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深渊之蝶舞】(20-21)作者:556655778899
2026/08/17 发布于 春满四合院
字数:12688 第二十章 《于心有愧》 沈思瑶回到叁楼公寓的时候,橘猫已经蹲在门口等她了。它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动静就站起来,尾巴高高翘着,在她推门的瞬间绕着她的脚踝走了两圈。沈思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换了拖鞋走进去。 她先喝了半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掏手机。十一点四十分,赵泽伟应该在午休。她拨了语音通话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 "你吃饭了没?"沈思瑶靠在沙发靠背上,橘猫跳上来趴在她腿上。 "刚吃完。食堂的饭还是那样。"赵泽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午休时特有的松弛感,"你拍完了?" "拍完了。刚回来。"沈思瑶低头摸猫的背,猫在她掌心里发出呼噜声。 "挺顺利的。马哥人还挺好的。" 她听见赵泽伟那边沉默了一下,隔着手机她感觉他好像顿住了。"……他有没有做什么?" 沈思瑶笑了一声:"没有。你担心什么呀。拍了一上午,他一直在旁边指导动作,很礼貌的。还夸我镜头感好。" "……那就行。"赵泽伟的声音稍微松了一点,但尾音还是提着的。 "赵泽伟,我跟你说个事。"沈思瑶把猫往腿上拢了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马哥给我讲了他年轻时候的事。" "什么事?" "他说他以前在乌鲁木齐打工,喜欢一个姑娘,学表演的。后来那姑娘去了北京当演员,他就开了这家婚纱店。因为那姑娘说过喜欢婚纱。"沈思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还挺痴情的。开了一辈子店,那姑娘也没回来。" 赵泽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思瑶听见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跟你说的?" "嗯。今天拍完一组休息的时候说的。他看起来挺认真的,不像是编的。"沈思瑶用手指绕着猫的尾巴尖,"赵泽伟,你是不是之前觉得他不太好?" 赵泽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沈思瑶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均匀的,但比平时稍微沉一点。"……我确实对他印象一般。他看你的眼神,以前总觉得不太舒服。" 沈思瑶听着他这句话,心里泛起来一点软软的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之前说过一次"注意点",她在当时心里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但现在隔着手机听他说"看你的时候让我不太舒服",她能感觉到那是真的在意。"那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赵泽伟又顿了一下。然后他说:"他给你讲了他的事。你要是觉得他挺好,那可能确实是我多心了。" 沈思瑶把猫抱起来贴在自己胸口,猫的呼噜声嗡嗡地贴着衬衫面料传进来。"笨蛋,你其实不用老防着谁。马哥就是那种表面热情的人,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有他的故事。他给我减房租、拍照片说介绍摄影师朋友,可能真的就是觉得我这姑娘不错。" "……可能吧。"赵泽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是怕你吃亏。" "我知道。"沈思瑶的声音软了一点点,"但你一个人在乌鲁木齐,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自己压力多大啊。" 赵泽伟那边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隔着电流的微小沙沙声传过来。"我就是这个性格。改不了。" "那就别改。"沈思瑶低头看着猫,"你这种性格……也挺好的。至少我知道你是在意我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又说了些别的,赵泽伟下午还有一场实操课,讲的是基层急救流程。他说带教老师是个从北京过来的专家,讲课速度特别快,他差点没跟上笔记。沈思瑶一边听一边笑,说"你回喀什了我帮你整理笔记"。 她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起马国栋站在柜台边说起那个姑娘的时候,眼底那种收敛过的黯淡,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好人的,只是表面太圆滑了让人误会了。 她摸了摸猫的头,起身去厨房热饭了。走在厨房的路上她忽然想,等赵泽伟回来了,她要把今天拍的那些照片拿给他看一看,那些婚纱拍得挺好的,让他知道马哥的店里还是有审美的。 而远在乌鲁木齐的赵泽伟,坐在酒店房间的床边,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着微信"沈思瑶"叁个字,拇指在屏幕边沿划过一遍。沈思瑶说马国栋讲了故事,他想着这个故事是真的还是编的。 但沈思瑶相信了,她在电话里带着那种"你别老把人想那么坏"的轻轻的笑意,像一个小小的责备。赵泽伟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乌鲁木齐的街景,楼比喀什高,车比喀什多。