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妈妈好】(16)作者:兔子会蹦蹦蹦
2026/08/16 发布于 pixiv
字数:13399 标签:乱伦 母子 熟女 纯爱 巨乳 妈妈 逆推 第十六章 我的妈妈之往事如风 “小风,我们家很有钱这点你知道的,但这些钱其实都离不开你爷爷当年给我留下的家族信托以及你舅舅这些年的默默帮助。你知道江城如今的局面如何吗?” “嗯,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如今李家应该算是江城最大的利益集团核心了。” “没错,更准确的说法是,以你舅舅统领的盛世国际为首,李家的那些老牌长辈在这些年来不断扩大家族的产业,如今江城的土地资源、新兴能源、重工建设、金融贸易等各领域都有着李家的手笔。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你舅舅和你舅妈背后的布局和支撑。” “原来是这样,我和舅妈就没见过几次面,以前只听说她是京都的大家族出身。” “白羽……李川子她祖上是日本赫赫有名的黑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和那些什么山口组啊住吉会啊相差无几,只是她那个家族在几十年前就逐渐转型洗白了,如今能量还是很大的。而且李川子她这个人也很厉害,虽然我讨厌她,但必须承认她真的非常非常厉害,有的时候我都不明白,像她这样喜于算计的政治生物居然会那么死心塌地的爱着我哥哥,这么看来也许哥哥更有本事吧。” “月儿……” “她很漂亮,不过个子比我矮一点,胸也没我大,皮肤倒是比我白,不过那是因为她有白化病……还有她虽然也许大概可能比我聪明那么一丢丢,但再聪明还不是乖乖当我哥哥的小媳妇了,哼,每次见到我都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下次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就是不知道哥哥会向着我还是她了,唉,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妹……” “好了月儿。” 床上,李凭风翻身将李萧月压在身下,他垮着个脸,用手指轻轻捏住妈妈两瓣正在碎碎念的嘴唇,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醋意:“不是说讲你以前的故事嘛,怎么开口闭口都是舅舅。” 李萧月抬眸看了眼儿子,嗔笑着拍掉他的手,又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见儿子脸色减缓才柔声道:“好啦好啦,我不讲他了,天上地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大醋坛子了。明明月儿的心百分之一万都是你的,真是占有欲狂魔……” “不只是心,你身子也是我的,我的也都是你的。月儿你放心,我以后也会赚很多很多钱给你花的,不用李存戈我也会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 李凭风将妈妈的娇躯紧紧揽在怀里,两具赤条条的身体紧密结合。窗外月光如注,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李凭风的侧脸上。 月色朦胧下,李萧月看着儿子凑得极近的脸庞,她想,小风的眼睫毛好好看啊。 女人脸色泛红,心跳加速,在儿子的臂弯里又是一阵娇笑扭捏。 她轻快道: “月儿现在就已经快要幸福到上天了,不用我家小风那么努力啦,月儿只想和你就这样每天无忧无虑的吃吃喝喝、旅旅游、做做爱什么的……好了好了,你还想不想听我的过去了嘛,来,让你的月儿宝宝靠在你怀里讲给你听好不好,唔……我男人的胸膛就是舒服~该从哪里开始讲呢……” “就从你小时候开始讲吧,没能看到妈妈小时候和少女时代的模样,我实在觉得遗憾。” “家里不是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嘛,从小时候讲得讲到什么时候啊……唔嗯~好啦好啦,别亲我脖子了,真是怕了你了……” 不知为何,李凭风总觉得妈妈对童年的事情也有些抗拒。 “其实老早以前的事情我也记不得多少了,不过你妈我小时候可辛苦了。那个时候家里安排的都是所谓的精英教育,哥哥又那么耀眼,同龄人里面没有谁比得上他……而且那个时候爸妈都很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家里那些长辈都不太喜欢我,可能他们都是一帮人面兽心的老不死吧……” 没有哪个孩子不希望得到长辈的认可,李萧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记忆里,父亲总是很忙,忙到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有机会一起吃顿饭。母亲呢,母亲对自己很包容,但那不是慈爱的包容,而是不那么在意。比起自己,母亲似乎格外在乎哥哥的一切。 