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烈火烹油的庆功宴,是送给他的最后 合同签完第三天,许漾就把整个技术部连人带设备全搬到了第一三甲医院。
算法、工程、临床适配这几个小组,带着行军床直接住进了医院的地下机房。
刚一落地,许漾连水都顾不上喝,先死盯着工程组把本地服务器搭起来,火急火燎地对接医院内网跑测评。
又因为涉及患者隐私,数据必须先做脱敏处理,一旦漏掉一个病历号,被卫健委查到,公司直接就得关门歇业。
白天,机房里敲键盘的声音跟打仗一样,而楼上那些科室,更是一个个难啃的骨头。
许漾天天在放射科阅片室蹲着,陪着那位出了名挑剔的老主任,拿院里上万份旧病例去反复试探算法的底线。
老主任推着眼镜跟她说,AI漏诊肺结节哪怕只有百分之一,漏掉的也是一条人命。许漾只能搬个板凳当场改代码。
下午,她又得带人像管床医生一样,跟着急诊和内科的主治医师到处查房,看看系统怎么适配医院自己的用药目录,顺便应付急诊室里各种奇葩的突发状况。
连病案科那边,她都得亲自去对账,免得归档的时候逻辑出错。
这边技术还没理顺,发布会的演示版本又催得急。
许漾还得抽空拉着所有人一遍遍彩排,生怕到时候在媒体和投资人面前掉链子卡顿。
技术这边在地下室熬夜通宵,林双同样在外面跑得快要吐血。
医疗项目里面油水大,利益关系也复杂得像老树盘根。
采购办、分管院长、信息科,哪一个都不能得罪。
白天,林双穿得人模狗样,夹着公文包在卫健委的各个窗口跑备案和审批,在谈判桌上和采购办一字一句地扣付款节点和维保条款。
到了晚上,那就是纯粹拼酒量和情商的无底洞了。
他得换着花样请各科室主任和信息科吃饭。
酒桌上,他一边要装孙子陪笑,化解那些老医生觉得“AI要抢他们饭碗”的抵触情绪;一边还得在推杯换盏间,求着人家多给几个科室当试点。
那些主任院长也不是省油的灯,喝高兴了,反手就要压两个点的采购价,或者逼着林双把后期的系统维护也改成免费赠送。
林双胃里被白酒烧得翻江倒海,面上还得装得心甘情愿,乐呵呵地满口答应。
直到发布会前一天的后半夜。
许漾刚从医院回家出来,在小区停车场迎面正好撞上刚下酒桌的林双,一身的酒气,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歪在一边,整个人说不出的憔悴和虚浮。
几天连轴转的兵荒马乱下来,他们一个困在数据里,一个泡在酒缸里,虽然都在为了同一个发布会拼命,但心里的距离,其实早就被扯到了两个完全无法沟通的世界。
***
新闻发布会当天,第一三甲医院那间能容纳上千人的多功能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除了举着长枪短炮的各路主流媒体,还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疗器械大厂高管、顶尖风投机构的合伙人,以及平时在医学界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行业泰斗。
当礼堂的灯光骤然熄灭,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型高清大屏幕亮起时,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面,我们进行现场实时演示。”
许漾在后台,手心里全是冷汗,死死盯着监控面板上的高并发曲线。
现场演练没有一丝卡顿,为了展现系统的真实临场能力,医院信息科直接在后台随机导入了一例刚刚由急诊科送进来的突发临床复合病例。
台下不少懂行的技术专家和老医生瞬间挺直了脊背,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这是玩真的,一旦系统在这里出了一点纰漏或者卡死,漾影科技今天就得变成全行业的笑柄。
然而AI阅片都在短短几秒内给出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病灶分析,准确率高到让坐在前排的几个行业泰斗都忍不住赞许点头。
台下掌声雷动,漾影科技彻底一炮而红。
台前,林双正站在那片聚光灯的最中央。他穿着那套裁剪极其合体的定制西装,在长枪短炮和无数记者的簇拥下,意气风发,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一刻,许漾站在后台,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终于一扫而空。她有些脱力地笑了笑,心里也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保守、书生气太重了?
在这个残酷又讲究运气的商海里,林双这种敢在悬崖边上踩死油门、不疯魔不成活的赌徒直觉,或许,才是初创公司唯一的活路。
当晚的庆功宴定在本市最高档的云端会所,流光溢彩,烈火烹油。
顾氏资本的投资特助到了,几家原本还在观望的医疗器械大厂老总也到了,席间推杯换盏,人人嘴里喊着的都是“林总”、“许总”,多的是人上赶着要分这块刚出炉的医疗AI大饼。
这种名利场,最能勾起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
林双今晚喝了不少酒,整个人被那种众星捧月的虚荣感彻底冲昏了头脑。
那些年轻漂亮、身上带着高档香水味的女人,借着敬酒的机会,一个个身子软软地往他身上贴,嘴里吐出来的全是崇拜到骨子里的奉承:
“林总,您今天在台上演讲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国内有几个创业者能有您这种魄力?”
“林总,这是我的私人微信,以后林总有什么需要应酬的,随时叫我……”
林双一边游刃有余地逢场作戏,一边看着那些女人眼里对自己毫不掩饰的仰慕和欲望。
他自己现在是身价过亿的科技新贵了,身边就该有这样的莺莺燕燕环绕,这才是成功男人该有的标配。
深夜,酒席散场,客人们陆陆续续被送走。偌大的露台长廊上,只剩下微醺的林双和许漾。
林双扯了扯领口,看着远处的城市霓虹,眼里的野心和兴奋还没褪去。他顺势揽过许漾的肩膀,自得地笑了笑:
“漾漾,瞧见没有?看我说的对不对?”
他转过头盯着她,语气里满是的得意:“我们这做生意的,有些时候就是要赌一把。如果前几天听你的去搞什么稳扎稳打,咱们今天连在这个会所喝酒的资格都没有!冲过去了,满盘皆活。所以说啊,公司要往高处走,大局上还是得听我的。”
许漾看着他,虽然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但看着今晚实打实的成功,她最终还是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她轻声说了句:“嗯,这次多亏了你。”
那一刻,在漫天繁华的夜景下,两人的手牵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携手创业的甜蜜时期。
林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地催她先打车回家休息,说自己还要留下来跟酒店经理结一下账,顺便把几个喝醉的技术主管安顿好。
许漾没有怀疑,带着连日高压过后的轻松,安心地先上了车。
然而,林双没有去结账,而是刷卡推开了一扇门。
房间里坐着的,正是刚才在酒局上,借着酒劲借走他西装外套、眼神勾人魂魄的那个漂亮女人。
……第62章:在玄关被迫搂紧他脖子的许小姐 深夜。
许漾从商务车上下来,反手甩上车门,正准备低头进门里走,就突然被花坛边那一抹锃亮的黑色晃了下眼。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树荫里,车灯熄着,线条在路灯下透着一种冰冷而低调的奢华。
许漾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她绕到车身后面,扫了一眼车牌号。
这是顾言津的座驾。
从那天的午饭之后,许漾和顾言津就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微信没有一条,电话没有一个,甚至连这几天第一三甲医院的项目闹得翻天覆地,顾氏也只是派了投资特助过来。
怎么在这个漾影科技庆祝的深夜,这辆车会停在在她家楼下?
许漾按下心头那股没由来的慌乱,快步走进了单元门,按了电梯。
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最后“叮”的一声,电梯门在自家楼层缓缓滑开。
声控灯被电梯动静惊醒,明晃晃地落在大门前。
顾言津就守在她家门口。
他穿着一身极具质感的灰色条纹西装。西装裤线熨烫得笔直,衬得那双腿愈发修长。在西装外面,是一件黑色的廓形大衣。
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电梯的响动,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朝许漾看了过来。
走廊里明晃晃的日光灯打在他的轮廓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显得更加深沉。
看着突然出现的顾言津,许漾强压着心中的异样,从电梯里走出来,但仍然和他保持着距离。
“顾总,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
顾言津将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神色平静,语气也算温和:“这么大的日子,我过来恭喜你。”
说话间,他的视线在许漾身上落了落。
今天的庆功宴本该她是绝对的主角,可她偏偏穿得极其低调。
身上只套了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西装裙,掐腰的款式,裙摆刚及膝盖。这种颜色沉闷又挑人,可却反衬得她露在外面的小腿更白了。
许漾垂下眼睫,神色淡淡地客套道:“谢谢顾总。既然恭喜已经送到了,时间也不早了,您请回吧。”
顾言津的目光顺着她的肩膀往下落,扫过她有些发红的指节。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已经累了。
在这冷得像冰窖一样的走廊里,她身上连件御寒的外套都没有,却硬是像尊石雕一样杵在电梯口,连门都不愿意开,大有他不走、她就陪着他在外面挨冻的架势。
防他防得像防贼。
顾言津看着她,心底深处结结实实地生出一股子强烈的无奈。
这几天他故意按兵不动,一条微信没发,一个电话没打,就是为了避嫌,不想一上来就把她逼得太紧,更不想让她一看到自己就竖起全身的刺,觉得他又在算计什么。
他顾言津是什么人?不管是论身家、手段还是眼界,都远在林双之上。傲气渗在骨里,他压根不屑拿自己去和许漾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相较,在他看来,这种对比本身就是自降身价。
他更不在乎林双在许漾心里占了多少分量。
他看得太透彻,林双从来算不上什么威胁。此刻的许漾,心底早已是一片寸草不生之地,那里没有林双,没有他顾言津,甚至连她自己的一席之地都没有。
倘若她心里还残存着半分自我,就绝不会任由自己被磋磨成这副透支硬撑的模样。
顾言津看着她,心头萦绕着久久解不开的困惑与密麻痛感。
记忆里的许漾,从来不是这般谨小慎微、处处自我捆绑的性子。
十年前,二十五岁的她多鲜活滚烫,她的穿着那么大胆,她会深夜去酒吧,她前卫的与别人满足需求……她会和年仅十五岁的他纠缠动情。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肆意张扬的人消失了?
顾言津喉结滚了滚,长睫垂下。
答案或许还是在他身上。
当年他虽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展现出了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掠夺性。
那场惊世骇俗的恋爱,最后以她的落荒而逃告终。
是不是那次逃跑,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无法逾越的鸿沟?是不是他当年那种不管不顾的疯狂,真正吓坏了她,让她意识到所谓的肆意和反骨有多脆弱,代价有多惨烈?
