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皆是裙下臣】(16-25) 作者:思情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8-16 10:03 已读22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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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皆是裙下臣】(16-25) 

作者:思情

  第16章 初夜

  身上一身艳红薄纱裙松松垮垮,衬得少女肤色愈发白皙,也愈发脆弱无助。
  她长睫不受控制地急促颤动,密密地抖着,像被狂风惊扰的蝶翼。
  被南宫绯摸过的地方好像被清凉山泉水抚过似的,舒服,想要更多。
  她忍不住去抓南宫绯的手,然后是小臂,猛地一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嗯…冰冰凉凉的好舒服,想多摸摸他解热。
  南宫绯没想到她如此主动,被拉的身形不稳,压在她身上。
  面对面,呼吸交融。少女娇软的呻吟从唇间逸出。
  他居然不自禁吻了她。
  上官怡也贝唇大开,生涩迎合着面前的男人,吮吸他的下唇,舌尖,惹的南宫绯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喟叹。
  少女的发香、肌肤上的气息被他吸进肺里,让他呼吸更乱。原本清冽的气息变得灼热、浑浊,混着淡淡的汗意。
  南宫绯没有经历过情事,靠着仅有的知识去摸索,想让她舒服。
  揭开纱衣,略带冰凉的双手覆上两团玉峰,情不自觉的就想要揉捏抓弄。
  峰上茱萸因为药效早已坚硬挺立。
  掌心时不时抚过,许是药效的原因身子比平常敏感得多,上官怡止不住的阵阵颤栗。
  下体的纱裙早已因上官怡难耐的扭动半褪至腰间。南宫绯随手一扯,少女便全身与他赤诚相待。
  饶是洁癖如南宫绯看到也心底一动。
  少女本就娇嫩皓白的皮肤因药力的燃烧透着不正常的绯红,红白相称,更添几分媚态。
  “好难受…呜…热,呜。”她带着哭腔的呻吟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上解热,又让南宫绯更添几分心疼。
  南宫绯面上染上一层薄红。
  伸手顺着少女平坦的小腹轻柔的抚上她的阴户,那里早已湿泞不堪,上官怡舒服的嗯叫一声,随即双腿大开,露出腿间充满爱液的粉嫩穴口。
  似乎在邀请男人。
  南宫绯闭眼深呼吸平静心神,双手宽衣解带。心中一直默念,此乃情非得已,为了上官小姐的性命,对不住了上官小姐……
  直到他身上只剩里衣,他抬手拉下床幔。
  男人粗长的性器抵着少女幽秘泥泞的穴口,慢慢摩擦。
  上官怡又是一阵媚哼,似乎在催促他快些进来。
  待足够润滑,他眸色一沉,低喘着进入了半个龟头。
  紧的要命。
  南宫绯没想到都如此湿滑了进入还是艰难。惹的他额头沁出丝丝薄汗。
  他按住少女的柳腰,性器一点点往里推进,时不时看她的表情,怕弄疼她。直到他感觉抵到那层禁制。
  他内心再道一声对不住。
  见少女没有明显不适,先是轻轻抽插几下,然后腰身一顶,猛的突破,粗长的阴茎整根进入紧致的甬道,直直抵住宫口。
  南宫绯喉间忍不住的低喘。
  该死,差点把持不住。
  上官怡痛到惊呼弓身,神思居然清明了几息。迷离的看向身上男人,只觉得眼熟,想要深思,但眨眼间脑内又被混沌侵占。
  南宫绯抚去她颈间香腻的薄汗,又安抚的摸摸少女的小脸,指腹一点点抚平她紧簇的秀眉。
  粗长狰狞的巨物撑的穴口薄薄一层,艰难的在少女体内挺动。
  淫靡的水声弥漫在床榻上,南宫绯压抑欲望的浅浅摩擦抽插,直到上官怡从紧绷到放松,喉间痛苦的呜咽声慢慢转为阵阵愉悦的娇呼。
  南宫绯听的血脉偾张,腰间止不住的想要加快动作,手上也不忘把玩少女盈白的酥胸。
  他每顶一下,少女胸前的雪白就摇晃几分。活像两只小白兔。
  婷匀的双腿被他放在肩侧,穴里的肉棒入的又深又快。
  少女朱唇无意识张开,腰不受控制的迎合男人,被顶时浪媚的娇声不绝于耳,听的南宫绯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他俯身吻住上官怡张开的小嘴,把那些嘤咛全吞进嘴里。
  等上官怡呼吸困难,他才恋恋不舍松开,拇指擦过少女嘴角的银丝。身下的动作也一点没停。
  上官怡被顶的腿心发软,忍不住想要夹紧,又被他抵开。全身像被抽走了力气,只能攀着他。
  下意识的想让他慢些,喉间发出的却只有哭腔的嘤咛,又软又颤。
  他是山涧清凉的流水,她就像缺水的鱼,只能凭借本能贴近他。
  南宫绯伸手,拇指打圈揉捏她穴口上方的小珠蒂。他肩上的双腿打颤的厉害,穴道里收缩的紧又热,绞得的南宫绯差点又要缴械。
  她觉得自己像被丢进沸水里,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没一会便泄了身子。
  少女趴在床榻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粗长的硬物又深深的抽插几下后拔出,黏稠的白精释放在她圆润饱满的桃臀上,顺着缝隙流到穴口,滴在床褥上。
  南宫绯压抑眼底想再来一次的情欲,安抚着摩挲她光洁的背,直到她呼吸平稳,安然入睡。
  他拿衾被把她盖的严严实实,勉强起身穿衣,走出房门。
  “阿良。”
  “主子。”暗卫身形如鬼魅,一息就出现在他身后。
  “把阿蔓叫来,给上官小姐梳洗下,送到…送到南宫府,我的后院,别让人发现。”
  “是。”暗卫点头。
  “还有,”他从袖中取出上官怡在小路上遗落的那支带血金簪递给暗卫,“簪子处理好差个南宫府的小厮送给上官容,就说…他妹妹跟我还有宁楚楚研讨星象误了时辰,今晚在宁楚楚家就宿,让他不必操心。”
  “是,楼主。”暗卫转身要走。
  “还有,”南宫绯顿了一下,暗卫停下脚步,等他的命令。
  “带两个手脚干净的,今晚瞧过她真容的,一个也别放过。”
  “是。”暗卫身形一隐,匿于夜影。

