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10-18) 作者:云压雨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8-16 17:14 已读44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十)回门

东院窗纸透进光来时,卯时都过了,灰蒙蒙的一层,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廊下有风,带着院内几棵金桂的幽香从窗缝里挤进来,和屋内仍未散开的淫靡气息混杂在一起。
窗纸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
李含章睁开眼时,入目的便是那一窗霜白。她动了一下身子,腰背处一阵酸软,腿心间也隐隐地胀着。昨夜那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便跟着这股酸痛一块儿涌上来了——他扣着她的腰将她翻过去时的力道,伏在她背上时那沉沉的气息喷在她后颈上,还有那一下一下的狠狠凿进她穴里的粗壮。她闭了闭眼,把脸埋进枕间,枕上还残留着他发间那一点极淡的沉木气。耳根烧得厉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身旁的被褥已经空了,被窝里还剩着一点余温。他什么时候起的,她半点也没察觉。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如云端了水进来,低低唤了一声“大爷”。
然后是沉怀瑾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低而稳,不紧不慢地吩咐着什么。那声音跟昨夜完全是两个人——昨夜他伏在她耳边时,那嗓音是哑的、烫的,气息都是乱的。此刻却端端正正,连尾音都收得齐整,仿佛昨夜一边肏弄一边说着浑话得的人不是他。
李含章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肩头,低头时看见自己锁骨下方几道淡红的印子,诉说着昨夜的孟浪。她忙拉过衾被掩住了,耳根又烫了一回。
如云进来伺候她梳洗时,李含章已经自己穿好了中衣,坐在妆台前。如云替她挽髻,目光在她颈侧停了一停——那儿有一小片红痕,她虽然特意挑了领口高的藕荷色褙子,可低头时还是露了一角。如云没说什么,只拿了粉扑悄悄替她按了按,可嘴角那一点笑意到底没藏住。李含章从镜中看见了,也不点破,只垂下眼去,耳根那层红意却悄悄漫到了脸颊。
收拾停当,天光终于比方才亮了些,可也是白惨惨的,不见什么暖意。院子里那几株桂树被夜风吹落了一地黄叶,贴着青砖地面,湿漉漉的。
她推门出去,沉怀瑾正站在廊下。
他换了身玄青暗纹的袍子,腰束白玉带,整个人端端地立在那里,像一棵被风熨直了的青松,脊背挺着,连衣摆的褶子都是齐整的。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晨光落在他眉骨上,将那双沉黑的眼睛映得清亮。他看了她一眼,露出浅浅的笑,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她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脖颈虽然掩得齐整,耳根却还泛着没褪尽的红。
他心里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今早穿衣时他自己肩上也有两道浅浅的指痕,是她昨夜攥着留下的。他未敢多看,将目光移开了。
李含章站在廊下,也看着他。日光把他的人照得清清楚楚,眉骨高挺,嘴角上扬,正对着她笑。李含章看见沉怀瑾,脑海里那点记忆又涌了上来,脸上便有些发烫,忙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沉怀瑾接过如云手里的秋香色披风,亲手替李含章系好颈间绳结,温声开口:“含章,西院的马车已经候在府门,二弟如今正在车中等候。”
今日乃是新婚回门之日,去往娘家李府,在双亲跟前须得维持往常模样。她随同沉怀瑜一车,妹妹则伴在沉怀瑾身侧,二人各归其位,一同动身赶赴李家。
李含章听见那一声“含章”,心尖一颤。昨夜他在榻上也曾唤过她的名字,和此刻这一声平平整整的叫法截然不同。她垂下眼帘,隔了一息才点头:“我晓得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他身侧经过时,袖口擦过他的袍袖,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她低声道:“你....前去接含钰罢,莫让她等久了。”
沉怀瑾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末了低低“嗯”了一声。
她便没有再停,提裙下了台阶,沿着回廊往院门去了。晨风从廊下穿过,将她藕荷色的衣摆吹起一角,很快便在回廊拐角处不见了。
沉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低头整了整袖口,唤人备马车去西院。
李含章这边刚跨出东院门便瞧见了辆马车停在门前停妥了。何居在牵着缰绳站在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身侧,看见李含章来了,不知该叫什么好,但想着这还算在东西院内,便磕磕绊绊的开口:“大...大奶奶,请上车罢。”
李含章微微颔首,解了身上秋香色的披风给一旁的婢子,又扶着如云的手踏进了车厢内。一落座,便看到了正襟危坐的沉怀瑜。
今日李含章一身藕荷长裙,衬得肌肤莹白似雪。此番回门,李家府中少不了登门宾客,如云早已替她匀上薄粉,唇间点上胭脂,一双眼眸依旧沉静如水。
沉怀瑜率先出声:“大姐。”
方才在车厢等候之时,他还在纠结该怎样称呼眼前这人。本该是自己的妻子,如今却成了长嫂。思虑再三,他也只得顺着李含钰的叫法,唤她一声大姐。
李含章神色如常,应声回到:“二弟。”后在沉怀瑜对面落座,只是手中的帕子攥紧了几分。
车厢之内归于寂静。沉怀瑜心绪纷乱。
今日回门,二人需要同回李府,在岳父岳母跟前装成一对恩爱璧人。本该和他缔结良缘的便是眼前女子,婚书上写着二人名姓,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切本该顺理成章。谁料大婚那日阴差阳错,如今她成了大嫂,反倒和她的妹妹做了真夫妻。
每每想起这场荒唐际遇,往后还要人前演戏,他心底万般煎熬,恨不得重回大婚当日,纠正抬错的花轿;眼前浮现李含钰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沉怀瑜想,若是更早一些,便回到定亲那日,亲口言明自己要迎娶的是李家二姑娘含钰,绝不会再让闹出这般差错。
李含章心中也在思虑同一件事。她自小知书达理,未曾有一件事逾矩过,如今须瞒着父母与那实则该唤小叔的沉怀瑜伴作那恩爱夫妻回门,在父母面前撒下弥天大谎,虽说是无奈之举,但心中的滋味定是不好受。
二人各怀心事相对而坐,隔着一张矮几。李含章身姿端方,双手安放在膝头,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并不抬眼看向对面之人。车轮碾过青石路面,轱辘轱辘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
再说沉怀瑾移步至西院门前,等候李含钰前来。
眼下秋深露寒,唯恐小姐染了风寒,如月再三规劝,替李含钰披上一件玄青披风。如月紧随在李含钰身后,抬眼便望见门前立着的人影:沉怀瑾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静立在白马身侧。
如月心底倏然一动,只觉二人今日衣饰配色分外相宜。可这念想转瞬便压了下去——眼前之人,现下已是大小姐的夫婿,万万不可胡思乱想。
瞧见李含钰缓步走近,沉怀瑾的目光在她面庞之上淡淡扫过。她五官和李含章有五分相像,姊妹二人鼻唇生得最似,唯独一双眼眸截然不同。
李含章的眼瞳沉静如静水,唯有昨夜闺榻温存、情难自持之时,眼底方才漾起缱绻媚色;反观李含钰一双杏眼,整日含着笑意,鲜活健谈。除却眉眼口鼻,二人身形身段也约莫相近.......
心念辗转至此,沉怀瑾骤然收住思绪。
眼下李含钰已是弟媳,自己却拿她同已为妻子的李含章暗自相较,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愧意,周身神色也带上一丝局促。他连忙上前两步,朝着来人温声开口:“二妹妹,请登车吧。”
每逢撞见沉怀瑾,李含钰心底总是生出几分怯意。比起性情随和的沉怀瑜,总觉得沉怀瑾虽看着谦谦公子,但身自带一层疏离清冷,叫人不敢轻易亲近。
听见他的话语,她甚至忘了将肩头披风交由婢女,便匆匆俯身踏入车厢。
李含钰踏进车厢,沉怀瑾随之登车。待车马行至沉府正门,沉怀瑜与李含章所乘的车驾早已候在此处,专等二人汇合,一同启程回门。
沉家老太爷一早便吩咐下人打点妥当回门贺礼,珍宝礼盒堆得满满当当,足足占去三辆大车,一众仆从小厮随行伺候,队伍浩浩荡荡。
沉、李两座府邸,一处坐落城东,一处安于城西。京城地界辽阔,横穿东西,车马赶路约莫要耗上半个时辰。
此番是李家一双千金新婚之后首次回门,李府在前一日便传令下人,置办完备筵席。
话说李家家父官拜当朝户部侍郎,执掌天下钱粮赋税,如今圣眷鼎盛,权柄烫手,门第煊赫风光,京中无数官吏争相登门攀附。府里这两位李氏闺秀,皆是侍郎大人的掌上明珠;如今姊妹二人又嫁入桃李满朝,门生遍布朝野的太傅沉家,侍奉两位嫡出公子。
姐妹配兄弟,两大顶尖世家就此缔结姻亲,牵绊相连,这件喜事本就是京城之内人人称道的坊间佳话。是以这回门家宴,场面自然非同寻常。
不多时,沉府一队车马缓缓行至李府大门跟前。
抬眼望去,整座侍郎府朱红大门高耸巍峨,鎏金门钉一排排整齐排布,两侧石狮敦实威猛,檐角飞梁雕琢精致。府门前仆妇、小厮分列两侧垂首侍立,青衣管事躬身等候贵客登门,街边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市井百姓,远远驻足张望。
四人身后随行的家丁婢女数十名,依次从马车边上分立两旁。先有车夫掀开帘幔,沉怀瑾率先跨步下车,伸手撩起车帘扶下李含钰;另一边沉怀瑜也搀扶着李含章落地。
四人皆是一身精致盛装,公子哥儿锦袍玉带,身姿端方;两位闺秀裙裾华美,珠翠簪满发髻,一行人刚一站定,便引得周遭下人纷纷垂眸行礼。
早有管事一路快步向内通报。穿过头进大门、仪门,沿路回廊之下丫鬟们分站廊边,府内的护卫沿着道路两侧肃然伫立。一路行至正堂,堂前香炉燃着名贵香炭,袅袅烟气缓缓升腾,满堂陈设皆是珍木古玩,几案之上陈列着各色官窑瓷器、玉石摆件。
户部侍郎李大人端坐主位,一身官袍端正肃穆,身旁坐着侍郎夫人,满头温润珠钗,眉眼端庄。满堂侍妾、管家、贴身丫鬟齐齐侍立在厅堂边角,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声。
沉氏兄弟依照晚辈礼数上前作揖请安:“岳父、岳母安好。”
李含章、李含钰二位姑娘亦屈膝福身,柔声问候双亲。
李侍郎望着一双女儿以及两位品貌出众的女婿,眉眼舒展,满心欢喜。厅堂之外,还有一众李家的同族亲眷、家中远亲,尽数候在东西偏厅,等着拜见两位新姑爷。
院中的膳厨来回奔走,珍馐佳肴一道道送往宴席花厅,笙丝乐曲隔着雕花院墙缓缓漫出,整座侍郎府热闹堂皇,尽显官家望族的赫赫排场。
此番回门宴的盛况,仅亚于当初大婚那日的排场。而今日席上,更因一位贵客亲临,令整场家宴平添几分尊贵,来人便是南阳公主沉月华。
她和李含钰乃是闺中密友,二人脾性相投、朝夕交好。先前李家姑娘大婚之时,公主本已接到喜帖,奈何彼时身染风寒不便赴宴。她心底也清楚,新妇成婚当日头戴红盖头,只能独守洞房等候夫君,二人终究寻不到空闲叙话,便索性推辞了婚宴。
此刻沉月华身为上宾,安坐厅堂侧边,静静望着两对新人叩见侍郎夫妇。她抬眼端详阔别半月有余的李含钰,少女容颜一如往昔,只是好似今日行事举止处处透着谨小慎微,不见从前谈笑坦荡、随性自在的模样。
沉月华心底暗自思忖,难不成是她的夫婿沉怀瑾,那般古板寡言的世家公子,平日里约束于她,不许她再像待字闺中时一般随性无拘?