所以这十年来,她为了躲他,也躲那个热烈张扬、敢爱敢恨的自己。
她学着那些被社会规训得最得体的人一样,找一份四平八稳的职业,定一段符合世俗利益的婚约,亲手把那个满身棱角的许漾埋葬,以此来掩盖内心深处的废墟。
可越是看着她这般故作安稳的模样,顾言津的胸口就越是堵得发闷。
他见过她最耀眼、最热烈、最无拘无束的模样,所以此刻她每一分刻意维持的体面,每一次压抑自我的妥协,都在清晰地提醒他——
是他,亲手弄丢了那个闪闪发光的许漾。
顾言津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懒得再跟她在这冰天雪地的走廊里耗。
在许漾惊愕的目光中,他长腿一迈,直接走到大门口,修长的手指在电子密码锁上极其熟练地盲打了几个数字。
“滴滴——”
随着清脆的提示音,紧闭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许漾整个人都懵了,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她眼睛都瞪大了,声音扬高了几分:“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密码?!”
顾言津连头都没回,直接握住门把手将门推开,旋身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整个人往屋里推。
他神色如常,语气淡定:“上次送你回来,你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许小姐,你的防范意识有待提高。”
“顾言津!你放开我!”
一进玄关,空调的暖气瞬间包裹了上来,但许漾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剧烈挣扎起来。她死死抵住他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往门外推,声音里带了真正的恼怒:“这是我家!谁准你进来的?你给我出去!”
顾言津单手控住她乱动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反手“砰”的一声将防盗门彻底关死。
屋外的寒气被彻底隔绝,狭窄的玄关里,两人的呼吸沉沉地交织在一起。
顾言津看着她气得发红的双眼,手上微微使力,直接将这个精疲力竭却还要硬撑的女人按在墙边。
“行,不请自来,还强闯民宅。你就当我是个入室抢劫的,或者当我是个图谋不轨的通缉犯。”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一字一顿地耍流氓:
“反正都是我强迫你的,跟你没关系,也不算破坏你跟林双的恩爱。现在,能乖乖去休息了吗?许小姐。”
“放开……顾言津,你放开我!”
许漾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样子彻底激怒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绵软的身体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蛮力,用力挣扎起来。
她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他的钳制,膝盖猛地往上一顶,甚至张开嘴,尖锐的贝齿直接咬在他按在墙边的手臂上。
可头顶的人却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只是那具身躯压得更沉,将她所有的反抗都严严实实地化解在胸膛前。
“嘘——”
顾言津微微偏头,唇瓣几乎贴上了她有些发烫的耳垂。
“听话,别闹了。”
他松开了扣着她双手的那只手,却赶在许漾下一轮反击之前,单臂直接环过她的腰,向上托抱了起来。
“顾言津!”
她的双腿腾空,被迫坐在了他结实的手臂上。
视线在一瞬间拔高,这种近乎羞耻又极具掌控感的姿势让许漾浑身发抖。墨绿色的西装裙摆随着这个动作向上堆迭,露出大片白皙晃眼的大腿皮肤。
“顾言津,你有病就去治啊!”
她扭动着企图从他坚实的手臂上滑落,两只腿在半空中扑腾着,双手更是推搡着他的肩膀,恨不得在两人之间推开哪怕一厘米的距离。
察觉到怀里人的不配合,顾言津坏心思地使力往上一颠。
身体蓦地失重往上一抛,瞬时间,出于对高度和摔落的本能恐惧,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抗议与体面?
她那双原本推搡着他的手瞬间收了回来,搂紧了他的脖子,整个身体也因为这一颠,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老实了?”
顾言津好整以暇地垂眸看着她。
怀里的人果然一动也不敢动了,但她仍旧用眼神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恶劣。
长指顺着她的脚踝往下一抹,利扣住那双墨绿色细高跟的鞋跟,指尖微一使力。
“啪嗒,啪嗒。”
两声脆响,那双禁锢了她一整天、把脚后跟磨得一片通红的十公分高跟鞋,就这么直接剥落,孤零零地掉在玄关地板上。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顾言津就这么稳稳地托着她,迈开大步,目的极其明确地直接往浴室走去。第63章:流氓式的硬闯,家属式的照顾 顾言津用身体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他没把她放下,反而跨步上前,直接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放在了洗手台上。
“顾言津,你——”
许漾慌乱地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刚想滑下去,顾言津的身躯已经严严实实地压了上来,将她圈在自己与镜子之间的方寸之地。
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羊绒大衣,那件价值十几万、剪裁顶级的高定大衣,就这么被他当成垃圾一样,面不改色地随手一扯丢在了浴室的地板上。
“别动。”
他低低地命令。
顾言津瞧着她散乱的黑发,伸出手指从洗手台旁的置物架上勾过一根她常用的黑色皮筋。
他站在她双腿之间,微微俯身。指腹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耐心地将那些长发全部聚拢在脑后,利落地给她扎了个低马尾。
接着,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扯过一张卸妆棉,单手拧开卸妆水的盖子。
“闭眼。”
许漾僵在原地,背部贴着的镜子,指尖抠着大理石台面:“顾言津,你到底想发什么疯?”
“帮你卸妆。”顾言津的大掌不由分说地托住她的后脑勺,指腹的温度贴着她的皮肤,棉片在嘴唇上按压扩散。
他微微低头,长睫垂下,神色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见她依然睁着那双写满防备的眼睛,顾言津低声嗤笑了一声,语调懒洋洋的,却带着沉沉的怀念:“从前天天黏着我、非要我伺候你卸妆擦脸的时候,你不是最喜欢的吗?还是现在转性子了?”
许漾到底还是闭上了眼睛。
微凉的触感在脸上游移。
从额头、眉眼到嘴唇,抹去粉饰,卸掉伪装,眼前重新露出的,是他最熟悉的那张的脸。
卸完妆,他扯过旁边的毛巾,试了试温水,帮她把脸上的残留全部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把挤好牙膏的电动牙刷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连杯子里的温水都接好了递过去:“刷牙。还是要我帮你?”
许漾抿着唇,在被动与顺从之间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来。
而顾言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大步走出了浴室。
“嗡嗡”的电动牙刷震动声在浴室里回荡。
许漾含着泡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失神。
他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顾言津出了浴室,径直朝客厅走去。
这间公寓的陈设对他而言本该是完全陌生的,但他又太了解许漾的生活习惯。
他视线在客厅扫了一圈,直接锁定了电视柜下方最右侧的那个暗格抽屉。
拉开第一个,是一些散落的线材;拉开第二个,果然,一个白色的双层医药箱端端正正地躺在里面。顾言津熟练地拨开锁扣,在里面翻出了软膏和医用棉签。
他拿着药往主卧走去。
主卧里有些冷,顾言津抓过床头的遥控器,将壁挂式空调的温度先调到了最高。
接着,他折回衣柜前,凭借着对许漾喜好的记忆,无误地勾出了一套料子最绵软舒适的旧睡衣。
视线一转,他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尊还没拆封、原木色包装的无火香薰。
顾言津撕开塑封,捏着几根藤条,插进香薰瓶里。
一丝雪松与白茶香气,伴随着空调里渐渐吹出的暖风,在昏暗的卧室里悄然弥漫开来。
许漾刷完牙出来时,正看到顾言津站在她的床头摆弄着那瓶香薰。
听到门边的动静,顾言津手上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看来。
在看到她就这么赤着踩在地上时,男人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两步跨过去,弯下腰,将她整个人再次了抱起来。
突然的失重让许漾本能地抓紧他的衣服,下一秒,她已经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床沿边。
顾言津顺手拉过那套旧睡衣放在她腿上,顺势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他抬起手,作势要去解她墨绿色西装裙侧面的隐形拉链。
“……别,我自己来。”
顾言津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
他没再步步紧逼,只是好脾气地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行,听你的。”
他应了一句,直起身子便利落地转过身大步往外走,顺手贴心地把卧室的房门给带上了。
许漾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空调的暖风吹得很足,香薰的雪松白茶味在空气中洇散开来。
许漾抓紧时间解开西装裙的拉链,她直接把那些累赘统统剥掉,换上了那套最舒服的睡衣,将纽扣扣好。
她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盖好,只露出一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还没等她完全闭上眼,卧室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顾言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面盛着的温水。
他走过来,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
随后,顾言津的视线往旁边一扫,落在了床尾上放着的那件内衣上——那是她刚刚换衣服时顺手搁在那儿的。
他没有出声调侃,拎起那件薄薄的布料,他神色自若地随手挂在了一旁的衣帽架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将许漾小腿给捞了出来。
她本能地想要把腿抽回来。然而顾言津察觉到她的抗拒,掌心微微使力。
许漾挣扎了两下没拧过他,索性认命般地放松了身体,任由他那么抓着。
她躺在枕头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见顾言津上药的动作,视线里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药膏凉丝丝的,极大缓解了后跟那阵火烧火燎的刺痛。
上完药,顾言津撕了两瓣无菌创可贴,妥帖地覆在她磨破皮的伤口上,指腹轻轻抚平边缘。
“好了。”
男人低声说了句,这才松开手,把她的一双小腿重新放回了温暖的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顾言津转过身面对着许漾。
他将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屋子里的地暖和空调已经彻底热了起来,雪松白茶的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许漾缩在被子里,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鞋剥了,妆卸了,衣服换了,连药也上好了……事情都做完了,他现在总该走了吧?
可顾言津并没有动。
他半隐在暖黄的灯光阴影里,低头凝视着她那张陷在柔软枕头里的脸。
大概是被窝的暖和让她放松了下来,她此时的眼神没有了在走廊时的尖锐,反而带着一丝软绵绵的雾气。
顾言津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较远的床褥上,将彼此的视线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他瞧着她眼里那抹因为尴尬而微微闪躲的防备,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点熟稔调侃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凝滞:
“以前累的话,你连一分钟都撑不住,一进门就非要缠着我抱上好半天……”
说到这里,顾言津的声音顿了顿,他又微微敞开了一点怀抱,用半开玩笑的语调低声诱哄着:
“今天跟我生疏成这样?……现在不嫌弃的话,还要不要抱一下,嗯?”
