的高官,你们大魏又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行了。”

  璇玑真人把酒葫芦放下,没有再瞎扯,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看在揍了你大半年的份儿上,我给你个机会,老实交代实情。最近京城不太平,朝廷正在搜捕逆贼,你这时候跑来,嫌疑很大,不把身份、来历、目的交代清楚,我哪怕慈悲心肠,还是得把你送去严刑拷打。我还算好说话,你若是不珍惜,被送到夜大阎王手里,你叫破喉咙他都不会放过你……”

  红色女子感觉到这妖女比以前严肃得多,似乎是真想动粗严刑逼供,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想想还是开口道:

  “我堂堂正正,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姓梵名青禾,是冬冥部的祝宗,这些你在大魏朝廷查得到。我在南北两朝游历,是在找以前西北王庭留下的东西,盗圣名号是江湖人给我泼的脏水,我什么都没偷过。

  “上次在邬州,我是去找张景林要天琅珠的方子,至于天琅珠上次和你说过了。我得手药方那天,发现夜惊堂,也就是当代刀魁,用了天琅珠非但没事,还功力大涨。我把这事告知了族内老人,老人说可能是夜惊堂身体比较特殊,让我过来,想办法请夜惊堂去冬冥部做客……”

  “请?”

  璇玑真人蹙眉道:

  “你确定不是强抢民男,把夜惊堂绑回去研究或者当压寨相公?”

  梵青禾有些恼火:

  “你们大魏的刀魁,我怎么绑?”

  “美人计呀,你手段那么多,连我都能放倒,拐走个男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

  梵青禾张了张嘴,回怼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邀请,他只要是自愿跟我走,你管得着吗?”

  璇玑真人摇头:

  “夜惊堂是我大魏的武魁,而且官居要职,出境去满身反骨的西海诸部,万一你不择手段拉拢推举他为首领,把天琅铁骑拉起来,我们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这事你想都别想,现在就带人回去,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如果敢擅自接近夜惊堂,以敌国谍子论处。”

  梵青禾吸了口气,抬起手来:

  “行。你把我解开我现在就回去。”

  璇玑真人又不傻,知道她敢走这机灵鬼就敢跑,她现在也没精力时刻防着,稍作思量后,便想把梵青禾扛起来。

  “你做什么?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黑衙地牢,先关你个把月,等我忙完了,再护送你出关。”

  ???

  梵青禾虽然是关外之人,但常年东奔西跑,可是听过黑衙地牢有进无出的名声,她挣扎道:

  “我又没犯事,你凭什么关我?你就不能直接把我撵走?”

  “我最近忙,没时间。”

  “你忙什么忙的能滥用私刑连江湖道义都不管?”

  璇玑真人动作一顿,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在忙着查一批来历不明的乌羽草。我记得乌羽草产自西海诸部和南疆,冬冥部又以蛊巫之术著称,你是冬冥部的大王……”

  “是祝宗!”

  “好吧,祝宗。你可知道这批乌羽草的来历?”

  梵青禾想了想,也没隐瞒道:

  “上个月,有一拨来历不明又财大气粗的金主,到西海四大部收购药材,烈性毒药都不要,只挑乌羽草这种比较少见也没啥毒性的致幻药。

  “乌羽草味道很大,高手闻着味不对,都会屏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而寻常人则很容易中招。我怀疑他们大量买这东西是想祸害平民,就没卖,最后那些人是在玄昊部买的药材,都是熬制好的,听说有一千多斤,把玄昊部的库存都买完了……”

  璇玑真人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有没有摸过对方身份?”

  梵青禾摇头:

  “我们西海各部都讲信誉,从来不过问商客来路去处,生意都没做,我哪有闲心去查这些。嗯……不过那队人里面,似乎有个病人。”

  “病人?”

  “对,很特殊的病,身上长了骨刺,直接刺穿皮肉暴露在外,惨不忍睹。我当时不在,病是族中老人看的,说是无药可医,只开了些强行镇痛的药物,让那人死之前可以活得舒坦些……”

  “骨刺……”

  璇玑真人听说过骨赘之类的病症,但刺穿皮肉暴露在外,还是头一次听说,想想只是轻轻点头。

  梵青禾说完后,扭动身体坐起来:

  “我把知道的都交代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

  璇玑真人眉头微蹙,莫名其妙:

  “我说过你交代情况就放你走了?”

  “你?!”

  璇玑真人抬手制止话语,想了想道:

  “你不是想研究天琅珠吗。张景林研究好多年,经验肯定比你多,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去找张景林请教,这些天你就老实待着。要是不听话……”

  璇玑真人手腕轻翻,取出三根金针,瞄向梵青禾的臀儿:

  “只要让我逮住,我就给你扎几针,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西海诸部,就在这里嫁给王侯当小妾。”

  梵青禾半点不信这鬼话,只是道:

  “我可以听话,你有什么麻烦我也能帮你,但事后你要让我见夜惊堂。”

  璇玑真人果断摇头:

  “劝我大魏栋梁叛逃的事情,你想都别想。不过事后我可以想办法,让朝廷开个方便之门,从今往后关口不卡你冬冥部的商队。”

  梵青禾眨了眨眼睛,倒是有些意动,毕竟南北两朝虽然通商,但西海诸部因为历史原因,两头不算人,处处吃拿卡要,到现在想买盐粮布匹等生活物资都大部分靠私运。

  “你确定你能说上话?”

  “每次都是你骗我,我说揍你就揍你,何时骗过你?”

  “……”

  ……

  玉潭山庄。

  下午时分,山庄内的大花园里,二十多个英姿飒爽的宫女,分为红黑两队,在草地上踢着藤球。

  女帝平日里很喜欢踢球,但如今身体不适没法亲自上阵,还是泡在洗龙池里看杂书。球赛则是太后娘娘无聊,乘着秋日天气凉爽,带着自己的宫女在和东方离人踢。

  东方离人自幼陪着姐姐玩,技术相当不错,因为这种大杀四方的机会很少,肯定是把在山庄里巡视的夜惊堂给拉来了。

  夜惊堂不好欺负女子,也没怎么踢过,便架着鸟鸟恪尽职守站在场地外认真看球。

  因为女帝向来放得开,对宫女的衣着要求不是那么古板,山庄后方又没其他男子,经常在宫里陪女帝踢球的宫女,穿得可谓相当奔放——两侧高开衩的裙子配上短袖上衣,腼腆点的会在里面套一条长裤,而嫌热的直接就是蝴蝶结小裤,奔跑起来基本上放眼望去全是大腿。

  东方离人比较正式,踢球穿的也是黑色劲装,不怎么露肉,但无奈衣襟资本太雄厚,站着都已经很有压迫力,跑起来的场面自不用说,看得夜惊堂都心惊胆战,生怕衣襟不堪重负被撑开了。

  而太后娘娘身材娇小玲珑,平日里看起来也是弱不禁风的样子,结果到了球场上出乎预料的灵巧,穿着一袭深红色的贴身衣裙,带着藤球在人群间闪转腾挪,姿态颇为灵动,就如同豆蔻年华的少女。

  不过太后娘娘终究不是少女,个子没离人高,身材却相当成熟,跑啊起来后冲击力完全不输大笨笨。

  夜惊堂身形笔直站在场地外看了半天球,硬是没能注意到比分是多少,这其中有场上干扰的原因,但更多是操心外事。

  中午时分鸟鸟就飞过来了,根据翅舞足蹈的描述,应该是机关已经打开,凝儿让他过去。

  夜惊堂确实想看看前朝到底留了什么东西,但陆大仙子一去不复返,钰虎病恹恹地躺在他床铺上都不想起身,他再走了玉潭山庄就没了能扛大梁的人物,为此只能在这里等着,同时心头也有点担心璇玑真人安危。

  好在等了大半天后,山庄外再度出现了那道飘然若仙的身影。

  夜惊堂见此和正在踢球的笨笨打了个招呼,而后快步来到山庄外围,询问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遇到特殊情况了?”

  璇玑真人确实遇到特殊情况了,但她还没摸清北梁盗圣的确切意图,当前也不好说这些事,只是回应道:

  “货物运到了关头镇的车马行,一天下来没有任何头目现身,摸不清燕王世子手下到底有多少高手,应该是昨天江贼的事,让燕王世子警觉了。从目前打探来的大概消息来看,燕王世子应该是派人从西海诸部进购的药材,数量挺大,估计还有其他奇门药物;手下有一个人很特殊,身上长了骨刺,我怀疑是私自揣摩玉骨图身体失衡所致。不过这些只是推测你接着调查还是以自己的判断为主。”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满是意外:

  “你从哪儿得出这些结论的?”

  “从西海诸部那边的熟人得来的情报。”

  璇玑真人说到这里,想了想又道:

  “要自行推演鸣龙图,正常都需要一张图当引子,不出意外的话,当年破城后失窃的龙象图,就在燕王手中,燕王靠这些扶持江湖高手为己用。你要是遭遇对手,多注意下这方面,鸣龙图不讲常理别阴沟里翻了船。”

  “龙象图……”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忽然对自己这种龙象图的来历,有了点推测,不过图都在他手上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之时,当下也不再多说,目送璇玑真人回到正在举行球赛的花园后,就带着鸟鸟出发,先来到了山脚下。

  折云璃自从昨晚变成疯丫头后,便一直在王夫人院里休养,早上便已经恢复如初,因为身份特殊不敢上山,乖乖在山下等了大半天。

  此时王太医暂住的庭院里,王夫人正在给从京城赶过来的夫人们传授心得。

  而院子里,头发雪白的王太医,正在环境清雅的院子里打着养生拳,口中还说着:

  “老夫这套拳法,为世间拳脚法门之首,虽然不能打人,但能让你活得更久。任他三仙也好、八魁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行走江湖能活到最后才是真本事……”

  折云璃穿着齐腰襦裙,慢条斯理跟着练,学得还相当认真。

  瞧见夜惊堂从门外进来,折云璃就收功静气站直:

  “惊堂哥哥,你来啦。”

  “嗯。”

  夜惊堂先和王老太医招呼了几句,而后才带着折云璃走向门外,询问道:

  “身体如何了?”