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整个家族,除了李存戈,没有谁会在意她的内心。 在李萧月八岁那年,为了证明自己,她第一次在家族年会上表演小提琴,她选了一套亮粉色的小礼裙,学着在脸上涂了腮红,把《欢乐颂》拉得滚瓜烂熟。 那是李萧月第一次在所有长辈面前亮相。 只可惜演奏效果差强人意,她第三段紧张得出错了,看着边上指导老师小声提醒,女孩在台上憋得小脸通红。 她看着礼堂顶灯的光落在地板上,听见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最后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曲目。 演奏结束,她呆呆地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西装革履、坐姿笔挺。没有人取笑,掌声稀稀疏疏,那些眼神和往常一样,冷漠、无谓、带着一种“你出丑也没有人在意”的漠视。 其他同辈的孩子有的很优秀,比如李存戈,有的还不如她呢,但至少那些人上台的时候下面会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那个时候,李萧月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笨了,所以那些大人都不喜欢她,她越发的努力,想收获父母的认可,只可惜事与愿违,所有人都只会假惺惺地夸她“你真可爱”。 李存戈告诉她,没事的,你可以不用这样累。 但她不想。 十二岁,她跟着哥哥去到家族公司里旁观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很多外国人,屏幕连接着纽约、上海、新加坡和日本四个办公室。 李萧月翻着面前那份厚到可以防弹的报告,她注意到,李存戈的姓名出现在了座位卡上,但她的没有。 会议进行到教育基金议题时,李萧月激动地举手提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那么幼稚的问题:为什么家族资助的学校都换了新电脑,却不能把厕所也翻修一遍,里面都漏雨了…… 一如既往的,没有人在意她的发言,眼神三三两两地飘到她身上,再毫无波澜地挪开。 直到李存戈把她的问题又复述了一遍,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基金负责人才对此修改评估标准。 从那时起,李萧月的心态就发生了某些变化。 她不再把所有的委屈、痛苦等负面情绪压抑在心里。 她的心结也烟消云散了。 因为她明白,那些人不喜欢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们以为他们牛逼哄哄的,切!说到底,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嘛!没关系,我再也不要他们的喜欢了,我做我自己就可以!混蛋,都他妈是混蛋!” 曾几何时,心智仿佛没有长大的妈妈也是个早熟乖巧的孩子。 她也渴望得到表扬,渴望得到贴在额头的小红星,渴望父母把她举高高,说你是我们的骄傲。 她的童年就像是一座冰山,海面上的冰里装着耀眼昂贵的裙子、皮鞋、丝带、精英教育课,海面下的冰山里却空空如也。 那里面本该满是爱。 李萧月说到这里时那对深色的眼眸微微泛红,语气也急促起来。 她气得语无伦次地控诉那些大人的不公,那些儿时被冷眼对待的日子,她满腔愤怒,阴郁着脸。 这一刻她又变小了,小得站在那个年会的看台上,摔着小提琴,对着空缺的座位怒斥。 李凭风看着妈妈的模样,心如刀绞,恨不得出现在那些岁月里拉着她的手陪她一起度过,直到此刻他才看到了妈妈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疤。 做家长的是不会和自己的孩子展示敏感脆弱的一面的,所以直到这一刻,在李萧月心中,小风“爱人”的身份才彻底大过了“儿子”的身份。 因为自己淋过雨,知道被漠视的滋味有多难受,所以在儿子成长的路上,她始终投入全部的精力,生怕李凭风有半点不开心的。只是,她那个时候也只是个新人妈妈,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所以李凭风能够没长歪也是谢天谢地了。 李凭风沉默着听完妈妈那些发泄的话,直到李萧月的怒火滴滴答答的化作委屈,他抱住她,鬓发相互轻蹭,亲吻着她的眼角,咫尺之间气息相融。 李凭风之前只知道妈妈和本家关系很冷淡,冷到他以前连过年走亲戚这个流程都可以省了。 只是他还是不明白李萧月为什么会不受家族内部待见,这里面或许有什么隐情,但比起那个,他更在意妈妈的感受。 天底下还有什么能比妈妈的感受更重要的吗? 他一边轻声呢喃,一边用手掌轻轻揉着她起伏的胸口帮她顺气:“李萧月,你做得很好了,这一切都是他们不对,你不比舅舅差,你聪明又善良,小提琴拉得比我好多了,你可是我的偶像啊……骂吧骂吧,骂出来就不难受了,你难受我也难受。你的小风也不喜欢他们,小风只喜欢你,你还有我呢,他们都是些睁眼瞎……” 李萧月揉了揉眼睛,气鼓鼓地坐起来挥舞着小拳头:“没错!