  第17章 我会娶你

  上官怡醒得并不干脆,像从一场漫长的溺水里被人打捞起来,意识浮浮沉沉,好半晌才慢慢聚拢。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在何处。
  入眼是陌生的帐顶,黛青色的帷幔低垂,上头绣着暗银的云雷纹,房里有安神香烧过后的余味。
  她盯着那顶帐子,脑子里空茫茫的,只记得昨夜最后的清明是被关在乌木笼里。
  再然后,是更灼烈的热。
  那热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烧得她神智全无。
  她记得自己蜷在床上,有个人俯下身来。
  还有他压下来时,沉而乱的喘息,滚烫的,落在她颈窝里,烫得她浑身发颤。
  还有他架起她腿弯时,那双手掌心的热。他深深抵进来时,她喉咙里溢出的、连自己都不敢认的哭腔。
  他撞得她断断续续地往上滑,后脑勺几次磕上雕花床壁,又被他手掌急急地垫住。那一下下,又深又重。
  再之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试着动了动,腰腿间传来一阵酸软,像被人拆过又拼合。
  她心口一跳,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锦被从光洁的肩头滑落,露出一片斑驳。青紫的指痕印在腰侧,吻痕从颈窝一路蔓延到锁骨,再往被子里隐去。
  她别开眼,指尖在发颤。自己这是,被人买下来了?
  她必须走。
  趁没人看见,趁还来得及。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尖触地,腿心一阵发软,险些栽倒。她扶住床沿,颤着腿站起来,四下张望。
  她的衣裳呢。
  床头搁着一件男子的外袍,浅青色的,料子极好,却不是她的。她顾不得许多,抓起那袍子往身上裹。
  袍子很大,下摆直垂到她脚背,袖口空荡荡地甩着,领口处还沾着男子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木。
  她赤着脚在地上来回找。拨开香炉,绕过屏风,连床底下都弯腰看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绣鞋、发簪、耳坠、连里衣全都不见了。
  门轴就是在这时候响的。
  心跳越来越快,一股凉意从脚心爬到脊背。
  她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背抵住墙。下意识攥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袍子。
  屏风半掩着,她只看见一道修长的影子从门外跨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南宫绯顿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她已经醒了。
  晨光从他背后漫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换了一袭墨紫色镶黑边的衣裳,腰间束着同色的革带,佩一块青玉。
  然后他动了。侧过身,将门重新掩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给足她反应的时间。
  “你醒了。”
  她没应声,依旧靠着墙,那件外袍裹着她,发丝散乱,面色还有些苍白,只有唇上还留着昨夜被吮过的红肿。
  他缓步绕过屏风,终于站定在她面前。
  这回她看清了。
  她认得这张脸。
  靖王府世子,南宫绯。
  “你的衣服不能穿了。”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平,“我让人去准备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你——”
  “是我。”他看着她,耳尖却有什么极淡的颜色慢慢泛上来,“昨夜,是我。”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昨夜那个男人是他……是他救了她。
  “我会娶你。”
  她彻底懵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昨夜之事,小女子多谢世子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婚约之事,世子不必挂怀。”
  南宫绯眉头极轻地一拧,没说话,只看着她。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继续道:“小女子知世子是出于道义。只是——”
  “不是道义。”
  她一愣,抬眸看他。
  “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自当负责。”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那点子强撑出来的端庄几乎要碎。
  昨夜那些滚烫的、交缠的、模糊又清晰的触感又涌了上来。男人的呼吸,掌心的热,还有那些她连回想都觉得羞耻的声响。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当着她的面,这样坦坦荡荡地提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逼自己抬起头。
  “世子不必如此。昨夜……是意外。我知道是我中了情药,神智不清,世子是为了救我,这才……我明白。世子大恩,我铭感五内,却断没有因此赖上世子的道理。”
  她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下去“名节之事,世子不必担忧。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再清楚不过。她以为他提“肌肤之亲”,是怕她日后拿这事纠缠,所以先把话说开,好让他放心。
  南宫绯的眉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她,像在看什么解不开的谜题。他往前走了两步,这一次,直接站到了她面前。
  她只及他胸口,此刻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我说的,不是名节。”他低头看她,声音沉沉的,一字一句,“是要娶你。”
  “昨夜那些知情的人,我已经都料理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安抚她,又像在保证,“不会有人知道。”
  她侧开脸,不敢与他对视“我不能用这样的事,来换世子的一生。”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过了许久,他才问:“为何不能?”
  “因为这不公平。”她转头。
  “好。”他说。
  “我不逼你,我会等你同意。”
  上官怡心口颤了一下,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衣裳。”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冷,“让她们进来给你换。”他说完便跨出门去,反手将门带上。
  两个穿青衫的侍女低着头进来,手里捧着簇新的衣裙,料子是极好的软缎,月白为底,暗绣缠枝莲。
  换好衣裳,她才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了。
  “姑娘请随奴婢来。”打头的侍女恭恭敬敬地道。
  她跟着出了门。廊下空空,只有晨光满地。院中停着一乘不起眼的青帷小轿,将她送回丞相府。
  暗处——
  女人斜坐在紫檀雕花椅上,半张脸浸在阴影中,猩红的蔻丹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所以,人没了。”
  声音慵懒,但底子是冷的。让跪在堂下的奴仆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没人敢应声。
  “我问你们话呢。”她勾唇,语调还带着笑,“一个个的,都哑巴了?”
  “主子饶命!世子爷半路杀出来,带的人全是硬点子,奴婢们实在……实在不是对手……”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好像听了个有趣的笑话。
  下一刻,她腕间一动,一只青瓷茶盏从她手中飞出去,正砸在那人额头。那人疼得浑身一抖,却不敢躲,血混着茶汤从额角淌下来。
  “不是对手。”女人慢慢重复了一遍,“你们七个人,搞不定一个中了药的小贱人。”
  “我养你们,是叫你们给我办事。”女人绣鞋尖抬起那人的下巴,似有若无地划过他下颌。“不是叫你们给我败兴。”
  “南宫绯……”她将那名字含在舌尖,像要把这名字咬碎。
  “我费了这么久的心思,才把那小贱人从相府里摘出来。你倒好,半路杀出来,连人带名声全给我兜住了。”
  她越说越轻,笑得花枝乱颤。
  “也好。也好。”她止了笑,指尖绕着鬓边一缕碎发,眼波慢慢转冷,“进了他靖王府的门,倒也算一种去处。只是……”
  她唇边那点笑已经没了。
  “只是可惜了。我原本给她备着的那出好戏,还没唱呢。”

  第18章 八卦

  小轿稳稳当当的将她送到侧门。
  “姑娘。”青衫侍女伸手递给她瓷净的小白瓶。“世子爷吩咐的,里面是上好的擦伤药。”
  “替我谢谢世子。”上官怡接过收入袖中。转身踏进府中。
  她正心里纠结,想着怎么和哥哥解释,上官容好像得了消息似的就迎了上来。
  她看着哥哥,请罪的话几乎要冲出嘴边。
  “昨夜在楚楚家睡的习惯吗?”
  楚楚?她顿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大约是南宫绯替自己料理过了。
  心里暗暗感慨他做事还挺周全,脸上就已经挂上一个甜甜的笑。
  “嗯,还行。”
  “那就好。”上官容笑了一下。然后他目光落在妹妹的手腕上。
  红了一小块。
  笑意淡了。
  “手怎么回事?”
  上官怡下意识用袖子盖住,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小心碰的。”
  上官容没追问,“今天别去国子监了。”
  上官怡纠结,“不行,沈宁的课……”
  “沈宁?”上官容抬眼。上官怡没回,过了几息,他道:“去吧。下次留宿记得早些差人送信。”
  待妹妹走远,上官容脸色忽的一沉。
  “查一下,她昨夜究竟去了哪里。”
  上官怡长叹一口气小跑回房,匆匆换好衣服,急忙让小椿送自己回国子监。
  时间很紧,等她到经义堂的时候,已经快要上课,宁楚楚已经在昨天的位子上等她了。
  从上官怡进门到座位,她一直以一副奇怪的眼神看着上官怡。
  待上官怡坐到座位上,宁楚楚第一句话:“你终于来了。”语气里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上官怡心里一阵打鼓,面上佯装没事。“怎么了?”
  宁楚楚低头,压低声音:“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在你家吗。”上官怡眨眨眼内心祈祷她别再问了。
  “我知道啊。”宁楚楚也眨眨眼回应她。“但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南宫世子凌晨来我院找我给你打掩护吧。”
  上官怡沉默了。
  宁楚楚皱眉托着下巴,脑内飞快运转可能性,以她对闺蜜的了解……
  “你别告诉我你们——”宁楚楚话还没说完,上官怡捂住她的嘴。
  “闭嘴。”上官怡捂住她的嘴,宁楚楚被唔的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上官怡压低声音:“你别乱猜。”
  宁楚楚扒拉开她的手,“别装了,你都脸红了…”
  两人正闹着,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两个一大早吵什么呢?”
  南意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包糕点“姐姐,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这么激烈。”南意还是挂着那副笑,慢慢坐在上官怡旁边。
  宁楚楚杏眼一转,坏笑起来。“在说昨晚…”
  “宁楚楚!”上官怡又差点扑过去捂她的嘴。
  “昨晚?”南意挠头,被两人弄得莫名其妙。“昨晚怎么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上官怡干笑,轻轻掐着宁楚楚的腰。
  南意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没追问,只把手里的糕点递给她。
  “姐姐,给你的。”
  “怎么突然给我?”上官怡接过,“你专门买的?”
  南意耳根微红,“顺便买的。”
  “呦呵,素心坊的玉蕊茉莉酥?这路可真顺呐,”宁楚楚阴阳怪气,“怎么没见你孝顺孝顺我这个表姐?”
  南意瞪了宁楚楚一眼,抓起里面的糕点塞宁楚楚嘴里,“你吃你的!”
  就在这时,另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上官小姐。”三人同时回头,南宫绯站在不远处。
  他神情淡淡,视线却在上官怡手里的糕点上停了一瞬。
  “昨夜的事情,可还好?”
  上官怡点头。“嗯。”
  南宫绯没有多说。只是看了宁楚楚一眼。
  “昨日的说辞,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宁楚楚立刻明白过来。南意却皱了皱眉。
  “什么说辞?”
  南宫绯平静道:“她昨夜借宿宁府。”
  南意看向上官怡。“真的?”
  上官怡:“……”,宁楚楚忍笑。
  “真的。”南宫绯倒是应声,南意又看向南宫绯。
  “你怎么知道?”
  “我送她过去的。”
  几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你送的?”
  “嗯。”
  南意笑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说不明的意味。“那倒是麻烦世子了。”
  “举手之劳。”
  两个人只是简单说了两句话。气氛却莫名有些微妙。
  上官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手里的糕点都不香了。宁楚楚则低着头,拼命忍笑。
  她怎么觉得,今天才是麻烦的开始。
  上课的钟声敲响三下,堂外传来祭酒的脚步声。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神情严肃。
  “今日讲《大学》。”众人纷纷翻开书卷。上官怡也低下头。
  只是没过多久,她便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旁边南意正撑着下巴看她。见她看过来,他立刻坐直。装模作样地低头翻书。
  上官怡:“……”她忍不住皱眉。
  南意却偷偷将桌上的糕点往她这边推了推。
  用口型说:
  “姐姐你吃。”
  上官怡无声地瞪他。“不吃。”
  南意撇了撇嘴。过了一会儿,又把糕点往她这推了一寸。
  上官怡最终还是伸手拿了一块。南意这才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
  这一幕恰好落入后排某人的眼里。
  南宫绯垂着眼,手里的笔微微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在纸上写字。
  一上午相对平安无事,午时的钟声响过,国子监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往膳堂走去。
  阳光从檐角斜斜落下来,照在青石地面上,风里已经没了清晨的寒意。
  宁楚楚一把挽住上官怡的手臂。“走,饿死我了。”上官怡被她拖着往前。
  “你早上不是才吃了那么多糕点?”
  “那是零嘴。”宁楚楚一本正经。
  “人怎么能因为吃过零嘴就不吃午饭?”
  上官怡失笑。两人刚进膳堂,便看见南意已经占好了位置。
  他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两份饭食,远远朝她们招手。“这里!”
  宁楚楚看了一眼。“他什么时候动作这么快了?”
  上官怡也有些意外的挑眉。“可能饿得快。”
  “我怎么觉得……”宁楚楚意味深长地看她。“他是在等你?”
  “别胡说。”
  “我还没说什么呢。”
  上官怡:“……”