许漾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言津,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纵容和妥协意味的眼神,她感觉自己的鼻尖酸得一塌糊涂。
她怎么可能不想要?
在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冷清夜里,她比谁都想念这个怀抱。
可现在的他们,早就不是十年前可以毫无顾忌撒娇的关系了。
“……顾言津,你少自作多情了。”
许漾偏过头去,她咬着下唇,自以为很有气势,可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呼吸却早就把她出卖了个彻底。
“我不要。你赶紧走,我要睡觉了。”
顾言津彻底败下阵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分寸与尴尬。
“行,是我自作多情。是我求你,成吗?”
顾言津完全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连人带被子,一并搂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顾言津,你怎么……”
许漾被他抱了个满怀,本能地在他胸口挣扎着推拒了两下。
“别动,就抱一会儿。”顾言津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许漾,算我求你了……让我抱一会儿。”
许漾抓着他衣料的指尖一下顿住了。
耳畔是他沉稳、有力、一声声撞击着耳膜的心跳声,鼻翼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温热的颈窝处。
重逢以来,她无数次在心里质问自己,也质问过他——顾言津,你如今这么做,到底怀着什么目的?
他为什么作践自己身上那件十几万的高定大衣?为什么帮她把头发扎起来、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妆容?又为什么像个最普通的家属一样,坐在床尾帮她上药、贴创可贴?
乃至现在,他用这种祈求的姿态,只是为了讨要一个拥抱。
在这个让人想要落泪的怀抱里,许漾突然明白过来。
无论他今天晚上表现得多恶劣、多强势,无论他嘴上说话有多不饶人……他这一整晚所有荒唐又细碎的行为,都在不容置辩地昭示着一个荒谬的答案。
他真的还喜欢自己。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许漾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让她今晚,先彻底睡过去吧。第64章:从百亿美梦到全盘皆输,只需要一个晚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深港的阳光透过高档酒店的遮光窗帘缝隙,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林双他一睁眼,入目便是满地的衣服,昨晚那个在酒局上眼神勾人的漂亮女人正背对着他,露出一片白皙的脊背。
林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腹中空空,反胃恶心。
可当他摸到床头的手机,看到科技媒体铺天盖地的头条推送时,那股恶心瞬间被狂喜冲得烟消云散——
《漾影科技一炮而红!准确率惊艳第一三甲医院!》
《初创黑马突围:CTO现场盲测,医疗AI迎来破局者》
林双靠在床头,神清气爽地吐出一口气。
他随手抓过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个高档金属打火机,在指尖玩弄翻飞,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就像他此刻那颗算盘打得飞起的心脏。
接着,他有些嫌弃地扫了一眼被丢在羊毛地毯上的、昨晚喝剩下了个底的干邑酒杯,翻身下床。
他穿着酒店那件宽大且有些松垮的高级浴袍,赤着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是深港最繁华的CBD街景,连绵的摩天大楼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芒,仿佛整座城市的财富都踩在了他的脚下。
“哎呀……天气真好啊。”
林双伸了个懒腰,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可他嘴里那声惬意的感叹还没完全落下,被扔在枕头边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林双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他本以为是哪家风投机构一大早赶着来送钱,结果一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放射科老主任”五个大字,瞬间让他的眼皮狠狠一跳。
“喂,老主任,大清早的——”
“林双!你这个畜生!你老实告诉我,你们那套系统为什么昨晚会自动接入急诊和内科的数据库?!”
电话刚一接通,老主任那向来德高望重、注重仪态的声音,此刻极为大声,隔着听筒几乎要把林双的耳膜生生震碎:
“出人命了!昨晚夜里送进来的复合型大出血病人,因为你们系统漏诊了多发栓塞,现在人还在ICU里靠呼吸机吊着!卫健委和网信办的联合调查组二十分钟前已经进驻医院信息科了。你和许漾,就等着去坐牢吧!”
林双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手里那个昂贵的金属打火机“当啷”一声砸在坚硬的地砖上,一路滚进了床底。
刚刚还“神清气爽”的科技新贵,脸色在一瞬间褪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不……不可能啊……”
他前天晚上在酒桌上,为了在发布会第二天能有极其漂亮的“高活跃用户数据”去骗风投机构的融资,确实借着酒劲,半逼半就地从那几个喝高了的科室主任和采购办手里,要来了内网的调阅密钥。
他当时觉得,许漾就是太书生气、太保守了!反正发布会都要开了,早接入一天、晚接入一天有什么区别?
只要数据跑起来,钱进来了,谁管它有没有做过全院级别的兼容性脱敏?
大床上的漂亮女人被他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娇声抱怨:“林总,一大早的谁啊,这么吵……”
“滚!给我滚出去!”
林双突然像一头疯狗一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地上的衣服,甚至连内衣都穿反了,双手颤抖得连衬衫纽扣都扣不上,眼里满是惊恐。
***
城市的另一端。
许漾在自己家的床上睁开眼,屋子里有一缕淡淡的雪松与白茶香气,在壁挂式空调吹出的暖风里悄然弥漫。
吹了一夜暖气,喉咙干得冒烟。
她撑着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几口。她摇了摇有些发昏的脑袋,发现自己对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竟然完全没印象了。
顾言津已经走了。
许漾撑着身子坐起来,扯动了后脚跟的伤口,昨晚被那个男人细致贴上的创可贴,此时还覆在皮肤上。
就在她有些失神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
许漾眉头微蹙,刚按开接听,听筒里就传来林双的叫喊:
“漾漾!快!你现在立刻给我去第一医院!急诊出大命案了!卫健委和网信办说咱们系统违规并网!我已经在路上了,你懂技术,你快去跟调查组解释啊!快点!!”
林双甚至没等许漾回一句话,就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和风声,挂断了电话。
许漾抓着已经传出忙音的手机,整个人僵在床边。
她懵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听不明白林双在叫喊什么。
医院的内网里躺着全院病人的病历、用药记录和隐私数据,那是一个国家的绝密安全库。
任何外来系统想要并网,必须经过卫健委的严格备案、网信办的数据安全审查。
可她许漾,怎么可能会违规并网?!
她带着算法组和工程组连人带设备住在第一医院的地下机房里,带着行军床打地铺,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合规两个字!
昨天在发布会大礼堂上演示的那个版本,只是她做了层层隔离、只开放了放射科单点试用的0.1安全稳定版。
她把每一道防火墙都筑得死死的,把每一条合规的红线都守得牢牢的。
她负责的技术,她亲手调校出来的算法,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导致急诊出大命案的违规系统?!
许漾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挑,急火攻心地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一套衣服换了,踩上一双平底鞋,抓起钥匙和包就往门外冲去。
许漾在前往第一医院的路上,开着笔记本电脑,通过技术部的紧急加密通道完成了和医院机房后台的单点对接。
她已经查阅了凌晨两点至三点的全部系统日志、服务器资源占用图谱以及那条致命的违规接入指令签发记录。
林双那个混蛋,真的挪用了他的CEO最高权限账号,绕过了所有她筑起的防火墙,赶在发布会庆功宴散场时强行偷偷接入了还没经过压力测试的技术内测包。
“真的是他干的……”
***
“你做了一辈子急诊,出问题你看不懂吗?你不会复核吗?!”
林双正揪着急诊科主任的白大褂领子,吐沫星子横飞:
“系统只是个辅助工具!你们医生不会动脑子想吗?!病人死了那是他自己来的时候情况就不好!这种事在你们急诊天天发生,大不了赔钱呗!你现在跟着卫健委和网信办的人来查封我的服务器,你是想害死我的公司是不是?!”
急诊科主任昨晚通宵抢救,眼里全是红血丝,此刻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开林双的手:“你……前天晚上你在酒桌上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先保证的,信息科才把密钥授权给的你!”
周围围了一圈网信办和卫健委的执法人员,个个面色铁青,已经在记录林双涉嫌诱骗医疗密钥和无证违规行医的证据了。
“林双!你给我闭嘴!”
许漾拨开人群,盯着这个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把人命当成赔钱买卖的男人。
一看到许漾过来,林双就像看到了救星。
“漾漾!你可算来了!你来得正好!你现在立刻进去跟网信办解释,就说是医院服务器硬件老化引起的不可抗力!跟咱们没关系!”
他一边推着许漾往信息科大门走,一边快速交代:
“你进去搞定技术问题。至于卫健委和家属那边,我去跟他们谈。大不了就是赔钱,多给家属几十万封口费,反正病人送来的时候大出血,情况本来就不好……”
“你别说了,我知道。”
许漾看着林双的这个样子,心里只有一种浓重的厌恶。
但是她没有选择,这是她的心血,她不可能在此时此刻与他争论对错,只有先保下一切再说。
她撇开林双,推门走进了信息科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前,网信办和卫健委的技术专家面色铁青地坐在一排,没有听她长篇大论解释的意思。
坐在正中央的组长直接将一份审计日志“啪”地拍在了许漾面前。
“许漾,你不用跟我们解释什么系统延迟或者硬件老化。”
许漾看着那几页铁证如山的纸,她准备了一肚子的技术参数和容灾方案,在违规的事实面前,根本难以解释。
任凭她怎么说,里面的专家只是冷酷地记录,最后下达了封存服务器、带走所有内测源码进行司法鉴定的通知。
许漾失魂落魄地推门出来。
守在走廊里的林双一看到她,急忙凑上来:“怎么样?解释通了吧?”
许漾看着他那张写满急功近利的脸,终于忍不住和他争吵:“林双,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日志已经被他们全部拿走了,我怎么洗白?这是严重的数据安全事故!”
“你冲我吼什么吼?!”林双被戳到痛处,脸色一变,“你个搞技术的懂什么?证据锁死了又怎么样?医院也是要名声的,出这种丑闻他们不丢人?他们比我们更想压下去!”
林双冷哼了一声,一副很有经验的市侩模样:“这种事在医院太常见了,只要家属松口签字,说不追究,这事就是个普通的医疗意外。你在这里死脑筋,老子现在就去跟他们对接!”