她刚搁下心中念想,李侍郎夫妇便传令下去,吩咐开席。
筵席分设两处席位,男客一席,女眷一席。沉月华虽身负公主尊荣,只是素来时常登门李府,和李家一众眷属皆是熟识,不愿端起皇家架子独占上首,便寻到位置,挨着李含钰坐下。李夫人居于女席主位,左右手依次安置自家两位女儿。
酒宴启幕,诸位宾客纷纷动筷用膳,一众仆婢垂手侍立在侧,随时听候差遣。
许久未见至交,再加上连日来风波迭起、心事满腹,李含钰心底早憋了一肚子闲话,迫切寻一人纾解烦闷。方才落座,她便伸手攥住沉月华的柔荑,轻声叹道:“南阳,我这些时日分外挂念于你。”
沉月华瞧着她已然梳起妇人发髻,可举手投足之间仍旧带着少女的鲜活稚气,浅酌一口杯中青梅酒,含笑打趣:“咦,方才新婚燕尔,你心里挂念的不该是你的夫君沉大爷么?”
李含钰闻言心头微跳,面上倏然一热。
她不由想起今晨同沉怀瑾共乘一车的光景,一路途程寂然无言,直至车驾抵至李府门前。下车之时,沉怀瑾伸手相扶,众目睽睽之下,她避无可避,只得轻轻搭上他的掌心。那短暂相触的一瞬,直叫她耳根发烫,满心羞赧。
只是错嫁换轿乃是惊天隐秘,纵使她素来心性坦荡,也知晓此事半分也外泄不得,即便是至亲闺友,亦绝不能吐露只言片语。她连忙敛了纷乱心绪,笑着岔开话头:“我不过是一直挂心你的风寒旧疾,生怕公主殿下为此受苦罢了。”
沉月华成婚早于她,其驸马张远恒,乃是礼部侍郎嫡长子,亦是沉怀瑾朝堂同僚。
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早在成婚前并有几名俊美男子成了入幕之宾,素来性情通透豁达,于男女情事、闺房风月早已熟知通透。早年李含钰尚待字闺中,常翻读闲书话本,对男女情事懵懂好奇,每每私下缠着沉月华追问细碎。彼时沉月华只笑她稚气天真、一知半解,还曾打趣,说不如便为她寻些俊秀少年让她体验几回,逗得小姑娘面红耳赤。
如今李含钰已然出嫁,早已尝过闺房温存滋味。沉月华瞧她这般局促娇羞模样,哪里肯轻易放过,当即微微倾身,附在她耳畔,轻声笑道:“风寒于我早已无碍,倒是听闻你家沉大爷早已知人事,你这几日,怕是要辛苦几分了。”
听了沉月华这句暧昧打趣的耳语,李含钰整个人如被烫到一般,耳尖瞬间红得透彻,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绯。
旁人嘴里、世间婚约里,她的夫君从来都是端方持重、清冷寡言,待人温和的沉家大公子沉怀瑾。可唯有他们四人知道那洞房花烛夜与她温存、榻间缠绵、耳鬓厮磨的万般缱绻,从来都不是沉怀瑾,而是沉家二公子沉怀瑜。
方才月华一句打趣的戏言,直直戳进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般,骤然闪过新婚那夜的光景:烛火摇曳、锦帐低垂,沉怀瑜俯身温存的模样,温热的呼吸、轻柔的触碰,以及那身下那凶猛的碰撞……
画面翻涌一瞬,李含钰身子微微发僵,心口怦怦狂跳,脸上的红晕一路漫到眼底。
她又慌又羞,生怕眼底慌乱被聪慧通透的沉月华瞧出半分异样,连忙抬手推了她一把,声音细弱发颤,带着浓浓的窘迫:“好好的宴席,偏生说这些不正经的话!”
她垂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不敢再看沉月华半分,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掌心微微发汗。
沉月华见她面皮红得快要滴血,一副不经逗的纯情模样,只当是新婚小姑娘脸皮薄,越发笑得促狭,屈指轻轻刮了下她发烫的脸颊:“瞧瞧,才成婚几日,就脸皮变得这般不经吓?果然是被夫君疼得羞软了。”
李含钰不敢接话,更不敢辩解。只能埋着头,任由满心羞赧与隐秘酸涩层层缠上来,心底暗自慌乱:万万不能让人知晓,这场错嫁荒唐的、颠倒乾坤的风月私情。

(十一)投其所好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融融,不多时筵席便至尾声。
沉月华席间与李含钰一如往昔闺中相伴模样,闲话温存,再不曾打趣那些床笫私密玩笑。待宴席将尽,她便起身辞行。因其身份尊贵,李氏夫妇、沉家兄弟与二位李家小姐,皆齐齐送至府门相送。
恭送公主离去后,李夫人便柔声唤一双女儿,移步内室闺房叙话;李侍郎则吩咐两位女婿随自己漫步府中游园,闲话家常。四人各自应下,两两分头而去。
幽静闺房之内,暖意融融。
李夫人细细打量眼前一双爱女,二人皆已梳起端庄妇人发髻,褪去往日闺中稚气,再想起方才那两位品貌端雅、风姿卓然的女婿,眼底尽是温软笑意。
她伸手轻轻握住两个女儿的手,语气温和叮嘱:
“我儿,自此往后,你们便是沉家妇了。昔日出嫁之前,为娘也曾再三嘱咐,沉府人丁单薄,你们公婆早逝,府中唯有年迈的沉家太爷支撑门户。如今你二人夫君,一文一武,长婿供职翰林院,次婿身任武将,皆是前程可期。你们日后侍奉夫君、体恤其辛劳之余,更要尽心持家,早日为沉府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言罢,她目光落向小女儿李含钰,语气添了几分细细叮嘱:
“为娘听闻,沉家老太爷早年在怀瑾十五岁之时,曾为他安置过两名通房丫鬟,只是在他定亲成婚之前,便尽数遣放出府了。含钰,此事你在府中这些时日,可曾确认实情?”
李夫人无从揣测那两名旧日通房在沉怀瑾心底究竟占有几分重量,可朝夕相伴数年乃是实情。她久居后宅,闺阁之中各式弯弯绕绕、阴私算计早已见惯。倘若通房不知安分、以下犯上,凭着往日和沉怀瑾的情分觊觎主母之位,日后被抬举成妾室亦未可知;若是她们抢先于正妻诞下子嗣,往后宅之中便更是一桩棘手的麻烦。
听罢此番叮嘱,李含钰心头骤然一怔。婚前母亲便同她提起过沉怀瑾曾置下通房一事,再三嘱咐她嫁入沉府之后,务必查清二人是否真的已经遣离府邸。只是连日风波迭起,再加上阴差阳错,与她共度新婚良宵的本就是沉怀瑜,她哪里还有心思过问沉怀瑾旧时通房的去向与近况。
一旁的李含章不动声色地朝妹妹递去一记眼色。李含钰瞬间会意,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迟疑,轻声回话:“早已遣送出府去了。”
关于通房一事,李含章早有耳闻。她知那名唤晴碧的早已在一个月以前出府,就连那名唤玉秋的,接到遣散吩咐之后仍旧躲藏在东院,伺机求见沉怀瑾一事,她也经由贴身丫鬟如云打探得清清楚楚。
她自幼便受母亲悉心教诲,一直是按着当家主母的规矩教养长大,对于后宅之中的纷争心知肚明。即便嫁入沉府的三日之内变故丛生、心绪烦乱,她依旧吩咐如云暗中打探府中内情。
玉秋迟迟不肯离府,想来不外乎二般缘由:或是她在沉怀瑾心中分量不轻,或是仍旧心存奢望,盼着一朝得幸被纳为侍妾。只是后来如云禀报,前去给沉家老太爷请安那日中午,玉秋便已经被沉怀瑾手下的人送出城外。知晓结局之后,她便不再将这件琐事搁在心上。
李夫人听李含钰言语迟疑、底气不足,只当她素来心性疏懒,又将自己婚前再三叮嘱的话当了耳旁风,眉头当即微微蹙起,正要开口数落几句。
一旁的李含章适时徐徐出声,从容解围:“母亲,二妹妹所言不假。此事是我遣如云细细查实,再告知妹妹的,的确早已遣送出府,母亲大可安心。”
得素来沉稳端方的大女儿作保,李夫人眉间郁结瞬时舒展。她抬眸望着端庄秀雅的长女,心中暖意丛生,又想起自家这位大女婿——身姿魁梧挺拔,较之其兄长肤色略深,一身英武正气。
她语气温和,细细叮嘱:“有你这般稳妥姐姐照拂她,为娘便彻底放心了。怀瑾那边虽有过往,但提早知晓人事也不算错。倒是你夫君怀瑜,常年驻守军营,听闻他掌军军纪森严,军中向来无半分风月杂事,府中也从未给他安置通房侍婢。既然他素来刚正质朴,为娘倒是不知,他在枕边待你……是否温厚妥帖。”
后半句闺中私语,李夫人点到即止,未尽之言,母女皆是心知肚明。
李含章闻言,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她脑中不由自主浮起白日同沉怀瑜同车的光景。一路相对默然,到达李府之时,沉怀瑜替她披上那婢子递来的秋香色披风,又伸出掌心扶她下车,今日宾客众多,巷子里还有围观的百姓,怎能露出端倪,她只得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那掌心粗粝厚重,满是常年握剑执缰磨出的茧,全然不似沉怀瑾常年握笔、温润细腻的手掌。
母亲一句问话,瞬间搅乱她一池心湖。
她哪里知晓沉怀瑜的枕边性情?与她相拥缱绻、承欢温存的,是母亲眼里的二女婿,执笔从文、温润清隽的沉怀瑾。
脑海中不受控般翻涌昨夜旖旎光景:沉怀瑾修长温润的指尖拂过肌肤,温柔缱绻、步步温存。念头一转,竟又荒唐无端地浮起一丝妄念——若是那双满是厚茧、惯于征战握刀的手抚上身来,又该是何等模样?