都是睁眼瞎!我有儿子喜欢就够了……”她转过头瞧着儿子脸上心疼哀伤的神色,又一把扑进李凭风怀里:“小风你真好,妈妈果然没有白疼你。” “所以从你慢慢长大成人的时候,人家就想着和你……和你那个了,我才不在乎什么伦理纲常呢,我不想把最心爱的宝贝,我亲手养大的宝贝,我死都舍不得的宝贝拱手让人。” “只可惜你以前就是个榆木脑袋,妈妈稍微和你亲近一点你就老躲着我,我那个时候可伤心了,还以为你嫌弃我呢。我当时就想着,没事的没事的,小风再怎么样也不会抛下我的,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大不了以后你娶妻生子了,我就在你婚房边上买个小公寓,帮你带孩子,每天用望远镜看着你,要是你老婆做菜不好吃,你就偷偷来妈妈这里,妈妈会做你爱吃的香菇油菜和玉米排骨……”” 李萧月的声音柔和明媚,侧脸枕在儿子的肩膀上,掰着指头说着那些不曾出现的未来。 李凭风听得鼻头一阵发酸,妈妈说心里话就是没轻没重的,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湿润憋回去后连忙竖起手指发誓:“我李凭风对天发誓,生是李萧月的人,死是李萧月的鬼,无论发生什么都和她不离不弃,如有半点变心或是背叛,我,我……” “又来!不许发毒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发誓我比你还要害怕,月儿相信你,你也相信月儿,对不对?”李萧月用手堵住儿子的嘴巴,眼睛睁得滚圆。 “对不起月儿,我再也不胡乱发誓了,我们会长相厮守一辈子,哪怕到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咱们做兄妹、做姐弟,从出生就开始相恋好不好?” 李凭风神色认真,内心祷告着要生生世世和李萧月在一起。 李萧月被他紧绷着的俊脸给逗得破涕为笑,她搂着儿子好一阵亲热,随后继续讲起了自己的过往。 “后来呀,我的日子就舒坦多了,管他是什么大师还是专家,那些贵的要死的课我一概不听。那些叔叔伯伯姨娘婶婶的,我见着了就当没见着。” “反正没人管我,我也乐得清闲,等初中毕业,我更是直接和爷爷说要去外国读书。然后我就在伦敦上了三年学,想不到吧,你老妈我英语其实就是那个时候学好的。” 也就是在那段无拘无束的日子里,李萧月认识了同样被家里送来留学的秦珍,哦对了,秦家也是个不小的家族,不过秦珍如今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具体原因嘛,和她后来的婚姻以及孩子有关。 李萧月说到这里连忙打住,一脸神秘地表示自己可是答应帮好闺蜜保守秘密的,不能讲那些东西。 李凭风看着妈妈脸上的表情,那张脸像是在说:快问吧快问吧~要是小风你撒个娇什么的,我就偷偷告诉你喔。 只可惜李凭风对秦姨的过往半点不在意,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李萧月见儿子不感兴趣,转头又说起了在伦敦上学的经历和与秦珍的不打不相识。 那个时候的她也不再是对钱没有数的小孩了,仗着老爹给的卡和哥哥每个月都会默不作声地悄悄打钱给她,李萧月在外国可以说是爽得昏天黑地的。 十七八岁就见过大世面的绝色少女,美艳中不失清纯,活泼开朗还仗义,最关键的是贼他妈有钱。 这放到哪都会是众星捧月的女神。 那个时候,李萧月的生活既热闹又寂寞,她并非字面上的孤身一人。 她会带着她结识的酒肉朋友们在金丝雀码头的游艇上开派对,会驾驶着法拉利穿梭在伊丽莎白塔下,会戴着珠宝首饰穿着亮瞎无数人狗眼的礼裙出现在不少花花公子齐聚的晚会上,看他们持着香槟为了自己恨不得大打出手。 但她的心上一直都有块尚未填补的缺口。无论跟谁还是在哪,这块缺口都灌着风,偶尔也会飘些雨水进来。 她会独自在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金融区的夜景,蜷缩在酒红色的羊绒地毯上,泪水自眼角滑落,心里空荡荡的。 身边的所有人都喜欢她,却没有人爱她。 无数个晚上,她会用当年最新款的液晶屏笔记本给远在东京留学的李存戈发着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啊,有没有聊得来的JK美少女啊,纳豆好不好吃啊,有没有偷偷去歌舞伎町街快活啊。 李存戈则会隔着九个时区在当地的早上八点一一回应。 挺好的。 自己上的是大学,没机会认识女高中生。 纳豆很难吃。 没去过。 还有,我也想你。不过你该早点睡了,不然会有黑眼圈,钱不够了和我说,注意保重身体,我会在来年的春假结束前去看你的。 李凭风听到这里忍不住了,他酸溜溜地问妈妈之前和舅舅关系这么要好,不会是兄控吧。 其实李凭风也理解,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孤寂时遇到一个优秀多金,温柔可靠的帅气男人,尤其那个男人还从小到大都对她好得不得了,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李萧月看着儿子脸上阴晴不定,她摸了摸鼻子:“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再说了,哥哥那个时候就和白羽川子谈上了,根本就没我的事。” 