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兄妹)】(50-52完)作者:人人芸芸 标签:#骨科 #适合女生 #1v1 #搞笑 第50章 我决定毕业后去北京工作。
我不能再跟我哥分开了,因为我发现他不仅特别爱我,而且还有分手焦虑症,一觉得我要和他分手就自残,又是住破房子又是喝闷酒又是哭哭啼啼,还动过手术——暑假去北京的第二天清早我在手机上买避孕药,我哥懒懒倚着我的肩,一掌扣下手机说不用。
我以为他高考近满分的生物一觉睡醒全还老师了,不知道无套内射会怀孕或者近亲乱伦会生傻子,结果他告诉我,他结扎了。
我傻眼了好半天,讷讷问他为什么。
“以后又不会要孩子,干脆就结扎了,正好省了买套钱。”我哥卷着我的头发无所谓道。
这都要省一下卧槽,他是真铁公鸡成精了。
我仰头望天,一时间心情万般复杂。
纵然结扎了还能复通,但做这个手术,怎么说也有点绝后路的意思,我哥是真打算以后不成家生子了……为了我。
这下我真不用再胡思乱想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也去做个结扎以表决心,但最终因为害怕做手术还是放弃了,算了,我的心意他懂就行,爱你老哥。
不知道我哥怎么想的,反正我多少有些对不起我妈,她应该做梦都想不到,生了一儿一女,居然还有绝后的风险。
不过绝后就绝后了吧,我家又没王位要继承,只有低保户证明(在我哥工作后成功脱困)、连我哥娶媳妇彩礼钱都凑不出的微薄家底、以及一辆老破车。
穷鬼基因即使断代了也不会有人为此扼腕叹息,希望我妈未来在传宗接代方面看开点。
总之,有关毕业去向的决定,算是为我大四的求职方向指了条明路,在此之前我因为深陷于跟我哥的感情纠纷一直飘摇不定。
我在北京玩了三天,基本都是自己玩的,我哥白天要工作,这三天我一边玩一边琢磨怎么处理和我哥的感情,我不想再伤他的心,也不想再伤自己的心,于是我决定来北京跟他一起生活。
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起码得先在一起,生理和心理都是。
分开对我们彼此皆是一种要命的折磨,这五六年的时光就是最好的证明。
临走前我跟我哥说了这一决定,我哥捏捏我的脸没有多问,表示了支持。
“我过来以后你可不可以换个房子,我想跟你一起住,咱俩合租吧。”
我哥斜眼觑我,哂笑:“居然不是我整租?”
啥意思,看不起我,觉得我付不起房租?
我大学几年好歹也有存小金库的好吧!不止是攒下的生活费,还有我给人家画小零食挣的收入,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我的血汗钱。
我愤懑地问他房租要多少,即使整租我也未必出不起这个钱,少狗眼看人低。
我哥欣赏地夸我小富婆,然后说了个数。
我拿出手机瞄了眼余额,然后把手机放回去。切,那就劳烦他一个人承担俩人房钱吧。
这不是我不独立,是刚毕业的雏鸟总需要些天使投资。我在给他机会,劝君共勉,莫欺我少年穷。
大四开学,周围人逐渐步入正轨,我三个室友全要考研,整天不是研究学校就是研究专业,我妈跟我视频的时候劝我不考研就去考公吧,小姑娘安安稳稳的多好。
我不想考,虽然不一定能考上,但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再说我要去的是北京,老家祖坟冒鬼火都不一定能考上。
没有任何考试负担的我大四上学期过得无比轻松,每天一觉睡到大天亮,室友都去了图书馆自习,我自己一个人在宿舍画画很清静。
接触板绘后我加过几个绘画同好群,里面大部分跟我一样都是业余爱好者,也有不少科班出身,我时不时水个群聊会天,跟群友们相处得不错,画画遇到问题会向他们咨询,画完再发群里求义诊,在他们的热心帮助下水平持续稳定进步,果然人间自有真情在。
我接的稿件其实不是很多,毕竟仍然只是个新手,橱窗也不是很丰富。我也没打算靠这个吃饭,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我在社交平台开了账号,经常会画一些脑洞小短漫发布在上面,都是些简笔画,或日常琐事或cp小故事,没什么营养也没技术含量,不过这种形式竟意外蛮受人喜欢,一段时间下来积累了不少粉丝。
他们夸我画得可爱。我也觉得他们可爱。
发掘到热爱的事物并从中获得快乐和认可,会让人感到无比幸福,甚至仅仅是画画的过程都令我沉迷。
我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人生的意义。
偶尔我会画我和我哥的相处日常,在画面里有时候他是我哥,有时候他是我男友,我刻意模糊了他的面容,以免被人看出来他们是同一个人。
可每每描画到我们相爱的部分我都提心吊胆,甚至好几次废掉整个稿子。我不敢将它公之于众。
有人调侃地问我,哥哥跟妹夫相处得怎么样,看他顺眼吗?