  第19章 膳堂修罗场

  “给你的,姐姐。”南意把其中一份饭推到上官怡面前。
  上官怡低头一看。她那份明显比旁边的丰盛些,甚至还多了一小碟虾茸芙蓉羹。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南意动作一顿,神秘一笑,“猜的。”
  宁楚楚在旁边幽幽开口,又开始阴阳怪气:“那你猜得还真~~准~~,南意表弟,你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体贴了?”
  南意瞪她。“吃饭。”
  上官怡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入口软糯,甜度恰好。“嗯,很好吃。”
  南意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那下次我再给你带。”他说得自然。
  上官怡也没多想,只点点头。南意嘴角顿时压都压不住。
  宁楚楚低头扒饭,肩膀却已经开始轻轻发抖。
  几人正说着话,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这里有人吗?”
  上官怡抬头。
  谢然站在桌旁。
  他今日没有穿太过华贵的衣袍,只着一身浅色常服,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看起来与普通国子监学生并没有太大区别。
  宁楚楚有印象,是昨天那个看着很乖的新同窗。她看了看空着的位置。
  “没人。”
  谢然笑了笑。“那便叨扰了。”
  他坐下。南意的筷子停了一下。“太…咳,谢公子也来膳堂?”
  谢然看他一眼,语气那样温和。“国子监的学生自然要吃饭。”
  南意:“……”
  上官怡差点笑出声。谢然侧过脸。“上官小姐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还好。”她夹着旁边的菜。
  “昨晚休息得如何?”
  上官怡手里的筷子一顿,宁楚楚瞬间抬头,南意也看了过来。
  谢然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气氛变化,仍旧神色温和。“只是随口一问。”
  上官怡干笑。“挺好的。”
  谢然点头。“那便好。”他说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关心。
  可南意偷偷盯了谢然一会儿。“谢公子似乎很关心姐姐。”
  谢然微微一笑。“上官小姐是我的同窗。”
  “同窗也会管人睡得好不好?”
  “南公子似乎比我更在意?”
  南意:“……”,又低头吃饭。
  宁楚楚低头。她决定今天的饭还是趁热吃,不然等会儿可能就没机会了。
  正当气氛逐渐微妙的时候,一道清冷的身影从膳堂门口经过。南宫绯没有进来。他只是路过。
  上官怡下意识抬眼。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撞在一起。南宫绯停了一瞬。随后走了过来。
  “这里还有位置?”
  宁楚楚看了一眼。“有。”
  南宫绯坐下。
  整个桌子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奇怪。
  南意:“……”
  谢然:“……”
  宁楚楚:“……”
  上官怡:“……”
  她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吃完饭走人。
  南宫绯却像完全没有察觉一样,拿起筷子。
  片刻后,他看向上官怡。“伤口还疼吗?”
  上官怡:“……”。他说的是哪个“伤口”?!
  桌上一静。南意的筷子停在半空。谢然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瞬。
  宁楚楚又低下头。上官怡耳根瞬间发热。
  “已经好多了。”
  南宫绯点头。“那便好。”说完便继续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南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夹了一块肉放到上官怡碗里。
  “姐姐,这个好吃,你尝尝。”
  上官怡愣住。“我自己会夹。”
  “我知道。”南意笑得很自然。“就是想给你。”
  谢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随后,他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上官怡面前。
  “上官小姐,听说你喜欢吃鱼肉,这个没有刺。”
  上官怡:“……”,他一个太子,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宁楚楚彻底低下头。她的好闺蜜什么时候跟这几个人这么熟了?
  她现在非常确定。这顿饭已经没法好好吃了。
  而南宫绯沉默片刻。最终伸手,把上官怡面前那碗已经快堆满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饭。”
  上官怡忽然觉得。今天的午膳,比经义课难多了。
  宁楚楚倒是觉得这个新来的“谢公子”看着养眼,人还不错。她突然开口,“谢公子。”
  谢然抬眸。“嗯?”
  “你既然是皇后娘娘的远亲,为什么突然来国子监?”
  “想多读些书。”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宁楚楚看了他半天。“我还以为你这种人,平时都在家里养花喝茶呢。”
  谢然失笑。“我看起来像吗?”
  宁楚楚认真打量他。“像。”
  谢然没说话。
  上官怡差点笑出声。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只有宁楚楚不知道。眼前这个被她随口评价为“养花喝茶”的男人,是当今太子。
  谢然注意到她低头偷笑,眸光微微一动。
  “上官小姐似乎很开心?”
  上官怡抬头。“没有。”
  “是吗?”
  “咳咳,嗯。”
  “那为何一直笑?”
  她沉默。她当然不能说,因为楚楚不知道你是谁。
  一场氛围奇怪的午膳过后,国子监里的喧闹渐渐散去。膳堂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离开。宁楚楚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
  她抱着书卷,整个人几乎靠在上官怡肩上。
  “下午是什么课?”
  “星象。”
  宁楚楚的脚步顿时慢了,“沈宁的课?”
  上官怡点头。宁楚楚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了一半。
  “那我还是清醒一点吧。”
  上官怡失笑。“你刚才不是还说困?”
  “困也不能在沈国师的课上睡。”宁楚楚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上次有人在他课上打瞌睡,第二天就被他叫去观星台辨了两个时辰的星。”
  “这么夸张?”
  “我亲耳听说的!”
  两人走到岔路口。南意和她们走的是同一方向。他手里还拎着刚才没吃完的糕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姐姐!”
  “嗯?”
  “下午下课之后一起走?”
  上官怡想了想。“我可能还有点事情。”
  南意怔了一下。“什么事情?”
  “沈宁让我……”话说到一半,上官怡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说。
  南意等了一会儿。“让你什么?”
  “没什么。”她飞快改口。“就是课业。”
  南意看着她。明显不太相信。但他没有继续追问。“那算了。”少年笑了一下。“那等姐姐有空了吧。苏公子回来了,有空一起再去听曲。”