  折云璃拍了拍已经有点姑娘样的胸脯:

  “早就好了。话说那乌羽草劲儿是真大,我都不记得昨天晚上干了啥……”

  夜惊堂感觉小云璃完全记得,但也没点破,相伴走出玉潭山庄的大门后,便沿着官道飞驰而去,继续忙起了燕王世子的案子。

  因为怕间隔太久,导致错过了重要线索,夜惊堂第一时间先来到了关头镇的车马行附近,让鸟鸟和云璃在远处用望远镜盯梢,以便顺藤摸瓜抓到燕王世子麾下高手藏匿的老巢,而他则抓紧时间回京,来到了皇城之中。

  ……

  皇城大内,承安殿外。

  自从机关打开后,骆凝和裴湘君便在花园里等着夜惊堂回来,因为等得有点久,怕机关被宫人发现,两人把里面的各种卷宗取出来后,放在了暂住的房间里,又把机关合上了,还把草坪处理了下,以免被人看出异样。

  夜惊堂紧赶慢赶回到承安殿外,骆凝便拿着几张纸走过来:

  “机关打开了,里面的大概消息,我整理了下,也没太多重要的,你看看。”

  夜惊堂接过纸张,查看上面的娟秀字迹:

  “大梁……西北王庭……亱迟部……宝藏……就这?”

  骆凝微微耸肩:

  “甲子前就已经过时的消息,完全没用,给白锦送过去交差,我感觉也没啥。”

  夜惊堂拿着纸张仔细看了遍,又把穿着五颗珠子的挂坠拿过来打量,想了想道:

  “只有我能用天琅珠,亱迟部是被围剿几十年才没的,感觉和我很可能还有点关系。这个珠子我先留着,至于其他消息……嗯……你先压一压,现在就给平天教送过去,你又没留在京城的理由了。”

  骆凝本想点头答应,但想想又道:

  “这么变着花样赖在京城,白锦迟早会察觉异样,你……你得尽快想个法子,把这问题一劳永逸解决了才是。”

  “知道了,我把当前事忙完,就想办法搞定平天教主。大不了就私下坦白,被打一顿我也认了。”

  夜惊堂把东西放下,俯身在骆凝唇上轻点,又跑进水榭啵了口正在打坐的三娘后,便再度出发,朝着城外赶去……

  第028章:兵贵神速

  随着夜惊堂的离去,玉潭山庄内的球场忽然冷清了几分。

  原本斗志昂扬的东方离人,因为没了心怡公子的观战,对于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游戏顿时失去了兴趣。

  而灵巧如蝶的太后娘娘,也不再和方才那样卖力,开始懒洋洋地在球场上散步摸鱼,要不就是单刀的时候思考人生,看得红玉干着急。

  璇玑真人唯一爱好就是喝大酒,对于这种运动兴趣不大,回到山庄后,就来到了洗龙池。

  偌大温泉池内没有外人,浴池边缘放着小案,里面是点心酒水和几本书。

  一丝不挂的女帝,在池中半泡着,手里拿着本书籍认真阅读,仪态雍容贵气,看起来就好似生病时任不忘操心国事的勤奋天子。

  不过在璇玑真人进入后,女帝就自然而然把书收起来,压在了正经书籍的下面,开口询问:

  “师尊怎么来了?”

  璇玑真人在浴池边缘侧坐,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才出去闲逛,遇到了一个熟人,西海诸部冬冥部现在的大王,你应该知道吧?”

  冬冥部是西海四大部之一,虽然距离相当遥远,但女帝身为天子,不可能连那边的主要势力都不清楚。

  西海诸部传承都相当久远,其中的冬冥部和玄昊部,相传是上古时期负责祭祀天地的祝宗流传下来的后人,名字取自玄者,深远之名;冥者,幽寂之称,到现在族长都被族人称作祝宗;而其他部族,族长也有司马、司空等乱七八糟的称呼。

  虽然来历都很有渊源,但西海诸部终究部族太多,外人根本没法区分,又因为西海诸部的人很彪悍惹不起,于是商客统称各部首脑为大王,算是一种戏称、尊称,而非实际诸侯王爵。

  女帝听见言语,稍微回想了下:

  “冬冥部的梵氏?她好像几年前才接管了冬冥部,怎么忽然跑来了云安?”

  璇玑真人端起酒杯抿了口:

  “西海诸部满身反骨,各部都想分疆自立重建西北王庭,但因为互相不服气没个能当领头羊的枭雄,北梁又从中作梗,一直成不了气候。

  “梵氏对北梁还积怨深重,一直在寻找天琅王一族忽然起家的缘由,看起来是想效仿。上次在邬州,意外撞见了夜惊堂,然后就动了心思,估计是想把夜惊堂拐去西海诸部当王妃……”

  女帝听到这里,摇头道:

  “西海诸部造北梁的反,对大魏来说是好事,不过夜惊堂给不了,让她别打歪主意。冬冥部在西海诸部中威望颇高,以后可能有用,既然来了,师尊还是好好招待一下,别冷落了人家。”

  璇玑真人眨了眨眼睛,笑道:

  “这我自有分寸,她除开不能乱走动,其他要什么有什么……”

  ……

  师徒两人闲谈良久后,洗龙池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璇玑真人见此停下话语,起身来到了温泉池外的花园里,却见还穿着猎装的东方离人,行色匆匆走了过来。

  璇玑真人看东方离人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对,来到跟前询问:

  “离人,出事了?”

  东方离人脸色颇为严肃,先带着璇玑真人来到附近的茶亭里,才低声道:

  “刚才一名总捕跑过来,说在三河镇的暗桩,发现一队人在镇上落脚,其中确认有洪山帮的二当家花头佛,带头的则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疑似是蒋札虎……”

  “蒋札虎……”

  璇玑真人听到这些,脸色微微一沉,知道情况不妙——夜惊堂前些天才杀了蒋札虎的结义兄弟,洪山帮这时候倾巢而出火速赶来京城,肯定是找夜惊堂算账的。

  现如今她和夜惊堂轮班护卫女帝,如果这时候蒋札虎跑进来搅局,可能要出大乱子。

  璇玑真人稍加思量:

  “洪山帮只是寻私仇,没胆子造反,我带人去警告他们一声。”

  东方离人想了想:

  “蒋札虎为人狡诈,常年不露头。如今现了身,要不师尊和夜惊堂过去,直接把他灭了……”

  璇玑真人摇了摇头:

  “我这两天在京城巡查,发现了点异样,燕王世子可能暗中有所谋划,我和夜惊堂正在追查,但还没摸清确切意图。夜惊堂现在和蒋札虎碰上,肯定打起来,打完无论输赢都会有损伤,对圣上安危不利。我过去把蒋札虎驱离即可,有什么账以后再和他算。”

  东方离人眉头微蹙,想了想道:

  “蒋札虎鲜有交手传闻,如今实力深不可测,师尊带着孟姣他们过去。我先叫夜惊堂回来,让禁军加紧防备……”

  ……

  叮铃铃~

  黄昏时分,关头镇的老街上响起清脆驼铃声。

  一间面馆的窗口,鸟鸟抬起脑袋,从窗户拐角打量门前走过的大骆驼,还回过头来晃动翅膀:

  “叽叽叽~”给夜惊堂示意,看模样是在京城待得太久,有点想念西北大漠了。

  夜惊堂在窗口就座,头戴斗笠,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葱花面,看着门外慢条斯理走过的大骆驼,眼底也有几分怀念。

  往年入秋的时候,正是镖局生意的旺季,他这个时间应该正押着各种货物往沙洲跑,到了地方都会带着镖局伙计吃一次烤驼峰。

  因为在红河镇的伙食并不怎么好,那几天对鸟鸟来说基本上等于过年,天天都在盼着。

  眼见鸟鸟饭都不吃了,直勾勾盯着人家的大骆驼,夜惊堂把鸟鸟抱回来放在了长凳上,安慰道:

  “那是人家运货的骆驼,吃不得,等忙完了我带你去吃烤乳猪,味道不比烤骆驼差。”

  “叽……”

  折云璃坐在对面,夹了筷荷包蛋喂到鸟鸟嘴里,而后打量着外面的商队,小声道:

  “惊堂哥哥,我感觉这驼队不对劲,一下午都在街上转来转去,好像在找什么人。”

  夜惊堂也发现几个沙洲打扮的行商不太正常,不过其行踪并没有鬼鬼祟祟之处,对此回应道:

  “看起来不着急,估计是同伴在那儿喝大了,失去了联系。我以前走镖的时候,老杨也喜欢喝酒,有次喝大了直接睡在马厩里,我们七八个人差点把镇子翻过来才找到……”

  “是吗……”

  ……

  下午和璇玑真人交接班后,两人一鸟便在这里盯着车马行里的货物,等着幕后潜伏的大鱼过来取货。

  但一天一夜下来,车马行里没有任何异常,直到黄昏时分,才瞧见一辆马车从京城方向而来,停在车马行外,下来了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

  夜惊堂打起了精神,和折云璃一起暗中观察,发现此人看起来相当正常,交谈间还掀开油布,从木桶里取出了一个酱块仔细检验,而后就从车马行雇用了几个人,开始套马装车。

  两人瞧见此景,本着顺藤摸瓜的心思,想暗中跟随车队回京城,追踪这批货的去向。

  但马车上的货物还没搬完,夜惊堂就发现有一匹快马从上游跑来,马上坐着个身着便装的暗卫,到镇上后就开始左右寻找。

  夜惊堂怕打草惊蛇,迅速起身离开面馆,来到了街边一条巷道口,遥遥勾了勾手。

  马匹上的暗卫可能是被叮嘱过,发现夜惊堂踪迹后,并未大张旗鼓跑到跟前,只是遥遥做了个手势,让夜惊堂速速归队,而后便调转马首离去。

  夜惊堂瞧见此景,就知道玉潭山庄有要事找他,见此只得回到云璃跟前,嘱咐道:

  “我要回玉潭山庄一趟,你和鸟鸟暗中跟着,切记不要贸然行动,有事直接跑。我忙完就过来。”

  折云璃点了点头,和麻利地带着鸟鸟,悄然隐入了集市人群。

  夜惊堂目送云璃离去后,没有半分耽搁,沿着江道便往上游飞驰而去。

  关头镇距离玉潭山庄将近三十里,但以夜惊堂的脚力,全速飞驰也没用多久便回到了玉潭山庄。

  为防女帝出岔子,夜惊堂和璇玑真人基本上是无缝交接。

  夜惊堂刚刚来到山庄外的白石大道上,就看到四人站在山庄门口等待,为首是头戴帷帽的璇玑真人,而背后则是孟姣、佘龙、伤渐离,看起来是要出门。

  夜惊堂来到跟前,略显疑惑:

  “出什么事了?”