这念头太过荒唐,李含章心头一慌,连忙强行掐断纷乱遐思,面上燥热难掩,只垂着眼睑,嗓音细碎羞怯,勉强作答:“夫、夫君待我,自然极好。”
李夫人见女儿这般娇羞情态,唇角浅浅含了笑意,温声缓道:“此处唯有咱们母女三人,尽可直言无妨。女子为人妇,除却持家理事、稳立门庭,闺房温存亦是夫妻伦常根本。咱们高门嫡女虽不屑风月伎子那狐媚姿态,可男子心性大抵相通,素来耽于枕边情致。若是闺中寡淡、不得夫心,日久天长,夫妻情意难免疏离。再者,男子平日性情规矩,偏爱之事往往与平素行事截然相反。”
说罢,她先望向李含章,细细叮嘱:
“含章我儿,你夫君怀瑜常年征战沙场,上阵浴血、杀伐决断,日日心神紧绷、军令森严。这般铁血硬汉,归得闺中,最盼温柔妥帖、事事顺遂。在那榻上待他,需得温婉柔顺、俯首依从,顺着他的心意温存相伴,方能暖他一身风霜,拢住他的心性。”
言毕,她又转头看向李含钰,语重心长:
“你夫君怀瑾饱读圣贤,一身端方自持,平日循规蹈矩、克礼守正。可这般刻板严谨的文臣,偏偏闺中最喜鲜活灵动、不拘拘束。世人皆知诸多清流文官闲暇流连青楼楚馆,并非全然贪色,不过是日日端坐朝堂、守礼束身太过拘谨,反倒偏爱恣意坦荡、敢放敢开的女子,求得几分鲜活意趣、别样温存。夫妻敦伦时,不必太过拘谨怯懦,稍稍活络大胆些,方能合他心底隐秘喜好。”
听罢母亲一番推心置腹的闺中训诫,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李含章垂着眼帘,心口仍旧砰砰震颤。母亲句句都在提点她该如何讨好身为将军的沉怀瑜,可日后每一夜与她缱绻温存的却是他的兄长沉怀瑾。一想到往后还要佯装恩爱,应付旁人眼里属于她的夫君,她只觉心底纷乱如麻。一双手下意识攥紧了锦缎裙摆,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当中,不敢抬头迎上母亲殷切的目光。
一旁的李含钰心头同样慌乱不安,母亲这般细致嘱托,却不知她的枕边人早已经不是沉怀瑾。她暗自苦笑,只觉得命运捉弄。倘若往后不慎露了破绽,这场荒唐的错轿之事便会公之于众,到时候整个李家、沉家都要沦为京城众人的笑柄。
李夫人端详着两个女儿各怀心事、神色恍惚的模样,只当是两个少女初次听闻这般闺房私事,面皮薄、心生羞怯,便柔声宽慰。
“你们也不必难为情,世间为人妻者皆是这般过来的。如今你们已经出嫁,便是撑起沉家后半辈子的主母,内宅之事万万不可懈怠。”
话音刚落,门外伺候的贴身丫鬟轻轻叩响房门,低声禀报:“夫人,老爷与两位姑爷游园闲谈已毕,现下在外厅等候,时辰也不早,该动身返回沉府了。”
听闻下人通传,李夫人收敛了方才私密的神色,端正起仪容,含笑看向一双女儿:“好了,外头人已经等候多时,此番回门已然圆满,你们便随夫君归家去吧。往后在沉府之中互相帮扶,姐妹二人彼此照应,切莫受人欺辱。”
李含章与李含钰双双屈膝福身,恭顺应下母亲的嘱咐。
姊妹二人并肩踏出闺房,穿过曲折回廊去往前厅。远远便望见厅堂之内两道挺拔身影。
沉怀瑾一身玄青色锦袍,神色清冷淡然;身侧的沉怀瑜眉眼温润,一身劲装衬得身形魁梧结实。
二人听闻脚步声,同时转头望来。
四目相撞的一瞬,错位的两对人心尖皆是一颤,各自藏好心底不能言说的隐秘。
沉怀瑾目光掠过神色局促的李含钰,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平和的模样。沉怀瑜的视线,则停留在姐姐李含章的身上,眼底藏着难以诉说的无奈。
待到姐妹二人走近,各自站到名义上的夫君身侧。

(十二)颠簸

辞别李家夫妇后时,正值黄昏时刻,两对新人各自登上两辆马车,动身返程。
李府坐落城西,沉府居于城东,想要横穿整座京城,官道中途必得翻过城内那座望春缓丘。
此山算不上巍峨峻岭,只是城区之中隆起的一处低矮土丘,山道修砌得平整宽阔,车马通行无碍。城中百姓不必远赴郊外,平日里便爱登临丘顶,俯瞰十里长街、万家屋舍。山脚茶摊、吃食摊贩林立,往来游人、仕女、公子络绎不绝。
此刻暮色漫过檐角,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漫进车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踏上爬坡的山道。前头一车坐着沉怀瑾与李含钰,后方紧随的便是沉怀瑜和李含章。
车轮碾过坡道青石,车身随着起伏的山路轻轻颠簸。
李含钰抬手掀开一侧纱帘,凝望着坡道之上往来嬉游的路人,心绪纷乱翻涌。
今日于李府之中,当着双亲、至亲故友一众旁人,她须得同沉怀瑾佯装恩爱眷属,整整半日始终神经紧绷。她自幼性子活络,素来不拘刻板礼教,儿时为求取吃食玩物,或是闯下细碎祸事,也曾偶尔哄瞒双亲。可这般欺瞒世人、关乎终身归宿的弥天大谎,却是生平头一遭。
宴席之上宾客云集、人多口杂,有人诚心送上新婚祝愿,亦有不少官员眷属,只为攀附沉、李两大家族的权势。她心里清楚,现如今父亲深得圣恩、身居要职,官场之中位高便更容易受人窥探拿捏。纵使心底万般焦灼纠结,在外人跟前,她也万万不可泄露出半分破绽。
而后头那辆马车之中,李含章与沉怀瑜相对而坐。
方才母亲的谆谆叮嘱仍旧盘旋心头:常年驰骋沙场的铁血武将,于闺房之内,最盼妻子温婉柔顺。
她抬眼悄悄觑去,见沉怀瑜正抬手撩开车帘,目光落向沿途景致,似是暗自思忖心事。剑眉浅浅蹙起,喉结时不时轻轻滚动。他一只手掀着纱帘,另一只指尖摩挲腰间玉佩垂落的穗绳。
瞥见那双布满习武厚茧的手掌,白日下车之时短暂相触的触感蓦地涌上心头。她面颊倏然发烫,慌忙转过视线,不敢再多打量。
正当车马行至半山腰,山道侧边忽然窜出一名提着糖人摊子的小贩,躲闪不及撞上了前头马车的轮侧。车夫急忙勒紧缰绳,马匹受惊扬起前蹄,整架马车猛地剧烈颠簸震颤。后方的车架受前车动静惊扰,马儿也随之躁动,两辆车厢齐齐一晃。
前头车厢之内,骤然而至的颠簸来得毫无预兆,李含钰身子陡然前倾。二人本就隔得极近,她身形一歪,整个人直直撞向沉怀瑾肩头,喉间不由溢出一声轻呼。
温软臂膀相贴的刹那,沉怀瑾身形微僵,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手臂。那是一双常年握笔阅卷的手,指骨修长、肌理微凉,稳稳扣住她的衣袖。
待李含钰惊魂稍定,才察觉姿态极尽狼狈。自己大半身子尽数撞在他胸膛之上,慌乱撑身的一掌,竟不偏不倚落在了他腿间要害之处。虽隔着厚重秋衣,可那温热硬实的触感透过衣料隐隐传来,似有滚烫温度灼了她的掌心。
李含钰瞬间方寸大乱,慌忙敛身后退,整个人狼狈缩回原处。她垂首敛眉,整张脸颊连带着耳尖红得透彻,局促羞怯,半点不敢抬眸对上沉怀瑾的目光。
而沉怀瑾心底早已掀起波澜。
方才那猝不及防的一撞,少女柔软身躯紧紧抵在他胸前,绵软温热的触感清晰分明。加之腿间骤然受压,喉间不受控制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心底陡然一沉。
不过片刻无意的贴身触碰,他身子竟已然起了反应。
他素来自持克礼、沉稳端方,绝非轻狂少年,竟会被这无意一撩拨乱了心性。更让他羞愧难堪的是,这般旖旎反应对着的人,是他的妻妹,更是如今的弟媳。
一念及此,沉怀瑾心绪纷乱,周身氛围愈发沉敛克制,只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尴尬与失态。
后方车厢之中,境遇亦是纷乱骤起。方才沉怀瑜正凭窗静坐,心底百般思绪缠杂不清,兀自沉陷在荒唐际遇与满腹酸涩之中,全无防备。马车骤然剧烈一晃,他身形重心尽失,根本来不及伸手稳身,整个人直直朝着身侧的李含章倾压而去。
厚重身躯重重覆下,将李含章牢牢圈压在车壁与他之间。突如其来的重压让李含章心口一窒,浑身瞬间僵硬。
慌乱倾轧之间,衣襟散乱,领口悄然滑落几分,堪堪敞开一寸缝隙。
暮色透过车帘薄光,浅浅落进衣领,将她莹白脖颈衬得一览无余。那几枚深浅交错的绯红吻痕,错落印在细腻肌肤之上,旖旎斑驳,藏无可藏。
沉怀瑜所有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骤然一停。他眸光定定落在那片的红痕之上,心口紧缩。
那是他兄长的痕迹。
咫尺相贴,呼吸交缠。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息尽数笼罩住她,衣料蹭着她滑嫩的肌肤。
李含章羞赧又惶然,慌忙抬手拢住散乱的衣领,死死遮住颈间破绽,耳根泛红,眸光躲闪,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沉怀瑜。
她心知那斑驳红痕是昨夜温存的余迹,是她与沉怀瑾的私密缱绻。夫妻敦伦,天经地义,却偏偏被自己名义上的夫君撞个正着时,心中异样油然而生,更让她羞愧的是,刚刚沉怀瑜那硬邦邦的胸膛压在自己身上时,自己那乳粒被激得凸起,又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腿心竟有点点湿意。
李含章面颊烧得愈发绯红。她身为世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素来恪守礼教、自持端庄,今日却被沉怀瑾之外的男子无意近身触碰,身子还生出不受掌控的悸动。偏偏此人还是她的小叔,一念至此,浓烈的羞耻感席卷心头,只恨不得寻一处地缝躲藏起来。
沉怀瑜喉间微紧,连忙压下方才猝然相撞生出的纷乱心绪,不再朝她脖颈处多看一眼。他抬手撑住车厢侧壁迅速起身,退回到原本的席位,身姿重新端端正正。
“方才车马颠簸失衡,是我不慎唐突了大姐。”
他视线垂落,不敢望向身旁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此刻李含章满心都是难堪纷乱的杂念,一时失神,竟忘了出声应答。窄小封闭的车厢就此陷入沉寂,二人各守一隅,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安静。
山道之上受惊的小贩连连跪地赔罪,车夫呵斥几句之后便重新控住马匹。
两辆马车平复动荡,继续慢慢向着丘顶攀援。
车厢之内四人各怀心事,方才短暂的肌肤触碰,在心底搅起层层涟漪。待车马翻越缓丘顶端,便顺着青石坡道缓缓下坡,穿过人声喧嚷的山脚市集,朝着城东沉府徐徐前行。
暮色慢慢沉了下来,沿街灯火次第亮起,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抵达沉府正门。
府内一众下人、仆妇皆在门前等候,沉怀瑜、李含章的前车先行启程,径直驶往东院门口。
车轮停下,沉怀瑜先行下车之后便垂着手立于一旁,等候李含章踏下马车。李含章怀着方才车厢之内的难堪心绪,避开沉怀瑜的视线,走入东院。
安置妥当李含章以后,这辆马车便再度启程,折返去往西院。
后头那一辆坐着沉怀瑾与李含钰的马车依着相同的规矩行事。将李含钰送至西院,沉怀瑾再返回东院。
待到四人各自安稳归至对应的院落,今日一整天在外人跟前,佯装名义夫妻、上演恩爱模样的这场戏码,才算终于落下帷幕。人前万般谨慎遮掩,不敢泄露分毫错轿秘事;待到隔绝下人耳目,两院之内,众人方才卸下紧绷许久的伪装,各怀满腹心事。

(十三)共浴(瑾章高h)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沉府,沉怀瑾辗转回到东院之时,天穹悬着一弯清皎新月。深秋夜风渐厉,晚风掀动宽大的衣袂,袍袖簌簌翻飞。院前两株金桂被秋风摇落一地细碎花瓣,馥郁甜香漫溢,沉沉萦绕着整座东院。
如云刚从正屋内走出,手上捧着盛放香膏的托盘,抬眼撞见缓步而来的沉怀瑾,当即屈膝福身,轻声问候:“大爷。”
沉怀瑾的视线落在托盘之上,如云见状连忙出声解释:“奶奶现下正在沐浴,吩咐奴婢送来这份玫瑰香膏,等会儿涂抹肌肤。此物是奶奶待在娘家闺阁之时便常年惯用的。”
他心底恍然,原来平日里萦绕在李含章身上的馨香便是源自于此。稍作沉吟,他开口:“托盘交由于我送去便可。”
如云不敢违逆主子的吩咐,只得将托盘稳妥递上前去。目送沉怀瑾迈步朝着浴房走去,面颊不由得泛起燥热。
今早她伺候李含章梳洗,是瞧见了自家奶奶脖颈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肩头还有几道指印。虽说夫妻敦伦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她实在没想到,这位瞧着端方自持、恪守礼教的大爷,到了榻上竟是那般猛浪。昨夜那声响到下半夜才消停,她在门外候着,隔着墙都能听见里头那肉体相撞的拍打声和男女交迭的喘息。自己小姐那样柔柔弱弱的身子骨,可别被他折腾坏了。如云越想越觉得脸热,忙低下头,转身退回了耳房里。
浴室之内,氤氲水汽袅袅升腾。李含章阖着双目小憩,今日一整天应酬回门宴席、人前费心伪装,早已身心倦怠,此刻浸在温热的浴水之中,紧绷多时的心神总算得以松懈。
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耳畔,她当即辨出来人并非如云。
抬眼一望,便见沉怀瑾手捧托盘立在门前,盘中盛放着她闺中惯用的玫瑰香膏。一想到自己周身皆浸于池水、分毫未着寸缕,她面颊倏地泛起一层绯红,声线细软羞怯:“夫君……”
沉怀瑾跨步走入屋内,氤氲白雾漫过眼前。女子已然卸去满头珠翠、洗尽铅华,身躯沉在温水之下,唯有一张温婉的脸颊露在水面,还有那纤细脖颈之上残留着浅浅旖旎红痕。
褪去繁复华服之后,她素净温婉,不加半点修饰。一双清眸望向自己,眼底掺着猝不及防的惊愕与少女娇羞,恰似沾染上夜半清露的玫瑰花苞。
此情此景撞入眼帘,素来恪守礼教的沉怀瑾只觉下腹骤然泛起一阵滚烫的燥热。
沉怀瑾把盛放香膏的托盘安放至一旁,目光沉沉落在李含章的面庞之上,久久不曾挪开。灼热的视线萦绕在脸颊,她心头羞怯慌乱,慌忙垂下眼眸。