  第20章 还玉佩

  宁楚楚看着他的背影。“南意这小子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找你?”
  上官怡耳尖一热。“没有吧。”
  “你说没有就没有。”宁楚楚拖长声音。“反正我什么都没看见。”
  上官怡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
  另一侧,南宫绯也从长廊尽头经过。他与她们擦肩而过时,脚步微微停了一瞬。
  上官怡下意识看过去。南宫绯只是朝她颔首。“下午见。”
  “嗯。”她应了一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宁楚楚忽然开口:“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上官怡:“……”她觉得自己今天大概解释不清了。
  回到斋舍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吹动竹帘。阳光从缝隙间落进来,在桌面铺开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上官怡坐在窗边。脱下外衫,只穿了一件轻薄的中衣,靠着软枕闭眼。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太多。
  昨夜的事情。宁楚楚的追问。南意。太子殿下。还有南宫绯。
  尤其是南宫绯。
  只要想起他昨晚低沉的声音,她便觉得胸口莫名发闷。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能再想了,下午还有课。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书卷。翻开。
  第一行字还没看完,视线却已经开始发散。
  最后索性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不知多久,钟声响起。上官怡猛地抬头,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
  她怔了两秒,才想起下午的星象课。
  “糟了。”她小跑到熙象堂,宁楚楚也没在,她也睡过头了?
  那个熟悉的人影已经站在那里。沈宁背对众人。
  一袭深色官袍被门口的风吹得微微鼓起,宽大的袖摆垂落,黑发被玉冠束起,几缕碎发贴着耳侧。
  他站在浑仪旁。一只手搭在铜制的仪环上。
  远远看去,像与这座熙象堂融成了一体。
  直到脚步声靠近。沈宁才侧过脸。目光越过众多学生,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上官怡心口微微一紧。她几乎下意识想起了前几日的事情。
  观星台。书架。玉佩。
  还有那个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恼怒的拥吻。
  她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沈宁却看了她片刻。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上官小姐。”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她听见。“来得正好。”
  上官怡抿唇。“国师大人。”沈宁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卷。
  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调侃。
  沈宁笑了一声。转身继续拨弄浑仪。“入座吧。”上官怡走到自己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似乎停留了一瞬。但当她回头时,沈宁已经低下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钟声再次响起,宁楚楚才赶到,好在沈宁也没有为难她,只是让她入座。
  “今日讲二十八宿。”他抬手,铜制仪环缓缓转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讲上格外清晰。
  “天有列宿,地有分野。”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观星,不只是辨认星辰,更要看其运行,看其变化。”众人低头记下。
  上官怡却有些走神。她望着那些复杂的星图,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宁今天的目光格外深。仿佛每一次抬眼,都在观察她。
  她低头写字。笔尖落在纸面上。
  一笔,又一笔。
  忽然。
  “上官小姐。”
  她手腕一顿。“学生在。”
  “你来。”
  沈宁指向浑仪。
  “告诉本座,北斗七星何在?”
  上官怡抬头,她抬起手,“在那里。”
  沈宁看了一眼。“错了。”
  她一愣。“什么?”
  “你指的是天枢。”沈宁走到她身旁,距离忽然拉近。上官怡闻到他衣袖间淡淡的檀香气。
  她身体下意识绷紧,沈宁却神色自若。只是伸手,握住她拿笔的手腕,将她的手指缓缓抬高。
  “北斗七星。”他的声音就在耳侧。“在这里。”
  上官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想把手收回来,沈宁却已经松开,仿佛刚才只是单纯纠正她的位置。
  “记住了吗?”
  上官怡抿唇。“记住了。”
  沈宁看着她,“那就好。”转身回到浑仪旁。
  袖摆掠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极轻的风。上官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却莫名浮出一个念头。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而讲台上的沈宁已经重新翻开星图,神色平静。仿佛那个方才故意逼近她的人,从来不是他。
  之后,沈宁没有再提问她,相对平安无事的过了一下午。
  放学的钟声响起时,天色已经暗了些。最后一缕日光斜斜落在国子监的檐角,将屋脊染成一层淡金色。学生们陆续从课舍里出来。
  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去膳堂,有人出门坐上回府的马车。
  长廊里渐渐恢复了白日里的喧闹。
  上官怡却往门口走着。
  她站在廊下,看着手里的书卷,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又要去观星台。
  一想到那个地方,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尤其是沈宁。虽然是她不对,可沈宁那日的举动也实在太过分。
  他是男子,她是女子,他怎能……
  想到那日突然收紧的手臂,她耳根不由自主地热了一下,她立刻恼怒地甩了甩脑袋。
  想什么呢。
  她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荡荡。那枚玉佩还在他手里。
  “真是……”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若不是那枚玉佩是母亲送她的,刻她闺名,她才懒得去求他。
  风从廊下穿过。她最终还是抱紧书卷,转身朝观星台走去。
  小椿紧紧跟在她身后,天色越来越沉。白日里显得清冷肃穆的观星台,在暮色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寂静。
  台阶两侧没有点灯。只有远处几盏宫灯透过树影,洒下一点昏黄的光。
  上官怡踩着青石阶一步步往上。鞋底与石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越往上,风越大。
  她抬手压住被吹乱的鬓发,走向藏书阁。
  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便看见了沈宁。他坐在观星台边的一张长案后。
  案上已经堆了几摞书,旁边点着一盏青铜灯。
  灯芯燃得很稳,沈宁低头翻阅卷册,半边脸隐在灯影里,眉眼显得比白日更加深邃。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来了?”
  “嗯。”上官怡站在原地。
  沈宁翻过一页,“过来。”
  她没动。“我的玉佩呢?”
  沈宁终于抬眸,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书还没抄,急什么?”
  “那是我的东西。”
  “本座知道。”沈宁语气平淡。“所以才让你来拿。”
  上官怡被他气得想笑。“国师大人倒是会讲道理。”
  “多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本座知道。”
  他回答得太自然。上官怡反而没了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长案另一侧坐下。
  沈宁将一沓纸推到她面前。
  “今日先抄这些。”
  上官怡低头看了一眼,厚厚一叠。“这么多?”
  “不多。”
  “你管这叫不多?”
  沈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对你而言,确实不少。”
  她咬牙,“你就是故意的。”
  沈宁放下茶盏,“嗯。”
  上官怡愣住,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
  沈宁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本座若说不是,你便会信?”
  “不会。”她回的干脆。
  “那便是了。”
  上官怡决定不再跟这个人说话。
  沈宁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可没办法。她生气的时候,比平日里更鲜活。
  那种毫不遮掩的情绪,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再逗她两句。
  他活了二十五载,在国师的位子上待了五载,见过太多戴着面具的人。唯独这个姑娘,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偏偏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纸张铺开,墨汁研好。观星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沈宁坐在她对面,他似乎也在处理自己的公务。两个人各自低头,一时间竟有种奇异的平静。
  风吹过来,灯火轻轻晃了一下。上官怡写得手腕发酸,忍不住偷偷活动了一下手指。
  抬眼时,却发现沈宁正在看她。
  她立刻警觉。“看我干什么?”
  “看你写字。” “我脸上有字?” “没有。” “那你看什么?”
  沈宁没有回答,只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笔,“握笔太紧。”
  上官怡低头。“有吗?”
  “嗯。”沈宁站起身,她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沈宁却只是绕过长案,停在她身侧。
  “手给我。” “干什么?”
  “教你怎么省力。” “不需要。”
  “随你。”他说完便要离开。
  上官怡迟疑了一下,想到自己已经抄得酸痛的手腕,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去。
  “……那你快一点。”
  沈宁垂眸,握住她的手腕。指腹隔着衣袖轻轻压在腕骨处,他的手指温度偏凉,上官怡下意识缩了一下。
  沈宁察觉到了,却没有松手。“别动。”
  “你手怎么这么凉?”
  “今夜风大。”他说得一本正经,上官怡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宁调整了一下她握笔的姿势。“这里放松,再往下一点。”
  “这样。”他的声音很低,距离也近。
  上官怡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
  她忽然觉得耳根发热,“好了没有?”
  “好了。”沈宁松开她,退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官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她总觉得沈宁是在故意逗她,偏偏她又抓不到证据。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空没有云,星星一颗一颗浮出来。
  上官怡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这卷抄完了。”
  沈宁没有立即回答,他接过她递来的纸,一张张翻过去,神情认真。
  上官怡盯着他。“可以还我了吗?”
  沈宁翻到最后一页。“字不错。”
  “所以呢?”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白玉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上官怡眼睛一亮,立即伸手去拿。
  沈宁却在她碰到之前,将玉佩往后一收。
  两人的手指隔着一枚玉佩碰在一起。
  “你又干什么?”
  沈宁神色平静。“还有十八卷。”
  “什么?!”
  “明日继续。”
  “沈宁!”她直呼他的名字,沈宁微微挑眉。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他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不是。”
  “那是什么?”
  “只是忽然发现,你为了它,倒是什么都肯做。”
  “我只是抄几本书。”
  “对你而言是几本书。”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玉佩边缘。“对本座而言,却能换你来观星台这么久。”
  夜风忽然穿过观星台,吹动案上的纸张。上官怡怔怔看着他。
  上官怡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故意的?”
  沈宁笑而不语,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沈宁!”
  “别生气。”
  “你把我的东西扣着,还说让我别生气?”
  沈宁看着她,半晌,终于松开手。玉佩落进她掌心。
  “还你。”
  上官怡立刻攥紧玉佩,低头确认了一遍。
  是真的。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站起身。“那我走了。”
  “嗯。”
  她走了两步,沈宁忽然开口。
  “上官怡。”
  她回头。“还有事?”
  “没有。”他靠在案边,神色从容。“只是觉得,你方才生气的样子很有意思。”
  “……”上官怡瞪了他一眼。“你……我才懒得跟你生气。”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裙摆掠过石阶,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沈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他才垂下眼。
  案上还放着她方才抄过的纸,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沈宁随手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原本扣住玉佩,不过是想找个由头逗她。
  可现在玉佩已经还回去了。下一次……
  她还会不会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堂堂国师,竟然开始琢磨一个小姑娘什么时候会再来找自己。
  “麻烦。”沈宁轻轻敲了敲桌面。
  嘴上说着麻烦,眼底却没有半分厌烦。