他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人在喀什待久了,是不是总会觉得什么事都藏着暗流。沈思瑶说"可能真的就是觉得我这姑娘不错",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从信任里长出来的善意。他不想做那个老是泼冷水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边坐下,翻开下午要用的笔记本。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下次见了马国栋,他要主动打个招呼。也许真的就是他多心了。 赵泽伟在乌鲁木齐的培训进行到了第四天。 每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准时到会场,九点开始上课,中午十二点休息吃饭,下午两点半继续,五点半结束。培训的内容安排得很满,全科医学基层规范化诊疗、急诊急救流程、常见慢性病的管理、传染病防控与上报、医患沟通技巧。赵泽伟坐在第四排靠左的位置,笔记记了半本,钢笔用掉了一管墨水。 他每天给沈思瑶发消息。早上出门前发一句"起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发一张食堂饭菜的照片,晚上回了酒店发一段语音说"今天讲了什么"。沈思瑶回得很快,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 她跟他说橘猫今天又偷吃了半根火腿肠,跟他说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个小女孩把劈叉的动作做成了劈腿,跟他说她昨晚梦见了他,但醒过来就忘了内容。 赵泽伟每次听着她的语音,都会把音量调到刚好能听清她嗓音里的每一个起伏。她的声音在电流里微微发暖,带着一种让他从耳根一直暖到心口的质地。 有时候他会想她。想她站在窗台前面喂猫的样子,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头发丝的边缘都染成了金色。想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脚趾头无意识地蜷着。想她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先把不爱吃的菜挑出来堆在碗边。想她站在窗前看白杨树的时候,风把她的碎发吹到唇边,她轻轻吹一口气把它吹开。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像是刻在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底片上。他在酒店房间的床上躺着的时候,有时候会闭着眼睛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翻过去,从她笑的样子翻到她皱眉的样子,从她练功服翻到她睡衣。 他也会给父母打电话。 周二晚上他拨了家里的号码,响了四五声才接通。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电话了"的急切。"泽伟?你到乌鲁木齐了?培训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住得怎么样?" "妈,你一个一个问。" "我问了你好几个,你一个一个答。"母亲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那种被时间磨软了的牵挂。"你爸在旁边呢,他也想听。" 赵泽伟听见父亲在那边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电视机前面坐着被母亲拉过来听电话了。赵泽伟的嘴角弯了一下:"培训还行,每天上课记笔记。食堂的饭比喀什的种类多一点,但味道差不多。" "你瘦了没有?"母亲问,"让妈看看你。" "妈,我视频开着呢。"赵泽伟切了视频通话,屏幕里出现了母亲的脸。她比去年他离家的时候看起来老了一点点,眼角多了两道细细的纹路。父亲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假装在看电视但余光一直往手机屏幕上瞟。 "瘦了。"母亲说,"下巴都尖了。你多吃点肉。" 赵泽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妈,我挺好的。" 父亲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跟平时一样。"培训完了什么时候回喀什?" "下周一。" "你那个……"父亲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那个女孩子,还在喀什?" 赵泽伟听见"女孩子"叁个字的时候耳朵热了一瞬。他从来没有正式跟父母说过沈思瑶的事,但上次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提过一回"有认识的人了",母亲当时追问了半天,他只说"就是认识"就含糊过去了。没想到父亲记住了。 "……嗯。还在喀什。" 母亲的表情亮了一下:"是本地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 "妈," "你让妈问问嘛。"母亲凑近了屏幕,眼睛亮亮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个人照顾你,妈也放心。" 赵泽伟看着屏幕里母亲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她叫沈思瑶。学舞蹈的,现在在培训机构当老师。" 母亲"哦"了一声,然后笑了:"学跳舞的?那肯定长得漂亮。" 赵泽伟低头摸了一下鼻子,嘴角的弧度没压住。"……嗯。" 父亲在旁边没有说话,但赵泽伟看见他偷偷把遥控器放下了,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的时候才会有的细微弧度,他笑得很小心,生怕被人发现。 