  璇玑真人把夜惊堂拉到一边,凑到耳边轻声低语,把刚才收到的情报说了一遍,而后道:

  “石彦峰已经死了,蒋札虎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先去把人打发走。你就待在玉潭山庄,切记不要露头被洪山帮找到机会,当前必须保存实力,一切以圣上安危为重。”

  夜惊堂没想到蒋札虎这么快就杀过来了,蒋札虎这种级别的武人,一门心思想跑的话,一个武魁过去根本没办法,而两个人过去玉潭山庄没人坐镇了,他出马免不了打一架,当前只能是璇玑真人带人过去,把蒋札虎逼走等以后再说。

  念及此处,夜惊堂叮嘱道:

  “你快去快回,路上别喝酒,不管遇上什么情况都别动手直接走,我就不信蒋札虎敢追着你打。”

  “这我自然知道。”

  璇玑真人交代完后,没有耽搁,带着三人离开了山庄,朝着清江上游飞驰而去。

  而夜惊堂进入山庄大门,刚刚走出几步,又觉得他和璇玑真人这样两班倒办事,着实有点分身乏术,时间长了可能出纰漏。

  略微琢磨后,夜惊堂又转身来到门口,叫过来一个黑衙捕快:

  “老王,你过来一下。”

  “夜大人有吩咐?”

  “也没啥吩咐,嗯……你带人去白狮桥一趟,从桥上路过的时候,聊两句玉泉河口是个好窝子,里面全是一尺多长的刀鱼,最近朝廷封山没人去,泥巴打窝都能上杆。”

  “啊?”

  黑衙捕快眨了眨眼睛,有点莫名其妙:

  “泥巴打窝?一尺出头的刀鱼?”

  “这都不重要。去吧,切记要自然点,说得别太刻意。”

  “明白,属下这就去。”

  夜惊堂目送黑衙捕快跑出门后,才心满意足进了门……

  ……

  另一边,清江之上。

  江风徐徐,一艘满载货物的小货船风帆鼓胀,在夕阳下缓缓驶向上游。

  货船挂着京城商户的旗号,只有两个看似船夫的人,在甲板上行走。

  而货船下方的狭小舱室里,头发花白仲孙彦,手里提着布袋,将褐黄色粉末,洒在了诸多木桶之间,说着:

  “晚风往东北吹,只要几处火点燃起来,薄烟顺风直扑玉潭山,等山庄附近驻扎两千禁军察觉不妙,已经出现混乱了……”

  舱室里,留着山羊胡的方世杰,拿着望远镜打量着远处半山庄园,眉宇间带着三分疑虑:

  “昨晚才发现点异样今天就直接动手,会不会太草率?”

  仲孙彦摇头叹道:

  “兵贵神速,连这道理都不懂,你还想扶持世子殿下夺皇统?

  “凡事往最坏的方面想,如果昨晚摸到船上的江贼,是朝廷的人,且已经发现了乌羽草的踪迹,那多耽搁一天就是多给朝廷一天准备的机会。

  “我等人已经到齐了,天气也合适,现在不动手,你还想等什么?”

  方世杰想了想,皱眉道:

  “玉潭山庄专门有避难的密室,断龙石落下根本进不去,足以拖到卫戍军赶来救驾;世子殿下本来的意思是,先安排暗桩破坏断龙石再动手,现在还没找到机会,直接动手的话,就只能合力破门,要是没打开……”

  “只要能拦住女帝身边的高手,我等这么多人,还能被一块石头堵死?”

  仲孙彦把引线布置好后,站起身来:

  “老夫是阴人的行家,看得清形势,现在动手风险很大,但以后肯定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办事最忌讳瞻前顾后,你要是没这胆子,咱们就直接收手,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世子殿下还是世子,我也可以拿钱走人,不用再冒这趟风险。”

  方世杰轻轻摩挲手指,稍作沉默后,轻叹道:

  “已经箭在弦上,哪有临阵退缩之理。”

  仲孙彦微微颔首,继而就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根香,放在了引线尽头,而后转身离去……

  ……

  另一边,清江沿岸的一片庄园里。

  庄园是燕王世子的私人产业,数年前就已经买下,可以遥遥瞧见极远处的玉潭山和芙蓉池,风景极为秀美。

  此时庄园后方的观景楼里,气质儒雅的东方朔月,在窗口摊开双臂,让手下随从穿戴着暗金色的铠甲,目光则透过珠帘,看着远方的巍峨山庄,那是天下权力的制高点,也是他寄人篱下十年,夜夜渴望坐上的位置。

  如今成败尽在今日一役,东方朔月饶是早已经胸有成竹,眼底还是有几分不安,开口询问道:

  “你放的消息,确定能把璇玑真人引开?”

  房间颇为宽大,门外是三十余名身着黑衣的武人,皆是经由绿匪招募而来的高手和麾下高人。

  身为绿匪接头人的滕天佑,在长案后就座,面前摆放着玉潭山庄的建筑布局图,回应道:

  “上面在洪山帮里安插的有眼线。石彦峰他们出事当天,我就把消息送去了洪山帮。蒋札虎为了救兄弟,确实带着二当家过来了,据说还带了十万两银票,估计是想赎回石彦峰。我把蒋札虎的行踪送给朝廷,朝廷要是不管,难不成等着蒋札虎去敲夜惊堂大门?

  “寻常人没资格和蒋札虎说话,夜惊堂和璇玑真人肯定得过去一个,运气好说不定两个人都过去,玉潭山庄能坐镇的只有女帝本人,若是女帝没战力,那就等同于空城……”

  东方朔月摇头道:

  “按照玉潭山庄的太监禀报,夜惊堂和璇玑真人轮班巡视,不存在空档。平时防卫都如此严密,女帝想来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两个武魁必然会留一个在身侧。如果留的是璇玑真人,陆大侠有几成胜算?”

  滕天佑的对面同样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身罩披风的锦袍老者,目光颇为平淡:

  “老夫不惜命的情况下,夜惊堂和璇玑真人任何一人都不足为惧,两人联手也有把握拦上一拦。”

  锦袍老者说话很狂,甚至有点自大,但众人并未嗤笑,毕竟老者名为陆截云,是统治燕州江湖半个甲子的绝对霸主。

  在八大魁中,陆截云名列倒数第一,甚至连个刀魁、剑圣之内的称号都没有,恭敬点的叫他燕州霸主燕山鹰王,而不恭敬的直接是陆跑跑陆不胜。

  因为陆截云擅长的是轻功和身法,八大魁没人有把握摸到他,他同样不敢摸其他武魁,基本上遇到谁都是他先怂,名声说实话不怎么好听。

  陆截云大器晚成,起初和寻常武人一样不惜一切往上爬,而后靠独步天下的轻功身法,在三十出头的年纪拿下的八大魁的位置,本该功成名就得到应有的殊荣。

  结果打上山巅后,他却发现自己变成了凤尾,十大高手中排行第十一,如今还八大魁中年纪最大、辈分最小,连个像样的名头都没有,这对靠实力爬上山巅的人来说,是没法接受的。

  为此陆截云在坐上燕州霸主的位置后,并未故步自封,而是在继续往上爬,希望有朝一日能给在往前走一步,甩掉八魁老幺的名头,成为八魁前三之人。

  但这条路显然很难陆截云在寻寻觅觅找不到方向时,结识了燕王,且从燕王手里学到了龙象图。

  陆截云专精身法轻功,路数已经定性,力量方面肯定强不了,而龙象图属于能脱胎换骨的至宝,陆截云习得后,正面战力确实有所精进。

  但鸣龙图也有缺点耗时太长,且练一张有明显短板,就比如龙象图,练得太久力量太强,骨头就挂不住肉了,有可能一拳出去,先把自己骨头拉断。

  陆截云从燕王手里得到鸣龙图,不能把消息传出去,朝廷也不可能把玉骨图给他,在四方寻觅无果后,他仗着打上武魁的天赋和自信,走上了那条断头路。

  走上这条不归路前,陆截云和所有先行者一样,都觉得靠自己的天赋悟性,不会出事。

  但事后也和所有先行者一样,等发现问题时已经为时已晚。

  自行琢磨鸣龙图,没有只琢磨一张的说法,因为筋骨皮、精气神是一整套,要么练三张,要么练六张,只练两张没法产生质变。

  陆截云没女帝那么贪,只自行琢磨了筋骨皮三张图,但他也没女帝那么好的悟性,出的岔子要明显得多。

  大约在十余年前,陆截云便发现浑身骨头出现隐疼,而后开始长出骨刺,有些甚至会刺穿脏腑。

  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又去推演了浴火图,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刨开皮肉、锉掉骨刺,再用自行琢磨的浴火图来恢复伤势。

  切肤挫骨之痛有多恐怖,常人根本没法想象,陆截云想要回头,但身体已经产生变化,根本没法恢复原状,要么找到正儿八经的鸣龙图修复身体的瑕疵,要么就是在一次次切肤挫骨中彻底疯魔,而这前提还得其他鸣龙图不出岔子。

  陆截云知道现在不是夺大统的时候,但他已经六十多岁,根本等不起了,为此只能背着燕王,和燕王世子、绿匪合谋,来京城殊死一搏。

  陆截云说完话后,又看向东方朔月,询问道:

  “不过殊死一搏后,老夫可能活不长。世子确定女帝身死,就能拿到玉骨图?”

  东方朔月点头:

  “女帝没有子嗣,只要暴毙,大魏便是群龙无首,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父王,事已至此,父王想等都没法等,只能火速带兵入京争夺皇位。只要父王赶到京城,便大局已定,借阅玉骨图,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陆截云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陆截云的关门弟子许天应,截云宫的少主,陆截云公认的继承人,年不到三十已经被誉为燕州未来霸主。

  而身边另一个,则是刚刚从天南赶回来的唐玉丹,截云宫的二师兄,年纪比许天应大,但实力要弱一些,一般都是朝着主管财务交际的当家培养,同样是嫡传。

  唐玉丹听见几人讨论成败,沉默良久后,忽然插话道:

  “从天南回来的时候,曹阿宁说宁遇奉官城,不见夜阎王,说夜惊堂气运通天邪门得很,让我们小心些。我让他也来京城,他说除非夜惊堂死了,不然他绝不踏入京城半步……”

  东方朔月戴上暗金色面甲,回过头来:

  “曹阿宁此人心机深,胆小怕事不敢冒险罢了。若夜惊堂真如他说的那般厉害,他上次如何安然无恙带着部下走出的京城?”