  第21章 哥哥

  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丞相府檐下的灯笼一盏盏亮着,暖黄的光映在青石路上,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车夫刚放下脚凳,上官怡便掀开车帘,从车上下来。
  “小姐。”守门的小厮赶忙迎上来。
  上官怡点点头,将手里的书卷递给身后的小椿。
  走进府门时,她还在低头检查腰间的玉佩。白玉安静地垂在衣带旁,她伸手碰了一下,温润的触感落在指尖。
  总算拿回来了。
  想起沈宁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是个讨厌的人。
  走过影壁,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廊下亮着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上官容手里拿着一本书,身旁放着一盏茶,他似乎已经在那里坐了许久。
  “哥哥?”上官怡愣了一下。
  “回来了。”上官容抬眸,视线越过昏黄灯火落在她身上。
  “嗯。”她快步走过去。
  “哥哥怎么还没睡?”
  “等你。”两个字说得很轻,上官怡却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茶。
  茶面已经没有热气,她伸手摸了摸杯壁。“都凉了。”
  “是么?”上官容低头看了一眼。“看来等得确实有些久。”
  “你怎么不让人重新换一盏?”
  “想着你快回来了。”
  上官怡皱了皱眉。“那也不能一直喝凉茶。”
  上官容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才出去一日,倒开始管起哥哥来了。”
  “我一直都管啊。”
  “是吗?”
  “当然。”她说得理直气壮,上官容没再逗她。
  “坐。”他合上书,往旁边挪了一点。
  上官怡坐下来,晚风从廊外吹过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上官容看见了,“冷?”
  “有一点。”
  他解下外袍,披到她肩上。
  “哥哥,我不用——”
  “穿着。”他语气不重,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上官怡只好裹紧衣服,衣料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沉香。她闻着熟悉的味道,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两人安静了片刻,上官容重新拿起茶盏。
  “今日在国子监如何?”
  “还好。”
  “功课难吗?”
  “不难。”
  “那为什么这么晚?”问得很随意,上官怡却顿了一下,直觉告诉她,她说实话,哥哥好像会生气。
  上官容抬眼看她,她很快笑起来。
  “就是星象课结束得晚。”
  “嗯。”
  上官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上官怡反倒觉得奇怪。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整理衣带,指尖无意间碰到了腰间的玉佩,上官容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
  “这个……”他顿了一下。“前两日怎么没戴?”
  上官怡动作停住,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把这个忘了。哥哥是知道这块玉佩的,她从小便戴着。
  “前两日不小心落了,幸亏找回来了。”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在哪里找到的?”
  “国子监。”回答得很快,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然。
  上官容却只是看着她。“找了很久?”
  她摸了摸玉佩。“也没有,今天找到了。”
  “那便好。”上官容垂下眼,没有追问。
  上官怡悄悄松了口气,她不知道的是,上官容记得很清楚。
  这块玉佩是母亲送她的,她从小便喜欢得不得了,哪怕后来去山里,也一直贴身带着。
  如今突然丢了几日,又在国子监找回来,按理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她今日回府的时间……实在晚了一些。而且刚才提到国师时,她明显停顿了一瞬。
  上官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头发乱了。”
  上官怡下意识摸了一下,“哪里?”
  “这里。”他的手指从她耳侧掠过,将那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上官怡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还笑了一下。
  “哥哥从小就爱管我。”
  “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哪有。”
  “没有吗?”
  “没有。”
  上官容笑着看她,“好,没有。”他顺着她的话说,“都是哥哥多管闲事。”
  “知道就好。”上官怡故意扬了扬下巴,上官容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
  “不过……”他顿了顿。“这两天见到国师了?”
  上官怡点头。“嗯。”
  “他在国子监?”
  “他给我们上星象课。”
  “原来如此。”上官容轻轻点头。又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上官怡回答得很快,大约,没有吧。
  “那就好。”他说完便不再提,反倒让上官怡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侧过脸,“哥哥。”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沈宁?”
  上官容安静了一瞬,随后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随口问问。”
  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爱胡思乱想了?”
  “疼。”上官怡捂住额头。“哥哥欺负人。”
  “轻轻碰一下也疼?”
  “疼。”
  “那哥哥赔你。”
  “怎么赔?”
  “明日陪你吃饭。”
  她立刻笑了。“好。”
  上官容看着她。“那便早点回去睡。”
  “嗯。”上官怡起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哥哥。”
  “怎么?”
  “你明天别又在这里等我。”
  上官容看着她。“为什么?”
  “你等久了茶又凉。”
  他沉默片刻,唇角重新浮起笑意。“好。”
  “那我走啦。”上官怡转身离开,裙摆拂过月洞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廊下重新安静下来,上官容仍坐在那里,桌上的茶早已经凉透。
  他没有让人收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替她整理头发时,她没有躲。和小时候一样。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却浮现出她方才说起沈宁时,那一瞬间微不可察的迟疑。
  还有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
  国子监……
  上官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不知道玉佩为什么会丢,也不知道它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更不知道她今晚到底做了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是——她第一次有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极轻、却挥之不去的不悦。
  可很快,他又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出了门便会哭着找哥哥的小姑娘了。
  她总要有自己的事情,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秘密。
  想到这里,上官容闭了闭眼。片刻后,他重新拿起那本书,只是许久过去。一页都没有翻动。
  第二天上学,上官怡顶着明显没睡够的脸趴在案上打了个哈欠。
  宁楚楚立刻凑过来。“你昨晚做贼去了?”
  上官怡瞥她一眼。“我去抄书了。”
  “抄什么书能抄到半夜?”
  “星象书。”
  宁楚楚眯起眼。“沈宁让你抄的?他为什么单独让你抄?”
  “因为我……”上官怡顿住,总不能说自己是去偷书被抓了,于是一本正经:
  “因为我字写得好。”
  宁楚楚沉默:“……你自己信吗?”
  “信。”
  “我不信。”
  两个人正斗嘴,南意从门口,又顺手把一碟糕点放到上官怡桌上。
  “早膳没吃吧?姐姐”
  上官怡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你昨天也没有用膳,姐姐。”南意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耳根微微红了一下,“反正……给你。”
  说完他把糕点往上官怡方向推了推,宁楚楚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上官怡却完全没意识到。
  “谢谢。”
  南意顿时笑了,而这一幕刚好被走进来的南宫绯看见。
  他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让开。”
  南意:“?”
  南宫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挡路。”
  “我站这儿怎么挡你路了?”南意第一次觉得这个冰块脸无理取闹。
  “碍眼。”
  南意:“……”
  宁楚楚:“……”
  上官怡:“?”

  第22章 当众批评,抄书

  上完第一节南宫绯就走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一整个上午和午膳时间,上官怡都在南意和宁楚楚的斗嘴中度过。
  唯一的有点波澜的大概就是,上午夫子要求默写《大学》,上官怡偷偷提醒南意差点被夫子发现。
  直到下午最后一缕日光斜斜落进国子监的窗棂,照在讲台案几上摊开的星图上。
  沈宁今日的课讲得比往常更慢,上官怡却觉得,他分明是在故意拖延。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刚交上去的课业,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沈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上官怡。”,她抬头,沈宁站在案前,手里捏着她的课业,修长的手指压在纸页一角。
  他今日穿得很素,墨色腰带束着月白衣袍,袖口随着动作微微垂落,看起来倒是一副清冷端方的国师模样 。
  如果他嘴里的下一句话不气人的话。
  “你这里算错了。”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上官怡怔了怔,随即站起来,“哪里错了?我明明是按照昨日先生教的方法推的。”
  沈宁垂眸看了一眼纸上的字,神情平静得近乎无辜,“方法没错。”
  “那你还说我错?”
  “方法没错,不代表你没错。”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上官怡耳根一热,忍不住瞪了沈宁一眼。
  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用朱笔在纸上轻轻一点,“这里。你把昨日的星位当成了今日的星位。星象之学最忌讳生搬硬套,你若只会照着书抄,便算不上真正学会。”
  她盯着那一处看了好半晌,心里虽然不愿承认,却发现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坐吧。”沈宁将课业递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又补了一句:“昨日抄书的时候若也有今日这般认真,想必早就抄完了。”
  上官怡的脸一下红了。她立刻明白过来,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抱着课业坐回去,心里把沈宁骂了好几遍,偏偏又找不到理由反驳。身旁的宁楚楚凑过来,小声道:“你是不是又惹国师了?”
  上官怡把课业往桌上一扣,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沈宁已经继续讲课,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教学。
  直到散课,学生们陆续离开。
  上官怡收拾东西时,一张纸忽然从沈宁批过的课业里滑出来,是沈宁方才批改过的课业。
  最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放学后,观星台。
  玉佩明明已经拿回来了,她本来就不想再去观星台。
  可昨日剩下的书确实还没抄完,今日的课业也确实被挑出了错。
  去就去,她倒要看看沈宁还能挑出什么毛病。
  放学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国子监里的人渐渐散去,原本热闹的长廊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
  上官怡托侍女带话自己晚些回府陪哥哥,带着小椿抱着书走到观星台下时,守门的小吏正在收拾门前的灯笼。
  看见她,他连忙行礼,“上官小姐。”
  “国师在吗?”
  “在的。”小吏犹豫了一下,笑着补充道:“国师方才还吩咐过,说若小姐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上官怡脚步顿了顿,但她没再说话。
  推开门的时候,院中已经没有白日里的人声。
  她朝里面走去。
  “沈宁?”
  没人应,她又走了几步,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进。”
  她掀开帘子,沈宁正坐在案前,身旁堆着几卷星图。烛火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几卷没有抄完的书果然还在桌上。
  上官怡顿时有些不高兴。“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沈宁抬起眼,看了看她怀里的书,“不然呢?”
  “我的玉佩已经还给你……还给我了。”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她心里自嘲,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立刻改口,“你还叫我来做什么?”
  沈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座何时说过,玉佩还给你之后,你便不用抄书?”
  她竟然无言以对,片刻后,只能闷闷地坐下,把书摊开。
  “写就写。”沈宁只将砚台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低头写着,心里还想着下午那份课业,越发地不服气。
  “你下午是不是故意的?”
  沈宁正在翻星图,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故意什么?”
  “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错。”
  “你确实错了。”
  她抬起头,沈宁面色平静,甚至还很认真,“你若没错,本座为什么要说你错?”
  “可你明明可以下课以后再告诉我。”
  “那时候你还会记得吗?”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带着笑。
  上官怡顿时又气又窘,只好低头继续写。
  “我不和你说。”
  沈宁也没再逗她,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很轻。
  没多久,第一滴雨便落在了窗纸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不过片刻,外面便响起密密麻麻的雨声,上官怡写字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明显有些坐不住。
  哥哥一定在等她,她答应了晚上陪哥哥用膳。
  沈宁终于察觉到了:“急什么?”
  “我要回府。”
  “雨还没停。”
  “等会儿就停了。”
  “未必。”他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上官怡的笔尖一顿,下一刻,雨势骤然变大,雨幕几乎将窗外的景色完全遮住。
  她看了片刻,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认命般地放下笔。
  她站起来走到廊下,雨大的看不清远处的路。她伸出手,雨丝很快落在指尖,凉得她缩了一下。
  “这么大的雨,马车也走不了吧。”
  “走不了。”沈宁站在她身后,距离不算近。可观星台本就安静,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时,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
  “留下。”沈宁开口。
  她回头,沈宁倚着廊柱,神色闲散。
  “后院有客房,本座总不忍心把你扔在雨里。”
  她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又觉得哪里不对,“你这里怎么什么都有?”
  “观星台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用。”
  “哦。”她应了一声,重新转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明明是她自己不愿意和沈宁独处。现在听见他说还有客房,反而……
  她皱了皱眉。自己在想什么?
  夜色彻底降下来时,雨还在下。书终于抄完了。上官怡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终于……好了。”她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沈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桌边。
  他拿起她抄好的那几页,低头看了一遍。“这次倒是没错。”
  她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你下午还故意……”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沈宁正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近了,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暖色,不像平日里站在高台上授课时那样疏冷。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高兴了?”
  “什么?”上官怡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被夸一句,就这么高兴?”
  她抿了抿唇。“谁高兴了。”
  “嘴角都快翘起来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沈宁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让她莫名觉得脸热。
  “你……”她刚想说话,沈宁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过她鬓边。
  她整个人一下安静下来,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被他慢慢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却比任何一句调笑都更让人不自在。
  上官怡没有躲,可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屋外雨声依旧,而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雨声好像离自己很远。
  沈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怎么不说话了?”
  她喉咙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沈宁笑意更深。“原来你也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她终于回过神,想往后退。身后却是桌沿,退无可退。
  沈宁也没有逼近,只是垂眸看着她。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只剩下烛火轻轻燃烧的声音。
  他低声问:“还怕我吗?”
  上官怡没有回答,可这一次,她也没有躲开。