我苦笑回复:一点也不顺眼,见面就取人项上首级。
他们在我的回复下哈哈大笑,说难怪大舅子跟妹夫从来没同时出现过。
他们从没同时出现过,因为他们每次都是同时出现的。
只是谁都不知道。
我盯着那条评论发了会呆,拿过手机,点进群聊,水友们今天也聊得火热,我踌躇片刻,隐晦地发消息说:我刚刚刷到一个综艺片段。
讲的是日本某节目组随机采访了个路人女生,通过报销路费的方式请求去她家看看,结果发现那女生的家又脏又乱,食物也都过期了,采访过程中得知,那女生的前男友自杀了,她一直放不下他,所以无心打理家务。
她前男友自杀的原因是得知了他们两个其实是亲兄妹。
只是当初在医院,其中一个被送给了另一家人。
他接受不了跟亲妹妹相爱,于是选择自杀。
立马有人回复说她也看过这个综艺,结局挺唏嘘的,听说那女生后来也自杀了,不知道真假。
我委婉道:其实他们这种情况,只要不生孩子,在一起也没什么吧?
底下层层冒出的聊天气泡态度不一,有人说亲兄妹就是不该在一起,这难道不是乱伦吗,一想到对方跟自己有血缘关系会忍不住想吐吧,太恶心了这也。
也有人觉得无所谓,不生孩子就小两口过日子那关别人屁事,总比大好年华就没了强吧?
而且不说谁知道他俩是亲兄妹,综艺里那俩貌似还是双胞胎,俩人谈两年了自个儿都没认出对方是一个娘胎出来的,谁开天眼了看得出来。
棒打鸳鸯的评论我的眼睛自动过筛,专挑支持的水友回复看。他们的谈吐真是令人身心舒畅,我喜欢他们。
过年我和我哥回老家——不管我哥多忙,过年他总会回来陪我吃年夜饭。
付橙和大表姐在饭桌上互相展示新美甲,并探讨当老师以后能不能染头发,我和我哥靠着榻榻米坐着,我挨着他的肩问他跳槽的事怎么样了。
“还没决定。”我哥说。
“为什么?对面不肯给你多加点年薪?”
我哥笑开了,说那倒没有,对面在待遇上还是挺大方的。
“那为什么啊?”
“……之前联系的那家公司,现在不一定能去成了,我换了一家,还在跟对面人力商量。”我哥剥着桂圆,“可能年后过去吧,正好换个房子。你想住一居室还是两居室?”他把桂圆塞我嘴里,笑意下流。
我脸蛋通红地往他肋骨捣了一拳,才不回答这个问题。我反问他:“怎么去不成了,那家倒闭啦?”
“不是。”他顿了顿,低头剥下一个桂圆,“那家公司在南京了,我之前打算……如果你毕业后要留那儿的话,就过去陪你的,现在看来,应该不用了。”
我哑然良久。
我哥好像有点局促,梗着脖子笑问我:“怎么,不想哥去陪你啊?”
我发觉我和我哥有一个共同点,因为怕被伤害,所以得到回应前要先给自己筑起一层厚厚的铠甲,铠甲镶着朝外的刺。
但其实我们都不必这样,因为我们是对方最亲爱的家人。
最亲,也最爱的。
我把脑袋窝进他臂弯里,瓮声道:“南京有北京工资高吗你就去……叫我去北京陪你呗。”
招呼一声我就会像小狗一样跑过去了。
我哥静了片刻,摸摸我的头,“你在那儿就够了。”
吃饭的大姨看过来,嘲笑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老黏着哥哥,这样我哥将来怎么找对象,人家姑娘要嫌弃我这个小姑子的。
我不悦地鼓起嘴,这个话题我忍他们好多年了。我直挺挺回怼道:“那我哥就不要找好了。”
饭桌上的大人们无知地哄堂大笑。
我哥也看着我直笑。
我姥就势问他在北京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姑娘。
我在茶几底下用脚尖悄悄蹭我哥的裤腿,撩开裤脚,脚心勾缠他紧实的小腿。
我哥淡定地耙着饭,八风不动:“有。”
全家人瞬间盯着他。我动作一停,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我哥说:“但人家要一百万彩礼和全款车房,不然不跟我结婚。”
我:“……”
我姥我妈忘性大,已全然忘记了此话出自我之口,于是我姥登时变脸了:“狮子大开口吗这不是!不行不行,这个太物质了,哪家千金大小姐出来的要这么多?你可趁早换一个吧!”