  滕天佑见天色渐暗站起身来:

  “时间差不多了,多说无益,出发吧。希望明天早上,诸位都能安然无恙回来庆功。”

  陆截云披着斗篷起身,看了眼远方的玉潭山庄,稍作沉默后开口:

  “天应、玉丹,你们别跟着,去关口镇等着接引世子殿下。如果为师一去不回,就去北梁安家,不要想着报仇,夜惊堂这种人,为师杀不掉,你们便永远杀不掉,不要走为师的老路。”

  许天应其实从一开始,都不建议师父铤而走险,但也知道师父无路可走,当下只是躬身一礼,便带着师弟退去。

  而东方朔月披着暗金色铠甲,从侍从手里接过来一杆长朔,手指抹过黑色朔锋,轻声一叹:

  “事成则太子,事败则燕不归,再败无非葬身云安,这苦日子反正是倒头了。走吧,去会会我那两个堂妹……”

  咚咚咚……

  脚步声如闷雷,偌大庭院内,不过片刻间就人去楼空……

  第029章:月黑风高夜

  咕噜咕噜……

  四辆马车满载着大木桶,晃晃悠悠驶过长街,逐渐来到了梧桐街的后巷,在四方斋厨房外停了下来。

  折云璃头戴斗笠做侠女打扮,匍匐在楼宇之上,低头看向偌大厨院,可见其中雾气蒸腾,中间还摆着个露天大灶,上面正烤着一只羊羔子,学徒在旁边刷着酱料,烤的是油光闪闪、外酥里嫩……

  “叽!”

  鸟鸟瞧见此景,眼睛都直了,爪爪有点不听使唤往过走。

  折云璃连忙把鸟鸟脑袋按下去,仔细观察着可能卧虎藏龙的厨房,结果发现一个白胡子老汉,拿着烟袋从屋里走出,来到几两马车前:

  “怎么买这么多?”

  “唉,来的货多,东家急着出手,要价便宜,半卖半送……”

  “便宜没好货的话没听说过?往客人嘴里吃的东西,能挑便宜货?”

  “我验过,燕州酱王坊的货,成色好得很……”

  白胡子老汉看起来挺凶,让伙计把油布掀开,随机找了个没打开过的木桶,撬开盖子后,从里面拿出酱砖掂量:

  “呵!还真是酱王坊的货……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包着黄泥巴,燕商心都黑……”

  “好嘞……”

  ……

  折云璃眼见厨房伙计真把酱块切开,心头不免茫然起来,而接下来,眼神就是一震。

  只见两个伙计把酱砖分开后,内外成色差不多,都是地道的燕州大酱,而又打开几块亦是如此。

  此景连下面的老厨魁都看愣了,没搞懂码头的燕商怎么忽然做起了慈善。

  而折云璃茫然一瞬后,就暗道不妙,知道中计了——船舱里几十个木桶,应该只搬走了燕州大酱用以掩人耳目,真东西还留在船上。

  折云璃反应过来后,当即起身往城外方向跑去,跑出几步又把还在望着烤羊的鸟鸟丢出去:

  “快去找惊堂哥哥,说东西还在船上,让他……”

  “咚咚咚——!”

  话没说完,城墙上忽然传来密集鼓点,满城瞬间死寂。

  继而又喧哗声四起,在街上例行巡视的官兵捕快,几乎同一时刻往东城墙跑去。

  折云璃心头咯噔一下,知道出大事了,连忙把鸟鸟丢出去,朝着皇城跑去……

  ……

  另一侧,玉潭山庄。

  天色尚未完全黑透,半山之上已经点起绚丽宫灯。

  今天赢了球赛的宫女,被女帝嘉奖,在山庄内举行晚宴,不少宫女在其中歌舞庆祝。

  而败者组则可怜兮兮在山庄里照常干活,只能遥遥羡慕几眼。

  东方离人身为当朝靖王,输了也不能被罚去干活,夜色降临后,坐在了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摞卷宗,手持金笔慢慢翻阅:

  “东方朔月十年未曾离开京城,暗地里能作什么死?”

  夜惊堂得到南霄山的消息已经好几天,这时候朝廷有反应,平天教主知道了也不好说是凝儿泄露的,方才回来离人询问,已经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当然,消息来源还是说的璇玑真人意外发觉。

  夜惊堂站在东方离人椅子背后,低头一起查看卷宗,回应道:

  “我估计是燕王在背后谋划。只要圣上出事,燕王是既得利者……”

  东方离人摇了摇头:

  “帝位传承哪有这般儿戏;这就和江湖门派一样,对你有栽培养育之恩的老掌门死了,传位给儿子,你想取而代之,能光明正大去把人儿子剁了?剁了后你觉得你坐得稳掌门之位?”

  “帝王之家也讲究这些?”

  “私底下不讲,但台面上还是得做做样子。燕王无论有多大的反心,都不可能想着靠弑君上位给自己泼脏水。我怀疑是有其他势力,比如绿匪、北梁、平天教乃至梁王,在背后扶持东方朔月谋逆,想用木已成舟的方式,把燕王逼反。”

  东方离人说了片刻后,把卷宗合上,又皱眉道:

  “乌羽草不是毒药,药效短还不伤人,大魏也少见,根本就没有大夫会研究这玩意的解药。专门研究一味立竿见影的解药,运气好也得十天半个月,等大量配置出来发放到禁军手中,都下个月了……燕王世子选乌羽草,是摸清了朝廷的药物储备钻了空子,如果真让他下手,山庄外的禁军必然溃营……”

  “毒气战确实不好提防,不过这东西吃天气,顺风厉害逆风容易伤己……”

  夜惊堂想说着话,眉头忽然一皱,转眼看向窗外。

  东方离人回头看了眼继而也望向窗口,耳根微动,似乎听到山下传来些许嘈杂:

  “怎么回事?”

  “哪儿走水了不成,怎么有烟味……”

  ……

  夜惊堂目光微凝,快步来到书房窗口,朝山外打量,可见山下的白石大道上,有不少禁军统领往江边奔走,而庄子里亦有些许暗卫跃上房顶,左右打量。

  此时已经入夜,和煦江风迎面吹来,夜惊堂抽了抽鼻子,果然闻到了淡淡的烟味,他仔细扫视江野,很快在上游的江面上发现了一个红点。

  因为距离甚远,他拿起屋里的望远镜打量,才看清是艘船只,整个甲板被不明物体遮盖,挡住了大部分火光,只能看到些许火舌从船只缝隙窜出,光线忽明忽暗,明显是舱室在往外喷烟雾。

  “我靠……”

  夜惊堂脸色骤变,迅速把望远镜放下,对着山下大喊:

  “敌袭!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封死所有进出要道,擅闯着格杀勿论!”

  铛铛铛——

  嘭——

  在喊声传出的一瞬间,山庄上下直接躁动,示警锣声和传讯烟火升腾而起,无数禁卫从各处涌出。

  而也是同一时刻,玉潭山庄周围的树林里,骤然爆发出刺目火光,雷鸣般的爆响瞬间弥补江野:

  轰轰轰轰——

  夜黑风高,一连串的爆炸巨响,排山倒海般压来,夜色掩护下根本看不到敌人踪迹,更没法分清潜伏了多少人。

  禁军不清楚敌军方向,齐齐退守至山庄外结圆阵架起强弩,但已经能看到些许人掉队,或者跑着跑着来个前空翻,明显是脑子不太清醒。

  夜惊堂暗道不妙,转身就把想到窗口查看的东方离人单手抱起,往洗龙池飞奔:

  “捂住鼻子。”

  东方离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但沉稳心智尚在,没有挣扎,而是抱着夜惊堂脖子,对外面厉声吩咐:

  “是乌羽草,禁军守不住山门,所有暗卫全部去静室守住入口,传令卫戍营即刻驰援……”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远传山野,几乎压住了各方呼喊声,四面八方皆有,明显是对手在故意扰乱驻军阵脚。

  夜惊堂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冲进了距离不远的洗龙池内。

  大魏女帝正在温泉池中泡澡,大喝、巨响声传来后,便起身让宫女披上浴袍。

  结果女帝刚站在浴池边缘,水珠正顺着玲珑曼妙的身段儿往下滚的时候,就看到夜惊堂如同窜天猴似的从围墙外飞身而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面前。

  扑通——

  “啊——”

  女帝还没什么反应,旁边准备服侍穿衣的宫女倒是被吓得惊叫了一声,表情惊恐万分。

  夜惊堂落地后,抬眼便看到了浴池边白花花一片,挂着水珠的白团儿,和寸草不生的小凹尽收眼底。

  但夜惊堂这时候也没心思欣赏贵妃出浴的美态,上前就是一把搂住钰虎的腰,抱着就往洗龙池后方跑。

  “夜惊堂!”

  女帝终究是一代帝王,心智强横得吓人,哪怕光着屁股被男人抱着走,表情依旧沉稳,用手抱住胸脯蹙眉道:

  “贼子在山外,就算飞也得片刻时间,你有必要如此火急火燎?”

  而东方离人被抱在另一边,瞧见姐姐赤身裸体被她心上人抱在怀里,饶是万分火急,也懵了下,而后就开始帮冒冒失失的男人解释:

  “贼子声势浩大来历不明,先去静室,不要计较这些小节。”

  夜惊堂一手一个,并没有插两人嘴,快步穿过洗龙池后方的圆门后,便来到了后山下方的花园里。

  后山下方有个人工开凿出来的石室,墙壁地板都由黑藤砖构成,中间夹着两寸厚的钢板,内设可以开启关闭的气孔,常备生活物资和清水,可以维持半个月生计,而宫里也有类似设施,是帝王专门用来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军的准备。

  夜惊堂跑入其中,直接把钰虎和笨笨丢在了床铺上。东方离人也顾不得男人粗鲁,拉起薄被把姐姐遮住,同时道:

  “太后呢?快去接太后过来。”

  夜惊堂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跑出石室,让四名女帝的贴身女暗卫进入石室,吩咐道:

  “只要外面有动静直接放下封门石,不要有任何迟疑,我进不来自会庇护太后安危。”

  “是。”

  ……

  轰轰轰——

  “哈哈哈,打雷啦!”