  第23章 在书案上

  沈宁的指尖还停在她耳后,那一点温凉的触感,从她耳廓一直牵到后颈,再顺着脊骨往下,缠得她整个人都动不了。
  “上次在观星台,你怕我。”他忽然说,声音低下去,混着外头的雨,“现在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谁怕你”,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又轻又抖:“……我没有。”
  “没有?”他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逗一只猫。
  “那你退什么。”
  “我……”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已经抵紧了桌沿,再退一寸,整个人都要仰过去了。
  可沈宁偏不再逼近,就停在离她半臂的地方,不近不远,像故意留出一道让她心慌的距离。
  “沈宁。”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别这样看我。”
  “哪样?”
  “就……这样。”她别开脸,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沈宁低低笑了起来,然后他的手从她耳后滑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拇指不轻不重地抵在她下颌,微微一抬,让她不得不重新看向他。
  “那这样呢?”他问。
  她没来得及说话,沈宁已经低下头,唇落在了她的眉间。
  那一吻很轻,她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感觉连呼吸都不受自己控制。
  第二下,落在她的鼻尖,像在逗她,又像在哄她。
  第三下,他的唇在她唇角边停了停。“你若不愿,”他低声道,气息全喷在她唇畔,“现在推开我,还来得及。”
  她该推开的,可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她没有动。
  沈宁的眸色暗了下去,像雨夜里最深的一层雾。
  他没有等。
  唇压下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他不再收敛。唇瓣贴着她的唇,慢慢碾磨,带着一点凉,又带着雨夜里不合时宜的烫。
  她脑袋里“嗡”的一声,上次没有发现,原来他的唇是这样的。看着冷,贴上来却软得不像话。
  她不会换气,只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雨夜里。
  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想推,却又没用力。
  沈宁察觉了,低低笑了一声,贴着她的唇,哑声道:“呼吸。”
  她这才急促地喘了一下。可那口气还没喘匀,他便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更深了。
  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她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腰后是桌沿,身前是沈宁。他的一只手仍托着她的下巴,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固定在他与桌案之间。
  沈宁终于放过了她的唇。“还说不怕我?”
  她不说话,只埋着脸,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现在再怕,也来不及了。”沈宁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指尖像带着火,每过一处,衣料下的肌肤就泛起一层细细的颤。
  她被按在桌沿,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他的唇从自己锁骨往下,隔着薄薄的里衣,落在她胸前凸起的位置。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别……”
  “别什么?”他抬眼看她,唇边还勾着点极浅的笑,“说清楚。”
  她哪里说得清楚。
  他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她腰侧的衣带,不紧不慢地绕着,她慌乱地按住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宁,你……你不能……”
  教养婆婆告诉她只有夫妻之间才可以这样。
  那日的轻薄,她可以装作忘记,可是今天,她再怎么装也忘不了了。
  “不能什么?”他的手顺着她的力道停下,正按在她小腹上。
  “这样?”他问着,掌心极轻地往下压了压。
  她浑身一抖,差点从桌上滑下去。
  沈宁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腰,将人往上一提,她整个坐在了书案上。
  案上的书卷被撞得散了一地,她的腿被迫分开,他欺身卡了进来,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多余的缝隙。
  “你看。”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散开的领口、急促起伏的胸口、以及裙摆下不知何时露出来的一截小腿,慢条斯理道,“你不是不能,是还没学会怎么要。”
  “沈宁!”她又羞又恼,抬手就要打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捉住,反按在自己肩头。他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掌心亲了一下。
  她又想起来前几日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太热了。他的呼吸就落在她耳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玉茎正隔着衣袍,抵在她的腿侧,又烫又硬。
  沈宁偏过头,用唇蹭了蹭她的耳尖。手又从她后腰滑下,修长手指顺着少女圆润的桃臀不轻不重地一托,又将她的身子紧紧压向自己。
  她的腿还不自觉地颤了一下,缠在他身侧。沈宁的呼吸彻底乱了。
  “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好看吗。”他低笑一声,不再克制,低头重新吻住她。
  这一回,又凶又深,像要把她一寸一寸都尝遍。
  她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他的脖颈,指尖插进他的发间,扯得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沈宁的手从她裙摆下探了进来。
  她下意识并拢双腿,被他先一步按住了膝弯。他掌心滚烫,贴着她微凉的大腿肌肤,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沈宁,别……”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尾音已经带了点哭腔,“你别……我害怕……”
  他又笑了,却带着点认真。“怕还抱这么紧?”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臂还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姿势要多主动有多主动。
  她“呀”了一声,慌忙松手,可一松手,背后就是桌案,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又被沈宁一把捞了回来。
  “上官小姐口是心非的毛病倒是一如既往。”沈宁贴着她耳根,低声开口,气息拂过她颈侧,惹得她小腹又是一阵发紧。
  她觉得自己像被点着了,可这只是开始。
  沈宁的手从她后腰滑进衣摆,指腹一寸寸抚过她的骨节,最后停在后颈,不重不轻地一捏。
  她哼叫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仰着脖颈,像一只被捏命门的猫,只有喘气的份。
  “这么敏感。”他贴着她的耳垂低笑,舌尖一卷,把那一小片软肉含进嘴里,吮得她又痒又麻,魂都快飞了。
  而他的手,已不知何时从后颈滑到了身前,覆上那处隆起的胸乳。
  她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后腰,退无可退。
  和那日一样,自己的奶子此刻正被这个人,用近乎亵玩的方式覆在掌中,揉得她腰眼发软,连呼吸都带上了哭腔。
  “沈宁…求你…”
  “求我什么?”他问,手上动作没停,反而用指腹寻到了她腿间某处突起的一点,隔着衣料一蹭。
  她浑身剧烈一颤,哭吟从唇间溢了出来。
  “是这里?”沈宁低声问,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原来我们上官姑娘这样不经碰。”
  她难堪得要死,蜜穴外层那层薄薄的衣料早被他的动作揉得半湿,似有若无地贴在她身上。
  什么都遮不住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掌心,感觉到腿间穴道的变化。
  “湿得这样厉害。”他贴着她耳边,“本座的书案都被你弄湿了。”
  她羞得浑身都红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沈宁低笑一声,手指忽然加重了力道,按住那粒已经微微发颤的软肉,不轻不重地一压。
  她发出一声呜咽的媚叫,大腿猛的夹紧,只夹住了他的腰。
  他顺势将自己贴的更紧,那处早已硬得发疼的凶物,隔着衣袍抵在她腿根。
  “感觉到它了吗?”他问。
  她身子一缩,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可那双手还勾在他脖子上,没有松开。
  他把她的身子一下一下往自己那处按,像在教她什么是快意。
  沈宁的呼吸更重了,他忽然不满足于这样的隔靴搔痒。
  指节勾住她的亵裤边沿,只轻轻一勾,那层薄薄的绸布被他褪下,凉意涌进来,激得她浑身一缩。
  “都湿成这样了。”他低声道,指尖若有似无地从少女腿间的又粉又嫩的穴口扫过,带出一缕银白的湿滑,“还说不想要?”
  她双手无措地抓住他的肩,指甲都陷了进去。沈宁却像故意要折磨她,手指在腿根处不紧不慢地打转,偏不肯再进一步。
  那处敏感得可怕,她弓起身,又羞又愤。
  “你…你……”
  “我什么?”他看着她,嘴角还扬着。
  “别折磨我……”
  “那你求求我。”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全喷在她唇上,“求我,我就给你。”
  她眼里水光潋滟,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红,她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太羞耻,卡在喉咙出不去。
  沈宁也不急,手指又在穴口上凸起的珠递轻轻揉按了一下。
  “啊…”她呜咽出声。
  “说。”他继续哄,指尖又插进穴口往深处探了半寸,却始终不肯真正进去,“说你要。”
  “我……我要。”她到底说出来了。
  声音轻得又软又黏,比任何催情的药都要他命。
  他想要她。
  想的发疼。
  “怡儿。”他忽然这样叫她。“我要碰你了。”
  “你受得住就受,受不住……也不许跑。”
  没等她反应,沈宁粗紫的巨物就抵在她腿间。
  蜜穴流出的腻液一点点浸润他的龟头,他腰身来回轻微的挺动,一点点顺着穴口摩擦来湿润他的性器。
  “沈宁…沈宁……”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叫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又软又颤,像催情的小调。
  她两条腿大张着,裙摆全堆在腰上,白皙的腿根在烛火下泛着水光,终于他不再忍,腰身不轻不重的一挺,直直插了半根。
  “噫啊啊啊!不要了…求你了…哈…不要了……”她摇着头,眼泪落下来,全砸在他手背上。
  “现在才说?是不是晚了。”沈宁低头,吻去她的泪。
  说着又将性器推了几分,湿热的穴道就这样密密包裹着他的命根,念在她怕疼,他努力克制着微微插动。
  “看着我。”他说。
  她不肯,他用那只还湿着的手,轻轻擦过她的下唇。那点带着她气味的蜜液抹在她唇上,又淫又媚。
  “尝到没?”他低声问。
  她没力气回答,只揪着他的衣襟,想偏过头,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
  他低头,就着那点湿意,重新吻了上来。唇舌勾缠间,渡过去的味道又咸又甜。