他并不急于动作,抬手解开腰间玉佩扣带,依次褪下外层锦袍与内层衣衫。一件件衣物滑落地面,发出细碎窸窣响动。伴着一池温水泛起的涟漪,她抬眼一望,他已然裸身踏入浴桶。满屋氤氲的热气朦胧开来,将他清俊的眉眼衬得朦朦胧胧。
自打他踏入浴房,李含章心底便早已隐约猜出后续光景。待到亲眼看见他宽衣入水,同处一池,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她身子下意识往后闪躲,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浴桶壁。
浴桶虽说宽敞,足以容纳两三个人,可他一跃而入,池水随之上涨,二人之间的距离被逼得极近。
她垂首不敢直视,隔着迷蒙水雾能够感受到近处温热的气息。蒸腾的热气烘得面颊滚烫,呼吸也不由得急促几分,心底泛起一阵局促的悸动,窘迫得只想将脸庞埋入池水当中。
沉怀瑾在她对面坐下来,水没到胸口,他靠在桶壁上,舒了一口气,像是累了一整日终于歇了下来。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抬起手臂搭在桶沿上,露出结实的肩背线条。水珠顺着他臂膀往下滑,落回水面。
“含章,”他忽然开口,声音散散的,带着几分浴汽浸润过的松弛,“替夫君擦背。”
李含章闻言,怔了一怔。她抬眼看他,他正侧着身子把背对着她,那截脊背宽阔而匀称,肩胛骨的轮廓在水汽里若隐若现。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原本要自己用的帕子,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了。她咬了咬唇,还是挪了过去,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开,搅动出一圈一圈的细纹。她将帕子浸湿了,拧了半干,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帕子擦过他肩胛时,她能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了。她不敢用力,一下一下地擦着,从肩头到腰侧,动作又轻又慢。水里浮着几片残存的花瓣,随着水波荡来荡去,偶尔贴上他的皮肤,又被她轻轻拂开了。
沉怀瑾闭着眼,由着她擦,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使些力。”
她听了,便加了点劲儿,掌心隔着帕子贴着他的肩背,能感觉到那底下紧实的肌理。
她擦到腰侧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他腰际的皮肤。她像被烫着了似的缩了缩手,耳根又红了。沉怀瑾没有回头,可她知道他大约感觉到了,因为他嘴角弯了一下。
水汽蒸腾着,将两个人的呼吸都润得湿漉漉的。她笨拙而认真地擦着他后背的模样,在这满室的热汽里,竟比昨夜的肌肤相亲还要叫他心头动上一动。
李含章将那后背一寸一寸擦完了,手里的帕子浸了热水,已经有些发凉。她攥着帕子停了停,目光落在他那在水中看不太清的胯下,犹豫了好一阵,到底伸不出手去。
那帕子在她手里绞了又绞,她张了张嘴,那声“夫君”在喉咙里转了几转,终究没有出口。
沉怀瑾等了片刻,见她半晌没有动作,便回过头来看她。见她攥着帕子僵在那里,一张脸涨得通红,目光躲闪不定,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嘴角微微一弯,没有点破,也没有再叫她为难,只伸手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李含章猝不及防,来不及躲便撞上了他的胸膛,手里那块湿帕子“啪”地掉进了水里,沉了下去。
水波荡了几荡,热汽缭绕间,二人的呼吸贴得极近。沉怀瑾低下头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
瞧见她垂头缄默、耳根绯红,沉怀瑾唇角漾起一抹浅淡弧度。他缓缓往前挪动身形将她揽得更紧怀中。她无从避让,身子紧紧贴向他温热的胸膛,那一团硕大莹白的奶子紧紧贴在那坚实的胸肌上,温热绵软的触感传来,令他喉头微微收紧。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正要俯身落下一吻,脑海之中却突兀闪过山道马车颠簸时的插曲。那时李含钰身形不稳朝前倾身,隔着厚实秋衣猝然撞上他胸膛,那份团柔软的触感转瞬袭来,彼时他面上不动声色,伸手将对方扶住,可那一瞬间的触感却烙印于心,此刻不合时宜地浮现在思绪之内。
短暂停顿之后,他强行压下这份突兀的杂念,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她的唇如同初春含苞的花骨朵,被他触碰之时轻轻发颤。他温柔地探入,缠绕住她柔软的舌尖。唇齿之间温存缱绻,细碎的吞咽声融于潺潺池水响动。
“嗯...唔...”
那绵长的一吻还未落尽,李含章的呼吸便已乱了。细碎的喘息从唇齿间漏出来,又被他堵着嘴全吃了进去。她觉着身子发软,腿心深处那潮意却愈发汹涌,混着热水,黏黏腻腻地贴在内里,叫她忍不住并拢了双膝,轻轻扭了一下腰。这一扭,膝弯处却忽然蹭到一根硬邦邦的阴茎,直挺挺地抵在她腿侧,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腰却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沉怀瑾按住她的臀,指尖陷进那丰腴柔软的肉里,不让她退后半分。那根粗长的阴茎此刻正抵在她腿心处,若是往前一送,便入了。他没有动,只低头看着她,看怀中人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看她胸前那两点粉嫩的乳粒不知何时已经挺立起来。不用探他也知道,她底下那穴定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了。他想着,心里那团火便又旺了几分,再忍不住了。
他抱着她的臀站起身来,水声哗啦一响,带起一大片水花。他将她放下来,让她手撑着浴桶的边缘,腰身压下去,那截细细的腰款款地塌着,白嫩的臀便向后撅了起来,花穴湿淋淋地对着他。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自己那根粗长的阴茎,抵在那张翕动着的小口上,腰身一挺,便送了进去。
“啊——”
后入的姿势入得极深,李含章一声惊叫,身子猛地一绷,花穴深处便泻出一股热流来,淅淅沥沥地浇在那刚刚入内的龟头上。竟是甫一插入便泄了身。沉怀瑾被她这骤然的收缩绞得头皮一麻,额上青筋都跳了跳,咬着牙停了片刻,等她那一阵痉挛过去了,才缓缓动了起来。
他一手绕到她胸前,握住了那团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柔软,指腹碾着顶端那颗硬挺的乳粒揉搓;一手搂着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泛着粉色的后颈,热气喷在那截白腻的肌肤上,声音沙哑低沉地在她耳边道:“秋深露重,娘子贴着夫君些,免得染了风寒。”
李含章听着他这一本正经的语调说出这等话来,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可那粗长的阴茎正一下一下地破开她体内深处的褶皱,酥麻的快意从交合处漫上来,叫她腰肢发软,腿心间的水汩汩地往外涌,将那交合处打湿了一片。她的身子被他撞得微微往前送,又被他扣着腰拽回来,起起落落间,细碎的呻吟再也压不住了,一声声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唔...啊...好紧....”
沉怀瑾入着她,感受着她那收口荷包穴,发出阵阵快叹。她那处是个名器,越入越紧,明明才刚经人事,里头熟稔得像承恩无数的妓子似的,像生了千百张小嘴似的,又吮又吸,层层的软肉裹着他的茎身缠上来,一分一毫都舍不得松。若是普通男子,怕是撑不过十下便要缴械。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将那泄意死死压住,又狠狠地往里送了几分。
浴房里的水汽蒸腾着,将二人的身影笼在一团朦朦的白雾里。水声、喘息声、肉体的拍打声,细细碎碎地混在一处。
半刻钟后,李含章又泄了一回,花穴深处猛地一缩,绞得沉怀瑾脊背一麻,再忍不住了,低低闷哼一声,腰间猛地一挺,将那几股浓稠的热精尽数送进了她体内深处。那白浊的阳精从那交合处溢了些出来,顺着她白嫩的腿根往下淌,混着水渍,在烛光下泛着暧昧的润泽。
沉怀瑾伏在她背上喘了会儿,待那阵余韵散了些,才直起身来。他将她翻过来,面对面抱起,托着她两瓣丰臀,让她双腿挂在自己臂弯里。李含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花穴大敞着,里头那白浊的精液混着淫水便顺着翕动的穴口往下滴滴答答地落,正巧滴在他那根尚未完全软下去的阴茎上。那物被那温热黏腻的液体一激,竟又隐隐抬了头,直挺挺地贴着她湿漉漉的花唇,蹭得她浑身一颤。
沉怀瑾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她从浴桶里跨出来,绕过屏风,往通向内室的小门走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单手捞起搁在托盘上那罐玫瑰香膏,揣在手心,才又大步朝内室去了。李含章被他抱在怀里,身子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的,那根半硬的物什便在她腿心间蹭来蹭去,蹭得她又羞又麻。可她刚刚泄了一回,浑身早已软得像一摊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将脸埋进他肩窝里,由着他将她抱进了内室。
内室烛火摇曳,沉怀瑾大步走到床前,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坐下,自己则踏上床去平躺下来,又将那罐玫瑰香膏搁在了床头的小几上。他躺好了,又把李含章扯着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小腹上,嘴角微微弯着,眼底那团未尽的热意还未散去,声音带着事后特有的沙哑:“为夫累了,这回,娘子自己动如何?”
李含章坐在他腰腹上,两腿分开跨在他身侧,那处湿漉漉的花穴正抵着他硬挺的阴茎。她闻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不敢看他,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可那物就在她身下,热腾腾地抵着她,烫得她腿心又涌出一股黏腻来。
她咬着唇,颤颤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正仰面瞧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从未见过的慵懒和纵容,像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由着她来。她想到今日母亲对含钰说的话——那般刻板严谨的文臣反倒偏爱恣意坦荡、敢放敢开的女子。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没敢细想,可此刻那话却清清楚楚地钻了进来。她心里又羞又慌,可那腿心间的痒意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叫她连并拢双腿都办不到。她想,他大约是喜欢这般的罢。她闭了闭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腰身微微抬起,试探着往下坐了几分。
龟头破开穴口时那充盈的饱胀感让她忍不住低低“嗯”了一声,又羞得连忙咬住了唇。她扶着那根茎身,小心翼翼地往下沉了沉,直到整根没入,才停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心间那处被撑得满满当当,又酥又胀,叫她连腰都挺不直。
沉怀瑾躺在她身下,看着她咬着唇、皱着眉、一点点将自己纳入体内的模样,喉间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那画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磨人得多。
他本质是想逗弄一下这端庄自持的妻子,想着这些个大家闺秀,无论是榻上还是塌下都是守礼的,日后和李含章熟稔了,这床榻之事上或许才放得开。
如今他们刚新婚,他本以为她大约会红着脸推拒一番,低低地骂他一句“不正经”,而后他便顺势揽过她,将她摁在身下做完了事。可他没料到,她竟当真抬了臀,用那湿漉漉的花穴,一寸一寸地将他的阴茎吞了进去。那涨红着脸吞茎的模样,叫他心里头说不出的受用。他抬手覆上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她散落的发间,轻轻揉了揉,低声道:“娘子,动一动。”
李含章被那粗茎撑得连呻吟都断在喉咙里。这姿势入得极深,花心被顶得酥麻发颤,她头一回这般,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听得他开口,只得红着脸细声问:“该……如何动?”