挂了电话之后赵泽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乌鲁木齐的夜景。灯光从远处的高楼上亮起来,一小片一小片的,跟喀什那种低矮的、从土墙里透出来的暖黄不一样。他想,如果父母见到沈思瑶,大概会喜欢她吧。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带着一点轻快的尾音,她会主动给长辈倒茶、递水果、聊天的时候总是先听别人说完再开口。 他想着想着嘴角又弯了。然后他低头给沈思瑶发了条消息:"我妈刚问你了。" 沈思瑶秒回:"你妈知道我?" 赵泽伟:"我跟她提过。" 沈思瑶回了一个猫猫惊讶的表情,然后跟了一行字:"你妈怎么说?" 赵泽伟想了想,打字:"她说学跳舞的肯定长得漂亮。" 沈思瑶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赵泽伟点开,她的声音带着笑,尾音往上翘着:"那你妈还挺有眼光的。" 赵泽伟听着那条语音,把手机贴在耳边又放了一遍。然后他回了一个"嗯"。 培训进行到第五天,周叁。 上午的安排是卫健委的一位领导来授课。那人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说话不快不慢的,有一种常年做行政工作的人特有的从容。他站在讲台上,没翻PPT,直接开口讲。 "各位都是各地医院选送来的住院医师,在基层干了至少一年了。你们知道新疆的基层医疗现状是什么样的,地广人稀,医疗资源分配不均,很多偏远的卫生院只有一两个医生,什么科都要看,什么病都要治。" 赵泽伟坐在第四排,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 "自治区卫健委一直在推动"优质医疗资源下沉",鼓励大家到最需要的地方去。喀什、和田、塔县、叶城这些地方,条件艰苦,但老百姓需要你们。有些地方海拔高,冬天零下二叁十度,卫生院连暖气都不太够。但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需要医生。" 赵泽伟笔尖在纸上顿住了。他听见"塔县"两个字的时候,胸口的某一块肌肉微微收缩了一下。塔县。迪丽就在塔县。海拔四千多米,冬天零下二叁十度,卫生院一共就叁个医生。 阿不都说的那些话突然在他脑子里重新响起来,"她一个儿科的去那儿什么都得干""上次跟我打电话说累得站着都能睡着",那些话像一片片锋利的碎片翻涌出来,扎在他的意识最边缘。 赵泽伟坐在会场的第四排,手里握着笔,但笔尖停在笔记本页面上,墨水洇了一个小小的点。他想起迪丽的笑,那种不藏任何东西的、阳光底下明晃晃的笑。 她以前在食堂坐在他对面的时候,会把碗里的肉夹到他那边,一边夹一边说"我不爱吃这个",但他明明看见她上次吃大盘鸡的时候专挑鸡肉吃。她守了他一整夜那回,第二天早上看见他醒了,第一句话是"烧退了",然后站起来给他倒水。 她蹲在宠物诊所外面抱着膝盖看猫的时候,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在揉风沙还是在擦别的什么。 她走了。她申请去了塔县,因为他在喀什。他那天站在医院后门,看着她上了那辆白色越野车,车开走了,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别过了头。他当时站在白杨树底下,觉得胸口闷。现在 他坐在乌鲁木齐的会场上,听着台上的领导说"塔县海拔高、条件艰苦",那种闷胀感又涌上来了,更深、更清晰、更难忽视。 他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他因为不知道如何回应一个女生的喜欢,而让那个女生离开了自己稳定的工作、舒适的环境、认识的人,去了一个海拔四千米、冬天零下叁十度的卫生院。阿不都那天说的"她过得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像一根埋在地下的钉子,此刻从泥土里被翻了出来,锈迹斑斑地立在他面前。 他意识到自己握着笔的手拿得太紧了,指节泛白,笔杆在他指腹压出一道深色的印。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放下,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地名"塔县"。 上午的课持续到十二点。散场的时候赵泽伟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笔放进口袋里。他走出会场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走廊的窗户外面是乌鲁木齐的街景,阳光把行道树的叶子照得亮晶晶的,跟喀什的白杨树很像。 他站在那扇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树,心里全是迪丽,她一个人在卫生院里面,会不会也站在某扇窗户前面看树,看完了低头继续写病历,写的还是儿科用药规范,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守着那些孩子。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人走光了,他才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他走回房间,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来。他看着手机屏幕,有沈思瑶发来的消息,十一点多发的一条,问他"课上完了没",还有橘猫趴在她腿上的一张照片,配文"它又睡着了"。他看了那条消息一会儿,没有立刻回。 他在想迪丽。他不想的。他试着想沈思瑶,想她发来的照片里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猫,想她昨晚语音里的笑。