我哥噗一下笑喷,支着额头差点被米饭呛死。我黑着脸在茶几下拧他大腿。
那天晚上的眼泪我们谁也没再提过,但我知道这是我和我哥心底一道共同的疤,深深一道划痕割破了相贴的心脏皮肉,新生的组织缠连到一起,血肉纠葛,每一根神经都写着“我爱你”。
我不知道我们未来的走向会是什么样。
或许看清前路的那一刻,也将是我真正找到兄妹之间相爱模式的截点。 第51章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我的时间紧张起来了。
学校给我们分了毕业论文指导老师,我为了这个两万字的破论文几乎要挠破头,论文答辩还因为叛逆不羁多解释了几句,伤了高傲的老师们的自尊心而被要求二辩,二辩我跟个孙子似的不管他们说啥我都点头哈腰是是是对对对,这才终于过关。
拍毕业照这天,太阳烈得个像特意摆放在将人照出最丑光影之角度的天然打光灯,把我们晒得睁不开眼,老旧站架颤颤巍巍,我借着前排女生的好心搀扶哆哆嗦嗦站上去,摄影师让我们扬飞学士帽并大喊“cheers!”,尾音落下时我们都笑得傻气而纯真。
连拍了三张,我们也扬了三次学士帽又捡了三次,因为时间紧张,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就拍拍灰一戴,匆匆忙忙赶回原位,摄像机咔嚓一声闪得人眼花,将我们在大学最后的青春定格成画。
把学校里余下的一点事情收尾完毕,我和辛诺她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校。
张樟跟我最后一次在食堂一起吃了饭,吃饭间她叹息大学四年没一次减肥成功的,反而还胖了十斤。
她愤愤地问我为什么就能越来越瘦,我给她个白眼,她要是也天天伤春悲秋还沉迷画画以至于只吃得下一顿饭,这十斤肉保准也只有爱而不得的份儿。
张樟没考上研,她和辛诺雀冉三人大四上备考期间,辛诺天天跑图书馆,张樟跑了两个月后开始看心情去,雀冉几乎没去过图书馆。
结局也一目了然,三个人只有辛诺考上了。
我也暂时没找到北京的工作,简历无实习无特长证书无竞赛奖项,作为应届生就业市场底层的三无人士,泱泱大京城不欢迎废物的我,南京这边倒是因为我毕业前的病急乱投医,有个食品公司给我发了offer,我天天盯着招聘信息长吁短叹。
我打电话跟我哥抱怨,说北京的就业环境一点也不好,居然不给我发工作。
老混蛋完全没法跟我共情,疑惑道:“怎么会找不到工作,简历投出去后等面试消息,面完找个最合眼的offer去入职不就行了?你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狗吠惹人烦。
我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离校前我哥来看我,这回没翻墙,我给了他校园卡让他直接刷卡进来。快三十的人了可持重吧,别学小年轻一翻墙再闪了腰。
我哥在学校里闲逛时的表情活似要毕业的人是他,那叫一个感怀万分。
他问我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我说继续投简历吧。
“其实考研也行,你在北京找个自习室学着,哥供你读书。”
我撇嘴,“不要。”
花那没用的钱。
我哥无奈地看着我,不再劝了,“准备什么时候离校?”
“六月末吧。”
“东西多不多,用不用我帮你搬?”
“可多了,好几个大袋子,不过你不用来,我在对面驿站直接寄去北京吧,你找好房子给我个地址,在那边等着帮我往房子里搬吧。”
我哥斜楞我,“净把你哥当苦力用。”
啧,狗男人,敢情刚才那么客气是在说漂亮话。
学校里的学生稀稀拉拉,我拉着我哥找了个偏僻无人的草丛角落,环住他的脖子踮脚跟他接吻。
这下也算圆了我大学期间的缺憾。
我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不嫌害臊,搂着我的腰吻得热情又深入。
“哥……唔……你知道吗?”我想说话,他还舍不得分开。
“知道什么?”
“每天晚上我回宿舍,都能看到有小情侣在楼下接吻。”
“嗯,我们学校也有。”
“我好羡慕他们……”我微微一滞,说,“……羡慕他们能在学校跟对象接吻。”
我哥眸色深深地注视我,没有说话,只亲着我的唇吻得更深。
他也许猜到了我真正在羡慕什么。
但我们都不愿说。
我跟我哥在校门口分别,他搭计程车去机场,我扒着车窗嘱咐他路上小心。
他揉揉的脑瓜让我尽早去北京——去跟他一起搬我死沉死沉的行李,不然丢了落了什么瓶瓶罐罐他可不负责。
我踹上车门让他赶紧滚。
计程车卷着尾气一骑绝尘地滚了。我转身返回宿舍。
辛诺老家在黄山,离南京最近,比我们早好几天就离了校,雀冉找了个实习天天上班,宿舍如今白天基本只剩下张樟和我。
张樟吃着辣条问我今天有收到offer吗。
我颓丧道:“没呢……”
“唉,实在不行让你哥给你找呗,他都在北京工作那么久了,肯定有认识人儿能把你塞到哪,或者你让他给你内推进他那个公司。”
我立马道:“才不要。”
我才不拜托我哥帮我找工作,要是他帮忙的确很快就能成事儿,他同学人脉广得很,但我不想这么做。
我可以让我哥帮我找工作,但不能让男朋友帮我找,这是面子问题。
张樟怪我死要面子,找亲哥帮个忙咋了,又不是外人会欠人情。
“但我哥会欠啊……再说我才不要跟他进一个地方工作,我平常日子他在微信上就唠唠叨叨个没完,要是工作了天天见面,他肯定比我妈还能啰嗦。”
张樟的表情有种长辈般的慈祥,语重心长道:“你真是,也不想想,进了社会就你哥你妈能唠叨你了,换别人谁这么唠叨啊?等将来哪天他俩要是谁不在了,你想听唠叨都听不到。”
……也是这么个理。
我心中泛起惆怅,不过一转眼就消散。
那天离我还远着呢。
张樟刷着抖音,配乐忽然切成重大新闻事件的肃穆重音,张樟嚼着辣条的声响短暂停了几秒,大喊:“我靠,北桥那边出连环车祸了,好严重。”
我心头莫名一跳,转头看去:“啥车祸?”