李凭风哦了一声,半眯着眼幽幽道:“你的意思是,要是当年没有舅妈插足,是不是就没有我了。” “那你以前还偷看女生尿尿呢,我不也没计较嘛。” “是吗?!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呃,唔……就是你幼儿园的时候啦,哎哎,不要再纠结这个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嘛,月儿和哥哥之间是清清白白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那你现在心里……” “我心里只有你!我心里只有我最亲爱的小风,没人能动摇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李存戈都得靠边站!”李萧月看着儿子的眼睛,振振有词道。 妈妈心虚的时候总会有些小动作,比如摸鼻子、转头什么的,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眼神坚定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的真理。 唉,其实舅舅也是很好的人,唯一不好的点就是以前偷走过妈妈的心。 不过妈妈的心如今在自己这里,我一定会守护好她的心。李凭风心里想着。 随后李萧月又说起了她和秦珍相识的过程。 最初她可讨厌秦珍了,觉得她整天冷冰冰的,永远一副厌世脸。拽得像个冰山女王一样,弄了个学生主席的职务,谁跟她套近乎都不好使。 秦珍呢,同样讨厌李萧月,觉得她就是个胸大无脑的骚货,小小年纪就挑染着一头渐变紫,身上的那些限量款每天都不重样,还在学校里收了一堆白痴当小弟,上个厕所都像是登基一样拉风。 可缘分这东西就是命中注定。 二人从两看相厌的死对头,因为某件事打消了对彼此的敌意,又不知不觉间变成朋友,再到后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李萧月讲到和秦珍的那些过往时总是神采飞扬的,时不时迸出清脆的笑声。 人这一生会有多少朋友呢? 过去李萧月觉得友谊就是阶段性的产物,大多数人只是由于环境短暂地呆在一起,之后则会因为各自的路不同就此分离。 但其实她也一直想问,那些已经跟她断联、各自安好的人,会不会在某天想起她呢?但这种回忆似乎是也无关紧要的。这样的想法就像是洗手时的泡沫,一冲就掉了。 但她觉得凡事总有例外,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家伙始终把你挂念在心上,而你也同样会在那些个无人知晓的时候念叨对方。 你们的友谊同仇敌忾、臭味相投,既能两肋插刀也能把彼此的底裤都给扒下来。 只要看到对方,嘴角就会扬起笑意,心里就会轻快舒畅。 李凭风枕在妈妈的大腿上,面朝她的小腹,两人都一丝不挂,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听着妈妈的故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戳妈妈的肚脐,月光下,妈妈阴阜处的耻毛乌黑发亮,摸起来软软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骚香味。 李萧月目光柔和地扫在儿子棱角分明的侧颜上,一会儿揪揪他的耳朵,一会儿在他的发旋上画着圈圈。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她的故事来到了十八岁。李凭风知道,在这之后那个男人就该登场了。 “那个时候,李家还不像今天这么庞大,但也是江城这一块的老牌豪门了,那个时候除了李家以外还有高家、秦家、叶家等等。当时叶家的势力可大了,几大家族互有合作,也相互竞争,但后来为了利益却撕破了脸,江城的格局也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 “当初我从英国回来之后,想着再混个几年的,反正那帮老不死的也没打算让我接手家族企业。但毕竟父亲当年做了掌舵人,我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很多本来轮不到我的肥差也都被我死乞白赖地一一揽下。” 李萧月得意洋洋道:“嘿,想不到吧,你老娘当年大学都还没念呢,就开始做甩手掌柜赚大钱了,别看我现在闲得很,其实当年我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 事实上,在那个黄金年代,有了资源,不少人都能扶摇直上。 也就是在那一年的某个商业晚会上,李萧月第一次认识了高景珩。 宴会厅挑高三层的穹顶垂挂着定制的奥地利水晶吊灯,冷白色的切面光晕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鉴人。 墨黑漆面的施坦威九尺大钢琴静置在角落里,琴声悠扬,音符从黑白键上蹦跳着四散开来。 侍者托着水晶香槟塔穿梭于人群之间,杯壁碰撞出极轻脆的声响。