沉怀瑾方才见她大着胆子抬臀吞茎,还当她多少懂得些,不料她坐下便露了馅——他这妻子,对床榻之事是真不熟悉。他看着她那张被情欲染透的脸,眉眼间尽是娇怯,心里头软了一软,带着笑温声道:“就这般动。”
说罢,双手掐住她那截细腰,提了几回,又放下从后向前缓缓扭动。那酥胸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下的花穴也跟着一收一紧,密密实实地绞着他,叫他舒爽得咬牙闷哼了一声。
“嗯啊……娘子……好生厉害……”
李含章本就羞得厉害,这姿势又让那花核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胯下,酸麻的感觉从那一处漫开来,又听他在耳边说这等浑话,花穴猛地一缩,越收越紧,连呼吸都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尖叫,身子一颤,泄了出来。
“嗯……啊——”
那细细的尾音颤颤地散在帐中,带着一股子说不尽的绵软。沉怀瑾被她绞得眼前发花,只觉得她这一泄,连着那花心深处的软肉一阵一阵地吸吮着他,叫他险些也兜不住。
李含章泄了身,软软地趴在他胸膛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那处还含着他,一缩一缩地吸着,像舍不得松口似的。沉怀瑾被她绞得又麻又痒,身上的燥热半点没退,反倒又拱了几分。他抬手拍了拍她柔软的臀,不轻不重的,掌心贴着那一片嫩滑的肌肤:“娘子莫要偷懒,为夫……还没泄呢。”
“啪啪”的两声拍臀声在这静谧的秋夜极为刺耳,李含章闻言又红了脸,从那泄身的余韵中回过神来,脸又烫了几分。她晓得他的意思——今夜他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她撑着手臂从他身上直起身来,红着脸,咬了咬唇,按着他方才教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抬了抬臀,又缓缓沉下去。那粗胀的阴茎在她体内撑得满满当当,每一下磨过花心都叫她腰眼发软,可她不敢停,只好一下一下地动着,笨拙又认真。
“嗯……啊……不行了……”她一边扭着腰,一边不自觉地溢出细碎的呻吟。胸前那团莹白的柔软随着动作上下晃动着,被烛光映出一层薄薄的光泽,晃得沉怀瑾喉间发紧。她动得急了,眼角便泛出一点水光来,衬着那张涨红的脸,竟平添了几分平日在人前从不会露出的妩媚。
沉怀瑾躺在下面,看着这个人前端庄自持的娘子,此刻跨坐在他身上,咬着唇、皱着眉、主动抬臀吞着那茎。那团酥胸跳得又急又乱,她眼角带泪的模样,叫他心里头和身下头都舒爽无比。他忍不住仰起头,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手指掐住她腰侧的软肉,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唔……啊……呃……好紧……”
李含章自幼聪慧,琴棋书画一点便通,不曾想这床榻之事也是如此。初时还生涩笨拙,动得磕磕绊绊,不过片刻便渐渐寻着了要领,腰肢轻摆,起落之间竟也能叫那物一下一下地撞在自己最敏感的那一处。二人都得了趣,喘息声愈发重了,只是她体力到底有限,没等再动几回,便觉着腿根发软。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身下那处猛地一缩,二人竟同时泄了出来。
“啊——”
她泄得又急又浪,花穴一收一缩地绞紧了那茎身,像是在竭尽全力将在那子孙袋存着的精液都吸进去。
沉怀瑾本已忍了多时,被她这般一绞,再也撑不住了,腰间一挺,将那又浓又稠的精水尽数射了进去,足足五六股方歇。他喘着粗气,只觉得从初尝人事到如今,竟没有一回像今夜这般畅快。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才发现她早已软成了一滩泥,趴在他胸膛上,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竟是力竭昏了过去。

(十四)浴阁膏暖(瑾章h睡奸)

沉怀瑾将半软的阴茎从李含章体内缓缓抽了出来。他才一退开,那合不拢的小口便涌出一股白浊的浓精,混着黏腻的淫液,顺着她腿缝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褥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李含章早已阖了眼,呼吸又浅又匀,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未褪尽的情潮,双颊绯红,唇瓣微微张着,像是连合拢的力气都没有了。沉怀瑾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满足,将人搂紧了些。
他扬声唤了外头的人备热水,随即起身,将李含章打横抱起。她肌肤赛雪,丰腴的身子在他臂弯里软得像一捧浸了水的绸缎。她本已昏沉睡去,被这一抱,眼皮微微动了动,半睁开一条缝,见是他,又阖上了,任他抱着往浴房走去。
浴房里的热水已经备好了,热气蒸腾。沉怀瑾将她放入水中,那温热的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李含章半睡半醒,身子泡在热水里松弛下来,眼皮沉得抬不动。昨夜她已被他狠要了好几回,今日回门又撑了一整日的场面,方才那一场情事更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此刻连手都提不起来了,只能由着他替她清洗。
沉怀瑾将她清洗干净,又将自己也梳洗了一番,换了干爽的中衣,这才将她从水中捞出来,拿干布子细细地擦干。那布子擦过她肩头、腰侧、腿根时,她只轻轻哼了一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替她擦完了,又拿了自己的外袍替她裹上,才抱着她回了内室。
内室里,婢子们已经收拾过了。那拨步床被重新铺得平平整整,锦被换了一床新的,任谁也瞧不出方才那床上有过一场汹涌情事。沉怀瑾解开裹在她身上的外袍,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李含章早已累极,刚沾了枕便沉沉睡了去。
内室里暖融融的,角落里熏着安神的香,沉怀瑾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这张熟睡的面孔——她睡着时的模样比醒着时少了几分端方持重,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柔媚。那张端庄美丽的面容配着不相称丰腴身段,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凝了片刻,忽然想起搁在床头那罐玫瑰香膏。便轻轻起了身,双膝跪在她身侧,将那白瓷小罐打开,抠出一块脂膏搁在掌心,合掌揉匀了。那膏体遇热便化开,沁出浓而不腻的玫瑰香气。他伸出手去,将那涂了香膏的掌心覆在她胸前那团丰润的乳儿上,借着脂膏的滑润,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指腹从乳根缓缓推至顶端那颗粉嫩的乳粒,又绕回原处,来来回回,一圈接着一圈。
李含章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醒。他见她没有醒,胆子便大了些,那双手顺着她胸前的弧度一路往下,滑过她的腰际,落在那片平坦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温软的肌肤,他忽然停了一停,低头看着那处——方才他曾将多少精水送进这里面去了。他想着,也不知再过些时日,这里会不会孕育出一个孩子来。
那是他与她的孩子。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心里先是一暖。可那暖意不过一瞬,便被另一层说不清的涩意压了下去——即便这孩子果真来了,在外人面前,也只能唤他一声伯父。他想到这里,喉间微微发紧,那搁在小腹上的手便顿了顿,指腹贴着那温软的肌肤,顿了片刻,才将手从那处移开,继续往下抹去。
他又挖了些香膏,涂在她腿根内侧,轻轻抬起她下半身,顺着两侧一路抹到那丰腴的臀上。手掌按下去时用了些力,那莹白的臀肉便从指缝间溢了出来,软腻腻的,沾了香膏之后越发滑润,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温在手心里。他来回揉了几回,掌心被那温软的触感填得满满的。
几番下来,李含章那丰腴的身子已处处都抹上了那馨香油润的玫瑰香膏。烛光底下,她整个人泛着一层润泽的薄光。
替李含章抹完这香膏,沉怀瑾胯下那根粗茎又挺立起来。李含章此刻仍然睡得沉,沉怀瑾也知今夜索取过多,想着缓缓把胯下那团火给压下,便熄灭了烛火,在李含章身侧躺下,盖着锦被拥着她入怀。
烛火已经熄了,满室只余一窗莹莹的月色透进来,将床帐的影子淡淡地铺在锦被上。
沉怀瑾阖着眼躺了一会儿,耳边是李含章均匀细浅的呼吸声。她身上那玫瑰香膏的气息却似乎越发浓郁了,在这静谧的夜里一丝一缕地钻入他鼻息,幽幽缠缠的,竟像入了迷香一般,叫他血脉里那点才歇下去的热意又慢慢拱了起来,胯下那物非但不曾平息,反倒胀得隐隐发疼。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慢慢地将手伸进了锦被之下。那指尖探到那一团温软的丰盈时,他的呼吸便沉了几分。他盖着锦被,轻轻撑起身子伏在她身上,一手拢住那团又大又软的乳儿,掌心贴上去缓缓揉捏,指腹绕着那顶端来回碾磨;另一手撑在身侧,低下头去,含住了另一只被冷落了的乳儿。舌尖从乳根一寸寸地往上舔,绕着那粒在睡梦中便已微微挺起的乳尖打着旋儿,又轻轻用牙尖衔住,来回啃咬吞吐,啧啧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哼……”李含章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娇吟,身子却未醒,只微微偏了偏头,又将脸埋进了枕间。
沉怀瑾听那声音便知她还睡着,胆子便又大了几分。他褪下亵裤,放出那根已然硬胀的粗茎,轻轻分开她的腿,将那龟头抵在发烫的穴口。
硕大的前端刚一触及,便觉着底下那处黏腻软滑,显然已沁出了不少水意——他有些诧异,他这乖娘子分明睡得那样沉,竟也被他这般揉出了这许多水来。他心里头那团火便又旺了几分,随即腰身一沉,将那半根粗茎送了进去。
李含章被那粗壮的进入撑得蹙了蹙眉,喉咙里溢出几声含糊的哼吟,可眼皮却沉得抬不动,到底没有醒过来,由着他在她体内缓缓抽动起来。
李含章虽还睡着,底下那湿漉漉的穴却是醒着的。沉怀瑾那粗茎才送进去,那穴儿便密密实实地裹了上来,层层软肉绞着茎身,即便今夜里已被凿了数千回,此刻仍是贪得无厌似的,又吸又吮,像有千百张小嘴同时含住了他。烫得他脊背一麻,咬着牙顿了一顿,才将那泄意强压下去。
他稳住呼吸,一手抚着她臀侧的软肉,一下一下地缓缓抽送起来。那水穴被他捣得汩汩作响,黏腻的汁液顺着交合处溢出来,又被那沉甸甸的囊袋拍打着,溅出细细的白沫。噗嗤噗嗤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叫他又羞又亢,偏又舍不得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人——一窗清冷的月光透进来,将她的睡颜照得朦朦胧胧的。她阖着眼,眉目舒展,像是正在做什么梦。
那张脸端庄安静,与此刻底下那处正将他绞得死去活来的淫靡光景全不相称。沉怀瑾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来——这般模样,他倒像是夜里摸进了谁家闺阁的采花贼,趁那美妇睡熟了,悄悄地奸了她的身子。这一念闪过去,他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腰间那动作便也快了起来,一下比一下更深更重地凿进去。
一刻钟后,那口被捣得淫水四溅的穴儿忽然猛地绞紧,层层软肉死死箍住那根粗茎,像是要将它生生勒断一般——她泄了。
“嗯……啊……”纵然泄了身,李含章也只是低低吟了几声,那张端庄秀美的脸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丰腴的身子微微痉挛了几回,却仍阖着眼,未曾醒来。
沉怀瑾被她这一绞,脊背一阵酥麻,再也撑不住了,牙根紧咬,腰间猛地一挺,将那精水一股一股地注了进去,满满当当地灌入那令人恨不得日日埋进去的名器。
他伏在她身上喘了好一阵,才缓缓抽了出来,那半软的茎身退出时带出一缕白浊,顺着她腿根缓缓淌下,翻身躺在她身侧,将人揽进怀里。
胸膛贴着她温软的背,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和着那浅浅的呼吸,叫人心里也跟着静下来。他搂着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大约是有些疯了。
他自认不是那等耽于情欲之人。从前收用那两个通房,也不过是初尝人事那会儿兴头足些,往玉秋屋里去得多些。待到后来一心扑在功名上,便渐渐冷了下来,只在学业烦闷时偶尔寻她们泄一泄火,从不像今夜这般——要了身下这端庄妻子不止一回,连她睡得沉了,也要硬将那物塞进她体内,全然不顾她昨夜方才破身,还受着疼。
他想着,又将她搂得紧了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心里涌上一阵愧意,他觉得自己孟浪得过了头,定叫她受了不少苦。可那愧意底下,偏偏又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餍足。
月色从窗棂间淌进来,静静地铺在锦被上。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合上了眼。

(十五)遂意(瑜钰微h口交)

再说西厢院那头。
沉怀瑜与李含钰回门宴上撑了一整日,回到西厢院时两人都乏透了。先后沐浴更衣,屏退婢子,熄了烛火,便各自上床要睡。
可到底新婚燕尔,身子挨在一处,那点困意便散了。沉怀瑜侧过身去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她身上那沐浴后的暖香扑面而来,叫他腹下那团火又悄悄拱了起来。
他低下头吻她颈侧,一只手探进中衣覆上那团温软的乳儿,一边揉着,一边凑到她耳边,压着声气问了一句:“那处……还疼么?”
沉怀瑜这番骤然的举动,叫李含钰心头一惊,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意,面颊霎时涨得通红,语声支支吾吾:“我……我葵水刚刚来了。”
这话并非托辞,方才沐浴之时,她便已然发现月信骤然到访。
听闻此言,沉怀瑜好似被冷水当头浇下。他本就与她情投意合,一朝尝过温存,早已食髓知味,只恨不得天天与她耳鬓厮磨。可眼见她身子不便,纵使胯下那团火烧得厉害,也只能尽数压下。
他缓缓收回探入衣内的手掌,转而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语声放得低沉柔和:“我听闻女子行经之时,常会腹中绞痛,你现下身子,可有哪里不爽利?”