我哥就是坐车走的,可别是他那条路。
张樟翻过手机给我看视频画面,长桥中央交通已经彻底瘫痪,一长串车子撞得像垃圾堆,将前后堵得死死的。
我无端有种浓重的不安感,当即打开百度地图查从学校到机场的打车路线,看经不经过北桥。
百度地图刚进入界面,手机就来了通电话,我正草木皆兵着,猝不及防被吓了个激灵。
是一串固定电话号码。
我不认得是哪来的,一般这种我会直接挂掉,但今天鬼使神差地接了:“……喂?”
“您好,请问是孟潇家属吗?”
是个女音,可能受我妈职业影响,我直觉这是个护士。
“是……我是他妹妹,怎么了?”
护士告诉我,我哥在北桥的连环车祸中受了重伤,现在正在ICU抢救,叫我过去签个字。
我的手机啪哒一下掉在地上,屏幕一角重蹈覆辙地裂了。
我不清楚我是怎么走到医院的。
好像是打了个车。
下车时,过道没注意,被另一辆疾行汽车的后视镜挂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胳膊破皮流了点血,神奇的是竟一点不疼。
最近天气热,又没怎么好好吃饭,身体有些低血糖,我趴在地上半天没能站起来,汽车司机慌慌张张将车停在路边,下车跑来扶我,我借着他的力踉踉跄跄站起来,没管他紧张的问话,幽灵一般从他跟前划过,继续走向医院。
进了大厅,我找前台护士报了来意,护士打电话确认一番,给我指路楼上手术室。
我问她我哥受了什么伤,很严重吗?
她说她不清楚,得问楼上的护士。我只好上楼找知情人士。
我觉得我长大了,面对这么大的事,竟还能如此冷静沉稳,我终于成了个大人。
楼里的医生护士看样子好像要忙疯了,一个个脚不沾地人挤人团团转,我在对应楼层混乱喧哗的人群中找到了护士台,问护士,孟潇出来了吗,我是他妹妹,医院打电话来让我签字。
护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在电脑上查登记表,“孟潇?被推进去的有这个人吗?”她拍拍同事,问她对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那个同事的声音我熟,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
她应该是专门负责联系家属的,过来很快找到我哥那栏,指着说:“有啊,就这……诶?不对,嘶……手术的是他吗?”
我呆呆地看着她俩,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揪着我的心脏来回拉扯,我的心跳快到麻木。
“嗯?小影?”
有一只手在我肩头点了下,耳畔响起再熟悉不过的嗓声。
我懵圈地回过头,跟完整无缺的我哥对上视线。
他左臂缠着绷带,右手拿着一次性水杯,杯里装着温水。
许是我木楞的样子有些好笑,我哥噗嗤一声笑弯了唇,“你怎么在这儿啊?”
“啊!我看错了!”背后那个给我打电话的护士尴尬不已地抱住头,“做手术的是他上面这个……我给看岔劈了。”
那护士连连给我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看错行打错电话了,做手术的是载我哥去机场的计程车司机,他和我哥一起被送来的所以就前后登记了,这次车祸伤者实在太多,她一时忙花眼,想打给司机家属,结果打成了我哥紧急联系人的号码。
我哥顿时了然,举起水杯在我发直的眼前晃了晃,笑道:“哎哟,给小孩儿吓坏了吧?你哥没事儿,我那辆车是最后几个追尾的,司机晕了,我就胳膊被车窗玻璃划了道口子,没啥大事。”
“……”
他把缠着绷带的胳膊递到我眼前给我看了看,任我验伤的意思,风轻云淡道:“我紧急联系人留了你,老妈工作忙,就不吓唬她了,我寻思你在学校反正也闲着没事儿干,有什么事骚扰你算了。”
哦。
原来是这样啊。
我依旧傻呆呆地一动不动。
我哥上下打量我,眉头忽地一皱,抓起我胳膊仔细瞧,“你这胳膊怎么回事儿啊?摔哪了流这么多血?怎么腿上也有?!”