但他脑子里那些画面自动切换了,变成了迪丽在塔县的卫生院里面写病历的样子,穿着厚外套,对着一个高烧的孩子量体温,手指被冻得发红。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做这些事。她一个人做这些事,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手机震了。沈思瑶的语音电话打过来了。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他试着把那种情绪压下去,不让它从声带里泄露出来。 "你下课了?"沈思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轻快的,带着午后阳光一样的温度,"我刚才给橘猫洗了个澡,它在卫生间嚎得跟杀猫一样。" 赵泽伟听着她笑,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嗯。下课了。" "你声音怎么闷闷的?听课累了?" "……有点。" 沈思瑶那边安静了一瞬。"那你回去睡会儿午觉。别硬撑。" "……好。" 她没有挂。她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均匀的,细细的。赵泽伟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快要上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能去想她,他对自己说。你已经有沈思瑶了。你欠迪丽的,已经还不回去了。你再想,只会让叁个人都难受。 "思瑶。"他开口了。 "嗯?" "你今天下午干嘛?" "今天轮休,下午没事,准备在家看看书。"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快,"你晚上要是有空,再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之后赵泽伟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酒店房间的天花板是白的,干干净净的,没有裂缝。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迪丽的脸在他眼前又浮了一下,他用力把那画面压下去,压进更深的地方,像把一件不能再穿的衣服迭好锁进箱底。锁好了,上了钥匙,放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告诉自己:你不在喀什,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在乌鲁木齐,你只能把培训做好,然后回喀什,跟她好好过你的日子。迪丽自己选的塔县。她走的时候自己说了,不用你管。她还说"你过你的日子就行"。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树在风里响着,跟喀什的树一样,但叶子翻动的方向不一样。 他低头给沈思瑶回了那条没回的消息:"课刚上完。想你。"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感觉胸口那块闷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点,不是因为发了消息,是因为"想你"那两个字是真心的。他想沈思瑶。他只是同时在想别人而已。 沈思瑶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加了一句"我也想你"。 赵泽伟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今天上午的笔记重新看了一遍。看到"塔县"那个词的时候他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用笔轻轻地、慢慢地把它划掉了。划了很多道线,看不清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有点白,眼下有一点点青。他低头把冷水泼在脸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水滴从他的下巴上往下淌。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嘴唇动了,但声音没有发出来。说的是:"别想了。你已经选了。" 他把脸擦干,走出卫生间,在床边坐下。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沈思瑶发的那句"我也想你",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了下去。下午还有课。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沈思瑶的脸重新翻了出来,摆在他意识的正中央,用她的笑把其他所有的画面都遮住。 他花了大概十分钟才睡着。 第二十一章《原来她这么敏感》 周四上午,沈思瑶正在舞蹈室里给孩子们上课。 暑假班的孩子比平时多了一倍,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叁岁,挤在排练厅里像一窝被捅了窝的小蚂蚁。她在前面示范动作,身后的镜子里映出十几个歪歪扭扭的身影,有人蹲得太低了,有人手举反了方向,有个小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踩到别人。她喊了几次"一二叁四,注意手位",声音在排练厅的木地板和镜墙之间弹来弹去。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坐在排练厅角落的垫子上喝水。橘猫今天没给它跟来,她出门的时候它在窗台上睡得正香,尾巴盖住了鼻子。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几条消息,赵泽伟的没有,他今天上午有实操课,应该正忙。 