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舞蹈老师妈妈】(1-5)作者:雪学
2026/8/18发表于:pixiv
字数:45291 # 第一章 没锁的门 七月的傍晚,热气还压在水泥地上,整座城市像一口没掀盖的锅。 慕韵从舞蹈教室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料已经黏在皮肤上。她今天穿了一双肉色的连裤丝袜,练到一半就觉得腰上发闷,大腿根那圈勒出两道浅浅的印子。这会儿站在路边,弯下腰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微烫的地砖上,才觉出一点风。 她三十六了,身材倒没怎么走样。练舞的人脊背直,腰线收得紧,胸脯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藏在T恤里,走动时跟着步子微微颤。旁边的路人不经意扫过来两眼,又挪开。她把脚收进鞋里,伸手揉了揉后颈,冲卖冷饮的大姐笑了笑。 「慕老师今天下班早啊。」大姐一边给汽水封口一边搭话。 「嗯,课都排完了,早点回。」她接过零钱,指尖碰了碰太阳穴,「这天,闷得人透不过气。」 「可不是嘛,今年这伏天邪了。回家开空调,别省那点电费。」 慕韵笑着应了,沿着楼下的荫凉往家走。拐过街角的时候,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窗帘拉着,但客厅的灯亮着。 家里有人。 钥匙转进门的时候,她先闻到一股空调的凉意,然后是淡淡的沐浴露的味儿。她换了鞋往里走,客厅的电视开着,正放一档没什么营养的综艺节目,沙发上摊着一件校服外套,茶几上摆着半瓶汽水,瓶身冒着细细的冷汗,旁边还躺着一只啃了一半的苹果,切口已经泛黄了。 她摇了摇头,弯腰把外套拎起来,想顺手扔进洗衣机。可拎到半空,她顿了一下。 那件外套沾着一点汗味,混着洗衣液的香气,还有一股少年人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慕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凑上去闻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鼻尖已经贴着那截领口了。 她愣了一瞬,飞快地把外套放下,像是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顾小暖!」她朝里屋喊了一声,「人呢?」 没人应。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慕韵朝那边望了一眼,门上没锁,留了一道窄窄的缝,白花花的水汽正从那条缝里往外钻,模糊了走廊尽头的那块地砖。 她手里拎着练功服换下来的湿毛巾,想把它挂回浴室。她没多想,走到门口,伸手推门。 门开了。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洗脸台,镜子的边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雾里影影绰绰映着一个背脊。肩宽,腰窄,两块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耸起,水珠从后颈滚下来,顺着脊柱那道浅浅的沟一路滑下去,滑进臀缝里。 顾小暖刚冲完凉,正弯腰够架子上的浴巾。他没听见开门声,后背那一层薄薄的肌肉随着动作收紧又松开,像一张被拉满又放下的弓。热水烫过的皮肤泛着一层粉,从耳根一直烧到腰眼。 慕韵的脚钉在原地。 她本该立刻退出去,合上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她没动。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勾住了,从那条脊柱往上爬,爬过他汗湿的短发,又顺着肩膀滑下去。少年人的肩骨,骨骼感还没完全长开,可那身皮肉已经带着一种蓬勃的、压不住的热度。 然后他直起腰。 转过身来的那一瞬,慕韵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水珠挂在他小腹的毛发上,顺着那丛黑亮的、贴着皮肤的阴毛往下走。他的阴茎直挺挺地翘着,硬得不像话,青色的筋络盘在外皮上,像藤蔓攀着树身,龟头涨得发紫,饱满的一团,还带着没干透的水光。下面的阴囊沉甸甸地坠着,两颗睾丸垂出饱满的弧度,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尺寸惊人,和少年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一点都不相称。 慕韵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今年三十六,嫁给顾涛八年,不是没见过男人那东西。可她丈夫的那根,她闭着眼都能描出轮廓——不大,也不小,规规矩矩的一根,像他这个人一样无趣。眼前这根却不一样。它翘得几乎要贴上小腹,青筋鼓起,龟头那圈冠沟涨得发亮,像一颗熟透的、马上要裂开的果子。 她甚至能想象出它沉甸甸地握在手里的分量。 顾小暖也愣住了。 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瞳孔猛地一缩,那张还带着水汽的脸「腾」地红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想喊「妈」,又像是想解释什么,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手里那条浴巾「啪」地掉在地上。 两个人隔着一道水汽对望。浴室里只剩下花洒没拧紧的水滴声,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慕韵看着他的脸,从脖子红到额角,连耳廓都是红的,少年人藏不住事,眼里的慌乱、羞耻、还有一点她不敢去认的东西,全都摊在脸上。而她自己的脸也烧得厉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着胸腔,一下比一下重。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又往下滑了一次。 就那么一次,落在那个还翘着的地方。 「我……」慕韵的声音有点干,她清了清嗓子,退后半步,背过身去,把门带上。指节在门板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我拿毛巾。你……洗好了没。」 「洗好了洗好了。」 门里传来他慌乱的应答,尾音都劈了,像被什么掐住喉咙。 慕韵站在门外,脸上的热气久久不退。她攥着那条湿毛巾,手心全是汗,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她听见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他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中间还撞了一下柜子,「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他吃痛的抽气声。 