“过道被车挂了一下,摔了……”
“啧,怎么过马路也不看着点儿车?是不又低头玩手机去了?过来,我看看都有哪磕着了,哎这衣服上全是灰……疼不疼?那司机也没说给你送医院帮你找护士包扎一下啊?这都什么人,你这么一个大活人走马路上他愣是看不着,撞了还不负责……”我哥啰啰嗦嗦地教训我,拍掉我衣服上的灰尘沙土,提起我的衣袖和裤腿,安检一样上上下下翻来覆去地检查。
不知怎么的,听到我哥进ICU了我没哭,亲眼看见手术室了我也没反应,但这一瞬间,听着我哥唠唠叨叨,啰里吧嗦的教训,我心里却忽而像有什么筑防崩塌溃散了一般,喷薄而出的情绪轰然压垮意识。
我软绵绵瘫倒在地,攥着我哥的衣服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 第52章 (完) 事态有点严重。
虚惊一场,我哥没啥大事,我反而啪哒倒下,龙体抱恙足足发了数日低烧。
医生说我是受惊过度导致神经系统暂时性紊乱,加上免疫力低下引发了低烧,可能还伴随些受惊后的应激反应,简而言之就是吓大发了。
后半句“可能”的论断实则也非常有理有据:据我哥所言,当时我在医院走廊倒下后,抱着他就开始全无形象地放声哭号,号着号着又叽里咕噜说起些没人能听懂的天外之言鬼神之语,边说边满地打滚,现场情形大致像商场里买不到芭比梦幻城堡就撒泼耍赖不肯走的熊孩子,不过熊孩子哭得没我壮烈。
想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发起癫来实力竟也不容小觑,我哥看傻眼了,本想把我抱怀里安抚安抚,结果他个一百六七十斤近一米九的成年男子瞪眼愣是没能按住我。
我哥被我吓得都笑不出来了,周围患者及家属纷纷退散,旁边推着助行器迟缓前行的跛脚老太路过见到我,拎起助行器脚下生风躲到了墙边。
直到两个身强力壮的男护士跑来一左一右把我摁住,由医生给我打了剂镇定,我才终于镇定——我眼一闭,安详地睡了过去。
然后被医生安排了住院。
醒来后听到这样一番话,我闭回眼睛,简直不想面对现实。
人生的耻辱柱究竟何时到头。
除了当场自尽我已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
我试图安慰自己看开点,起码只是满地打滚哭嚎,不是满地乱爬或者当众失禁什么的……好吧这只是好丢人和非常丢人以及我不活了的区别。
我想想我当时叽里咕噜到底是在说些什么,貌似是:
我草他大爷我哥没了我哥差点没了我草我要死了我不活了啊啊啊啊啊我哥没了我怎么办我要吃草我要看太阳我去跳崖了今天我就悬梁吊死告别了这个狗日的世界@$!
我草他大爷我哥没了我哥差点没了我草我要死了我不活了啊啊啊啊啊我哥没了我怎么办我要吃草我要看太阳我去跳崖了今天我就悬梁吊死告别了这个狗日的世界@$!
¥……啊啊啊啊我哥死了我也不活了什么美好人生幸福生活通通都去死吧没有意义都特么没有意义我现在就要撞墙——
……
我也真是吓坏了。
打完镇定清醒了,也没好到哪去,意识依旧混乱模糊,我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地揪着我哥的衣袖,眼泪静静地流个不停,我哥一走我就呜呜咽咽哭着喊哥,以为他不要我了,我哥上个厕所我都要哭,但他跟我说话我又听不太清。
精神总处于一种半梦半醒间的游离状态,我稀里糊涂地要找我哥讲话,嘴里发出的却是某些超脱六界外、远离轮回中的神秘呓语,连我自己都听不懂。
我住的双人病房,隔壁床的老头子在我入住第二天晚上就跟他老伴儿互相搀扶着逃离了,走之前老头真挚地建议我哥给我找个跳大神的驱驱邪,他觉得我鬼上身了大概。
这老头儿,都来医院治病了还信这些神神叨叨的。
老哥作为唯物的理科生自然没有采纳跳大神建议,他务实又紧张地叫来医生,问我这是怎么了。
医生说我可能是应激反应过于严重,以致有点精神失常,等烧退了最好去精神科挂个号看看。
医生说的这句我听清了,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止是受惊应激的问题。
兴许是我这几年积攒的心病,都跟着这次刺激一块儿爆发了出来。
我发了几天烧,打针打得手背发青,吃饭都吃不动几口,整个人被折腾得皮包骨,虚弱伶仃地躺在病床上像具风干的人体模型。
可怜我哥一个伤患人士,刚包扎完就要带伤陪护,这段时间他简直把我当公主伺候,生怕我再受什么刺激真变痴呆了,端茶倒水都是两只手把水递到我嘴边。
偶尔我会短暂清明一阵,有次看到我哥在给手臂换药,绷带解开后露出的伤口足有一拃长,深红的血肉已经结了痂,情状狰狞骇人。
他说是被车窗溅开的玻璃碎片割的,我想不出这么长一道伤口割下来会有多痛,肢体皮肤其实是挺坚韧的组织,我早在高中就有所体会,毕竟连本宫娇弱堪比豌豆公主的贵体都亦可与三块钱廉价水果刀抗衡一二。
我勉力抬起输液输得冰凉的手,够到我哥的手肘,问他疼不疼。
“疼啥啊,都快长好了。”我哥缠着绷带,不当回事地笑笑。
他疼也不会跟我说。
家人之间最不好的就是这点,总是报喜不报忧。
一场低烧断断续续时好时坏,打了三四天吊瓶才终于见好。
我哥这几天跟公司请了假,特地在医院这边陪我,我有些愧疚,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听说大厂都把员工当核动力驴剥削。
不行,我也得为家里出一份力。
我在微信上拜托张樟下楼吃饭时把我的平板放到宿管站,然后让我哥去学校帮我拿一下,我哥取来平板,问我是要玩游戏吗?