四周谈笑风生的人群无一不是财经头条上的常客或是当地门阀的新鲜血液。 只是他们无一例外都围绕着李萧月打转,至于原因? 一是她足够漂亮,镶了钻的礼裙穿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上,再搭配上那张艳压群芳的俏脸,李萧月耀眼得简直像是行走的人形珠宝。二是她背后大有来头,李家诶李家诶,况且这位大千金还没有婚配。 只是那些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在李萧月眼里和土鸡没什么区别。 硬要说区别的话,就是他们的开场白各有特色。 有故作深沉文艺派的文青:听闻李小姐对印象派也有涉猎?不知您如何看待莫奈《睡莲》系列里,光与影那场永不落幕的背叛? 有家里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我最近刚拍下一颗戴比尔的粉钻,还没想好镶在哪儿,看到你,我突然有灵感了。 还有让李萧月差点没绷住的霸总:oi,女人!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给你三秒钟考虑,要不要跟我去露台单独聊聊? 她觉得这帮家伙既可爱又白痴,有气质的长得丑,长得帅的个子矮,身型好的说话语气她不喜欢。 气质、相貌、身材、品味兼具的家伙却没在看她。 李萧月的视线越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落在了宴会厅偏僻一隅的三角区,准确来说,是落在了正在弹奏钢琴的男人身上。 琴旁的光线被刻意调暗了几分,唯有一束柔和的侧光勾勒出弹奏者的轮廓。 男人身着剪裁极度利落的冷灰色戗驳领高定西装,肩线挺拔平直,内搭的黑色衬衫扣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近乎禁欲的严谨。 但他指下的触键却截然不同,修长分明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起伏翻飞,精准到极致的掌控力与散漫而游刃有余的气势裹挟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张力。 琴盖倒映出他凌厉分明的下颌线与深邃的侧颜。他垂着眼睫,神情专注而冷淡,仿佛周遭那些身家几十上百亿的宾客、暗流涌动的商业博弈都与他毫无干系,整座奢靡喧闹的宴会厅反倒成了他一人的背景板。 当最后一个悬念未决的和弦落下,余音在空气中缓缓震颤。 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指尖未离琴键,偏过头朝李萧月的方向抬眸看来。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与明亮的光影交界处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李萧月觉得时间被拉成粘稠的糖浆,周围所有杂音像被抽走了空气。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是小鹿乱撞的感觉吗? 不,不是小鹿。是海啸,是火山! 是沉寂多年的火山口突然涌出岩浆,烫得她喉咙发紧,耳廓烧成半透明的珊瑚色。 是垂直百米的巨型海啸,铺天盖地地从心间迸发,在四肢百骸中激荡不息。 “停停停,呃,你是说……我亲生父亲帅得惊为天人,然后仅一眼你就沦陷了?” 李凭风坐直身子,一脸好奇地看向李萧月。 妈妈好歹也是个极品大美人,虽然她也是个颜控,但一见钟情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太不靠谱了。 “当然不可能一眼就变花痴了,想什么呢,你妈我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她弹了下儿子的脑门,看着他丝毫不逊色于那个男人的容貌,感慨道:“老实说,我可恨他了,恨他出轨,恨他欺骗我的感情,恨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唯独得感谢他给我留下这么一个可靠帅气的宝贝儿子。” “小风啊,你从小到大应该没见过有谁比你还要帅的吧,要知道你长这么帅有一半可都是你那个便宜老爹的功劳。” “当时在场的那些男人和他比起来,说是癞蛤蟆都不为过了。但要说第一次见面就导致老娘一见倾心什么的也不可能,又不是会催眠术,我哪有那么随便嘛,可别把你的月儿看扁了啊!我那时候最多……最多也就是对他情有独钟。” 李凭风摇摇头,淡淡道:“不会的,我不会看扁你的,喜欢好看的帅哥美女或是漂亮衣服包包什么的,这都是人的天性和本能,没有什么肤浅与深刻之分。月儿你这么坦率,远比那些假装清高的人要棒很多了。就像我也喜欢你的美貌啊,你这么好看,我从小看到大还是看不腻,我想,哪怕你八十岁了,我还是会对你心动……” “哈哈哈……哎呦~~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哼!