林双急匆匆地往顶楼医务科和ICU的方向赶。
医务科的调解室里。
林双刚进去提了句“愿意承担所有人道主义赔偿,金额可以再谈”,平时在医疗纠纷里长袖善舞、习惯息事宁人的医务科长,此刻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林总,你别在这跟我谈钱了!”医务科长声音都在发抖。
“我也想压!可这次上面有死命令,必须一查到底!网信办、卫健委、甚至连更高层的廉政督查组都在盯着医院这边!谁还敢帮你?我可不想进去坐牢!你给再多封口费也没用,家属那边已经有律师团队介入了,对方只要求走司法程序!”
林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怎么可能?一个初创公司和医院的偶发事故,为什么能引来这种层级的绝对高压?
还没等他从医务科长的话里回过神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双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是“梁总”的来电,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接起来:“喂!梁总!关于尽调的事情,我们这边有点小插曲,但我现在正在处理——”
“林总,不用处理了。”
听筒里,对方的声音很冷漠:
“鉴于贵公司今天爆发的严重事故,并涉嫌无证违规接入、非法行医等多项违法违规行为,漾影科技已经严重违反了我们《投资意向书》里的核心诚信与保密条款。”
“本公司特此正式通知你,我们将无条件终止对漾影科技的融资合作。后续如果有因为你们的负面舆论对我方造成的影响,我们的法务团队会正式对你个人提起诉讼。”
“梁总!你听我解释!那只是个意外!病人还没死呢!梁总——”
嘟、嘟、嘟。
忙音传来的那一刻,林双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资本撤资了。
钱不给投了。
在这个公司最需要资金去打官司、去公关、去维持服务器运转的节骨眼上,唯一的金主,不仅抽身而退,还要反手给他一刀。第65章:“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林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他完了。彻底完了。
他身上整整背了三个亿的对赌协议!
如果公司破产,如果他进去坐牢……那不是进去蹲几年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这辈子、下半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不……不能这样……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林双抖着手,怀着跪拜神明的心情,颤巍巍地把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的盲音,都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在林双要绝望的时候,电话那头,竟然真的通了。
“喂,林总。”
“顾总,我给您道歉!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您现在让我去给急诊科跪着、去给家属当牛做马都行!只要您能跟别撤资……”
“林总,你太言重了。”
电话那头,顾言津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你们公司的技术,我本人一直非常满意。许漾在行业里确实是拔尖的,我原本也是真心想拉你们一把,不然……我也不会帮你引荐了第一医院那么大的项目,结果你却没把握住。”
“能把握住的!顾总!我们可以改的!”
林双听到顾言津表达惋惜,他以为顾言津心里还有动摇,急忙语无伦次地自证:
“系统能改!算法也能改!只要您让顾氏的技术团队进来接管,或者让许漾……对,让许漾连夜加班把那个内测包的漏洞补上!只要钱不撤,这关能过去的!顾总,您再给一次机会……”
“改?”
电话那头,顾言津发出一声冷笑。
“系统和数据确实能改,可你那颗贪得无厌的心,要怎么改呢?”
林双的哭喊戛然而止,整个人猛地僵住:“顾总……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引荐了这么大的市场空间,你却这么报答我的?你那个账户的往来记录,比你想象中要显眼得多。”
“顾总……顾总那是个误会!那是采购的——”
“你背着资方,背着你的首席技术官,私自吃掉这么大一笔回扣。”
顾言津彻底打断了他,声音里已经连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温和都不剩了,只剩下厌恶与冷酷,给林双下了最后的死刑宣判:
“就这样吧,不要再联系了。”
“顾总!顾——!”
嘟、嘟、嘟。
林双整个人像是脱水了一般,浑身脱力地瘫回了铁椅子上。
在绝望里他的眼睛里有爆发出一种绝境逢生光芒。
“对……对啊!漾漾!顾总刚才说了,他最满意的是公司的技术!他对漾漾的技术赞不绝口!”
在这个节骨眼上,尊严、男人的面子、甚至连对未婚妻那点微薄的占有欲,在几亿的对赌债务和牢狱之灾面前,全都碎成了不值一提的粉末。
只要能保住公司,保住他百亿身家的美梦,把未婚妻送上别人的谈判桌又算得了什么?
他冲出调解室,在走廊里寻找许漾的身影。
此时的许漾正低头和神色颓丧的技术组长交代着什么。
“漾漾!漾漾!”
林双一把抓住许漾的手腕,他整个人都在剧烈打摆子,眼神令人发毛:
“顾总!他刚刚亲自给我打电话了!漾漾,他说他特别欣赏你的算法,他最满意的就是你的技术!他觉得漾影科技的技术底子是深港最漂亮的!”
林双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把许漾往电梯方向推,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耻的谄媚与理所当然:
“你现在就去顾氏集团总部找他!你去求他,你去跟他谈!你懂技术,你长得又漂亮,你好好跟他解释一下,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重新考虑注资的!只要他愿意抬抬手,咱们就都活过来了!”
许漾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手腕上的疼更是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相处了九年、甚至一度谈婚论嫁的男人。
此时的林双,身上胡乱套着西装,纽扣错位,眼眶通红,脸上全是自私、懦弱与算计。
他嘴里说着“咱们”,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全是“自己”。
他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对她说,更没有关心过她进去调查有没有受到刁难,他只想榨干她身上最后的利用价值,去填补他自己踩塌的无底洞。
“林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让我去求他?”
“这有什么不能求的?!这是为了公司!”
林双这般失态,全然不顾周围技术部员工震惊而鄙夷的目光。
“他是资本大佬,只要你能把钱拿回来,别说去求他,你就是……就是去……都可以啊!”
那两个肮脏的字眼最终没能彻底说出口,但林双眼底那抹暗示,却比任何污言秽语都要下作。
周围技术部正抱着电脑和资料的几个老员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平日里在媒体面前口口声声叫着许漾“未婚妻”、立足了深情创业人设的CEO林双,在灾难降临的第一时间,竟然能说出这种自绝人性的话。
可林双已经彻底疯了。
他选择性地瞎了、聋了,只要能让他从这几个亿的无底洞里爬出来,他什么都可以做。
“啪!”
许漾用力抬臂一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林双那张扭曲的脸上。
林双被打得偏过头去,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火辣辣的脸颊。
“林双,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这一耳光,不仅打碎了林双那张衣冠楚楚的面具,也彻底扇醒了许漾自己。
多讽刺啊。
过去几年,她像个傻子一样熬通宵,为了帮他圆那个“科技新贵”的百亿大梦,她毫无保留地交出了自己所有的能力。她甚至为了顾全他那点可怜的男性自尊,在商业决策上一次次妥协,退到幕后当那个默默无闻的CTO。
可结果呢?
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急不可耐地要把她当成一件高级礼品,打包送上谈判桌去摇尾乞怜。
“林双,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这一耳光,不仅打碎了林双那张衣冠楚楚的面具,也彻底扇醒了许漾自己。
多讽刺啊。
过去几年,她像个傻子一样熬通宵,为了帮他圆那个“科技新贵”的百亿大梦,她毫无保留地交出了自己所有的能力。她甚至为了顾全他那点可怜的男性自尊,在商业决策上一次次妥协,退到幕后当那个默默无闻的CTO。
可结果呢?
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急不可耐地要把她当成一件高级礼品,打包送上谈判桌去摇尾乞怜。
“林双,我们完了。”
许漾丢下这句话,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反胃,决绝地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许漾!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你就是同谋!对赌协议上也有你的名字!你跑不了的!我要是去坐牢,你也别想干净!”
但许漾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她把那些狗屁话通通抛在脑后,耳不听为净。
她一路下了电梯,等真正走出第一医院的自动玻璃大门时,她才觉得自己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疲惫与悲凉。
她站在马路牙子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一朝回到解放前。
过去这几千个日夜的通宵、机房里打过的地铺、推掉的那些大厂高薪Offer……在这一瞬间,通通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突然在想,自己之前到底在执着什么?
甚至在前阵子,她还荒唐地想过,等这个项目上市了、稳定了,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跟林双结婚、生子,像个普通人一样过上按部就班的安稳日子。
“简直了……”
许漾抬手盖住眼睛,自嘲地笑出了声。
结婚生子?真要是结了,她现在就得作为主犯家属在家里抱头痛哭了。
还有老家那对关系本就疏离、没事还要打电话来指点她人生的父母……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创业创到了犯罪的地步,指不定要和自己断绝关系。
想到这一桩桩一件件,许漾只觉得脑仁生疼。
悲凉归悲凉,但理智还没死。林双刚才虽然是在发疯,但有一点没说错——她作为技术负责人,就算没有直接下达指令,在法律和合规层面上也必须立刻进行自证。
她得赶紧回公司联系技术部和法务,否则一旦原始代码被污染,她就真的说不清了。
还没等她行动,掌心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陌生号码。
许漾眉头微蹙,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许漾许小姐吗?”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极其专业、沉稳,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女声。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许小姐您好,我是正诚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我姓孙,孙莘。”
正诚律师事务所。
深港乃至全国最顶尖的红圈所,专打涉外商事官司,旗下的律师团队打一场官司的计时收费,能掏空漾影科技三天的研发预算。
许漾愣了一下,有些戒备地停下脚步:“孙律师?我不记得我们公司的法务跟正诚有业务往来,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没有打错,许小姐。我接到的委托,只针对您个人。我方律师团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风险评估。在刑事责任上,您属于完全清白第三方。”
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介入,甚至连调查组刚刚拿走的底层定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孙律师,是谁让你来找我的?你既然说完成了初步评估,应该知道普通的商业委托根本拿不到信息科的内部数据。”
许漾虽然这么问,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电话那头,孙莘回答:
“许小姐,顾总想要的内容,数据安全审查的窗口会比平时开得更快一些。”
果然电话那头,孙莘回答:
“许小姐,顾总想要的内容,数据安全审查的窗口会比平时开得更快一些。”
许漾沉默了片刻。
她发现自己刚刚盘算的那些查日志、找法务的自救手段,在这种绝对的权势面前,幼稚得像个笑话。既然顾言津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洗得干干净净,那她也懒得再多费一句口舌。
在商言商,顾言津也不会白做慈善。
许漾直接开门见山:“需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孙莘,干练地答道:
“顾总的意思很简单。洗清白、送林双进监狱,正诚可以全权代劳。但医疗系统的底层闭源算法,我们需要对这项资产进行技术保全和破产重组,这边需要您点个头就行。”
点个头就行。
多么轻轻松松,多么让人艳羡的几个字。
林双现在还在医院歇斯底里,几百个日夜的心血、几个亿的对赌债务、甚至下半辈子的牢狱之灾,把他们逼得看不见出路。
可这件让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死局,在顾言津手中,竟然就是如此的轻松,简单。
在这一瞬间,许漾心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委屈与感伤,反而涌起了一股野蛮生长的羡慕。
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一个人。
轻轻松松,随口的一句话,就有全行业最顶尖的智囊团和律师在后面为他瞻前顾后,为他解决这一切。
想到了这里,许漾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澎湃纷乱的思绪。
“好,后续我会把东西带过去。我们在哪里见面?几点呢?”