不是,我要干正经事的。
我打开画世界,准备给我的橱窗添砖加瓦,但大病初愈的脑子转动还有些慢,一时半会想不出该画什么,手也没力气,我开了个空白画布,乱七八糟画了些大头QQ人和花花草草。
我哥倚在我身边看我,他问我什么时候学会画画了。
“在学校没事干……就瞎画着玩。”我的秘密可以分享给他。
“挺好的。”他说,“画得挺好看。”
“都有人找我约稿呢。”我跟他显摆,“我这学期接稿赚了好几百。”
我哥亲我的脸夸我有出息。
他亲我的这一下害我分神,转着笔半天画不下去,我哥见我不画了,就跟我说话,他取笑我:“你看你这几天,啧啧,听说你哥车祸了就这么担心啊,差点吓傻了都。”他翘着狗尾巴得意洋洋。
他这么一笑话,我顿时又眼眶发热。
我岂止是担心,我害怕,怕得要死,万一我哥真出了什么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我会慢慢长大也会学着当个大人,但前提是我哥得在我身边,我只是长大而不是要离开他独立。
为了防止眼泪在我哥面前掉下来,我埋下头兀自在平板上画画。
我画了只袋鼠。
我幻想我哥变成袋鼠,这样就可以把我装进他的袋子里,走到哪都带着,我不想考试不想工作不想结婚生孩子不想做所有大人必须要做的事,只想在他的育儿袋里画画,希望他步伐可以稳当一些,不要走太快,不然我线条会抖。
我饿了他会给我摘果子吃,他累了就把我抱出来亲一亲,在他的袋子里我永远不用长大。
我在袋鼠的育儿袋里画了只小袋鼠,手里握着笔和本,我哥没看懂,指着小袋鼠手里的东西问我这是什么,我说那是我画画用的板子和笔。
“你画画的东西为什么在它手里?”
我循循教导:“因为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你是袋鼠?为什么?”我哥十分不解。
我静了一静,靠在他肩头,闷闷道:“因为小袋鼠可以一直跟大袋鼠待在一起……不会有人觉得它奇怪。”
我就不行。所有人只会说,那你哥还能一辈子陪着你吗?
他们都默认我男朋友将来会跟别人成家,我的幸福被全世界否定。
我哥领会了我的意思,顿时陷入沉默。良久,他摸摸我的头发,问我:“有人说了你什么吗?”
“没有。”我难过道,“但也没有人祝福我们。”
我哥又沉默了好一会,拍拍我的肩,借口买水果离开了病房。我听到他在门外偷偷吸鼻子。
我瘪起嘴,所以我才一直不肯告诉他我究竟在想什么,说出来了只会让我哥难过,因为他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看到他难过我又会更难过,鬼打墙的无限循环。
我不晓得老哥在不在意外界的压力,估计没我这么在意吧,他都结扎了。那他为什么能默然接受我这些年的冷待呢?
明明他那么爱我,为什么藏着掖着从不告诉我?
应该是白天又伤情了一波的原因,晚上我没睡好觉,被噩梦惊醒,梦里手术室的大门上亮着血红的灯,我哥在里面一直没出来,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在空洞冰冷的走廊里等待。
走廊一眼望不到头,时钟也一直走不到头。
我浑身冷汗地睁开眼,满目只有幽暗岑寂的夜色。
我哥在哪里?
我悚然地要大声喊我哥,嗓子却莫名发不出声,四肢也鬼压床一样动弹不得。
我慌乱又心急如焚地大口喘气,想提起力气从病床下来去找我哥,结果连手指都僵硬得动不了,只有冷汗越流越多,几乎要浸透身下床单。
我吭吭着绝望地哭了出来,即刻便听到掀被起床的声响,有一只温暖的手覆到我脸上,替我擦去泪痕。
“怎么了?”我哥轻声问我,“做噩梦了?”