有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XX小朋友爸爸",她看了一眼,没有通过。这周已经是第叁个了,上周还有两个,她一律放着不管。她给家长群发了条通知:"各位家长,如有课程相关问题请在群内交流,请勿私加老师微信,谢谢配合。"发完之后她锁了屏,重新站起来招呼孩子们继续上课。 中午十二点下课,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陌生人。是马国栋。头像换成黄楼的照片,备注名她改成了"马哥"。 "思瑶,周末有空没?店里新到了一批婚纱,还有一套秀禾服,马哥想请你帮忙拍一组样片。你上次拍的效果特别好,好多人看了都说想订同款。" 沈思瑶站在排练厅门口,看着那条消息。上次拍完之后她对马国栋的印象确实改观了不少,他那天除了拍照片之外没做任何越界的事,还给她讲了自己的故事,又给她介绍摄影师朋友。她在心里已经把"马哥"重新归类到了"可以信任的本地熟人"这个格子里。 她打字回:"周日上午可以。几点?" 马国栋回得很快:"八点,老时间。辛苦你了。这次拍两套,一套秀禾服一套新婚纱,马哥给你按两倍的模特费算。" 沈思瑶笑了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秀禾服我还没穿过,挺期待的。" 马国栋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一件红色的秀禾服挂在衣架上,金线绣的凤凰和牡丹从领口一直铺到裙摆,在射灯下泛着细密的光泽。配文:"这件配你肯定好看。" 沈思瑶看着那张照片,确实觉得挺漂亮的。她回了个"那周日见",然后锁屏回家。 下午她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给猫换了猫砂。傍晚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赵泽伟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她接起来的时候听见他那边的背景音里有一点嘈杂,食堂的碗筷碰撞声。"下课了?" "刚吃完晚饭。"赵泽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带着一点点疲惫的沉淀,"今天实操课练的是心肺复苏,跪了一下午,膝盖青了。" 沈思瑶笑了一声:"那你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 "敷了。酒店的毛巾不够热。" "那就用我的方法,拿水杯接热水,贴膝盖上滚。" 赵泽伟那边安静了一下,像是在听她说的话,然后"嗯"了一声。"今天晚上试试。" 两个人聊了几句日常。赵泽伟说培训学院的伙食越来越没滋没味了,食堂的大师傅好像只会做叁种菜,炒青椒、炒茄子、炒青椒炒茄子,翻来覆去地换着来。他现在每次去食堂打饭都会想起沈思瑶做的炖牛肉和饺子。"牛肉炖得那么烂,饺子皮薄馅大,我在这儿天天吃食堂,感觉舌头都快失忆了。" "等你回来我给你包饺子。"沈思瑶靠在沙发上,手指绕着头发,"牛肉馅的,放点洋葱和香菜。" "好。"赵泽伟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那种不常表达的柔软,"我记着了。" 沈思瑶弯了弯嘴角,然后把话题转到了自己的事。"今天马哥又找我拍照片了。说新到了一批婚纱,还有一套秀禾服,让我周末过去拍。" 赵泽伟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说:"秀禾服?" "嗯,红色的那套,绣了金线的凤凰和牡丹。"沈思瑶拿起手机翻了翻马国栋发的那张照片,"还挺好看的。他说上次拍的样片效果很好,有人看了要订同款。" 赵泽伟沉默了两叁秒。沈思瑶能感觉到他在那边衡量着什么,他可能会说"注意点",可能会说"我陪你一起去"。但上次他们已经聊过了,她跟他说了马国栋的故事,她也说"可能真是我们多想了"。她听见赵泽伟开口了,声音平稳:"那你去吧。拍了别忘了问他拿照片留底。" 沈思瑶听着他这句嘱咐,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她说:"我知道。他上次也说了会发我一份。" "……嗯。" "泽伟。" "嗯?" "你是不是还是不太放心?" 赵泽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口气:"我放心。你说他挺好,那就挺好。"他顿了一下,"我就是……在乌鲁木齐待着,脑子老爱瞎转。" 沈思瑶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猫的呼噜声隔着耳机传进赵泽伟的耳朵里。"你转什么呢?怕马哥把我拐跑了?" 赵泽伟没有接话。他知道她在开玩笑,但"马哥"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浮上来一点不安,又被他摁下去了。"……他要是拐得跑你,那我就白在喀什待这一年了。" 沈思瑶笑了一声:"那是。你待了一年我都没跑,他拍个照片就能把我拐跑?" 赵泽伟听着她笑,心里的那一点褶皱慢慢熨平了。"……你吃晚饭了没?" "吃了。煮的番茄鸡蛋面。" "又是面?" "你不在,我一个人懒得做复杂的。" 赵泽伟握着手机,心里忽然有一股很明确的冲动,想买最快的那班飞机票直接飞回喀什。他把那股冲动压下去了,换成了一句:"等我回来,给你做饭。" "你会做?" "我可以学。" 沈思瑶又笑了。那次笑比刚才更绵长一些,像风吹过树梢时的那种连绵不断。"那我等着。"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沈思瑶提起暑假班的事,说起那些孩子翻跟头把排练厅的地板踩得咚咚响,有个小男孩每次劈叉都哭,哭完了又自己爬回去继续练。还说起那些加她微信的家长。"这周第叁个了,我都放着没通过。有一个还在家长群里@我,说'老师通过一下呗',我在群里回了句'课程相关问题群里交流'。" 赵泽伟听着她说这些,心里那点不安又跳了一下。