电话那头的孙莘答得很快:
“就在总部总办,顾总下午的时间已经全部空出来了,我们在大厅有专人接您。”第66章:现在?现在。 一小时后,出租车在顾氏集团双子塔总部大楼前稳稳停下。
许漾拉开车门走下来。
深港下午三点的阳光泼洒在巨大的防紫外线落地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种专属于顶级资本的光芒。
高耸入云的大厦前,保安牵着高大的安保犬在巡逻,出入其中的男男女女无一不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步履匆匆,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精英感。
许漾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因为早上匆忙而胡乱套上的衣服,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双平底鞋。
在平时,作为一个初创公司的CTO,来这种红圈巨鳄的总部拉赞助或者谈合规,她至少要提前三天递交公函,然后在大厅的闸机外像个商品一样被前台反复核验身份,最后在会客区等到口干舌燥。
可当她刚迈上那层光可鉴人的台阶,还没走到正门时,两扇门已经从里面提前为她打开。
“许漾小姐,下午好。”
迎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高定商务裙、挂着总裁办高级秘书工牌的女人,身后跟着两名西装革履、胸前佩戴着顾氏内部核心通行证的安保主管。
这三个人越过了那道将普通人隔绝在外的冰冷不锈钢闸机,径直走到了大门外的台阶上,微微躬身迎她。
大厅里不少正在刷卡进出的顾氏中高层员工纷纷侧目,向许漾投来惊疑不定的审视目光。
能让总裁办首席秘书带着安保主管亲自到大门口越线迎接的,除了百亿级项目的合作方老总,就只有政要。
而眼前的女人,穿着不合时宜的以上,手里还提着一个便于携带的帆布包。
许漾被他们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间,直接走的是专属的VIP免检通道。
那一刻,一种说不出、却无比清晰的感觉在许漾心头蔓延开来。
阶级。
这就是顾言津随口一句话所带来的阶级特权。
他没有用俗气的豪车去接她,却用这种与众不同的接待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原本陷在泥潭里、被林双当成礼品打包折价的许漾,托举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
她不再是个涉嫌技术犯罪的嫌疑人,她是唯一的贵宾。
“许小姐,这边请,顾总吩咐过,今天下午高层专用梯只为您一个人服务。”
秘书刷下黑金色的权限卡,带她进了一架直达三十八楼的封闭式电梯。
几秒钟的耳鸣后,电梯门打开。
这整层都被改造成了极具现代科技感的机密会议室。但让许漾意外的是,偌大的空间里,顾言津根本不在场。
可他虽然不在,整个房间里却处处都是他的意志。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整整齐齐地坐了两排人。
左边是孙莘带领的正诚律师事务所最顶尖的合规、涉外商事合伙人团队;
右边则是顾氏技术中心身穿白衬衫的技术大佬和顶尖架构师。
“许小姐。”
“许总。”
许漾一进门,两排在深港业界动动手指就能引发行业地震的大佬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对着她微微颔首。
“您可以入座了。技术资料和密匙,交给我的助理就行。”
孙莘微笑着替她拉开最上首、原本属于主位的高管椅。
许漾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核心算法原始包和未污染日志的U盘,递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让许漾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过去在漾影科技,为了推进项目,她需要拿着十几页的技术条款和免责声明,跟公司那个法务一个字一个字地扣,每天都在担心这里会不会有法律漏洞、那里会不会被资方反噬。
但在这里,根本不需要。
“许小姐,关于林双挪用权限的日志,我们已经做了物理隔离与司法公正。下午四点前,网信办的合规撤诉公函会直接发到您的私人邮箱,刑事责任已与您完全切割。”
“技术保全方面,顾氏技术中心已经做好了算法资产的信托架设。林双名下的股权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欺诈,正诚已经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十分钟后法院就会批复强制执行。”
正诚的红圈合伙人们语速飞快,根本不需要许漾开口,他们就已经把那些错综复杂的法律陷阱、连带责任,通通一刀切断。
而顾氏的那些技术大牛们,则恭敬地拿着她的底层架构,重组、优化,每一个人的汇报方向,都是在考虑“如何最大程度保护许漾的技术专利所有权”。
他们不需要她懂这些繁琐的法务流程,他们也不需要她像以前一样操心任何商业暗箭。
这几十号全行业最顶尖的智囊团,在这一刻,不遗余力、且仅仅只为她一个人服务。
许漾坐在那张舒适的真皮椅子上,面前摆着温热的蓝山咖啡,耳边是那些年薪千万的精英们为了她的清白和利益在敲击键盘、核对条款。
她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一幕。
……爽快到甚至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许总,确认书已经拟好了,您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在这几个地方签个字就行。”
孙莘恭敬地将一份厚厚的、盖着正诚与顾氏公章的文件推到了许漾面前,顺便递上了一支通体漆黑签字钢笔。
许漾看着那几处需要自己落款的地方。
签了字,林双就彻底废了,漾影科技也将成为历史,而她,会带着最干净的核心技术,彻底从这个无底洞里爬出来。
许漾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几处落款上落笔。
正诚的律师们神色恭敬地将文件收走,动作迅速。
“许小姐,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孙莘带着团队退了出去。
转眼间,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那名总裁办的总秘书。
许漾刚想开口问顾言津在哪,总秘书便微笑着对她微微一躬身:
“许小姐,您在这儿稍微歇一会儿。文件我们需要拿去封存归档,就先不打扰您了。”
说完,秘书也抱着材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会议室的隔音大门。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漾一个人坐在最上首的高管椅上,她靠在椅背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还没等她把纷乱的思绪理清,身后那扇紧闭的隔音大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许漾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进来的不是秘书,也不是去而复返的律师。
顾言津单手推开门,长腿迈开,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挺阔的深黑色西装,剪裁冷硬利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顾言津走到她身旁,反手拉开最近的那张椅子坐下。
他侧过头,视线在许漾手边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蓝山咖啡上落定,眉头微微挑了挑:
“不喜欢?”
许漾抬头看着他。
当那些在深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尖律师和技术大佬纷纷退场,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英挺脸庞,一时间竟然有些失语。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可她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谢谢他出手拉她出泥潭?
还是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这盘利益算计得一字不差?
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顾言津并没有逼她开口,很自然地抬起手,越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将她脸颊旁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他的手又顺势在她的侧脸和下颌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可就在他正准备收回手的一瞬间,许漾蓦地抬起手,握上了他的手指。
两人的动作就这么僵持住了。
顾言津的动作微顿,手指还悬在她脸颊的余温里。他沉沉地看着她,任由她的动作,无声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许漾把他的手带了下来,轻轻问了他一句:“去伦敦的事,还做数吗?”
半个月前,他亲口说要带她去伦敦,由他亲自在最顶级的资本市场里当她的老师,教她怎么去当一个玩弄资本的操盘手。
这一次,轮到顾言津的眼神变了。
他的视线在她的手指上停留,随后反问:“现在?”