我立时安定了下来,但依旧发不出声,也动不了。
我哥从桌子抽屉里拿药出来,倒水喂给我吃,我现在不想吃东西,但我哥哄我,说吃了这个就不难受了。
是农药吗这么灵?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我就吃吧,他喂我农药我也会吃的,谁让他是我哥。
我就水吞了药,巴苦,这次算我卖他面子,下次我不吃了。
静等农药起效期间,我哥哄孩子睡觉一样把我搂在臂弯里缓缓拍着,我想起白天那个问题,开口问他:“哥,你跟我在一起,唔……会有压力吗?”
“有。”我哥懒懒道,“怕挣钱不够多,年轻小女友跟人跑了。”
老男人有绿帽癖。
我要是跟平常一样龙精虎猛的这会儿肯定要收拾他,可惜这会儿虎落平阳,我严肃道:“我认真的。”
我哥眯着眼瞄我,叹口气,“好吧,确实不是这个压力。”
我等他跟我坦白。
“……世界很大。”他寂静了阵,屈指不自在地卷着我的发丝,低低说,“你未来还会去很多地方,认识很多人,你十五六岁的时候,可能觉得你哥好,等到二十五六岁了,见的人多了,可能就会觉得,你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也可能遇见更喜欢的男生,和你同龄的,有共同话题的,社交圈有交集的,”他停顿少顷,声音更低了几分,“……比你哥更适合你,还不会让你背乱伦的锅。”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他也担心我抛弃他。
虽然我有同样忧虑,但听到他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上大学以后我确实见了不少世面遇到不少人,但就算走遍全世界我也只有一个亲哥,连我妈都生不出第二个。
所以谁比他好都没用,在我眼里我哥最好最牛逼,我也只喜欢他。
难怪我疏远他他也不说什么,敢情心里这么想的,老男人挺自卑。
我没好气地问:“要是我真遇着那男生了还要跟他在一起,你准备怎么办?祝福我?”
我哥没马上回答,卷着我头发的手指紧了又松,他一撇嘴,无奈地耸肩苦笑,“……我原以为我能。”
我埋头窝进他怀里,把眼泪全蹭他衣服上,伸手抱住他的腰。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我说真的。
我哥说嗯,然后问:“之前要分开的不是你吗?”
“那是我懂事。”
我哥沉思,“一般不都是说不懂事吗?”
“我懂事了才知道我做得不对,”我紧紧抱着他,“但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从来没变过……只是我太害怕了。”
我哥明显僵了僵。
我闷声问:“哥哥,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跟你在一起?”他利落道,“不会。”
那我就不跟他忏悔六年前一次夜袭毁他一生了。
我迷茫地问:“可是亲兄妹要怎么在一起呢?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一直不结婚住在一起,很怪?”
“他们老封建,未婚男女住一起怎么了,我们搞小众亚文化的不跟他们交流。”
“你周围人会不会看你单身,总给你介绍对象?”
“谁给我介绍我就说我家里上有八十重病老母下有智力障碍妹妹,再多一个人伺候不起,已经勘破红尘遁入空门了。”
你奶奶的你才智力障碍。
我哥拍拍我的肩让我别想乱七八糟的了,再熬夜不睡白细胞要死光了,本来免疫力就低下。
我睡觉前问他爱不爱我。
他窘迫万分地直言说爱爱爱。
“你有多爱我?”
“你要我复述紫薇尔康的台词吗?”
“……那不用。”我往他怀里靠了靠,问,“哥,会一直爱我吗?”以后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我哥用一种充满哲思的语气谆谆道:“就当下的我来说,我会一直爱你,就昨天的我来说,我也会一直爱你,就明天的我来说——那你要再问一遍。”
小苏格拉底来了。
我扁着嘴,拨弄他的衣扣,“那你就是不够爱我,要是我变成面包狗你肯定就不爱我了。”
“你变成什么?”
“面包狗。”
我哥摸着下巴想了想,“那看我饿不饿吧。”
我蹬他一脚。
我哥把我塞被子里掖好,“好了好了,你变成大蟑螂我都会爱你的,快睡吧。”
哦。
我睡了。
我又醒了。
窗外亮堂堂的又是个大晴天,看来我哥昨晚给我喝的不是农药,他确实是爱我。
今天我要办出院,办完出院我回学校我哥回北京,我们出了医院没马上分别,我哥牵着我的手带我去了新街口逛商场。
我疑惑道:“现在买什么呀,之后还得一块儿打包去北京,等到了北京再买呗。”
我哥不说话,干带着我四处闲逛。
我只好顺他的意,随手买了些发圈手链之类的小垃圾。
在三福看中一对蓝钻耳钉,我想买却又觉得用不上,因为我不敢打耳洞,在身上平白开个洞挺疼的,不管是在哪开。
我在项链区转悠了两许,捧起三条项链让我哥给我选,这财神爷大手一挥说都包了,我给他个白眼然后一条都没要。
“怎么没买,那三条不都挺好看吗?”出了三福后,我哥问我。
我闲闲说:“我平常也懒得戴啊,放家里吃灰干嘛,不如买点实用的。”
“你觉得什么首饰实用?”