但他把那个跳压下去了,换成了一句带笑意的话:"你挺会应付的。" "我妈教的。"沈思瑶说,"她说做女孩子要学会设边界。尤其教小孩的,家长多了什么心思都有。" 赵泽伟听着这句话,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她说动了。她妈妈教她设边界,她自己也在设边界。她那天说"马哥给你减房租,你拒绝太多不好",但她该设的边界也都在设。他不该老拿自己的焦虑去覆盖她的判断。 "……你做得对。"他说,"我在乌鲁木齐也挺好的。你周六拍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 两个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沈思瑶说猫今天吐了毛球,赵泽伟说培训结束回来他要带一只喀什的烤羊腿。沈思瑶说"那我提前买好孜然",赵泽伟说"不用买,我从乌鲁木齐带一袋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沈思瑶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她把猫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它的肚子,检查它还有没有别的毛球。猫在她手里伸了个懒腰,尾巴尖扫过她的鼻尖,痒痒的。 她想,周日拍秀禾服,要提前做好妆发,秀禾服跟婚纱不一样,头发要盘得更紧一些,妆也要稍微浓一点才能压得住红色。她打开手机翻了翻美妆博主的教程,收藏了两个秀禾服新娘妆的视频。 而远在乌鲁木齐的赵泽伟,挂了电话之后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沈思瑶"叁个字后面跟着通话时长二十五分钟。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想,他确实不该老担心马国栋的事。沈思瑶说了"挺好",那就是挺好。他再怀疑下去,就成了不信任她。 窗外的夜色深了,乌鲁木齐的城市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模糊的光带。赵泽伟站起来把窗帘拉上,走到桌前翻开了明天的课程安排。 周六上午是基层心理健康专题,下午是病例讨论。他拿起笔在"基层心理健康"后面画了个圈。也许他该学学怎么让自己放松一些。他这样想着,把笔记本合上了。 沈思瑶挂了电话之后,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她点开马国栋发的那张秀禾服照片又看了一眼,红色缎面,金线绣的凤凰从领口一路铺到裙摆,凤凰的尾羽在裙摆处绽开成一片细密的纹样。她放大看了看细节,心里想着穿这件的话妆容要更浓一点,口红要压得住红色,底妆也要更持久才行,拍一上午不能脱妆。 她把手机锁屏,站起来去卧室拿换洗衣服。橘猫跟在她脚后跟,一路从客厅跟到卧室门口,蹲在门框边仰头看她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睡裙。她转身的时候它站起来跟了两步,被她挡在了卫生间门外。 "你在外面等着。" 猫蹲在门垫上,尾巴尖在地面上慢慢扫了两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打算听。沈思瑶关上了门。她拧开花洒调水温,水汽在镜子上慢慢凝成一层白雾。她站在热水下面冲了一会儿,水流从肩膀沿着后背往下淌,把白天排练厅里积攒的疲惫一点一点冲散。她用手指把湿头发拢到脑后,挤了洗发水在掌心揉开,白色的泡沫沿着发尾滴落在肩胛骨上。 冲干净头发之后她关了水,拿毛巾把头发裹起来,然后坐在马桶盖上开始每周的护理。她从柜子里拿出那把女士刮毛刀和剃须啫喱,右臂抬起来压在头顶上方,对着镜子开始处理腋下。啫喱涂上去之后凉凉的,带着薄荷的淡香,刀片贴着她腋窝的皮肤轻轻刮过去,带走一层浅褐色的细软毛茬和灰白色的膏状物。她反复刮了几遍,每刮完一遍就用手摸一下确认光滑程度,直到两边的腋窝摸上去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毛茬刺手了,她才用水冲掉残留的啫喱,拿毛巾擦了擦。 接下来她换了那把尖头小剪刀。她用酒精棉片仔细擦了刀刃,然后坐在马桶盖边沿上,微微分开双腿,低头开始修剪腹部以下那一小片。舞蹈练功服贴身且浅色,那片叁角形区域如果毛发太长,穿浅色紧身服的时候会在面料下留下隐约的深色印记。她的动作很轻,剪刀尖挑起一撮靠近边缘的毛,齐根附近剪掉一半的长度,大约留一厘米的短茬。每一剪刀下去她都会用手指拨开旁边的毛发确认边界,避免剪出不整齐的边缘。她做得很专心,头低着,湿润的头发从一侧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颈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正修剪到右侧靠近大腿根部的那一小片过渡区域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是橘猫用脑袋或者前爪推开了那道没有关严的门。那扇门的锁扣本来就没完全咬合,猫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门板底部的缝隙,把它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整个身子挤了进来。 沈思瑶被那声动静惊了一下。她正低头全神贯注地修剪着,手里那把剪刀尖正贴着她的皮肤,在她身体最柔软最敏感的那一处边缘。那一惊让她手抖了一下,剪刀尖端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移动,而是侧滑了一小段,尖端轻轻擦过了她大阴唇外侧那一层薄而娇嫩的皮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道细而尖锐的电流,从那一处被擦过的地方放射状地蔓延开来。