  “打你娘的雷……”

  “快列阵……”

  乌羽草直接作用于神志,吸入烟雾效果基本上立竿见影,体魄意志力强横者尚能坚守心神,而寻常人很快就会产生反应。

  因为烟雾随风而来无处不在,武艺再高的人也免不了吸两口,暗卫和黑衙总捕,虽然面红耳赤心浮气躁,但尚能分辨是非,已经第一时间抵达了各自驻守位置。

  而不会武艺的宫女,都已经开始哭哭笑笑梦游,被还算清醒的人强行拽进屋子拴上了房门。外围禁军则陷入了混乱,不少将官在全力维持秩序。

  而山庄外侧,宴厅之中。

  数张案几拼成的长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与酒水,被犒赏的宫女本来在其中唱歌跳舞饮酒作乐。

  待外面突如其来的巨响传来后,宴厅内的二十余名宫女都茫然望着门外。

  太后娘娘给手下大将开庆功宴,也小酌了几杯,此时穿着深红色凤裙,头戴金钗,脸颊上带着三分酡红,斜靠在软榻上吃葡萄。

  外面动静响起,太后娘娘茫然抬头,询问道:

  “红玉,外面打雷了?”

  红玉可不觉得这动静打雷,正想起身打量,外面就响起了锣鼓声,而贴身暗卫杨澜也从窗内飞了进来,迅速抱住太后娘娘:

  “外面出了点乱子,我送娘娘回后山歇息。”

  太后娘娘听到有乱子,酒意顿时醒了,连忙起身,想和杨澜往山庄后方走。

  但一行人刚走出没几步,后面忽然有个宫女,晃晃悠悠了几下,然后便扑通坐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

  “呜哇——”

  太后娘娘被吓得香肩微抖,连忙回过头来:

  “怎么了?”

  结果这一回头,才发现随行宫女举止都不对,只是都喝了酒刚才没看出来,而红玉在她停步后,竟然还大逆不道地抬手在她屁股上抽了下:

  “快走快走!”

  ?!

  太后娘娘莫名其妙瞧见身边宫女都精神时常,还有点惊恐,抓住了杨澜的袖子。

  杨澜隐隐察觉到气血躁动,精神有点恍惚,知道肯定中毒了,迅速架住太后娘娘跑向山庄后方,询问道:

  “娘娘可有不适之处?”

  太后娘娘基本上是不死之身,遇到危险便下意识运转浴火图的法门,刀斧之下可能会暴毙没恢复的机会,而毒药这种东西,毒发再快也不可能赶上恢复的速度,别说乌羽草,酒都醒了。

  眼见所有人好像都有问题,太后娘娘小声道:

  “感觉有点晕。清醒地把后面人拉住,跑快点,别走丢了……”

  时间过去短短片刻,山庄内部已经喧哗声一片,有几处甚至燃起了火苗。

  太后娘娘带着宫女快步小跑,还没走出游廊,就发现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身边,继而不由分说就是一个熊抱,把她搂了起来。

  “诶?!”

  太后娘娘惊了一跳,还以为被贼子绑了,本想从腿上摸匕首,结果转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冷峻侧脸,眼神又是一喜:

  “夜惊堂?外面出什么事了?圣上可安好?”

  “有点乱子。圣上已经去了静室,我现在送太后过去,杨澜,你找个安全的房间把宫女关起来,别让她们乱跑。”

  杨澜见夜惊堂来了,自然转交了护卫权,迅速把已经逐渐混乱的十几名宫女拽进了附近的房间。

  太后娘娘被抱得双脚离地,不好保持平衡,就抱住了夜惊堂的脖子,左右打量周边。

  而夜惊堂刚飞身跃上游廊,眼神就是一变,迅速摁着太后半蹲在了屋脊上,抬眼望向半山腰。

  铛铛铛——

  夜色之下,山庄西侧的树林里已经产生冲突,金铁交击声响不断。

  而数道身着夜行衣的身影,强行冲过了混乱禁军,以惊人速度朝洗龙池方向逼近。

  为首之人身着披风凌空之时没有任何动静,犹如从房舍上方飘过的鬼影。

  而后方两人,一个身材高大,背后背着两把双刀;另一个则穿着一条暗金色铠甲,脸上戴着面甲看不到长相,手里提着一杆长槊。

  夜惊堂略一打量,就发现为首之人速度快得诡异,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抵达了山庄中部,把后方数人甩出极远,他暗道不妙当即暴喝:

  “封门!”

  暴喝声如长夜惊雷,霎时间远传整片江岸,震得近在咫尺的太后娘娘脑袋瓜嗡嗡作响。

  而下一刻,山庄后方就传来轰然巨响。

  轰轰——

  咚——

  往山庄后方飞驰的数人,见此身形同时一顿,继而一道男子声响传来:

  “是夜惊堂。拦住他,我们去破门。”

  话音落,冲在最前方的披风人影,就冲天而起,继而从高空砸下,竟是一个大跳,从半山腰直接砸向夜惊堂所在的游廊。

  ?!

  夜惊堂瞧见此景,就知道来人是某个武魁,没有半分恋战,抱着太后娘娘就往另一侧飞驰,想绕回洗龙池。

  但这个法子对其他武魁可能有用,对背后之人却是不行。

  陆截云轻功是公认的独步天下,世上能打过他的人不少,但能跑过他的人,估计只有山上那几个老妖怪,若没有这份绝对实力,也不配坐在八大魁的位置。

  夜惊堂怀里抱着前凸后翘的太后娘娘,刚飞驰出去不过数丈,背后就传来破风急响。

  飒——

  继而一道人影从上方飞驰而过,斗篷招展宛若黑翅大鹏,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长廊顶端的另一头。

  轰隆——

  夜惊堂身形急停,靴子在游廊顶端的瓦片上铲出一条长槽,待停步时已经把太后娘娘翻至背后,躬身如虎握住了刀柄。

  由于惯性太大,太后娘娘直接撞在了夜惊堂背上,紧张之下连忙摸出了随身匕首凤胆,本来反握在手上,但稍显又改成了正握,心惊胆战望着前方。

  陆截云截住去路,并未立即动手,而是抬手示意:

  “刀剑无眼,还请太后先行移步。”

  此言并非陆截云讲武德不打女人,而是太后身份特殊,背后是东南功勋集团,掌控着江州水师,想让燕王坐稳皇位,首先得拉拢东南士族,不小心把太后打死,对于往后局势不利。

  而随着两人停下,暗卫杨澜也追了过来,见状来到太后跟前,迅速把太后拉远。

  而火光与嘈杂环绕的月下长廊,也在此刻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第030章:通天阎罗

  银月如刀,悬于残云之上。

  纤薄烟雾在夜色下无声飘荡,偌大山庄内外充斥嘈杂与不时闪动的雷光。

  而位于山庄中心的千步长廊顶端,两道人无声肃立,与整片天地隔绝,眼中只剩下彼此。

  夜惊堂轻轻吸了口气,压下了乌羽草所带来了几分燥热,双眸锁死十丈开外的锦袍老者,开口道:

  “陆截云……”

  陆截云身形笔直站在长廊尽头,双眸犹如翱翔于苍穹之上的猎鹰,年过甲子却不显半分老态,慢条斯理从斗篷下探出双手,手上带着一双铁爪,五指张合间发出甲片摩擦的轻响:

  “结庐隐居数十年,空有通神艺业却不敢示人,以至于毫无胆气遇事就走,被江湖人传为笑谈。今日之战是破釜沉舟、不成则死,可以放手一搏,老夫便让你这当世江湖最杰出的后辈亲眼看看,我陆截云在八魁之中,到底位列第几!”

  夜惊堂知道陆截云是为了拦住他,给其他贼子破门刺杀女帝的机会,而他不可能把女帝安危寄托在一块封门石上,根本没有和其缠斗的意思,直接道:

  “走!”

  说罢往侧面飞驰,想要迂回冲向山庄后方;杨澜当即带着太后跟随。

  而陆截云见状双腿骤然发力,整个人如鹰击长空般冲天而起,背后披风飞扬,带起了一股遮天蔽日的强横气势,直接往夜惊堂压来。

  唰——

  也在此时,嘈杂声不断的山庄内响起了一声清脆刀鸣。

  呛啷——

  夜惊堂眼见陆截云追来,身形不过一晃之间,已经重踏地面折返,途中单刀出鞘,直劈陆截云脖颈。

  这一刀是毫无保留,刀未出手夜惊堂眼底已经出现血丝,刀光一闪间已经撞至陆截云身前。

  按照常理,陆截云以身法见长,应该避其锋芒迂回攻侧翼。

  但让夜惊堂意外的是,他刀锋临身,前方的锦袍老者眼底却闪过了一抹讥笑,继而左手抬起以胳膊直接拦住刀锋,而右手握为铁拳直攻夜惊堂面门。

  夜惊堂当即收力矮身避开重拳,手中单刀依旧落在了胳膊之上,结果身前直接响起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铛——

  火星四溅。

  长刀裹挟的强横气劲,在两人之间爆发,直接搅碎了陆截云左臂的袖袍。

  而无坚不摧的刀刃,直接劈入了陆截云左臂,直至劈到骨头在戛然而止,余下气劲贯体而入,硬生生把腾空的陆截云撞开,化为脱弦利箭,直接在后方游廊屋脊上撞出一个缺口。

  嘭——

  哗啦——

  夜惊堂一刀出手退敌,刀柄送至右手追击,眼底显出一抹惊异。

  毕竟这一刀下去,入肉如同劈入金石,触骨则再难寸近,和上次捅曹公公的感觉一模一样,单练了金鳞图绝不会有这么霸道的效果。

  夜惊堂追击之时,望向尚在凌空的陆截云,本想确认心中猜测,但不承想看到了更惊悚的一幕。

  陆截云被夜惊堂一刀劈退,落在了对面游廊的台基下,袖袍尽碎,露出整条左臂。

  左臂不光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而大小臂外侧还有些许白色凸起,远看去就如同胳膊上长了数个刚冒头的牛角,看起来狰狞而可怖。

  而更恐怖的是小臂上的刀伤,根本没流血,而且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夜惊堂只是一眼就大概摸清了底细,当即转变方式,一刀刺向刚刚落地的陆截云眼球,试图将其一刀毙命。

  但三尺刀锋刚刚近身,便在陆截云面前戛然而止。

  陆截云刚刚落地,便抬起左手铁爪,直接抓住刺来的长刀,身形被刀锋蕴含的巨力再度撞退,但胳膊却如同铁铸纹丝不动,往后滑行间,眼底甚至显出轻蔑:

  “放才那一刀,是老夫接给你看的,区区黄口小儿,也敢螳臂当车,给我死!”