正好路过一个珠宝柜台,金银首饰闪得人目眩神迷,我扫去一眼,开玩笑道:“什么首饰都不实用,只有钻石最实用。”
“那我给你买。”
“?”
我懵了:“啊?”
我哥拉着一脸痴呆的我阔步走向某大牌珠宝专卖店,进去就跟柜姐说买钻戒,女戒要三五克拉的男戒随便来个素的就行,柜姐喜上眉梢,殷勤地掏出几款存货摆到台上,一排亮晶晶的大钻石差点把我晃瞎。
我哥让我选一款,我呆傻着不知所措。
……不是,这柜姐好歹把价格牌放旁边吧,那才是我挑选商品的第一要素。
我哥见我愣愣张着嘴也不说话,干脆自己选了个款式漂亮的拿到我面前,问我喜不喜欢。
啊,漂亮,喜欢。
我木木点头。
我哥跟柜姐说那就这个吧,你看看她什么尺寸,没有现货定制也行。
柜姐乐呵呵给我和我哥量了尺寸,翻箱倒柜一通,惊喜地掏出戒指盒子,诶,你猜怎么着,居然还真有尺码合适的现货!
我哥问她多少钱,她说俩戒指加一起八十三万,我哥爽利地掏钱包刷卡结账,说不用装起来了,他直接拿着就行,柜姐笑得像朵太阳花,丝绒盒子附着一大束粉玫瑰弯腰递给我哥,“祝二位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她到底从哪变出的玫瑰花。
不对。
等下。
多少钱?
八十三万???
全程扮演雕像的我回过神来险些吐血。败家老哥狗孟潇,他把钱当矿泉水往外倒啊?我草了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好像来不及了,因为我哥转头就把女戒戴在了我左手无名指上,男戒给自己戴上,动作麻利得像警察拷犯人,怕我反悔拒绝似的。
然后他扶着我的后脑勺,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我深吻。
我又变回了雕像。
我好像真有了什么应激后遗症,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实际上都是我的幻觉?
周围一圈柜哥柜姐特够意思地为我俩鼓掌欢呼,嘴里喜庆的祝福都不带重样的,售后情绪价值简直拉满。
我又害臊又感动不已,这么会当销售,我也祝你们家日后的回购率蒸蒸日上,居高不下……诶等下,好像哪里不对?
我的大脑混乱如大铲拌水泥,恍恍惚惚被我哥拉出了专卖店,带到花坛旁站定,阳光下一丛丛粉紫色的绣球花温柔而安宁,在熏暖的夏风中微微摇曳,它们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昨天问我会不会一直爱你。”我哥注视着我的眼睛,神色认真而专注,“我不知道,我和你一样怀疑爱情能不能永恒,我也不敢轻率地给你回答,那太不可信了,但,小影,咱们两个和别人是不同的。”
他郑重道:“我们是爱人,更是亲人,哪怕将来有一天我们之间没了爱情,我们也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兄妹,这点谁都没法改变,也没人能把我们的血缘分割。爱情不一定有永远一说,但你哥永远是你哥。”
说到这,他突然露出狡猾的笑:“所以我不回答你永远或者一辈子,你以后要每天都来问我。”
我哑然许久,脸颊生烟地低下头,靠,这老东西,说起情话来还真是……
我绞着手指,轻轻问:“那如果有一天,你不说爱我了呢?”
我哥乜斜我,哼了声,半点不接我的浪(jiao)漫(qing):“那你就拿我一根头发去医院做DNA鉴定,然后把咱俩是亲兄妹的鉴定报告拍我脸上,继续使唤你哥我当牛做马伺候你。我就当自己上辈子欠了你全家的钱,这辈子还债来了,小混蛋。”
我一跺脚捶了他一拳,然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乱蹭,我才不要让他看到我哭了。
“喂,你别把眼泪鼻涕蹭我衣服上,这上周新买的。”我哥毫不留情戳穿我的把戏。
我恼羞成怒地加倍使劲蹭。
我哥是个不称职的牧羊人,依旧没带迷途的我走上一条方向明晰的前路,但这次我决定坚持跟他走下去,哪怕路途坎坷而迷雾重重。
我不知道这种坚定是否算是一种长大,但,已经不重要了,我不再执着于当个成熟的大人,因为我哥牵着我的手,在他身边我可以自由地选择当小孩或者大人。
今天我选择当个大人,因为今天我要跟我哥结婚。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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