她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从尾椎到后脑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弦从身体内部拉紧了。剪刀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磕碰声。 她坐在马桶盖上,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急促地喘了一下。她的胯部下意识地收紧了,大腿内侧的肌肉不自觉地夹了一下又松开。那一处被她剪刀尖轻轻擦过的皮肤,那两片柔软隆起的外阴唇,薄而嫩,上面分布着细密的神经末梢,平时连她自己洗澡的时候都不会用力触碰,此刻传来一阵刺麻的、带着尖锐痛感的灼热,混合着某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震颤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大阴唇外侧靠近毛发修剪区边缘的那一小片皮肤被剪刀尖侧棱带过了一道极细的划痕,没有流血,只是微微泛红,在灯光下露出一道细细的白印子。但那道印子下面的神经末梢正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向她的中枢神经发送信号,痛、麻、痒、热,几种感觉混在一起,在她小腹下方那一片区域里来回弹动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细微但清晰的变化:她的呼吸变浅了,小腹深处的某一团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然后那两片被擦过的阴唇在她不自觉的微动中互相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带来了另一波更柔和的刺激,让她大腿根部的肌肉又绷紧了一瞬。 她闭上眼睛,咬着下唇停了几秒,等那阵感觉慢慢退下去。心跳还在加速,小腹深处那一团微微的痉挛还在继续,像湖面上的涟漪正在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频率越来越慢但每一圈都还在。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正在分泌一丝细微的潮意,是那种被突然刺激到最敏感的部位之后身体产生的自然反应。 "橘!"她喊了一声猫的名字,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点慌乱之后残留的颤音。 橘猫蹲在卫生间门口,歪着脑袋看着她。它的尾巴竖着,耳朵微微向前倾,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它只是想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推了门进来看看而已。它看见了她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面,看见了她的脸微微泛红,它不懂,它只是换了个姿势趴下来舔自己的前爪。 沈思瑶把那把小剪刀捡起来放在洗手台上。她低头重新检查了一下那一处,浅浅的一道白痕,没有出血,没有破皮,只是表面被轻轻划了一下。那一处的皮肤比她的手指、她的手臂、她身体大部分其他地方都要薄得多、嫩得多,平时触碰到都会有不同于其他部位的敏感度。她用手指肚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瞬间又缩回了手。那一碰带来的感觉比刚才剪刀尖擦过的时候柔和一些,但因为有了"知道它会疼"的预期,反而让她的整个身体绷得更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她站起来,用温水冲洗了一下被划伤的部位。水流过去的时候那一处颤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让水流冲了十几秒。水温温和,但那一处的神经末梢对任何触感都异常敏感,哪怕只是流水的冲刷都能带来一波清晰的酥麻感。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的,没破皮,明天就好了。 她关掉水龙头,用干燥的毛巾轻轻按了按那里,然后重新坐下来,拿起剪刀,把剩下的一点修剪工作做完。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更小心。那一处皮肤还在隐隐地跳着,但她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她每次修剪完都会拿手指轻轻抚过那片区域,确认边缘整齐平整,这一次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小心翼翼绕开了那道白痕。 她把所有碎发拢起来用卫生纸包好扔进垃圾桶,把剪刀重新用酒精棉片擦了一遍放回抽屉里。她站起来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腋下光洁,修剪区域整齐干净。镜子里的她脸上还带着一点红晕,是被惊吓和那一阵感受联合带来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呼了一口气。 橘猫还蹲在门口,尾巴尖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扫着。她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下次再撞门,我就把你关阳台。"猫歪了歪头,听不懂。 她披上浴巾出了卫生间,橘猫跟在她后面啪嗒啪嗒地走。她躺进被窝里的时候把那把小剪刀放回了抽屉最里面。她想了想,决定下次修剪的时候把门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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