  第24章 淫荡

  上官怡穴口被撑的发麻,忍不住娇哼。那声音又软又媚,混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在空旷的观星台里荡开。
  沈宁额角青筋直跳、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才没有直接顶到底。
  “疼?”他喘着问她。
  她抽着气,说不出话,只摇头,又点头,眼角全是泪。
  沈宁的肉棒太大了,把她撑得发胀,又疼又麻,还带着一种几乎让她发疯的满涨感。
  她分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他贯穿了。
  沈宁也不好受。他一寸一寸地往里送,每进去一点,都能感觉到她紧得不像话的软肉在狠狠绞着他,像要把他挤出去。
  那种极致的紧致和湿热,逼得他脊骨发麻,额角冒汗。
  “别夹。”他哑着嗓子,“再夹,我真的用力了。”
  她根本没力气控制自己。听了这话,反而绞得更紧。
  沈宁闷哼一声,忍无可忍。腰身一挺,整根没入,直捣宫口。
  她仰起头,尖叫生生堵在了喉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噎漏出来。
  他也没急着动,只是停在她身体最深处,感受着收缩的宫口,像一张小嘴,不停的吸着他的命根。
  “别咬这么紧……”沈宁终于开口,“我动不了。”
  她羞得把脸埋进他颈窝,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那你…出去一点?”
  沈宁笑了,他慢慢退了出来,退到只剩一个龟头还埋在她的小穴,然后不等她反应,整根肉棒重重地顶了进去。
  她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喉咙里再压不住那带着哭腔的呻吟。
  沈宁像得了趣,也不再克制,一下一下地撞着,每一下都精准地磨着她宫口外面那处媚肉。
  “嗯啊,慢…慢一点。”少女带着哭腔讨饶。
  “慢不下来。”他扣着她的臀,将人更重地按向自己,“你下面咬这么紧,怎么慢?”
  她被他的话激得浑身发烫,身体却又不受控制地绞紧了。
  沈宁的喘息又重了几分,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她只觉得自己像要被撞散了。
  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白光乱闪,只余下体那要命的快感一层层堆叠。
  身下的书案被撞得咯吱作响,混着外面的雨声和两人交缠的喘息,像一首淫靡不堪的曲。
  上官怡也不知道这样被他操弄了多久,只记得外面的雨都停了,她哭着喊着求他停下,嗓子都哑了,他才肯拔出来泄在她身上。
  白灼的浓精射在她的小腹,黏黏的往腿间的嫩穴流过去,又烫的她花心一颤。
  她累的说不出话,就这样趴在书案上喘气,沈宁把她抱在塌上,她张着腿任由沈宁帮她擦洗,抹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夜过后,天刚泛青,观星台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
  上官怡是被风冷醒的。
  她先是一阵恍惚,入眼的是头顶上高得有些过分的穹窗。她动了动,腰上那条薄毯滑了下去。身下是硬的,不是她闺房里那床新絮的软被。
  她脸一热。
  昨晚的事,她记得。沈宁亲她,抱她。后来就把她放到了这张榻上。最后她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四下看了看,沈宁不在。
  她自己的裙子、主腰、罗袜,全叠在榻尾,整整齐齐。
  几案上还摆着几页她昨晚没抄完的星图,笔搁在砚边,墨已经干了。
  她脸一热。
  她赤着脚下榻,才知腿软得厉害。
  她扶着塌沿去够那几件自己的衣裳。
  穿时她才发现自己颈上、胸上、甚至腰上,都有深深浅浅的印。
  她不敢多看,匆匆把衣裳套好。
  发簪没找着,她也不找了,随手用一根木筷挽了个松髻。
  天又亮了些。她推开门,小椿在外面守着,昨夜她被沈宁打发去了厢房,精神头还不错。
  外头的石阶还湿着。
  晨风一吹,更显得那衣裳薄得可怜。
  上官怡忍不住缩了缩肩,小椿立马找了披风给她披上。
  观星台的小厮迎了上去,说沈宁去上朝了,给她俩备了马车,送她们回府。
  上官怡是从后门溜回府的。
  她以为这个时辰不会有人醒着。哪知刚绕过影壁,就看见哥哥站在垂花门下。见她回来,极轻地笑了一下。
  “怡儿,回来了。”
  上官怡站在原处,有些心虚,只能干巴巴地应:“哥哥怎么在这?”
  “等你。”上官容走过来,慢条斯理替她拢了拢散开的领口,视线从她颈侧的淤红掠过,只停了一瞬:“昨晚不是答应回来陪哥哥用膳?我和母亲等到戌时,你也没回来。”
  她的心一下揪起来。她记得。但是沈宁留她时,外头雨太大,她说再抄一页,结果就抄到了夜里,又抄到了……
  “我……”她张嘴,舌头像打了结,“我去观星台……不,我……”
  “怡儿。”上官容打断她,他太清楚她不会撒谎。
  一慌,就会心虚的笑,要不然就是连手都不知往哪放。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没事,这个时辰早膳还没用吧。早上吃,也一样,我们边吃边聊。”
  她被哥哥牵着,一路游魂似的到了小花厅。
  热粥小菜都摆好了。
  他把下人都打发走,仍像往常一样,先给她盛粥,又用公筷替她夹了几样她爱吃的。
  她只顾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粥是什么味道,她一点没尝出来。
  “前日。”上官容忽然开口,“我让人去宁家送谢礼。宁伯父说,前儿晚上,楚楚赴完表亲的满月宴就早早就歇下了。问你什么时候去的,下人都说不曾见你。”
  她手一抖,勺子险些落在碗里。她抬头,对上哥哥那双温润的眼睛,心里的心虚更甚了。
  “是不是又自己乱跑,上哪儿逛去了?”
  “没有。”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她扛不住哥哥这温的像水的眼神。
  “那是去哪了?”他问,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你前些日子胃口就不好。在外头,是不是也没好好吃饭。”
  她放下碗,低声道:“哥哥,我说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坏?”
  “不会。”他伸出手,把她放在桌边的手轻轻握住。“你做什么,哥哥都不会觉得你坏。哥哥想听你自己说,到底怎么了。”
  她慢慢开口:“那天晚上,我没在楚楚家。我被人抓到青楼,是南宫世子救了我。”
  她不敢看哥哥,只低着头,一股脑往下说:“我中了药,很难受。他……他救了我,我们就做了那种事。后来他还要娶我,我没答应。”
  上官容几乎要握断手里的筷子,饭厅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鸟叫。
  “哥哥。”她抬头看他,眼睫上还挂着泪,“书上说,女子未嫁前失贞即为淫。我这样,是不是很淫荡?”
  他伸手,将她那碗粥移开,又用帕子一点一点,去擦她脸上的泪。
  淫荡?
  他的怡儿问自己是不是淫荡?
  她身上那些红痕,他今早第一眼就看见了。
  她不知道,她回来时,他的眼睛几乎要烧起来。
  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红着眼,天真地问他,自己是不是淫荡?
  他知道她从知事起,就一直在山里跟一个老嬷嬷养身体,对情感之事一窍不通很正常。
  前两年刚把她接回京时,她就像一块璞玉,那样的天真却又聪明。
  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怎么能把自己那种词连在一起?
  他等了她这些年,连她发梢落下来的花都要收着。
  她竟被旁的人……上官容几乎要撑不住脸上那层温润。
  “不是。”他捧住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红肿的眼尾。
  像在抚,又像在按:“这不怪你。你只是被歹人害了。你什么都不懂。是这京城太脏,不是你。”
  “怡儿,你听哥哥说。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中了药,是别人害你。南宫绯救你,是恩。可你却不能嫁他。因为他若真看重你,便不会趁你神志不清时做那种事。”
  她怔了怔。她没想那么深。
  上官怡看到哥哥第一次露出她看不懂的笑,他说:“你这样小,又这样干净。外头的男人自然会喜欢,也会想骗。他们总说为你好,其实不过是想把你圈在身边。只有哥哥,才不会害你。”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又说:“你方才问,自己是不是坏。哥哥告诉你,你不是。那些书,是给别家的姑娘读的。你不同。你小时候在山里长大,心性烂漫。别人要守的礼,你不用守。可正因如此,你才要更小心。这世上,多的是人想把你从家里抢走。”
  他说着,抬手把她鬓角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从她耳垂极轻极轻地擦过。她往后缩了一下,不是怕,是痒。
  他也不追,只垂下眼,说:“以后出门,先告诉哥哥一声。去哪,见谁,几时回。哥哥不是要管你,是怕你哪日再被人卖了,哥哥都不知道。”
  上官怡得了安慰,轻轻点点头。
  他又温温的笑了,拿起那碗几乎没动几口的粥,用她的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再吃几口。你瘦了,哥哥会心疼。”
  直到他把整碗瘦肉粥都喂了下去,才舍得放她回房。他就这样看着,直到她走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他眼神一凛,唤来下人,再去查,究竟是谁要这样害他的妹妹。
  他不信天底下会有这样巧的事会发生在她妹妹身上,妹妹受的伤,他上官容会加倍还回去。