许漾定定地看着他:
“现在。”第67章:“今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顾言津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言简意赅的吩咐:“把后面两个月的所有行程切给副总。准备航线。”
许漾甚至没有回一趟家,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个U盘。
从三十八楼总办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一辆已经发动的轿车早就在等候。
车子避开了深港机场巨大的公共航站楼,直接从完全不对外开放的特殊VIP通道,一路开进了机场最深处的私人停机坪。
那是许漾第一次见到顾言津的私人飞机。
是一架由波音737客机纯私人改装的BBJ。
许漾跟着顾言津走上舷梯的那一刻,连身份证件都没掏出来过——那些七七八八的繁琐程序,在她上车后的那十分钟里,就已经由他的特权团队在电子端全部打通。
舱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舱内用的是极具质感的哑光麂皮与天然胡桃木拼贴,机舱内部用主卧、次卧、会议室和沙龙区做了刚性隔断。
空乘将她带进了主舱的起居室,这里有一张足足两米宽、铺着丝绸床品的双人床,一侧的独立卫浴里甚至配了恒温淋浴系统和定制的高级香氛。
深港飞往伦敦,整整十三个小时。
但在这架飞机上,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这里没有民航那种逼仄的轰鸣声,隔音材料把舱内衬托得像个寂静的无风带。
许漾在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上了空乘提前准备好的羊绒居家服。
她走进了沙龙区,靠在宽大舒适的沙发里,透过舷窗看着脚下那片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块巨大电路板一样的深港腹地,心里那股紧绷了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顾言津就坐在她对面。
他已经脱掉了那件略显沉重的西装外套,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神色平静地看着伦敦金融城那一边的开盘前瞻。
“睡一会儿,到了那边没有时间给你倒时差。”
许漾嘴上说着“我不困”,但人的生理极限是骗不了人的。
意识一旦松弛下来,加上机舱内恒温又安谧的极致环境,汹涌的困意瞬间就将她淹没了。
没过几分钟,她的脊背渐渐软了下来,眼皮也开始沉重地打架,最后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眠。
顾言津并没有惊醒她,俯下身,单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将她稳稳地横抱起来,朝着机舱内侧那间宽敞的主卧走去。
顾言津将她轻轻放进柔软的被褥中,又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平躺在了她身边。
他偏过头,目光描摹着她沉睡的侧脸。
许漾的睫毛很长,顾言津伸出手,轻轻的去扫她的睫毛,随后指腹顺着她的轮廓,一下,又一下,极其耐心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随后将熟睡中的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闻着她身上的熟悉气息。
他闭上眼,在这场奢华而静谧的十三个小时航程里,也陷入了沉睡。
万米高空之上,气流平稳,机舱外的云层是整片世界最厚重的棉被。
十三个小时的航程,在极度奢华与舒适的伺候下,快得像是一场短暂的白日梦。
当飞机划破英伦三岛连绵的阴云,稳稳降落在伦敦卢顿机场的私人跑道上时,伦敦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当波音BBJ的发动机彻底熄火,舱门发出沉重的气压卸载声,舷梯在细雨中缓缓降下。
早已在停机坪上等候的一列黑色宾利车队前,几名身穿英式管家燕尾服的随从撑着巨大的黑伞,其中两人双手捧着被防尘袋包裹着的成衣和鞋盒,走上舷梯,将东西恭敬地送进了机舱。
这是给许漾准备的衣服。
她刚从主卧洗漱出来,看到挂在沙龙区衣架上的那套成衣时,还是有些惊讶。
这是是一套来自萨维尔街纯手工定制的顶级羊绒西装。
看似普通的深黑色面料,在机舱冷调的灯光下,却折射出一种如同黑曜石般内敛而高贵的光泽——那是被称为“神之纤维”的顶级小羊驼绒,轻盈得像是一团云朵。
内搭的真丝衬衫触感丝滑如水,每一处走线、每一个扣眼,都是英国国宝级裁缝纯手工缝制的。
而配这套衣服的,是一双由伦敦百年老店订制的纯手工牛皮切尔西靴。
许漾换上这套衣服。
镜子里的她,直接被这套高定西装硬生生衬托成了一种不容直视的尊贵的上位者气场。
顾言津此时也换了一身墨黑色大衣,他站在沙龙区一侧,看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许漾,眼底深处那抹惊艳一闪而过。
他走到她面前,替她将颈边的暗青色真丝丝巾理了理。
“很适合你。”
顾言津松开手,顺势牵起她冰凉的手掌,带着她走下舷梯。
接机的宾利已经在跑道上原地等候,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在一栋外表看起来极其低调、甚至有些古旧的巴洛克式建筑前停下。
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上,走到顶层一间用防弹玻璃完全隔绝、挂满了十七块高精解像度显示屏的私人交易室里。
“坐。”
顾言津将许漾推进了座椅。随后,他双手撑在许漾身侧的扶手边缘,整个人从背后俯下身来,手指直接在主控台上敲下了两个快捷键。
屏幕上,纵横交错的红绿K线图和疯狂跳动的数字正在以微秒的速度刷新。
下面是他的海外离岸基金的核心账户。
那一刻,许漾看着账户尾端那一长串长到让人数不清位数的零,瞳孔倏然放大。
在这里,钱根本就不是钱。它只是一串毫无温度、却能颠覆一切的数字。
“别看那些没用的,这里。”
顾言津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划过,直接锁定了其中一行正在疯狂变动的数字,“这家老牌基金开了一百倍的杠杆,正疯狂抛售,想把价格踩死。”
顾言津的声音低沉而透着冷酷:
“他们为了追求快,把所有资金都压在了一条线上。直接用比他们大十倍的资金,把他们在这个价位放出来的单子瞬间全部买光,让他们在一秒钟之内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筹码一空,他们的系统就会判定失控,开始自动崩盘。”
“别紧张。”顾言津察觉到她的紧绷,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带着她的手指停在触控台上那条代表资金投入的滑轨上。
“把单次的数字拉到上限,松手就是一亿美金。”
许漾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顾言津……”她嗓音有些哑,忍不住微微往后仰头看他,“一个亿?你确定?”
顾言津俯视着她,溢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怎么,一亿美金而已,你不会是怕了吧,许漾?”
“我不是怕。”许漾眉头一皱,迎上他的视线,眼为自己辩解,“我是还没搞懂你说的这些。没弄清楚,所以我……”
顾言津打断了她的话:“已经讲得够清楚了,是你太笨。”
“什么?是你教的问……”
许漾的话还没说完,顾言津突然冷笑了一声。他强行带着她的掌心按在了那个触控滑条上。他压着她的指尖,不容置绝直接把那条代表资金上限的滑轨,拉到了最顶端。
“数清楚了吗?”
顾言津从背后将她用力按在椅子里,薄唇贴在她的耳廓上,吐出来的话却像带着冰渣的尖刀,丝毫不留情面:
“我花了十几个小时把你从深港带到伦敦,你在这跟我犹豫?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在向资方妥协吗?许漾,你被生活规训傻了吗?”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追求,那我现在就把你丢回去,继续去向那些垃圾低头,去求他们施舍你的研发费!”
这几句话太毒了,直接把她过去几年在深港所有的隐忍、妥协、以及对现实不得不服软的那种的屈辱,全部血淋淋地翻了出来。
对,她不是不懂,她是习惯了在没有底牌的时候保持理智、按部就班。
可是现在,她背后站着的是顾言津。
“今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我三十亿的现金流在这儿给你当枪使,你连按下去的胆子都没有?”
都到这个份上了,自己根本没有再犹豫的必要,更没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
横竖这又是他的钱,又不是她自己的,是他自己疯了非要送上来让她砸,那她还替他心疼个什么劲?
许漾没再废话,反手一把挣开顾言津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掌,带着一种泄愤的感觉,对着那个激活键,狠狠按了下去。
然而,资本市场的绞杀从来不听凡人的热血口号。
就因为她刚才那长达数秒的对峙与犹疑,最佳的时间窗口已经转瞬即逝。
屏幕上原本势头凶猛的绿色线条在指令生效的刹那,猝然遭遇了对方游资的疯狂反扑,数据流如同断崖般垂直下坠,系统亮起警告——
不过是两次呼吸的功夫,顾氏海外独立账户里,整整四千万美金直接蒸发,变成了清算系统里一串冰冷的死锁。
第一笔交易,不仅没赚,还亏大发了。
许漾看着那些缩水的数字,有些不安的回头看着顾言津。
身后的男人却只是低笑了一声,顾言津的手掌再度覆了上来,压着她的指尖,在触控台的滑轨上,再一次拉到了最顶端:
“这才哪到哪?继续,拉满。”
有了第一次的失控,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理所当然。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顾言津的指令不断在耳边落下,而许漾配合着他的语言不断地加码。
在这个封闭的私人交易室里,他们像是在合伙玩弄着一场关于金钱的游戏。
钱在这里变成了一种在他们手中倒来倒去、出让、买进、疯狂对冲的工具。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狂飙、湮灭。
几千万几千万的财富,在他们动动手指的微秒间彻底消失。
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这串代码的清零,意味着无数个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间被推入深渊。
可能是一个原本名利双收的百年企业瞬间破产倒闭,可能是一个高管在深夜里看着账户被强制平仓而痛哭流涕,更可能是无数个像曾经的她一样、甚至还不如她的普通人,因为这场远在大洋彼岸的资本海啸,被卷走了所有的研发费、遣散费、甚至是治病救命的钱,被逼得家破人亡,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
在这一瞬间,许漾心头只有无比的荒诞。
普通人奉为圭臬的规则、渴望的和平、拼尽全力去维护的普通生活,在天上的这个阶层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捏、肆意玩弄的数字游戏。
什么世界局势,什么原油资源,甚至是社会上大张旗鼓去宣传的“真善美”和“世界和平”……在这一刻,许漾突然看穿了它的底层逻辑。
那不过是资本家在疯狂掠夺后,为了安抚和分化底层民众,随手分出来的一小部分安眠药罢了。
而那些循规蹈矩的普通人,正躺在这些美丽的谎言里,毫无还手之力地等待着被海啸吞噬。
她曾问他:顾言津,你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但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承受着这个金钱带来的巨大冲击,许漾懂了。
当你上了座,看清了这场文明屠杀的真相,你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你不可能一边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一边还愚蠢地去怀抱什么善心。
在那些欺骗性的美好谎言彻底幻灭之后,她迎来了毫无负担的新生。
既然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荒诞和残酷,既然这套资本的权力逻辑就是理所应当的,那她为什么还要背着那些沉重的道德包袱,去当一个随时可能被时代碾碎的受害者?
从今天开始,她可以毫无负担、理所应当、甚至极其畅快地去享受这个世界,去得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第68章:被他严丝合缝地禁锢,在冰冷的石柱 当晚,顾言津没有带她去那些大排长龙的米其林三星,而是让宾利车队穿过湿冷狭窄的古老街巷,停在了一栋由维多利亚时代旧码头改建的私人藏家俱乐部前。
他们就在泰晤士河畔一间全玻璃悬空延伸出去的露台包厢里用餐。
冰镇的法国吉拉多生蚝,佐以淡淡的柠檬汁与白鲟鱼子酱。
萨默塞特郡空运过来的顶级熟成M9威灵顿牛排。配酒一支1982年的帕图斯干红。
许漾切着牛排,看着落地窗外在夜色下静静流淌、宛如一条黑色绸带的泰晤士河。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无比平静地咽下这一顿价值普通人几年薪资的晚餐,且没有任何负罪感。
饭后,顾言津并没有急着带她回去。
他撑开一把黑伞,握着许漾的手,带她走入了伦敦最迷人的深夜。
此时的伦敦,雨后的地面倒映着整座城市的霓虹,像是一面巨大的彩色镜子。
他们沿着南岸漫步。
左手边是沉睡在历史迷雾中的大本钟与威斯敏斯特宫,巴洛克与哥特式的宏伟轮廓在暗金色的夜间射灯下,呈现出古老帝国的森严与厚重。
正前方。伦敦眼巨大的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
今夜,伦敦眼亮起了冰蓝色与银白色灯光,巨大的圆形轮廓宛如宇宙中一颗悬浮的巨大星环,将冷调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不远处的伦敦塔桥横跨双岸,桥塔上的蓝色悬索与白色石雕在夜色里美得惊心动魄,宛如童话里的时空之门。
顾言津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耳朵上。
“在想什么?”