李含钰轻轻摇了摇头:“我素来没有这般苦楚,只是世间多数女子都要受这份煎熬。我的大姐姐便是如此,每到这时便疼得辗转难安,一张脸疼得惨白。”
话音落下,她心中忽生几分悔意。沉怀瑜于大姐姐而言到底是外男,也并非如沉月华那般的闺中密友,自己一时口快,竟把姐姐的私事说了出来。
提及李含章三字,沉怀瑜的思绪不由得飘回白日返程的马车之上。彼时他心绪纷乱,车马骤然颠簸,自己身形失稳,整个人重重压向李含章。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玫瑰露似的淡淡香气,亦瞥见她莹白脖颈之上那数道暧昧红痕……
这纷乱念想方才冒头,便被他强行掐断。此人现下已是自己的大嫂、妻姐,自己怎可还在想今日那份唐突。
他定了定神,方才缓缓答话,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听闻我姑祖母府内,有一位擅调妇人疾患的大夫,改日不妨请入府中,为大姐姐好生诊治一番。”
李含钰不想再提及此话题,在沉怀瑜怀里钻了钻,那圆润的臀蹭到了沉怀瑜胯下仍未熄火的粗大,顿时心头一颤,脸上泛起薄红,知道他此时正情欲难挨,便吞吐到:“我....帮你疏解罢?像昨日那般.....”
沉怀瑜哪里肯依,自己妻子来着葵水,今日又累了那么久,虽说听她的提议心底也有些动,但还是摇头:“今日这般累,还是早些就寝吧,我又...又不是那般耽于情欲之人....”
谁知说完这话,胯下那物又胀了几分,李含钰也感知到了,心底产生些促狭之意。翻过身借着月光看着沉怀瑜那带着欲火的眸子,大着胆子伸手隔着亵裤抓住那团正在胀大的浴火,轻笑的打趣道:“是吗?我怎觉得....这物要胀坏了?”
李含钰手上揉弄的力道不轻不重,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裤,能清清楚楚地觉出底下那物的轮廓,又硬又烫,将裤面撑起一道鼓鼓的弧。
她指尖滑过那茎身时,面前的人便跟着颤一颤。沉怀瑜剑眉拧着,喉间滚出一声闷闷的哼,那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含含糊糊的,像是想忍又没忍住。
“唔……你手该累的。”他说,声音比方才哑了些,气息也不甚稳。
李含钰见他这般,便知他心里是想的,只是硬撑着不肯说。她手上没停,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今日李府闺房中母亲对大姐姐说的那番话——那等铁血硬汉,归了闺中,反倒最盼着温柔妥帖、事事顺遂。她当时听着只觉得羞,此刻却像被什么念头轻轻推了一把。
她停了手,掀开锦被,抬腿跨坐到他小的小腹上。她垂着眼,面上红得厉害,暗暗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眸看着他,声音虽还带着颤:“这回……不用手。”
说罢,她低下头,指尖勾住他亵裤的边沿,轻轻往下一扯。那根早已硬胀透了的物事便猛地弹了出来,直直地打在她唇上,带着一股沉怀瑜身上特有的气息,沉甸甸地贴着她柔软的唇瓣。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唇上那触感又热又硬,叫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沉怀瑜被她这举动弄得措手不及,低头时见她跪伏在他身前,那两片小巧软热的唇瓣正正贴着他那粗硬的茎身,叫他脊背一麻。
他霎时明白她要做什么,慌得撑起身子要去拦她,嘴里刚说了半句“含钰,别——”话未落,她便猛地低了头,将那粗大的龟头含进了唇间。
“唔——”
沉怀瑜腰眼一阵酥麻,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那“别”字的尾音全碎在了嗓子里。他仰起头,额角青筋都跳了跳,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身下的褥子,攥得指节泛白。
李含钰在闺中看的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里没少写这活,她又悄悄翻过那避火图,知道此事如何做法。
可看是看过的,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他胯下那物太过粗长,还带着一点弧度,她这张小嘴含进去已是勉强,吞吐起来更是费力。更兼头一遭做这事,一口贝齿难免磕磕碰碰,刮在那嫩皮上,她自己也吓得不行,忙抬了眼去看他神色。
李含钰杏眼圆睁,带了几分慌乱和怯意。
沉怀瑜也正低头看她,那双被欲火烧透的眸子锁在她脸上,眉心拧得几乎打结,双唇微张着,气息又粗又乱,在这深秋夜里,额角竟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未言疼,也未叫她停,只是那样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欲念压也压不住,几乎要从那眸子里淌出来。李含钰见了,晓得他是得了趣的,便又将那粗硬的茎身整个含了进去。
“嗯……啊……”沉怀瑜哪里得过这般伺候,那湿热柔软的口腔密密匝匝地裹着他,叫他舒爽得连指尖都麻了,仰起头来,喉咙里止不住地滚出低低的喘息,只觉着此刻便是叫她拿匕首往他心口上捅,他也甘愿。
那物实在是粗长,李含钰含得腮帮子发酸,可她记得画本子上那些法子,对着那茎身又吸又吮,舌尖绕着顶端打转,又顺着筋络一路舔下去,一手抚摸那子孙袋,只盼着他快些泄出来。她做得认真,唇舌间啧啧的水声在这静夜里格外刺耳,叫她自己的耳朵也红得透了。
正舔弄间,沉怀瑜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掌心带着薄茧,轻轻地往下按了一按。
那粗茎便猛地顶进了喉管深处,抵着一团软肉,叫她猝不及防地“唔”了一声,眼角霎时沁出泪来,喉间一阵发呕的冲动涌上来,她正要挣开,却觉着那茎身猛地收缩了几下,随即一股股滚烫的浓浆便射进了她嘴里。
沉怀瑜自己也未料到来得这样急,泄了才回过神来,慌得连忙要抽出,谁知李含钰竟没有躲,反倒又往前送了几分,将那白浊的浓精一口地咽了下去。
沉怀瑜急忙将她推开,李含钰顺势跌入衾被之中。月色底下,只见她面如桃花,染着浅浅的红,唇角犹沾着一点灼白,几缕碎发贴着腮边,一双杏眼水濛濛的,笼着未散的情潮。
方才那一番挣动叫衣领松脱了大半,半团雪白的柔软欲掩还露,烛影摇摇间,竟像那画本里吸了精气的妖精,媚得叫人挪不开眼。
沉怀瑜哪里还忍得住,俯身压了上去,狠狠地堵住了她那张犹带湿意的唇。舌尖撬开贝齿探了进去,在那小嘴里来回扫荡,像是要将她口里残余的气息一并吞进自己腹中。一只手探入松散的衣领,握住那团丰软的酥乳,时急时缓地揉捏着,指腹捻着顶端那颗早已硬挺的乳粒,细细地搓弄。
李含钰被他揉得身子发软,花穴涌出阵阵湿意,唇被他堵着,呜咽声便全化作了鼻间细细的娇喘,在这静夜里一丝一丝地散开来。
良久,沉怀瑜方松开她的唇,垂眸望着她。月色底下那双杏眼仍亮晶晶的,带着未散的水光,他心下情动,不觉低低唤了一声:“钰儿……”
李含钰抬眸看他,见他那俊脸潮红未褪,鬓发散乱,一双眸子翻涌着未尽的情欲,自己那颗心也被搅得突突直跳。只是葵水在身,到底不敢再沉溺下去,便偏过头去不看他,声如蚊蚋:“你再这般……我可要难受了。眼下……可没法子呢。”
沉怀瑜会意,便松了手,替她拢好衣襟,又将锦被拉上来盖严实了,不再造次。只是方才她那俯身含茎吞吐的模样,却像印在了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叫他心口泛着一阵阵的悸动。
未成婚时,他曾听人说起李家二小姐性子跳脱,行事又胆大,大约是个跋扈的。他那时还替大哥暗暗不平,想着这般女子入了门,岂不是要将大哥那等谦谦君子欺负得不敢言语,把东院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虽相处不过数日,他也看得分明了。她性子是胆大,可那胆大底下,偏又长着一玲珑心,他阴差阳错与她洞了房,当日那般境地,她虽也哭过几回,末了却比他还要冷静,条理分明地出谋划策,分析其中利害。
对外头人她或许要挣个高低,可对着他时,眉眼间的向来都是温顺,榻上更是事事遂他意。他想起方才她跪伏着低眉顺眼地替他含那物时,这般高门贵女,竟也肯替他做那等事……
沉怀瑜越想着,越觉得这场错嫁是老天爷的意思,特意将这样一个好娘子送到他身边来。思虑至此,心口一热,又将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十六)赏梅

回门宴后,日子便如流水一般,不知不觉便淌去了将近两个月。四人新婚时还值深秋,眼下京城已落过两场雪,屋顶街角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这将近两个月里,除了初一、十五两日要去沉老太爷跟前请安,四人都在东西院里相安无事。
每回请安时,在祖父面前须得按着婚书上的来——沉怀瑾与李含钰并肩站在一处,沉怀瑜与李含章立在另一侧。沉老太爷精神好时总要和二位孙媳多说几句闲话,两个孙媳各自应着,两个孙婿各自站着,端的是两对恩爱夫妻的模样。
只是偶尔四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上了,又各自飞快地移开,谁也不多看谁一眼。出了老太爷的院子,各回各院,那一点点尴尬便又被各自的日子淹了过去。
回门宴落幕数日,沉怀瑾的休沐之期便尽了。此后每日天未破晓,他便换上朝服出门,至暮色四合方归。他在翰林院任从三品侍读学士,平日替天子草拟诏敕、编修典籍,间或还要入宫轮值侍讲。公务繁重时,连午膳也只能在值房里匆匆扒几口。即便回了府,也歇不得,案上堆着未批的公文,书房的灯火常燃到后半夜才熄。
沉怀瑜那边便清闲许多。他是从三品武官,如今天下承平,边关并无战事,只消每日去城外营盘操练半日兵马,午后便可散值回府。
沉家尚未分家,府中账册一向是大管事掌管。如今两兄弟都已成婚,府里有了两位主母,管事便依例将账册送到东院,本要交到李含钰手上。可李含钰自小便不耐这些庶务,见了账目便头大,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
李含章深知妹妹的性子,索性自己接手了过去。她心思细,在闺中时便常替母亲料理家事,不过几日也渐渐熟悉了沉府的账目。
沉怀瑾有时入夜归家,见她伏在灯下对账,便悄然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各做各的事,并不言语,一室安静里倒也有几分不必言说的默契。
几人之中,最闲散的当属李含钰。东西院的杂务有姐姐操劳,账目也有姐姐一并打理,她连针线都懒得动。整日不是趴在廊下看池中游鱼,便是溜去小厨房寻些新制的点心。若逢着李含章得闲,她便缠着姐姐一同上街,去脂粉铺子里挑些水粉胭脂,或去酒楼尝几道新近推出的菜肴。
今日响午,沉怀瑜从营中回来,看见她正在屋内的暖榻上歪躺着,手上还拿着几本画本子,便忍不住笑她:“你倒会享清福。”
李含钰白他一眼:“你又不用我做什么,我可不就闲着了?”
沉怀瑜跨进门槛,将那件沾了雪沫的黑色暗纹外氅解下来递给如月,又摆了摆手,将屋里伺候的婢子一并遣了出去。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走到李含钰身旁坐下,又见她放下话本子歪在塌上剥橘子,嘴角便带了点笑:“既然闲得慌,伺候为夫午休如何?”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压了过去,一只手探向她衣襟,指尖带着从外头带进来的凉意,径直往那温热处探去。
李含钰被他冰得一个激灵,尖叫着往旁边躲了躲,半是气恼半是嗔怪地瞪他:“你就知道这个!每日从营里回来,除了这档子事还是这档子事,也不晓得带人家出去透透气……”
这两个月里,二人正是蜜里调油的光景。沉怀瑜本就不是那等死守着“白日宣淫有违礼数”的古板性子,自打尝了那滋味,便像猫见了鱼,但凡寻着个由头,总要压着她肏弄几回。
榻上也好,浴房也罢,便是花厅、书案,也没少留下二人痴缠的痕迹。若不是入了冬天寒地冻,只怕有一回在院子里打闹起来,他都要把她按在廊下的柱子上肏了。
但听她今日这番娇嗔,又见她嘟着嘴半真半假地恼着,沉怀瑜也知道李含钰说的是实话,自打她嫁进沉家近二个月,自己确实未同她外出过。
便凑过去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听说城外那红香山上的梅林全开了,现下日头正早,我带你去赏梅,如何?”