坏小风现在嘴巴都这么甜了,就知道拍我马屁,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李萧月把儿子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一顿闷,奖励了他一波洗面奶。 她继续讲起晚会之后的事情,在那天过后,也许是缘分在作祟,她总是能隔三差五地在一些场合遇到那个男人。 后来两个人也就熟悉了,李萧月得知男人叫高景珩,尽管当时高家的处境不容乐观,但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是下任高家的家长。 高景珩和李存戈同岁,他知书达理、优雅从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内在里还有些和外表不符的小腹黑。 他会在高档西餐厅里给李萧月讲莎士比亚的创作故事,也会在奶茶店门口吸着珍珠奶茶说着“太平洋在三角贸易时期其实就是个巨大的珍珠奶茶”这样的地狱笑话。 他会在凌晨三点的公园长椅上陪她喂蚊子,两人彻夜长谈,从原生家庭的痛苦聊到宇宙的起源。也会偶尔杳无音讯,再在李萧月需要的时候冒出来满足她内心的需求。 随着交往越来越密切,李萧月发现那个和自己有着许多共通爱好的男人在自己心里占据的位置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一种暧昧的地步。只是李萧月始终下定不了和高景珩在一起的决心,不知为什么她内心深处始终有些忐忑不安。 而没多久,真正改变两人关系的事情发生了。 “我被绑架了。” 李萧月云淡风轻地说出让儿子惊掉下巴的话。 “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李凭风松开妈妈香喷喷的乳头,神色带着紧张地询问:“绑匪是谁?你那个时候没受伤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萧月看着儿子像听到故事高潮的小宝宝,笑嘻嘻地把他的脑袋按回去让他乖乖继续吸。 “别怕嘛,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你听我说完。”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萧月闲着无聊打算去秦珍家过夜,谁知道刚出门就被人套麻袋扛进面包车里带走了。 李萧月当时都快吓尿了,鬼知道绑架她的人是要劫财还是劫色。那个年代除了首都,大街上摄像头还没普及开来。 她被关在不知名的废弃工厂里,除了她以外,被抓来的还有几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李萧月推测那帮歹徒估计是拐卖妇女的人贩子,幸运的是,不到一个小时警察就把她们全部救出去了。 报案的人正是高景珩,那天晚上他本来打算喊李萧月一起去吃宵夜,车子刚开到楼下就看到那伙人绑架她的场景。 李萧月被绑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男人冲在最前面,那些穷凶极恶的坏人像是见了猫的耗子四散开来。 高景珩解开她的绳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她抱起来要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他说:没事的,没事的,我来了,已经没事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有了那次的经历,李萧月对高景珩彻底地敞开心肺,李家和高家的合作也更进了一步。 年轻的男女在一个月亮星星都藏起来的夜晚,在一点酒精的加持下,将自己交给彼此。李萧月陷进了天然蚕丝的床单里,呼吸间能嗅到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 她看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脸颊上,为什么要哭呢?是幸福吗? 伴随着撕裂的疼痛和点点腥红,女孩成为了女人。 没多久,李萧月就怀孕了。 那个时候不管是父母还是哥哥,都不希望她那么早就怀孕生子,可李萧月呢,她是那种可以为了爱情赴汤蹈火的女人,俗称恋爱脑。 在那个年代,所有年轻的女孩都坚信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会是相爱一生的白马王子。 所以不管说什么李萧月都想把孩子生下来。真正在乎她的人拿她没办法,不在乎她的人坐等吃席。 于是两人的婚礼就此提上了日程。 一个风和日丽的秋天,李萧月穿着有长长拖尾的婚纱,收着隐隐凸出的小肚子,伴随着聚光灯的投影,红木双开大门被门童无声拉开。 她宛若从仙境降世的天使一般美得不可方物,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位新娘的美貌惊艳到了。 可爱的花童走在她两边撒着花瓣,脚下的地毯一路铺到了高台。在万众瞩目下,这场世纪婚礼拉开了序幕。 李萧月踩着细高跟,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她幻想着、坚信着,自己会幸福一辈子。 “我当时可天真了,司仪话还没讲完,我就迫不及待地说‘我愿意’,当我们交换戒指时,我以为我们是真心相爱,我以为他也和我爱他一样爱我,我以为……我以为……” 可事实是,李萧月不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她虽然有着同样无可匹敌的美貌,却没那个命。 高景珩也不是她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那些背叛的证据,在不远的将来,会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 李萧月眼神迷离,靠在儿子怀里,声音低了下来。 李凭风蹭着妈妈的侧颈,将她的脸捧着对齐道:“其实当年站在高台上的人从来都没有离开你,那个人比和你交换戒指的高景珩还要离你更近不是吗?因为我就在你的身体里,你的小风才是离你的心最近的那个。你当时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也顺着血液流进了我的耳朵里。” 李凭风握住妈妈的手,将其放在自己胸口:“我想我比他更爱你,从那个时候就是,毕竟我们是一体的,我的心跳就是回答。” 李萧月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张英俊至极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她张了张嘴,眼泪都快忍不住要掉出来了。 她感动之余又说道:“小风,你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在网上偷偷看了些什么撩妹秘籍之类的。” 李凭风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说这都是肺腑之言,如果她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太油腻太轻浮,那他以后就用拥抱和亲吻来代替。 李萧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表示不管是这些超肉麻的话还是亲吻拥抱什么的,她全都喜欢! “结婚后没多久,高景珩就越来越忙,总是看不见他人影,哪怕到家也对我不冷不热的。当时高家的处境被叶家打压得非常厉害,我以为他是压力太大了才这样的。” 李萧月顿了顿继续道:“那段日子哥哥也找过他几次,不过具体和他聊的什么我不清楚。在那之后没多久,我就发现他出轨了。” 女人的疑心可是很重的,尤其是怀孕的女人。李萧月当时鼻子可灵了,她总是能在高景珩身上嗅到别的女人的味道。 不只是香水味,而是人味。 她笃定那就是某个女人在他身上残留的气息。 尽管她惊恐地不愿意相信现实,但在那些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她望着床边上空荡荡的位置,泪流满面、心绪凄迷、不知如何是好。 她自欺欺人,不是都说一孕傻三年的吗?说不定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可现实有的时候不是逃避就有用的。 一个自称是自己未过门嫂子的女人找到了整天闷在家里的李萧月。 女人踩着木屐,被簪子盘起来的雪白长发没有一丝杂色,在昏暗中仿佛能自行发光。她的皮肤像是半透明的瓷器,能隐约看到侧颈淡青色的血管,身上穿着漆黑精致的和服,腰间系带上的曼珠沙华刺绣艳得像是点上去的鲜血。 最关键的,是她的那张鹅蛋脸。 李萧月觉得那不是人类的五官,而是神话故事里摄人心魄的妖怪的五官。 她狭长的眼睫毛也是白色的,那对粉红色的凤眸像是纯净的玫瑰石英,眼底透着权与力堆砌出来的威压。鼻翼小巧玲珑,人中下的嘴唇单薄而红润,带着让人不安的微笑。 两人的美貌都到了一种极高的境界,可美感却截然不同。白羽川子那强大的气场让李萧月在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时就被深深震慑住了。 那个从京都来的女人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孕妇的容貌,眼神里流露出欣赏和玩味。她似笑非笑,用当时还不算流利的中文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她让断指的魁梧随从递给李萧月一叠照片,自己则自顾自地喝着茶,语气从容。 她说,她从海的那一边而来,会替心爱的男人铲除异己。江城的情况错综复杂,局势不容乐观,不过没关系,一家独大的那一日不会来得太晚……眼下先让李萧月和高景珩作出切割,因为下一步要清算的就是这个喜欢两头出卖的高家…… 白羽川子望着李萧月,脸上笑意更甚,带着傲慢和残忍。她说,在本家,不忠和欺骗是要去黄泉赎罪的。 李萧月接过照片,真相在那一刻被摆在眼前。 照片里,有高景珩搂着别的女人进出酒店的,有他们车震的,有带回郊区别墅的…… 而那个小三她也认识,叫高景瑶,是高景珩的亲妹妹。而且侦探还告诉她,从窃听器里听到的内容来看,那对兄妹保持这样的关系已经有好几年了…… 李萧月当场就崩溃了,后面白羽川子还说了什么,但她已经听不下去了。 