  话落,陆截云右腿踏在后方白石台基之上,瞬间停住身形,右拳紧握浑身肌肉高耸。

  暴喝声如龙吟九霄,几乎瞬间压住了满山嘈杂,一记力量堪称夸张的重拳,直接攻向夜惊堂胸腹。

  嘭——

  而脚下的白石台基也没能承受住堪比龙象的恐怖巨力,发力瞬间当即龟裂凹陷,直接被踩出一个圆形凹坑。

  轰隆——

  拳风肆虐间,连同地面的草地都被铲起,周边房舍的窗纸直接被冲击震碎。

  而在半山之上交手的诸多暗卫和杀手,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动,余光看向了下方院落。

  到现在还能保持战力的人,皆是高手,仅凭骇人动静,就知道这一拳所蕴含的力道。

  而这一拳的目标,哪怕是铁铸的人像,恐怕也会飞出去小半里,当空就得四分五裂。

  东方朔月和腾天佑等人,刚刚冲到洗龙池附近,听见动静就知道夜惊堂必然吃了大亏,心头显出一抹狂喜,但转眼看去后,表情就瞬间僵硬凝固。

  轰隆——

  惊天动地的重拳之下,原本环境雅致的庭院草木横飞,瞬间化为了废墟。

  陆截云保持出拳之姿,左手抓着螭龙刀,右脚依旧踩在后方台基上。

  而本该被一拳轰到山庄外面去的夜惊堂,右手紧握刀柄,左手则抬起成虎爪,抓在近在咫尺的铁拳之上,掌心血肉模糊,双腿陷入地板,碎石已经没到大腿,几乎是被斜着钉入了地面,但身体如同钢铸的铁架子,晃都没晃一下。

  陆截云气喘如牛,眼底本来的轻蔑变成了茫然,看着身前的冷峻脸庞,连继续连招都忘了,只是暗暗怀疑自己是是已经神志不清,出现了幻觉。

  “咳……呸——”

  夜惊堂双手抓住佩刀和铁拳,朝地上吐了唾沫,眼神锋芒毕露:

  “看出来了,你是凭实力打上的倒数第一。你以为世上就你练过鸣龙图?四张图就练出这点火候,你拿什么和轩辕老儿比?”

  “……”

  陆截云被损了句,并未动怒,眼底依旧是疑惑。

  夜惊堂会玉骨图,在他们意料之中,毕竟夜惊堂是女帝宠臣,待遇和历代大内总管应该是一样的。

  虽然夜惊堂入京才小半年,练的时间肯定不久,但鸣龙图这东西吃时间和天赋,悟性高根骨好的人,练起来就是比常人快。

  夜惊堂不到二十岁打上八大魁,天赋直逼奉官城了,半年时间顶他练三五年也正常,骨头练到这个程度,他一拳想打碎确实没那么容易。

  但夜惊堂凭什么还站在面前?

  骨骼支撑只能避免身体被打碎,没有强横肌肉支撑身体、卸力缓冲,骨头再硬也会被他一拳震碎肺腑轰飞出去。

  现在还好端端站着,那肯定是练过龙象图。

  他哪儿来的龙象图?

  陆截云茫然稍许后,忽然反应过来,冷声道:

  “你才是真正的无翅鸮?老夫的心得和燕王的龙象图都是你偷得?”

  夜惊堂都懒得回答这问题,强行发力把自己拔出来,跃向后方。

  唰——

  夜惊堂练龙象图小半年,体魄力量已经相当恐怖了,这点从他体重比轩辕朝小一半,却能拿着一百零八斤的君山刀和轩辕朝对砍就能看出来。

  但夜惊堂终究没练过金麟图,一身骨头再硬,被兵器擦上也得掉块肉,只能以规避为主,所以以前体现并不明显。

  方才陆截云一拳袭来,他不想丢刀,才强接了一拳,结果骨头没事,手掌皮肉直接被砸得血肉模糊,胸腹也被纯粹蛮力震得翻江倒海,显然是吃了点亏。

  不过挨了这么一下狠的后,夜惊堂倒是明白该怎么对付这铁王八了。

  夜惊堂飞身退开,身在空中便已经利落收刀归鞘,把佩刀丢向了远处目瞪口呆的杨澜。

  等到落地之时,夜惊堂手无寸铁只剩一袭黑袍,双脚落地腿便弯曲成了蛤蟆形,单手撑住地面,继而骤然发力。

  嗙——

  混乱庭院里再次传出一声闷响,与其一同出现的,是地砖上的一个圆形凹坑。

  杨澜还未抬手接住佩刀,就发现落地的夜惊堂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视野中只剩下一条黑线,宛若被八牛弩射出的弩箭,以近乎骇人的速度钉向了台基前的陆截云。

  飒——

  陆截云无愧身法独步天下之名,饶是夜惊堂突袭速度近乎恐怖,依旧行云流水侧身避开了一记刚猛至极的冲城炮,右手顺势上掏,铁爪抓向夜惊堂右臂,试图分筋错骨。

  但让陆截云没想到的是,他右手抓住胳膊下拉,夜惊堂往前栽去,竟然在武魁交锋的场合玩了个花活,左腿往后扬起,来了一记蝎子摆尾。

  嘭——

  势大力沉的一脚,抽在陆截云侧脸,陆截云身体能撑住脚却站不住,整个人直接被抽的飞上了台基。

  夜惊堂一腿过后身形回正,双脚便再度发力,整个人紧跟着弹起,膝盖抬起便是一记膝撞,准确无误落在刚刚离地的陆截云下颌。

  咚——

  夜惊堂力从地起,这一记虎登山过于暴力,陆截云发冠震裂,满头花发绷直,脑子都被震懵了一瞬。

  而就在膝撞的同时,夜惊堂右臂已经抬起。

  雷霆暴喝声中,一记雷公八极中杀招碎顶肘,直接落在陆截云天灵盖上。

  嘭——

  肘过如刀,暴击之下陆截云的额头硬生生被砸出了一条血槽,刚刚离地的身形,也被重击硬砸回了地面。

  陆截云脑袋连挨三记重击,也意识到夜惊堂的意图——想要钝器破甲,隔着骨皮肉把他脑花震散。

  筋骨皮再霸道,也练不到脑子,陆截云只能靠脖子肌肉硬抗冲击,被如此强攻真有可能被击晕。

  为此陆截云当即放弃了拳拳到肉的纯爷们的打法,落地瞬间身形诡异扭曲,想往旁边躲闪。

  这一下漏了背,夜惊堂毫不迟疑一记重踏,踩在陆截云脊柱之上,不承想刺痛直接从脚底传来。

  轰隆——

  陆截云被一脚踩中后背,整个人砸在了廊道里,而后背披风和衣袍被气劲彻底震碎,露出了肌肉虬结的后背,和脊柱沿线的一排骨刺。

  骨刺长半寸,自脊椎骨节中长出,刺穿了血肉,骨刺上明显有打磨痕迹,但没有打磨平,而是磨成了鲨齿形,明显是故意为之。

  夜惊堂作为正常武人,根本没法预料这种情况,心知大意冒进,不敢再贸然碰这不人不鬼的怪物,身形迅速弹起。

  而陆截云也在此时,反手回扫,铁爪扫向了胯下。

  唰——

  夜惊堂右手下压身法堪称诡异,指尖触碰道铁爪未见着力,整个人已经再度跃起,用的正是号称凌波碎水不沾身,踏鹰贯日欲截云的燕山截云纵。

  陆截云瞧见此景,眼底明显闪过讶异,没料到夜惊堂单靠一本心得,竟然能把截云纵练到这种火候。

  眼见夜惊堂腾空,陆截云左手轻拍地面弹起,一击重拳直击夜惊堂落点。

  而夜惊堂下落之时脚踩在拳头之上,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再度冲天而起,就如同没有重量的草人,飞向了山庄后方。

  这正是截云宫标志性打法——完全不受力就是到处飞,虽然完全没攻击性杀,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手也毫无办法。

  陆截云见夜惊堂飞向山庄后方,心头便暗道不妙,身形骤然加速,竟是后发而先至,靠着独步天下的轻功,硬生生在半途追上了夜惊堂,自上方一拳轰下:

  “给我死!”

  嘭——

  夜惊堂半空翻身,以手掌接住重拳,借力往后横飞,身形化为一条笔直黑线,砸入了一间殿堂内。

  哗啦。

  此时两人已经打到洗龙池外,三十余名刺客正在和暗卫总捕捉对厮杀,而东方朔月等人则在厚重封门石前,想要合力抬起封门石。

  陆截云怕夜惊堂冲进洗龙池后方干扰,一拳出手便紧跟着撞入大殿。

  但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巨响,就让洗龙池内外交手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轰隆!。

  大殿内传出轰然巨响,听起来就如同撞城锤砸在了城墙上。

  众人余光看去,却愕然发现刚冲入大殿的陆截云,化为了一颗脱膛炮弹,斜着撞碎大殿穹顶,化为一条直线,激射向了十余丈的高空。

  唰——

  而下一刻,夜惊堂便从房顶破洞上冲出,落在了大殿之巅,手里提着一把长柄南瓜锤,还吼了句:

  “金鳞皮是吧?”

  大殿是女帝平时的演武厅,里面摆着刀枪剑戟等兵刃,但这柄南瓜锤并非名兵,而是棒铃,练肩背力量用的东西,柄长五尺,锤头似南瓜,皆为重铁铸造,分量估摸一百二十多斤,根本不能当兵器用,但只要能轮起来,管你是什么神兵宝甲,基本挨上就死。

  陆截云猝不及防被重锤抡在胸口,骨皮肉没事,但腹脏剧震难以承受,直接喷出了一口血沫,眼底也显出几分狰狞,落地后大步狂奔想要贴身缠斗,毕竟夜惊堂力气再大,用这么重的锤子也快不了。

  但可惜的是,这问题的解法,轩辕朝早几十年就想出来了。

  眼见陆截云眨眼折返,夜惊堂双手握锤柄绕至身后,继而后背弓起发出一声暴喝:

  “给我开!”