李含钰一听这话,登时从榻上坐了起来,扬声便唤如月进来梳洗打扮,又转头催沉怀瑜快去备车,生怕耽搁了一时半刻。沉怀瑜见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笑,也不扫她的兴,起身出去吩咐何居备马套车。
沉怀瑜瞧着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由得唇角漾开笑意,不忍扫了她的兴致,当即起身走出去,吩咐何居备马套车。
没过多久,李含钰便梳洗妥当,换上一身簇新的鹅黄袄裙,外头罩了一件银鼠皮披风,一身装束衬得她明丽灵动,光彩照人。二人一同登上马车,顺着城内大道,往红香山的方向驶去。
从前尚在闺中,她唯有跟着母亲、姐姐前去承愿寺礼佛,方能踏出城门半步。彼时有母亲在一旁时时管束,她连步子都不敢跨得太大,至多在后山小道稍走片刻,便要匆匆折返。这般无人约束、只管随心游玩的机会,还是她平生头一遭。
她安坐在车厢之内,时不时便撩开车帘向外张望,山间冷风一股一股灌进车里,她却丝毫不觉寒意,一双眼眸盛满了压不住的欢喜。
不多时,马车缓缓驶入红香山蜿蜒的山道。道路两旁梅林连绵铺展,枝头上缀满一簇簇红梅,和山间尚未散尽的一层薄雪彼此映衬,红白交错,景色分外动人。整条山道都浸在清冽幽深的梅香里,山风拂过,花香顺着帘隙涌入车厢,寒凉清甜,沁得人心头一阵舒畅。
李含钰扒着车帘看得目不转睛,口中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活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雀鸟。
沉怀瑜斜靠着车厢壁板,看着她这般鲜活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他伸手轻轻将她从窗边拉回来,顺手放下车帘,温声叮嘱:“外头山风甚大,仔细染了风寒。”
李含钰万般不情愿地放下帘子,仍旧伸出指尖,隔着一层布幔,轻轻描摹窗外透进来、摇摇晃晃的花枝暗影。
眼见她面上满是藏不住的欢愉,沉怀瑜心底也跟着畅快,笑着开口:“红香山这片梅林,景色尚且只能算作寻常。你可知道西域有一处唤作亦力把里的地界,那里盛放的杏花,才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李含钰闻言歪过头,一双杏眼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看向他:“塞外遍地黄沙荒滩,那样的地方,也能开出大片繁花?”
说话间她又掀开一丝车帘,瞥了一眼路旁密密匝匝的红梅,接着问道:“难不成还能比京城里的梅花还要好看?”
沉怀瑜被她这番问话逗得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京城的梅花自是好看,只是塞外的花海,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情。”
他向后倚住车壁,脑海中浮现从前在塞外亲眼所见的风光,语声放得柔和缓慢:“塞外并非处处都是苦寒荒漠,那亦力把里素有塞下江南之称,水草丰美肥沃。待到每年三四月,漫山遍野的杏花尽数绽开,粉白繁花一望无际。”
沉怀瑜看着李含钰掀着帘子往外张望的模样,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他忽然想,她这样一个人,困在四四方方的院里,实在有些可惜了。
他能骑马走天下,固然有家中荫庇,说到底还是因为生来是男子。如今天下太平,风气比前朝开明许多,寻常女子上街也并非罕事,寡居改嫁也渐渐被人接纳,便是南阳公主那般身份,养几个男宠也无人置喙。
可风气再宽,也宽不到让一个闺阁女子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像李含钰这样出身高门的姑娘,从小被教着规矩方圆,出门便是一乘小轿,前呼后拥,从未真正踏出过京城的地界。
他不由想起当年戍守边关时,军中有位随行的老媪,略通医术。那老媪瘦小单薄,行军路上万般辛苦,却从没掉过队。她之所以留在一群男人中间,只因家人尽数死于匈奴之手,危难之际幸得大军相救,便一心要报恩。她医术称不上高明,却数次救下将士性命。最凶险一回,她提前察觉水源有异,拦住了正要俯身取水的兵士,避了一场灭顶之灾。这般功劳,若是个男子,军中必定据实上奏请封。可她是个女子,最终只领了一笔赏银和几亩薄田。
沉怀瑜一直记着这事。回京后特意在城中寻了一处小院,将她安顿下来,不叫她再随军奔波。可每回想起她那身本事和所得回报,心里总有些不平。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兴高采烈望着窗外的李含钰,忽然觉得,像她这样的性子被这般拘着,倒比那老媪更可惜些。那老媪虽无人倚仗,至少还能踏遍千山万水。而她,生来便叫人圈在了这一方天地里。
思及此处,心里便涌上一阵疼惜。他伸手将李含钰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低声道:“日后,我必定带你走遍那万水千山。”
李含钰不知他心里绕了这许多念头,但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头还是暖了一暖,便顺从地偎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声音软软的:“当真?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沉怀瑜搂着怀里这具温软的身子,听她这般娇声娇气地追问,心里头熨帖得不行,低头蹭了蹭她的额角:“自然不会哄你。”

(十七)寒天软帐(瑜钰h女上)

车子缓缓沿山道往上走,路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碎雪,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何居在外头甩了一下鞭子,马儿便稳稳地迈开了蹄子,把那一丛丛红梅甩在了身后。
方才行到半山腰,远远望见那座赏梅亭里人影绰绰,约莫已有几拨游人在那歇脚。人多眼杂,二人皆不愿被人认出来,李含钰便低声道:“要不便折返罢,这一路看也看够了。”
沉怀瑜隔着帘子往外望了一眼,随即吩咐何居:“不必停,往山顶去。”何居应了一声,车子不停,顺着山道继续往上。
李含钰正自疑惑,沉怀瑜便解释道:“几年前我来过这一回,除了半山腰这座亭子,山顶也有一处观梅亭,地方僻静些。寻常游人嫌路远,多半不肯上去,此刻想必没什么人。咱们又不赶时辰,便去那山顶罢。”
李含钰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越往上走,游人愈发稀少,两旁的梅林却没有疏落下来,反倒开得比山腰还要密些。
一阵风过,便有细碎的花瓣卷进车帘的缝隙里来,落在她膝头。那清冽的梅香从帘隙间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和着车厢里暖出来的、他身上那股干燥温热的气息混在一处,莫名的叫人心头发软。
她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地偎在他怀里,可没过多久,沉怀瑜便先按捺不住了。那只方才搁在膝上的手悄悄抬起,移到了她胸前那团柔软的乳儿上,隔着鹅黄的袄裙,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指腹寻着那顶端慢慢打着转。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低下头去寻她的唇。
李含钰此刻心情正好,便也懒得再说他孟浪,任由他将那团乳儿又揉又捏,仰起脸来回应他的吻。唇齿交缠间,她的舌尖迎上去与他缠在一处,手也不安分地探向他胯下,隔着衣料握住那团已然发硬发烫的物事,轻轻揉弄起来。
这般互相抚弄了一阵,二人皆是浑身燥热。沉怀瑜将李含钰轻轻提起,让她跨坐在自己两腿之上。二人面面相对,她垂眸看他,他仰头望她,目光里裹着的情意比方才又浓了几分,便又缠吻在一处,唇齿间厮磨得愈发缠绵。
李含钰腿心那处早已湿透了,隔着薄薄的亵裤都能觉出底下黏腻一片。沉怀瑜更是胀得发疼,将那粗茎急急地放了出来,龟头抵在她腿间那层薄薄的布料上,隔着那湿漉漉的触感轻轻蹭了一蹭。
李含钰被他蹭得腰眼发软,红着脸将自个儿的亵裤半褪了下去,低声道:“这回……让我在上头。”
沉怀瑜一听这话,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狠狠跳了一跳,马眼处溢出一丝亮晶晶的淫液来。他抬手捧住面前这张微微泛红的小脸,又啄了一口她的唇,那声音哑得像掺了砂:“好……都依我们钰儿的。”
听罢,李含钰便扶着沉怀瑜的肩头,将那湿漉漉的花穴对准那粗硬的肉茎,缓缓坐了下去。龟头堪堪探入穴口,她便有些受不住了,蹙着眉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又往下沉了几分。那根粗长而略带弧度的茎身一寸一寸地没入,直到整根尽数吞了进去,她才停住,伏在沉怀瑜肩头喘着气。
“嗯……啊……”
“啊……”
紧窄的花穴将那粗茎密密实实地裹住,层层迭迭的软肉像是生了无数张小嘴,又吸又咬,叫二人同时发出快慰的闷哼与颤音。
沉怀瑜在军中时,有一回听闻那些兵痞子满嘴浑话,说什么女子若生了个名器,那花穴是越肏越紧、越凿水越多,便是被人弄了上千回也紧如处子。他那时正逢战事不利,心烦意乱,听到这些胡话只觉得扰了军心,出去便赏了那说话的几人几记军棍。
如今把李含钰肏弄了这么多回,他方知那大头兵说的竟不是瞎话。这世上真有那等穴儿,越入越紧,越弄越想弄,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埋在那里头,再不出来。
李含钰低头看去,只见沉怀瑜仰面靠在车壁上,一双眸子半阖着,眉心微微蹙起,额角已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嘴唇微张着,气息又粗又急,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李含钰蹬了鞋,一双裹着罗袜的脚踩在软垫上,半蹲在沉怀瑜身前,开始缓缓抬臀,一上一下地抽动起来。这姿势入得极深,那略带弧度的粗茎每一下都正正顶在她最敏感的花心处,激得她花穴里涌出一股又一股的汁水,顺着交合处往下淌。
“嗯……嗯……”因是在马车里,外头便是何居赶车的声响,李含钰只得咬紧了唇,将那一声声呻吟死死咽回喉咙里去,只余下细碎的鼻音一缕缕地漏出来。
沉怀瑜仰面看着她。怀中这美人穴里插着他那物,起起伏伏,胸口那两团软肉也跟着一晃一晃的,他只觉得心里头熨帖得不行,咬着牙忍住那股泄意,只盼着这一刻能再久一些。
约莫抽插了七八十下,李含钰便觉着腿根发酸,腰也软了,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二人都已到了将泄未泄的关口,她却忽然停了,趴在他颈侧,带着情欲的软气钻进他耳里:“我不成了……还是你来罢。”
沉怀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才这么几下便不成了?方才谁说要在上头的?”