许漾驻足。她看着眼前这片将历史与现代完美融合的夜景,吐出一口白雾。
“在想……原来站在高处看,这些以前在明信片上觉得遥不可及的地方,也不过如此。”
顾言津低笑了一声,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用风衣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裹住,和她一起眺望这片夜景:“许漾,这只是个开始。”
细密的雨丝又开始在夜空里斜斜地编织,砸在黑色伞面上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
冷风裹挟着泰晤士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可顾言津贴在她后背的胸膛却滚烫非常,将那些侵骨的寒意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外面。
许漾感受着男人下巴抵在自己脑袋处的微微震动,感受着那一只圈在自己腰际的手臂。
半晌,她突兀地笑了一声,开口问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他思考了片刻,顾言津笃定开口:“还有曾经能把你逼入绝境的那些规矩、法律、道德、乃至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威,从今往后,都会变成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她心脏的位置,感受着她有些急促的心跳:
“还有……你不需要再向任何人妥协、低头。许漾,这个世界上所有你以前触碰不到的顶级资源,都会争先恐后地跪倒在你面前,只为了求你多看一眼。”
顾言津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煽动性,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诱惑。
她突然不想再陪他玩这种高深莫测的对话了。
“顾言津。”
许漾抬起头,从下自上地看着他。
他费尽心机,大动干戈,他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是想把她拉到和他一样的高度。
许漾从他的怀抱里离开了些。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顾言津沉黑的眸子里。
“你喜欢我,还喜欢了那么久。”
这是她看清了全部真相后,摆在明面上的陈述句。
顾言津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局促。
他向来不在乎这些,之前在深港、在车里、在无数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其实早就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只是那时候的许漾死活不肯信罢了。
顾言津再次上前,手臂一勾,轻而易举地把人重新扯回怀里。他往下一捞,紧接着往上一托,手臂发力,单臂直接把许漾稳稳地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许漾本能地伸出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灼热的胸膛紧贴着她,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某种催促。顾言津微微仰头看她,眼中满是藏都不屑于藏的滚烫爱欲。
“是啊。”他坦然承认,带着咬牙切齿的认命,“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喜欢的要疯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单臂托着她,直接把人压在塔桥的石雕栏杆上。
薄唇急切地厮磨着她耳侧的皮肤,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黏糊又带着诱哄:
“从前是谁说以后要跟我享福的,还说要做我妻子的,嗯?现在还算不算数?”
许漾整个人被他严丝合缝地禁锢着,心脏在胸腔里跳的厉害。
耳边是伦敦深夜潮湿的江风,身下是深夜里带着大雾的石柱。
“顾言津……”她被他亲得有些发软,本能地收紧了勾固在他脖颈上的双臂。
她没有正面回答那个算不算数的旧账,偏头试图躲开他越来越过火的亲吻:“别闹了……栏杆上湿湿的,我衣服都脏了。”
顾言津抱着她的那条手臂勒得更紧,将她整个人又往上捞了捞,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脏了就扔,明天重新买。”
他的薄唇一下又一下地啄吻着她的唇角,声音黏糊糊的:
“许漾,亲我一下。”
他歪过头,有些急切地用嘴唇去含弄她饱满的下唇,舌尖舔过她的唇缝,哑着嗓子一遍遍在她唇齿间黏糊地磨:“漾漾,亲亲我。”
许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无赖,他明明自己已经在吻着她了,结果他竟然还要一边亲,一边不知足地软声向她讨要。
“顾言津……你不是已经在亲了吗?”
她有些受不住他这副判若两人的黏人模样,被他舌尖舔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栗。她被他抱得太高,只能无奈地收紧了勾在他脖颈上的手臂。
“那不一样。”
顾言津听到她的嘟囔,终于大发慈悲地微微退开了几毫米。
他抬起头,那双黑眸里只剩下欲望和爱意,灼灼地盯着她的唇瓣。
“那是我不要脸硬凑上来的。”
他带着一万分的不满足,黏糊糊地贴着她的唇瓣继续磨蹭:
“我要你主动亲我。姐姐,像以前那样……主动亲我,快点。”
他的呼吸急促而杂乱,滚烫的鼻尖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她的,那副黏人又急切的模样,简直要把她整个人都给融化掉。
“顾言津,你真是……”
许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勾在他脖颈上的双手微微用力,主动往前凑了过去,有些泄愤似的,对准他那张一直在胡搅蛮缠的薄唇,一口咬了上去。
“嘶……”顾言津喉咙里溢出一声似痛苦又似享受的低哼,本能地想要去追逐那抹好不容易主动送上门的温软。
许漾立刻偏过头,躲开他:“别在这里了,这里一点都不舒服,又冷又硬。”
她顶着发烫的脸颊,有些安抚似的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安抚地亲了一下,小声催促道:“我们先回去。”第69章:“自己过来,把我的手指舔干净” 车辆最终停在了骑士桥附近的一栋爱德华时期建筑前。
一扇深灰色的木门,在车灯扫过的瞬间被人从里面拉开。
“这是……”
“我家。”
顾言津先下了车,撑开伞,伸手把她从车里拉出来。
许漾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低调得几乎刻意,但门楣上那个被藤蔓半掩的家徽,说明了一切。
管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英国老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躬身用最地道内敛的伦敦口音说道:“Wee home, Mr. Ian.”(欢迎回家,伊恩先生。)
顾言津微微颔首,收了伞递给旁边的侍从,大掌顺势搂过许漾的腰,用纯正流利的英式英语向管家介绍:“This is Faye.”(这是菲伊)
许漾猝然转过头去看他,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个英文名除了在硅谷的两年使用,回国后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神色愈发恭敬,弯腰向许漾致意:“非常荣幸见到您,Faye小姐。一切都已按照伊恩先生的吩咐准备就绪,请允许我为您脱下外套。”
“Thank you.”许漾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刚想伸手去解风衣扣子,却被顾言津按住了手。
“我来。”
顾言津站在她身前,微微垂着眼,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她风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管家和侍从悄无声息地退开半步,垂着眼帘。
风衣在顾言津手中顺着她的肩膀滑落,被侍从用双手恭敬地接过,挂上了防尘架。
许漾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步,腰际却再次落入了一只手掌。顾言津圈着她,带着她往宅邸深处那部纯铜镂空的复古电梯走去。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许漾的脚步顿住了。
整面朝南的墙被打造成了通顶的落地窗。
窗外,伦敦骑士桥的深夜街景如同一幅流动的暗色油画。更远处的霓虹与黑夜交织,而房间里,没有开一盏主灯,只有几处散落在角落的地灯,泛着幽微、暧昧的暖橘色光晕。
那抹光晕刚好勾勒出房间中央那张深色四柱床,垂挂着的重磅真丝床幔直直垂落在地毯上。
“怎么不走了?”
顾言津从她身后靠近,顺手扯掉了自己的领带,随手扔在脚边的长绒地毯上。
“顾言津……你这里……”
许漾的话还没说完,顾言津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扯,低头埋在她的颈窝里,细密又急切地啄吻着。
“漾漾,在桥上的时候你说栏杆太湿,说衣服脏了,说不舒服。”
他一边呢喃着,一边急切地去解她衬衫上的纽扣。他每解开一颗,掌心就顺势贴上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细腻肌肤,激起她一阵阵不受控制的轻颤。
衬衫的纽扣一颗颗崩开,布料顺着她的手臂颓然滑落。
“现在这里没有夜雾了。”他粗重的喘息随着他不断下移的吻一并落在她挺直的锁骨上,吮出一片暧昧的红痕,“衣服脱了,也不会弄脏。”
他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一路往下。
在许漾羞赧的细微喘息声中,她身上最后的防御也随着衣物的落地而被彻底剥除,整个人毫无保留地在暖橘色的微光中彻底展露。
“现在到家了。你刚才答应我的……回去再让我亲,现在还作不作数,嗯?”
许漾脚尖踩在绵软的长绒地毯上,身上一丝不挂,而眼前的顾言津,除了扯掉的领带和略微有些凌乱的衣领,浑身上下依然规整。
这种视觉上强烈的反差与不安全感,激得她心跳快得要命。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站不稳地往前倾了倾:“站着累……你抱我去床上。”
顾言津稍微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当两人的身体重重陷进那张深色四柱床时,许漾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坠入了一团云雾里。
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这么软的床。
那层层迭迭的重磅真丝床幔在头顶晃动,身下的床垫和被褥——她后来才知道,那是英国王室御用的Savoir,造价足以在二线城市买下一整栋别墅。
填充物是喜马拉雅高原上特定品种的牦牛绒与桑蚕丝,就连弹簧都包裹着产自安第斯山脉的骆马毛。
可这样的极度柔软,更衬得眼前正压上来的男人浑身骨骼结实、肌肉硬挺。
许漾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微扬着下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身上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马甲,突然起了点坏心思。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带着点颐指气使:“顾言津,你把自己脱光。”
顾言津此时整个人都快要被身体里的那把火烧干了,哪里有不从的道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急切地摸上自己的纽扣:“听你的,现在就脱。”
可冬天的英伦三件套西装,从最外层的西装马甲、质地考究的衬衫,再到里面的贴身衣物,全身上下算起来有好几件。
就在顾言津正拧着眉、略带急躁地解着马甲纽扣时,深陷在床里的许漾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微微直起身,主动凑了上去。
她带着凉意的唇瓣在男人的唇缝间探了探,舌尖舔过他那滚烫的嘴唇。
“唔……”
顾言津喉咙深处瞬间发出一声粗重的闷哼,本能地就想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反客为主。
可还没等他加深这个吻,许漾却已经狡黠地退了回去,声音黏糊地命令道:
“不许动。你继续脱,不许停。”
这一记带着钩子的撩拨,简直是把顾言津架在火刑架上烤。
顾言津被折腾得呼吸急促而杂乱,手上的动作瞬间变得粗鲁起来,顾不上什么尊贵面料,带着狠劲地一把扯开了衬衫,崩掉的纽扣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毯上。
冬天的衣服实在繁复,好不容易等他彻底将身上最后的束缚剥除干净,露出那具精悍身躯时,他已经忍到了极致。
顾言津立刻覆了上来,低头噙住了那两片让他发狂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蛮横,他用力地在她的唇瓣上碾压、吮吸。
许漾被他这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整个人陷在极致柔软的被褥里,只能软绵绵地勾着他的脖子,有些被动地承受着他的掠夺。
然而,唇齿间的力道却突然慢了下来。
顾言津微微抬起头,他沉沉地盯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你敷衍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歪过头去叼她的下唇,粗重的呼吸尽数喷在她脸上,声音带着极致忍耐的克制和委屈:
“把舌头伸出来……快点,主动亲我。”
许漾微仰着脖颈,有些怯生生地把舌尖往外伸了一点点,在两人的唇缝间极轻地探了探。
这点毛毛雨般的动静,连塞牙缝都不够。
“就给这么点?”顾言津气极反笑。
许漾看着他那副被欲色折腾得快要发疯、却偏偏拿她没办法的隐忍模样,有些促狭地弯了弯嘴唇,发出一声轻笑。
顾言津看着她的狡黠,手指上移,放在她的唇边。
“唔……”
还没等许漾反应过来,顾言津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经探进了她的口中。
那指节慢条斯理地在她的口腔内搅动、按压。
粗粝的指腹不客气地碾过她敏感的上颚,精准地勾缠住她那条滑腻、想要往后躲闪的舌头。
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过度的刺激让口水分泌得有些来不及吞咽,顺着她精致的嘴角缓缓溢出一道亮晶晶的湿痕。
“顾言……嗯……不……”
许漾被他折腾得眼角泛红,眼里很快便蓄满了一层生理性的泪水。
她有些受不了地轻轻摇晃着脑袋,双手推拒着他的手腕,含糊不清地开始低声讨饶。
顾言津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一遭,看着她从刚才的游刃有余变成如今这幅眼眶含泪、只能任他拿捏的可怜模样,他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现在知道求饶了?”