  嘭——

  全力压榨体魄之下,上半身黑袍瞬间爆裂,露出了银色软甲。

  一百多斤的重锤,也在巨力之下崩弯的长柄,继而厚重锤头如同坠地流星,直接抽向陆截云头颅。

  陆截云饶是一身金鳞玉骨,也不敢正面硬抗这种鬼东西,依仗强横身法迂回避开锤子,想要用铁爪攻侧翼。

  但夜惊堂一锤落空,身形当即回旋,重锤在屋脊上抽出一条长槽,行云流水再度折返回来,直接抡在陆截云左肩。

  嘭——

  撼山摧城的巨大力量从侧面撞来,陆截云脚下砖瓦木梁根本起不到着力点的作用,整个人化为利箭,横飞向山庄之外。

  夜惊堂一锤退敌后,并未追击,而是落在了洗龙池,双手拖拽重锤旋转如风,从两个尚未反应过来的黑衣刺客身上一扫而过。

  嘭嘭——

  打陆截云的时候,众人还看不出武魁破坏力有多恐怖,只觉得劲道非人,而当武魁以强对弱打杂鱼的时候,众人顿时明白了什么叫段位碾压。

  两个黑衣刺客没能做出任何反应,裹挟万钧巨力的重锤落在第一人肩头,整个人上半身直接爆裂,被砸成了漫天血浆,双腿依旧立在原地。

  而第二人亦是如此,甚至没能让重锤停停滞半分。

  周边刺客乃至暗卫都是眼神惊悚,被骇的齐齐停手朝周边躲避。

  而夜惊堂一锤后余势不减,重锤绕至身手便右脚发力,再度崩弯长柄,以力劈华山之势,把锤子砸向了前方。

  咚——

  这招借屠龙令的惯性配合了黄龙卧道,破坏力提升到最顶点,重锤砸在地面石砖上,便是地动山摇,本来平整的地面瞬间凹陷,龟裂纹路蔓延到三丈之外,周身直接化为了碎石滩。

  而远处洗龙池里的池水,也如同被爆破般炸开,水花冲出两丈余光高。

  院子交手的十余人,敌我不分全数被震得双脚离地,有几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东方朔月等人本来还觉得陆截云不行,瞧见此景才发现陆截云不是一般的霸道,竟然能和这种鬼东西打个旗鼓相当。

  眼见夜惊堂冲到近前,正在全力抬封门石的东方朔月怒喝道:

  “去帮忙!”

  方世杰见状当即松开撬封门石的铁棍,飞身而出凌空拔出了拐杖剑。

  而被砸飞出去的陆截云,也在此时再度冲回来,两人试图前后合击。

  陆截云强横如同怪物,身法轻功无敌于世,但夜惊堂提个大锤子旋转如风,根本不追着他打,只杀周边杂鱼,他还真就没啥办法,只能强行冲至近前,拼着胸口遭受一记重击,直接抱住了锤子。

  咚——

  “咳!”

  陆截云咳出一口老血,整个人随着重锤旋转一圈儿,强行停住了南瓜锤。

  而方世杰抓住机会,飞身而上左手细剑直刺夜惊堂后颈。

  夜惊堂反应奇快,重锤脱手同时从地面抓起一把插着的雁翅刀。

  方世杰无愧是剑道老宗师,为防夜惊堂顺势后劈,提前右手架拐格挡,左手极其刁钻刺向夜惊堂后脖。

  而夜惊堂根本没回头,整个人直接矮身下压,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往后刺上来了记乌山派的剑法仙人指路。

  方士杰:⊙_⊙?

  噗——

  此招快若奔雷,这次全力出手,根本没给方世杰半点反应机会,雁翅刀从胯下一串而过,从后腰穿出,继而刀锋一拉,整个人便被凌空腰斩。

  撕拉——

  “老方!”

  东方朔月瞧见老仆身死眼神错愕,心底亦是怒火中烧,当即停下动作不再管封门石,从身侧拿起长槊。

  滕天佑亦是从背后拔出双刀,急声道:

  “先杀夜惊堂,不然门开不了。”

  随行帮忙破门的几名力士,见状也各自拿起兵器,包向了夜惊堂。

  夜惊堂孤立无援,周边暗卫都在捉对厮杀,也指望不上,眼见几个头目放弃破门合击,二话不说掉头就跑,想拖延时间等援军抵达。

  但东方朔月等人根本没多少时间,也知道他们回头,夜惊堂就会回头骚扰,直接散开包向四周。

  东方朔月身披暗金色铠甲,一马当先冲至最前,距离尚有数丈便飞身而起,一枪直击夜惊堂后背。

  咻——

  夜惊堂感觉声势不对,当即侧身躲开槊锋,回手一刀斩向东方朔月腰腹,结果只听铛的一声脆响,背后火星四溅。

  东方朔月身为燕王世子,三岁练龙象图,指点的名师无数,资源不比女帝姐妹少半分,如果不是女帝登基他入京当质子,可能会成为史上最能打的王爷。

  东方朔月急不可耐选择逼反父王,便是因为他年纪已经不小了,此事成有可能当太子,不成也能远遁北梁落草江湖,靠着惊人底子和天赋,还能打上武魁成就一番江湖霸业。

  而继续在京城整日游手好闲待着,错过了习武精进的最佳年纪,他便没了任何退路。

  东方朔月只练了龙象图,确实没陆截云霸道,但他不是江湖人,根本不在意是否方便行走江湖,有无尽财力来弥补自身短板。

  东方朔月身上的暗金铠甲,花费天价由名匠打造,并非铁器,质地和夜惊堂身上的软甲一样,但由十余层银蚕丝胶合而成,内有精钢骨架支撑,防御力之强,仅凭这一刀就能看出来。

  夜惊堂反手一刀斩在腰间,暗金铠甲被劈出一道刀痕,而随手捡来的雁翅刀,直接断成了两截,刀尖飞出钉在了后山石壁上。

  嚓——

  而东方朔月仗着通神蛮力,半步未退,如同一尊金甲神将,双手猛震便将长槊砸向夜惊堂胸口。

  夜惊堂迅速弃掉刀柄,抬手抓住槊杆想要夺槊,但一把拉出去,只把东方朔月拉的往前滑出三步,长槊硬是没夺过来,于是双腿悍然发力,身形弹起一记势大力沉的贴山靠,撞砸在东方朔月胸前。

  嘭——

  这次东方朔月没站住,往后滑出数步,但双手依旧死死握住长槊。

  而陆截云并未看戏,有东方朔月相助压力骤减,超凡身法也由此展现,身形刹那间便绕至夜惊堂背后,一爪刺向后背。

  夜惊堂没法夺槊,便是一脚侧踹蹬在东方朔月胸口,身形借力折返,横裆跨步以奔马之势,一记顶心肘砸在陆截云胸口,强行把其撞开,而后身形飞扑向掉在地上的南瓜锤。

  嘭嘭——

  东方朔月力量极强,被蹬开依旧没失去平衡,停步后双手持槊便是一记直刺,捅向夜惊堂落点;陆截云亦是贴身而上。

  周边正在交手的数名暗卫,见夜惊堂被合围,想要上前解围,但滕天佑手持双刀横冲直撞阻拦,又有刺客在后方追击,根本靠不过来,唯有庇护太后的杨澜,在远处丢出了螭龙刀:

  “接刀!”

  唰——

  夜惊堂眼见拿不到长柄锤,当即飞身跃起接住佩刀。

  呛啷——

  半空中寒芒一闪。

  东方朔月一枪刺空,便瞧见一道寒光已经闪到近前,直接刺向面甲眼孔。

  咻——

  东方朔月眼神骤变,不敢硬接当即后跳,以护心镜接住长刀。

  嚓——

  刺耳声响中,夜惊堂双手握刀直刺,直接洞穿了宝甲,将长刀送入东方朔月胸口。

  但长刀刺击能力远没有大枪强,这一刀也只入肉寸余,而后方也响起了破风尖啸,夜惊堂当即抽刀回身格挡利爪。

  铛铛铛——

  混乱场地内火星四溅。

  陆截云连续十余爪扫向夜惊堂胸腹,东方朔月则绕至陆截云背后,依靠兵器长度槊出如龙,自陆截云裆下偷脚。

  夜惊堂手中螭龙刀挥舞如风格挡铁爪,脚步不停腾挪避开槊锋,身位不过刹那便被压到了封门石前。

  陆截云见机会千载难逢,悍不畏死往前直扑抓住刀刃。

  而东方朔月暴喝一声,黑锋长槊越过陆截云肩头,以骇人速度刺向夜惊堂心口。

  飒——

  夜惊堂单刀被限制,当即左手抓住长槊。

  但朔锋长达两尺半,他没法抓朔锋,只能抓槊杆,胳膊的长度注定这个距离难以发力,只能强行偏移朔锋。

  噗——

  黑色朔锋刺在了夜惊堂左肩,瞬间洞穿银色软甲和皮肉,被坚不可摧的肩骨抵住,再难寸近半分。

  东方朔月暴喝一声,往前猛压,踩碎了地面石砖。

  但夜惊堂硬是半步未退,以肩骨抵住朔锋,面无表情往前猛踏一步,硬是把东方朔月连人带槊往后滑出了半步。

  哗——

  陆截云着实没料到,夜惊堂韧性如此恐怖,夺不下佩刀,身形便往前撞去,以贴山靠之势撞向夜惊堂胸口。

  咚——

  两人以龙象之力施压,夜惊堂体格能撑住,脚下石砖却变得和松软泥土无异,石砖寸寸粉碎根本没法着力,整个人直接撞在了背后的千钧封门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呀——!”

  陆截云眼底化为狰狞,脑袋藏在夜惊堂腋下,双手抱腰以肩头死死抵住夜惊堂。

  噗噗噗——

  夜惊堂左手抓住长槊,右手提刀往陆截云后背猛劈,转瞬三刀已经把脊背劈得血肉模糊。

  而附近被阻碍的暗卫总捕,发现夜惊堂难以脱困,不管不顾强行往跟前硬冲,甚至把交战的兵刃砸向东方朔月和陆截云,连杨澜都拔刀入场,想要近身给夜惊堂解围。

  陆截云并非真的不死之身,浴火图恢复身体,要耗费巨量精血,交手不过片刻,头上已经几乎全是白发。

  只按住夜惊堂根本没用,再砍下去陆截云就算不死,也没法再抬起封门石。

  东方朔月见此只能死死摁住长槊,怒声催促:

  “快!”

  滕天佑见两人联手压住了夜惊堂,本想上前补刀,但夜惊堂右手还提着刀,就这阵仗他哪里敢靠近,当下怒吼道:

  “仲孙彦!”