  第25章 对峙

  从花厅回到自己院子,上官怡仍有些晃神。
  哥哥的话还在耳边绕。
  他说不怪她,可她听得出,他每句话后头都藏着些她看不清的东西。
  她有点怕,又有点委屈。
  分明是自己受了罪,怎么如今却像做错事一般她没挨骂。可那种温温和和的、一句一句都把路堵死的话,比罚她跪三天还叫人难受。
  今日休沐,她坐在妆台前,看小椿把窗子支起来。外头天已大亮,几只雀在院里的海棠树上跳来跳去。她平日里最爱听这些。今日却只觉吵。
  她正乱着,门外有个小丫头来传话,说外头有个穿灰衣的小厮,自称是南街书坊来送书的。
  说姑娘前些日子订的《星野杂记》到了,要亲手交给姑娘。
  上官怡没订过什么书。她本想说打发走,可那丫头又补了句:“那人说,书里夹着姑娘要的注子。请您务必亲自拆看。”
  “让他到西角门等着。”她站起来,飞快地整了整鬓发。
  小椿要跟,她没让。
  她到的时候,一个少年见她来,也不多话,只把一本薄册子双手递上。
  上官怡回到房里,那本《星野杂记》她翻了几页,里头落下一张笺纸。
  “青楼之事,恐非意外。城西清音阁,已备茶。南宫绯。”
  她其实也隐约觉得不对。她一个相府嫡女,怎么会无缘无故被人掳进青楼,南宫绯如今特意递信来,那便说明他查到了些什么。
  她到底还是从西角门出去了,腰间别着当成腰带装饰的银软鞭,只让小椿给她留门。她没同哥哥说。
  哥哥已经够为那件事恼了。
  若再让他知道她去见南宫绯,怕是要更不快。
  这事若先让哥哥知道,怕是自己连房门都出不去。
  可这仇,她得自己问清。
  清音阁在城西巷子里。她到时南宫绯已经在了。见她来,也没起身,只抬眼,极淡地“嗯”了一声。
  “坐。”他道,声冷而稳。
  她在他对面坐下。南宫绯把其中一盏朝她推了推。她没喝,只问:“你查到什么了?”
  “不是寻常拐卖。”他开口,也不绕,“那晚青楼的家丁都带着南边口音,籍贯全对不上。我让人顺着人牙子的路子往上摸,摸到了内廷采买处。”
  上官怡捧着茶盏的手一紧:“宫里?”
  “嗯。”南宫绯抬眼看她,他说:“还没拿到实证,先别声张。你近日出门多带些人,别落单。若有人邀你,推了。”
  她“嗯”了一声,心里却乱起来。宫里?难怪那日她亮出来身份那些人一点都不怕。
  她家已是丞相府,父亲在朝中如日中天。是谁要害她?又为什么要用那种下作手段?
  她忽地想到自己那夜在南宫绯面前的样子,脸又烫起来。她不敢看他,只低声问:“南宫绯,你查这些……是因为那晚吗?”
  她问得直白。她向来不会拐弯。那晚之后,她总觉自己欠他什么。不是恩情,是更烫人的东西。
  南宫绯沉默了一瞬。他垂下眼说:“那晚,是我来的晚了,对你不住。护你周全,原就是我该做的。”
  他别开眼,又说:“别多想。你只当……多个暗处的人。”
  上官怡不知该回什么。她觉着他这话又冷又远,可他的耳尖分明浮出了一抹红。
  她忽然觉得,他是不是也记得。记得她在他怀里,记得她缠着他,记得她在他耳边哭。她越想,心越乱。
  茶凉了,她起身告辞,他又叫住她:“上官怡。”
  她回头。
  “这几日,别去人多的地方。”
  “好。”她应了,推门出去。
  上官怡回府的下午,上官容从礼部忙完,就递了帖子约南宫绯见面。
  收到上官景的帖子时,南宫绯没有太多意外。
  青州一别,已有四年。那时上官容未入仕,游学青州,在城外茶山脚下住过一段时日。南宫绯随靖王在封地,也常去那带跑马。
  两人年岁相仿,又都话少,反倒比旁人更说得来。那会儿上官容温润,南宫绯清冷,两个少年并辔行在山道上,能半日不说一句,也不觉得闷。
  上官景先到,见南宫绯下马,只抬手一让:“坐。”
  南宫绯坐下,茶还温着。两人一时谁也没开口。
  “你让她受委屈了。”上官景先开的口。他仍是那副温温的语气,声音不高不低:“我原以为,以你我的交情,你至少会先来见我。”
  “来不及,是宫里动的手。”南宫绯道,声冷而平。他没解释更多。他知上官容明白。青楼那种地方,晚一刻,便是万丈深渊。
  “你救她,我谢你。可你不该在她身上留痕。更不该在救她之后,再提亲。”上官容转头看他,这些天的调查,是宫里的哪只手,他们两个都猜了七七八八。
  “我若不提,才是不负责任。”南宫绯没有避他的眼睛。
  “你负不起。”上官容道,语气却比方才沉了下去,“你救她,却也在她最不清醒的时候,占了她。你让她怎么想?她连那晚是谁都未必记得。你提亲,是想让她从被救变成被娶?她心里会好受吗?”
  “我知你怪我。”南宫绯道,“我也没打算替自己开脱。”
  “那你该离她远些。”上官容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
  他语气又缓下来,“我今日来,不是问你的罪。是来告诉你,往后她的事,先知会我一声。”
  南宫绯没接话。他转头望向亭外。忽然道:“若我说,我从未想过要逼她呢。”
  “我知道。”上官容道,“所以我今日,才没同你动手。”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也动不过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当年那个少年。那时一个不喜朝堂,一个不喜江湖。如今一个入了棋局,一个成了暗刀。
  “上官容。”南宫绯站起来,拿起搁在桌沿的马鞭。他背对着他,声音很低:“若有一日,她因我而再受半点委屈,我自己会先来见你。”
  上官容没再多说什么,和他道了别,转身上马离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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