他侧过指节,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夹住她那条被欺负的舌尖,强硬又缓慢地将它从她口中带了出来。
她下意识想缩回去,可他的指腹只是微微收紧,那点的软肉这能微微发颤,动弹不得。
“刚才不是挺能吊着我的么?嗯?”
太羞耻了。
舌头被捏在外面,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连最基本的吞咽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一丝亮晶晶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蜿蜒过下巴,在暧昧的暖橘色光晕下泛着靡丽的光。
她想伸手去推他,可手腕在刚才的纠缠中早就被他单手扣在了头顶,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她只能用那双含着薄泪的眼睛瞪他,试图用倔强来维持摇摇欲坠的尊严。
可这副任人宰割却又满眼不服输的模样,落进顾言津眼里,简直成了最好的催情剂。
他歪过头凑得更近,当着她的面,不紧不慢地吐出自己的舌尖,就这么挑衅又极其色气地、顺着他两根手指夹住的缝隙,一下一下地去逗弄、去刮蹭她那条动弹不得的舌尖。
“唔……嗯……”
敏感的软肉被他用这种凌辱的方式肆意玩弄,让许漾的眼圈更红了。
“乖一点。”
顾言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指尖和舌尖同时在她口中作乱,带出黏腻的水渍声。
“别这么瞪我……自己过来,把我的手指舔干净。主动亲我,我就放开你。”第70章:“不准动”:骑在他身上恶意摩擦到 许漾羞耻得快要晕过去,但口中源源不断传来的酥麻与异物感,终究是认命般地妥协了。
她顺从了那股禁锢的力道,不再往后躲闪,讨好地顺着他的指节,主动舔舐。
“真乖。”
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抽出了手指,同时也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
重获自由的刹那,许漾主动直起身子,带着满腔宣泄般的怨气与炽热,主动亲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与博弈,两个人都毫无保留地吐出湿热的舌头,在狭窄的唇齿间纠缠在了一起。
顾言津吮吸着她的舌尖,将她口中所有的甜美尽数吞吃入腹;而许漾也彻底放开了顾忌,勾缠着他的舌,迎合着、索取着他口中滚烫的呼吸。
可亲着亲着,顾言津就发现了不对劲。
怀里的女人一边急切地与他唇舌勾缠,一边挺起胸膛,用那两处白腻柔软的弧度,不自知地在他的胸肌上用力地、磨蹭过来,擦过去。
“唔……嗯……”
许漾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黏糊的哼鸣,每一次磨蹭,都伴随着她腰肢下意识地扭动。
那绵软又充满弹性的触感,一下又一下、毫无章法地碾压着他紧绷的肌肉。
顾言津在接吻的空隙把她往上一托,面对面把许漾抱在怀里,她顺势双腿分开,夹着顾言津的腰
两人的下体在没有任何布料阻隔,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起。
“学坏了,嗯?亲着我,还用奶子蹭我?”
许漾被他戳穿了心思,脸上那股潮红一路烧到了耳根,她故意又挺起胸膛,磨了两下,又用齿尖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就蹭你……怎么了……不喜欢?”
顾言津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挫败的低喘。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他简直喜欢的快要死了。
然而还没等他腾出手来,许漾自顾自在顾言津怀里调整了姿势。
她整个人极其大胆地往下沉了沉,动腰用下体主动去蹭顾言津。
那处早就泛滥成灾、湿得一塌糊涂的软肉,就这么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那根又粗又硬的灼热上。
“哈啊……”
许漾被那股滚烫又粗硬的轮廓顶得浑身一麻,小腹泛起一阵灭顶的酥麻感。
她扭动着腰肢,用自己那湿透了的私密处,顺着他那一整根硬挺的柱身,急切地上下摩擦、碾压。
肉体交缠在一起,带出“咕叽咕叽”的、黏腻到让人面红耳赤的私密水渍声。
顾言津被她这副浪荡又主动的模样刺激得眼眶通红。
那根肉棒在女人紧窒的缝隙外壁上碾磨,被她的小嘴蹭得又涨大了一圈,青筋跳动。
顶端那一小块最敏感的嫩肉刮过他饱满的龟头,将里面的汁水一股脑地全涂抹在男人的皮肤上。
“好烫……顾言津……你这里太硬了……”
她一边哭哼,一边贪婪地用自己去刮他的青筋,把那一整根炙热当成了自己的玩具。
“漾漾……不蹭了,让我进去……嗯?”
顾言津被她折腾得整个人已经憋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股湿热的空虚感快要把他逼疯了,他掐在许漾臀肉上的手掌蓦然收紧,他再也按捺不住,腰腹一沉,那根挺立的顶端试探着掐准了位置,作势就要插进去。
然而,还没等他真正破开那一层紧致,许漾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她细碎地惊呼了一声,双手有些霸道地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强行将两人的身体维持在那种半含不含的边缘。
“唔……不准进来……”
“顾言津……不许动。我没说可以……你就不准动。”
那根青筋暴起的肉刃此时正抵在入口,饱满的顶端甚至已经挤进去了一小圈,被里面贪婪的湿热紧紧吮吸着,却偏偏被她卡死在半空,进退两难。
这种看得见、碰得到,却偏偏吃不下去的折磨,简直是在一寸寸地凌迟他的理智。
“漾漾……姐姐。”
他全身上的肌肉都在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剧烈颤抖,却到底还是没违抗她,只是有些认命地闭了闭眼,用满是薄汗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别这么残忍……姐姐,求你……让我动一下,就一下……嗯?真的要被你折腾坏了……”
可许漾现在正处于主导地位,尝到了掌控这个男人的极致快感,她哪里肯松口?她就这么居高临下地骑在他身上,借着那一滩黏腻的汁水,依旧有些任性又贪婪地用软肉去刮他的马眼。
顾言津爽得浑身肌肉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既然下面被她下了禁令,他那股烧得发狂的爱欲总得找个地方宣泄。那双原本掐在她臀肉上的大掌往上游移,一把覆上了那两处随着她扭腰而晃得让人眼晕的雪白胸乳。
“唔啊……”许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腰肢一软,差点没趴在他身上。
顾言津用五指陷进那极具弹性的绵软里,将它们揉捏成各种靡丽的形状。
掌心不断向上推挤,将那两团软肉揉得发红,两根修长的指节更是精准地夹住了顶端那两处早就颤巍巍立起的娇嫩,不轻不重地往外拉扯、捻弄。
“不让我碰下面……那让我亲亲这里,总可以吧?嗯?”
顾言津一边克制着身下的冲动,一边掐着那两处饱满,埋头在她的胸前啃咬、吮吸。
身下的硬挺抵着她的缝隙,下面承接着她磨人的碾压,上面用双手和唇舌将她的乳肉玩弄得汁水四溅,和她一起在临界点上疯狂试探。
敏感的乳尖被他的唇舌和指节肆意揉弄,带起一阵阵过电般的酥麻;而身下那根灼热的青筋,每一下都刮蹭在她最渴望抚慰的点上。
“呜……顾言津……好舒服……哈啊……”
她无意识地哭哼出声,那双揪着他头发的手早就没了力道,软软地陷进他的黑发里,身子软得一塌糊涂,只能一边大口大口地放纵呼吸,一边完全顺从了身体的本能。
她腰肢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快,毫无章法地用那一处湿得一塌糊涂的嫩肉,紧紧贴着他饱满的龟头和凸起的青筋使劲磨蹭。
“姐姐……慢点……”
许漾每扭一下腰,都在将他往彻底失控的深渊里推。可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强忍着想要狠狠贯穿她的冲动,任由她的动作。
“唔……好热……要到了……顾言津……”
许漾的眼神彻底涣散,眼前阵阵发白。那种由她自己主导、在边缘反复碾磨出来的快感积聚到了极致。
在最后一波疯狂的磨蹭下,许漾的身子骤然绷紧。
内里的嫩肉开始神经质般地剧烈痉挛、收缩,大量的爱液在瞬间喷涌而出,将两人贴合的耻骨处浇得泥泞不堪。
“哈啊——!”
许漾仰起脖颈,竟然就这么生生把自己在男人怀里蹭到了高潮。
她浑身发软,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落,整个人彻底陷入了高潮后的失神与脱力之中。
顾言津哪里能放过这个等了太久的绝佳机会,借着她身子瘫软、毫无防备的空当,直接反客为主,顺势将她压倒在凌乱的真丝床垫上。
“唔……顾……”
许漾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还是一片涣散的迷离,嘴微微张着,只能发出无意识的、黏糊的娇喘。
顾言津的躯体瞬间严丝合缝地压了上来,分开了她还在微微战栗的双腿,将那根性器,再次抵在她还在痉挛的私密入口。
“姐姐……姐姐……”
顾言津连声音都在发颤,他双手依恋地捧住她两边微红的脸颊,逼着她失神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眼里。
他又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她哭湿的眼角:
“姐姐都爽过了……可我还疼着呢……你疼疼我,好不好?”
那根滚烫的顶端在入口处磨蹭了两下,沾满了她高潮时喷涌出的汁水,激得许漾身子又是一阵战栗。
“让我光着鸡巴直接插进来好不好?把整根都塞到最深处,把我所有的精液全灌进姐姐的子宫里,把姐姐的肚子撑得满满的……姐姐,求求你,让我无套进去……好不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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