  洗龙池围墙外,跟着摸上来的仲孙彦,一直在暗处观战找机会,作为机关师,不可能参与正面战斗。

  眼见夜惊堂被按住,短时间没法脱困,仲孙彦迅速跃出围墙,从背后出去一个金钵,转动机关。

  咔咔咔~

  铭刻繁复花纹的金钵,如同莲花般展开花瓣中心露出了一根金色细管。

  而在金钵彻底展开后便是“咻——”的一声,一道黑色残影从管内激射而出,直逼夜惊堂上半身。

  夜惊堂在仲孙彦现身时,已经抬起螭龙刀,想击碎飞来的暗器。

  但陆截云穷途末路悍勇至极,双眸血红竟是直接张嘴咬住了螭龙刀。

  咔——

  两侧唇角直接被劈烂,脸庞犹如狰狞厉鬼。

  眼见暗器从侧面激射而来,已经冲到一半的杨澜,不假思索便飞身跃向侧面,想要当空拦截。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握着小匕首在围墙下满眼焦急的太后娘娘,发现夜惊堂快被打死了,竟然也飞身跳了出去。

  太后娘娘是江州将门虎女,背景能大到去找吕太清学艺,天赋悟性也不差,不然没法看懂鸣龙图,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禁风过河都让人抱,纯粹是学艺不精又比较懒罢了,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眼见有暗器射向夜惊堂,太后娘娘情急之下原地起跳,娇小身型跃至半空,一把抓向了激射的黑箭。

  啪~

  太后娘娘关键时刻相当靠谱,硬生生用左手半空截住了黑色残影。

  但可惜的是黑色残影并不是箭,手刚捏住,纤细墨流就在空中飞散,在太后娘娘身上染出无数墨点,继而又刹那间消失不见。

  “太后!”

  杨澜脸色煞白,落地便往回飞扑。

  而东方朔月和陆截云瞧见此景也是面如死灰,破口大骂:

  “仲孙彦!你狗日的……”

  毕竟囚龙瘴是唯一能迅速让夜惊堂失去战力的东西,仲孙彦离那么远出手导致被截住,他俩就只能一直把夜惊堂摁着,陆截云迟早被砍死,根本不用去想合力抬封门石了。

  而太后娘娘中了囚龙瘴,必死无疑,已经和江州秦家结了仇,哪怕此事成了,怕也得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当前可以说大局已定。

  而夜惊堂瞧见太后中招,同样眼神暴怒,直接松开刀柄,双手抓住朔锋,不计代价以指骨卡住朔锋,双臂发力暴喝道:

  “开!”

  轰隆——

  暴喝声中,两尺半的朔锋在巨力下被抬起,继而被强行掰歪,刺在了后面的石壁上,朔锋几乎全部没入其中。

  而夜惊堂压力骤减,脚蹬背后,如同蛮牛把陆截云往后推去。

  哗哗哗——

  仲孙彦只是玩机关暗器的,根本不敢近身,眼见暗器失手,夜惊堂要脱困了,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山庄外飞奔:

  “走了!”

  而滕天佑亦知道没了胜算,当前不说破门杀女帝,夜惊堂都杀不掉,再缠斗是找死,当下手持双刀往外飞奔。

  东方朔月其实觉得这俩人肯玩命补刀,还是有机会杀夜惊堂,但两人心头退意已生,让其回头也办不了事,为此直接抽出了长槊往后飞退,沉声道:

  “陆老保重今日之恩某日后必报之。”

  陆截云双眸赤红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因为鸣龙图出了问题,拿不到玉骨图,便要日日受切肤挫骨之痛生不如死,今天过来都没想过活着回去。

  此时陆截云嘴里咬着单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嚎,双手锁死夜惊堂腰腹,如同发疯的巨像,不管不顾往前硬顶。

  咚咚咚——

  夜惊堂怒发冲冠,右臂不停往下肘击,砸在陆截云后背上,不过几下就把陆截云砸得口鼻血流如注,但陆截云终究太硬,根本没法迅速甩开。

  就在东方朔月飞身而起想要飞遁之时,围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刺耳的尖锐啸叫:

  咻——

  未闻其声,先见其影。

  跑在最前的仲孙彦察觉不妙,刚刚在房舍上止步,一道青光就从红光冲天的夜色中激射而来,在烟雾中带出一个漩涡空洞,直接贯入额头。

  嘭——

  仲孙彦几乎没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变成了被羽箭半空钉住的残叶,身形瞬间倒飞回来,横跨数十丈,竟是直接被钉在了封门巨石上。

  咚——

  嗡嗡嗡~

  嘈杂庭院瞬间死寂,连悍不畏死的陆截云都惊了下,余光看去,却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仲孙彦,被一把青锋长剑捅穿眉心,直接钉在了巨石上方,眼神向上还残留着错愕,望着眉心之前颤巍巍的剑柄。

  “嘎~噶~”

  天空响起两声鸦啼,成了洗龙池内唯一的声音。

  腾天佑脸色白如苍纸,目光死死看着前方的烟雾深处,被青锋宝剑搅出来的漩涡逐渐合拢,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腾天佑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知道今天肯定活不了,咬牙飞身往侧面飞驰。

  咻——

  也在此时,夜幕中再度传出一声尖锐啸叫。

  烟雾之间又出现一条漩涡空地,以骇人速度激射至身前,但这次却不见剑影。

  腾天佑本能抬起双刀格挡,结果下一瞬便是刀锋剧震,强横气劲冲击下,整个人当空失衡摔在了花园里。

  铛——

  扑通……

  腾天佑翻滚一圈又急急起身,眼底彻底化为惊悚。

  踏~踏……

  下一刻,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烟雾中响起。

  所有人余光看去,可见一道形销骨立般的轮廓,浮现在了残破大殿的屋脊之上。

  人影身着黑衣,背后飘荡着老披风,残破斗笠遮住了半张脸,行走间平静开口: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我刚刚体会到上古先辈超凡于世的逍遥境界,你小子便把我给拽回了俗世江湖,当真遇人不淑。”

  “孙无极?!”

  陆截云瞧见来人,没有再强拦夜惊堂,松手转身看向了大殿上方,难以置信道:

  “你已经输在周赤阳手上,何时入的圣境?”

  所谓圣境,就是返璞归真、超凡入圣之境,得自于评价奉官城的那句醉卧阳山开圣境,千秋奉义镇官城。

  孙无极两剑威力都算不得大,第一剑是登峰造极的技法,为俗世剑学的巅峰之作。

  而第二剑则是上次给夜惊堂展示的天人之剑,威力挺小,但背后的造诣,在场大部分人都如同看天书,根本看不懂。

  孙无极在大殿顶端负手而立,看下下方的纷乱战场:

  “知耻而后勇罢了。可惜年纪太大入门晚,不然我还能给你看点更厉害的。你要是继续深耕轻功身法,说不定也能让我见识下什么叫乘风踏雾,可惜你偏偏要用拳头,让我们看看你在八大魁排第几。以当前情况来看,确实是第八。”

  “……”

  陆截云血战过后,身体透支已经没法再恢复伤势,甚至连站立都困难,看了孙无极片刻后,就噗通坐在了地上,好似没了骨头。

  而夜惊堂没有搭理陆截云,提起刀第一时间已经来到围墙边上查看。

  太后娘娘从空中落下,便被杨澜抱住,此时脸色乌青,美艳脸颊近乎扭曲,身体不停抽搐,但看见夜惊堂过来,还是咬牙说了句:

  “本宫……没事……咳……”

  话不过两句,就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想表现出难受模样,但已经撑不住。

  夜惊堂迅速蹲下,按住太后娘娘脉搏,却发现气血时强时弱,脉象犹如乱麻,明显中了烈性毒药。

  夜惊堂眼神暴怒,起身看向持槊而立的东方朔月,冷声喝问:

  “是什么毒?”

  东方朔月单手握着长槊,和如临大敌的滕天佑站在一起,没有再尝试逃遁,而反应也相当平静,偏过头来:

  “囚龙瘴。”

  杨澜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猛地一白,解释道:

  “囚龙瘴是西北王庭用来破鸣龙图的毒王,由内而外筋骨皮会逐渐枯萎。此药破不了鸣龙图,但常人中了便无力回天,根本没解药……”

  “送太后去找王太医。”

  夜惊堂脸色铁青,收刀归鞘大步走向侧面,拖起长柄南瓜锤,便往东方朔月走去。

  哗哗哗——

  “快跑!”

  仅剩的十余名刺客此时也反应过来,想夺路而逃,而暗卫和总捕也再度冲杀上前。

  滕天佑脸色发白,手持双刀同时注意着上下两名新老武魁。

  孙无极毕竟九十多岁,看似潇洒如世外剑仙,实则这个年纪剧烈运动会要老命,为此只是在房顶上凹造型。

  东方朔月见孙无极没出手的意思,身形转向走来的夜惊堂,抬起黑锋长槊:

  “最后一战,能有你这刀魁当对手,也不枉走一世江……”

  嘭——

  话未说完,浑身浴血的夜惊堂便把重锤绕至背后,腰背发力一声暴喝,长柄便崩成了圆弧,带着刮面劲风抽向前方。

  这一下含愤而发不计代价,刚刚出手胳膊已经被拉伤,但速度也堪称狂暴。

  东方朔月眼神错愕,迅速收枪回防,结果质地精良的槊杆形同虚设,在双手之间弯曲成半弧,重锤直接落在了护心镜上。

  满地碎石血迹的场地里,再度掀起横风。

  浑身暗金铠甲的东方朔月,在重锤之下根本站不住,铠甲胸口瞬间凹陷,整个人如同被撞城锤击中,倒飞出去斜着砸入地面,在碎石瓦砾间铲出一条长槽。

  哗啦——

  嘭——

  洞穿围墙后,整个人埋入了碎石堆里,当场就没了动静。

  夜惊堂一锤轰出后,没有片刻停顿,左手握住了刀柄。

  呛啷——

  飒飒飒飒……

  银月之下,众人之间一道黑色残影,托着璀璨白芒,在仅剩的十余名刺客间穿行。

  所过之处血水横飞,强横者能抬一下手,而弱者则是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首异处。

  滕天佑骇的是肝胆具裂,本来武艺不错能撑两招,但这种这时候没了半分战意,拔腿便往外狂奔。

  结果下一刻。

  飒——

  寒光贯穿长夜。

  滕天佑想再回首为时已晚,只能强行把双刀架向背后。

  但等他摆好架势,一阵疾风便从身侧一擦而过,出现在了前方三丈外。

  衣袍破烂浑身染血的夜惊堂,甩手洒去刀上血水,收刀归鞘快步往外走去,微微偏头露出冷峻侧颜:

  “尸体搬走,别惊扰了圣上。”

  “诺。”

  众多暗卫总捕满眼震惊与敬畏,连忙躬身领命。

  滕天佑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底带着一抹茫然,僵立片刻后,才松开双刀,抬手摸了摸湿热的左脖子,而后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叮当——

  扑通——

  而孙无极站在大殿之巅,看着神光逐渐消逝的陆截云和满地尸体,稍作沉吟,还是感叹了一句:

  “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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