沉怀瑜知马车已快到山顶,不欲再拖,便抱着她翻身压在了榻上,一边挺腰抽弄,一边喘息着道:“嗯……好钰儿,这般容易体力不支,日后可要看着你每日在院里扎两个时辰马步才行。”
“嗯……啊……你、你快些……”李含钰哪肯接他的话茬,红着脸只顾催他,又使坏用力夹紧了穴。
这一夹,沉怀瑜头皮都麻了一瞬,咬紧了牙关才没泄出来。
他低头看她,见她正抬着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带着几分促狭望他,便知她是故意的。他也不动了,伸手探入她衣领,握住那团又软又暖的乳儿,不轻不重地揉搓起来,带了些磨人的意味:“坏钰娘,怎能使这狠招?夹断了夫君,后半辈子可要守活寡的。”
李含钰被他揉得身子发软,又恨他不肯快些,便娇声恼道:“嗯……啊……那我便向南阳借几个俊秀面首来,横竖她府里养着一群……”
沉怀瑜听罢,非但不肯叫她如愿,反倒忍着将那粗茎从水穴里抽了出来,只将那圆硕的龟头抵在穴口,不紧不慢地蹭着那颗已然挺立的花珠。
李含钰被他这般磨得浑身发麻,忍不住低低呻吟了几声,又猛然想起何居就在外头赶车,慌忙伸手捂住了嘴,眼睫一颤,那双杏眼里竟生生沁出泪来。
“坏钰娘……想要夫君,还是那小白脸面首?”沉怀瑜一边握着那粗茎缓缓蹭弄,一边喘息着问她,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几分逼问的意味。
李含钰涨红了脸不肯答,他便加了几分力道,蹭弄的动作也重了些,弄得那花穴涌出一股又一股水来,将两人的胯间都濡湿了一片。沉怀瑜凑到她耳边,又催了一句,气息烫着她的耳廓:“快说。”
“嗯……啊……要、要夫君……”李含钰早已深陷情欲之中,花穴深处似有无数虫蚁啃咬,又痒又空,被他这般逗弄,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铮”地一声断了,只能乖顺地吐出那人心满意足的答案来。
得了这句话,沉怀瑜便不再逗她,腰身用力一挺,将那粗茎狠狠送入水淋淋的粉穴之中。那又热又湿的嫩肉层层裹上来,绞得他精意翻涌,险些当场便交代了。
“嗯……啊……夫君……呃……不成了……”
“嗯……钰儿……好爽……唔……好紧……”
二人皆被那蚀骨的快意逼得浑身发颤,沉怀瑜又用力抽插了百余下,便再也撑不住了。浓精一股一股地浇进花穴深处,烫得李含钰浑身痉挛,花穴也跟着一阵一阵地收紧,将他最后一滴也吸得干干净净。
二人交迭着倒在一处,粗喘了好一阵,才从那云巅之上缓缓落回地面来。
马车忽然一顿,停了下来。车厢外传来何居的声音,略略提了几分,像是怕里头的人听不见:“二爷,奶奶,到山顶了。”
何居哪里会不知车厢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外头梅林里寒风阵阵,吹得他手里的缰绳都有些勒不稳,偏生那车厢里头隐隐传来些叫人耳根发烫的声响,粗喘夹着软语,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他坐在车辕上,目视前方,不敢回头,也不敢多听,只觉得这光景比在营中守夜还要难熬。好容易挨到了山顶,便连忙清了清嗓子,扬声通报了一声。
车厢里二人听见何居的声音,便都纷纷直起身来。好在方才不曾褪去外裳,只是解了亵裤,此刻收拾起来倒也不费什么事。
沉怀瑜迅速整好自己衣裳,又替李含钰拢好裙衫,俯身替她穿好那双绣鞋,起身时见她鬓边那支珠钗歪了几分,便伸手替她扶正了。又将那件银鼠皮披风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掀了帘子,先跳下车去,回身伸出手来,稳稳地扶着她下了马车。
山顶果如沉怀瑜所言,除了一座孤零零的亭子立在崖边,四下一片寂静,不见半个人影。
二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沉怀瑜扶着李含钰的手,让她踩稳了脚下的石阶,两人并肩往那亭子里走去。
山顶比半山腰冷得多了。风也没了遮挡,呼呼地从梅林间穿过来,吹得亭角挂着的几缕枯藤簌簌作响。李含钰缩了缩脖子,将披风拢紧了些,抬眼望去,却不由得怔了一怔。
此刻已近黄昏,天边那轮残阳正往下沉,将西边那一整片天染成了浓浓的橘红色。霞光铺下来,落在漫山遍野的红梅上,那梅便被染得愈发红了,与天光融在一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花。风一过,枝头的雪簌簌地落了,混着花瓣纷纷扬扬,在暮色里打着旋儿。
李含钰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声道:“真好看。”
沉怀瑜站在她身后,望着那漫天晚霞与遍野红梅交迭在一处的光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正抬着眼望那远处的天,一双杏眼里映着橘红的霞光,颊边那层情潮未褪的红意还浅浅地浮着,被暮光一照,愈发显得娇艳,像是那满山的梅花都开到她的脸上了。
他见过塞外的落日,见过大漠孤烟,也见过江南的烟柳画桥,可没有哪一处的景致,比得上眼前这个人。
沉怀瑾上前缓缓抱住面前那人,与她共赏那残阳与红梅,只觉得此刻心中的畅快并不比在马车那场情事少几分。

(十八)暗潮涌动

二人在红香山山顶赏梅,直到那最后一抹残阳也沉入了西山,方才启程下山。
美景入眼,归途自然欢喜。可一上了马车,沉怀瑜便又压了上来,撩开她裙摆将她抱在怀里,就着那还含着方才射入的浓精肏弄起那被仍然湿淋淋的穴。李含钰气得直骂他登徒子,他哪里肯听,低头便堵了她的唇,叫她连骂声都发不出来。
这回倒不急着泄,只由着马车下山的颠簸,时缓时急地入她。李含钰被他折腾得口涎都挂在了嘴角,花穴里的水汩汩地往外涌,将铺在坐席上的毛毯都洇湿了一大片。
他抱着她,又扯开了她的衣领,将头埋进那一双又香又软的酥胸里,带着些力道啃咬,闷闷的声音从那胸口传出来:“让你想着公主府里那几个小白脸面首。”
原是方才她在榻上那句调情的话,他竟还记着,一路压在心头。沉怀瑜越想越烦乱——他与那南阳公主素无往来,却知她府中养了一群面首,行事荒唐无忌。而李含钰与她交好,又是那般大胆的性子,未出阁时想必没少往那公主府跑,也不知那南阳公主是否大方到当真赏过几个面首伺候她。
他虽知自己是她头一个男人,可谁晓得那些小白脸面首有没有握过她的手、吻过她的唇?甚或也啃过她这双骚奶子?越想越不是滋味,只恨没早些几年娶了她,不然便是行军打仗也得把她绑在营帐里,再不叫她见那些野男人。
他一面想着,一面又加了几分力道啃咬。
李含钰见他这股醋劲,竟还惦记着上山时那句玩笑话,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晓得不可再逗他,便软下声来,捧住他的脸,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直直望进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羞怯,低声道:“好夫君……好哥哥……怀瑜哥哥……钰儿只被你摸过、入过,往后也只给你……”
话未说完,沉怀瑜已被她那又娇又软的调子激得浑身一紧,胯下那物又硬了几分。听她又叫哥哥又唤夫君,什么吃醋什么计较全抛到了脑后,只一把握住她那细腰,埋在她体内的粗茎猛地顶了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各自泄了两三回,马车方才不紧不慢地行至沉府西院。李含钰早已被他折腾得神魂颠倒,半昏半醒地偎在怀里,连下车的力气都没了。沉怀瑜只得将她打横抱起,一路抱进屋去,又亲自伺候她沐浴更衣。
此番红香山赏梅之行,即看了美景,也使二人之间那点情意被这漫山梅香催得更浓了。原就彼此有心,经此一日,更是心意昭昭,再无疑虑。只是苦了那车辕上赶马的何居——寒风里坐了半日,上山下山都听了一路的活春宫。
再说那东院那边。
李含章接管沉府账目已有一月有余,日日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眼看年关将近,府内还有繁多琐事需要筹备。好在打理家事本就是她的长处,如今只剩几处账目尚有疑点,今日便打算去向大总管事蒋远山请教,顺路前去鹤寿堂探望沉老太爷。
总管事蒋远山年届花甲,早在沉老太爷刚成亲的时候便入府当差。他行事严谨、思虑周全,没过数年,便执掌起全府管家大权。
从前沉太奶奶自幼体质羸弱,诞下沉怀瑾、沉怀瑜的父亲沉岳之后,才短短两月,便抛下幼子与夫君撒手人寰。沉老太爷悲痛难抑,此后终生不再续弦纳妾,倾尽心力将独子沉岳抚养成人。
沉岳本是一名骁勇善战的武将,年方二十便立下赫赫战功,名扬朝野,无数高门贵女都对他芳心暗许。可他最终选择迎娶了曾经救过自己一命、出身平凡医女的罗颖,也就是沉怀瑾与沉怀瑜的生母。
奈何天妒佳偶,在沉怀瑾九岁、沉怀瑜八岁那年,沉岳夫妇出城前往近郊寺庙上香。因目的地离城池不过数里之遥,二人并没有带上大批护卫,不料半路遭到匪寇仇家伏击,夫妻二人双双中箭殒命,只留下尚且年幼的一双孩儿。
接连经历青年丧妻、中年丧子的沉重打击,沉老太爷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也正因这般变故,李氏姐妹嫁入沉府之前,偌大的宅院长久没有女主人操持。沉家祖孙各自身负朝廷要职,分身乏术,府中大小内务,便全部交由蒋远山打理。
这些沉家不堪回首的往事,李家两姐妹尚且待字闺中之时便有所耳闻。可直到真正嫁进沉府,方才切身有所感触。她二人的夫君自幼便痛失双亲,虽说还有祖父悉心照拂庇护,可年少失怙的凄苦,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诉说完全。
蒋远山一见李含章登门,心中便已然猜到,她定是为账册之中难解的问题而来。眼见这位二奶奶出身高门,面容秀丽,仪态端庄,尽心操持府中琐事,遇上账目里弄不明白的地方还亲自过来问询,得此主母操持着沉府,他发自心底替沉怀瑜感到欣慰。想来沉岳与罗颖夫妇泉下有知,也定会为之宽慰。
待账册之上的疑难尽数梳理妥当,李含章辞别蒋远山,动身去往鹤寿堂探望沉老太爷。
下人前来通传李含章登门请安,沉老太爷心底自是十分欣喜。
两位孙媳俱是高门教养出来的姑娘,身上却半点没有骄纵矜贵的习气,足可见李家家风严谨。他原先早已嘱咐过,二人只须每月初一、十五过来问安便可,可姐妹俩往往隔上四五日便会前来一趟,相较之下李含章来得还要更为勤快。想到二人本就性情迥异,沉老太爷心中也十分理解。
沉老太爷由下人搀扶着缓步走入厅堂,便看见李含章正恭谨地侍立在厅中。李含章连忙上前行礼问安,伸手小心扶着老人缓缓落座。
看着眼前这位行事妥帖周到、温婉贤淑的二孙媳,沉老太爷心中满是满意。他接过李含章双手递来的热茶,温声说道:“含章呀,府里账目繁杂,要耗去你许多心神,就不必经常过来探望我这老头子。”
李含章浅浅弯起唇角,声音轻柔:“祖父不必忧心。虽说账册不少,好在蒋管事平日里记账条理分明,我并不会太过操劳。今日过来请安,只是心里挂念祖父,还请祖父莫要嫌我叨扰了您的清净。”
“怎么会是叨扰,你肯过来陪我这老头子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沉老太爷放下茶盏,恰在这时,一名婢女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李含章认得这名婢女名叫彩衣,往日里一直都是由她亲身伺候老太爷服药。
彩衣没料到李含章正在此处,捧着药碗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不过转瞬便稳住心神。她先向李含章屈膝请安,随即转头对沉老太爷道:“太爷,该伺候您喝药了。”
方才手腕一颤的细微举动,落入了李含章眼底,她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一口茶。得到沉老太爷的应允,彩衣便拿起药勺,小心翼翼地服侍老太爷把汤药饮尽。
待老太爷喝完药,李含章才开口问道:“祖父自今年夏至染上热毒,时至今日始终没能痊愈,莫不是如今这副药方并不对症?”
沉老太爷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彩衣像遭人戳了痛处,声调陡然尖了几分:“二奶奶有所不知,这药方乃是宫中太医所开,怎会不对症?”
见她如此反应,李含章微微挑眉,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既然是宫中太医开出的方子,我自然放心。只是我方才是在问祖父,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插嘴?”
李含章平日性情温婉端方,对下人也亲和,却并非软弱可欺的主子,一旦敛了笑意,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话音方落,立在李含章身后的如云,恰好瞥见伺候老太爷一旁的王嬷嬷,狠狠朝彩衣递去一记剜人的厉眼。
沉老太爷只当彩衣方才反应过急,想来是心底惶恐,生怕被李含章怪罪伺候不周,一时慌神乱了礼数。眼见李含章语声凌厉,便开口呵斥彩衣:“越发没了规矩。”
说罢他转过脸,神色又复和缓,温声对李含章道:“含章不必挂怀。这位太医乃是圣上特意指派前来为我诊治,平日里常在宫中为皇子公主问诊,医术牢靠,大可放心。”
话音方才落下,厅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朝外望去,竟是沉怀瑾来了。
他外罩一件月白披风,内里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苍松。许是一路顶着寒风赶来,那张俊朗的面颊,微微泛着一层寒凉的青白。
李含章抬眸,看清来人竟是沉怀瑾,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
这还是头一回,沉怀瑜与李含钰俱不在侧,二人单独一同立在老太爷面前。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局促,面上却依旧沉静自持,半点异样神色也未曾流露。
沉怀瑾淡淡朝她瞥过一眼,面上不露分毫情绪,躬身向着沉老太爷行礼问安:“孙儿见过祖父。”
行罢礼,他旋即转过身,对着李含章从容开口:“弟妹。”
李含章连忙起身,款款福了一福,轻声应答:“大伯。”
这本便是二人在外人面前应当恪守的称谓,只是此刻真听到对方口中唤出这个称呼,二人心头俱是悄然一敛,各自攥紧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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