心跳声在耳边不断放大,如擂鼓般响起,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李萧月两眼一黑便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小护士絮絮叨叨地告诉她,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就没保住,再有一个月就到临产期了,可要好好保养身体…… 李萧月双目无神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她听到了嘲笑声,听到了哭声,听到了歇斯底里的怨恨声。 那些声音自她心间响起,纠缠不休、震耳欲聋。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高景珩根本就不爱她,接近她大概率也是为了能和李家搭上线,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 李存戈守在她边上,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想不想要,现在做决定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一个不那么人道的小手术而已,对李家来说算不了什么。 站在李存戈的角度来看,他自然不希望妹妹一个人养大孩子,那样对她来说未免太过残酷。更何况高景珩的心思远比李萧月知道的还要歹毒,还好自己回来的不算太晚。他想起川子告诉他的那些事情,俊秀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狰容…… 要堕胎吗? 李萧月心里第一次出现了这个念头,自己真的要独自抚养这个孩子长大吗? 她想了许久,还是决定生下来。 毕竟这个小生命已经八个月了,他已经有了完整的器官和身体,他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踢自己两下,会操控她的胃让自己这个准妈妈吃一些美味酸口的食物。 宝宝是无辜的,自己可是他的妈妈啊。 而且……而且…… 高景珩不爱我,哥哥也有了未婚妻,李家上下都对自己淡漠至极,如今估计更是把自己当成负面例子看待,天上地下还有人完全属于我吗? 李萧月摸着鼓起来的肚子,眼神里只剩下氤氲的悲伤和爱意,和一抹闪过的偏执。 宝宝,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爱妈妈…… 酒店的大床上,李凭风安安静静地听着妈妈的往事,她看着李萧月的眸子,这一刻,妈妈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心却回到了十八年前。 他没有再插嘴打断妈妈,而是温柔地抱住她,用身体的温暖给妈妈带来安全感,等待着她走出情绪的漩涡,然后牵起她的手,认真地注视着她,一同走向没有阴霾的未来。 “后来啊……后来,你就出生了,生下来六斤多。你被放在我边上,小小的脸蛋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丑死了。可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再后来,咱们母子俩就出院了,可那段日子也并不好过,你的外公外婆遭遇车祸。母亲当场去世了,父亲也因此半身瘫痪,李家的其他人都不喜欢我们母子。” “高景珩我没有再见过他,没有迟来的解释或是道歉。哥哥说高家离完蛋不远了,那个家伙带着高景瑶飞去了国外躲了起来。” “而我患上了产后抑郁症,每天都得有人看着,所以那些本该由我负责的产业也全部被收了回去。不过我也不在乎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唯一在乎的,就是你。我只想和我的宝宝一起没有痛苦的活下去。” 李萧月柔若无骨地依在儿子身边,神情恬淡而又恍惚,将那些悲剧一笔带过,像是在诉说上辈子的事情。 可那股悲鸣却悄无声息地淹没了空气。 在她心里,自己确实死了一遍,又在生下儿子后活了过来。这条命本来就是为了小风才继续下去的。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凭风吗?因为妈妈不想你也和我一样,被人当作棋子操控。我是个傻瓜,但我不想自己的孩子也那样可怜,我当时抱着你站在阳台上,春风把当年爷爷种的枇杷树吹得沙沙作响。我就想,像风一样多好啊,无拘无束,想去哪就去哪,不会伤心、不会难过。当年琼瑶剧的片尾曲特别火,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李萧月从幼时就渴望得到爱,她终其一生都想找到一双只为自己流泪的眼睛。 而李凭风靠在她身旁,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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