不知怎么的,慕韵差点笑出来,又赶紧压住了。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那根东西的样子像是刻在她眼皮上了,怎么眨都挥不去。青筋。水光。饱满的龟头。垂着的、沉甸甸的阴囊。 好半天,她低低骂了自己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晚饭是慕韵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个紫菜蛋花汤。 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顾小暖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她炒菜的空隙往走廊那头瞥了一眼,房门紧闭着,灯倒是亮着。排骨在锅里炖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她揭开锅盖,热气扑了一脸,她拿锅铲翻了两下,想了想,又从冰箱里翻出半袋冻虾,想着加一道菜,显得这顿饭不那么冷清。 「小暖,吃饭了!」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打开一条缝。顾小暖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还半湿着,大概是又冲了一遍。他低着头,眼睛只敢盯着地面,走到餐桌边坐下,一坐下就抓筷子扒饭,吃得又快又急,像是想把自己埋进饭碗里。 慕韵端着最后一盘虾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眉头一挑,却没点破。她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怎么洗那么早?」 「热。」顾小暖闷声答,耳朵尖红了一片,几乎是梗着脖子挤出这个字,「出了一身汗。」 「那也不能不锁门啊。」她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万一进来的是别人呢。」 顾小暖的筷子顿住了,夹在半空的那块排骨「啪」地掉回盘子里,溅出几点汤汁。他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哪有人……」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 慕韵没接话,低头喝汤。汤很烫,她吹了吹,眼角却往对面瞟。少年人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从耳根烧到脖颈,连握着筷子的手指尖都泛着粉。他越躲,她越觉得有意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她搁下汤碗,把红烧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吃菜啊,光扒饭哪行。」 顾小暖「嗯」了一声,夹了一块排骨,又低头扒饭。 「妈给你炖了汤。」慕韵看着他,忽然又说,「这天热,喝点汤补补身子,别老灌汽水。」 顾小暖闷声应着,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直皱眉,又不敢放下。 慕韵看着他想放又不敢放、烫得直吸气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顾小暖听见那声笑,耳朵尖烧得更厉害了。 「暑假有什么打算?」她换了个话题,语气松快了些。 「……睡觉,打游戏。」顾小暖的声音闷在碗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学约我去游泳。」 「游泳好啊。」慕韵说,眼睛亮了一下,「妈正好也想学换气,老在泳池边上站着看,怪丢人的。改天你带我去呗。」 顾小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闷头扒饭。 那天晚上,慕韵收拾完碗筷,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综艺节目里的笑声一浪接一浪,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沙发扶手上搭着顾小暖那件校服外套,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移开视线。 十点半,顾涛打电话回来。 「老婆,睡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是应酬完的疲态。 「还没。」慕韵窝在沙发上,腿蜷起来,「你今天回来吗?」 「回不了。」顾涛叹了口气,「临时的单子,得飞趟外地,周末都不一定回得来。你和小暖在家好好的,想吃什么买点什么,别省。」 「嗯。」慕韵应了一声,「你少喝点酒。」 「知道知道。对了,小暖呢?」顾涛问,「高三毕业了,这两天有没有闹着出去玩?」 「没。」慕韵往走廊那头瞥了一眼,「在房间打游戏呢。」 「那就好。我这儿子,闷葫芦一个,你多照看着点。有什么事儿你拿主意就行,你是他妈妈嘛。」 「嗯。」 挂了电话,慕韵把手机扔在沙发垫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那股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闭上眼。 白天那幅画面又浮上来了。 水汽。粉色的皮肤。那道从后颈滚到臀缝的水珠。还有那根翘着的、青筋暴起的阴茎,龟头涨得发紫,饱满得几乎要从她记忆里顶出来。 慕韵翻了个身,后背贴着沙发,喘了口气。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睡衣布料下,两团乳肉随着呼吸起伏,乳尖不知什么时候硬了起来,蹭着衣料,又麻又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起身,关了电视,把客厅的灯也关了,回了卧室。 卧室里更安静。空调刚开,冷风还没打下来,屋里闷闷的。她躺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伸手解开睡衣的扣子,让布料散开,两团沉甸甸的乳肉便摊开在空气里,皮肤被空调的凉意激得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唯有乳尖是热的,硬得像两颗小石子。 她垂着眼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胸口,又闭上眼。 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自己胸上。练舞的人手上有茧,指腹擦过乳尖的时候,她轻轻吸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是她丈夫的儿子,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学到高中,她给他做过无数次饭,给他掖过无数次被角,他喊了她这么多年的「妈」。 可她的手没停。 她顺着小腹往下摸,指尖滑进睡裤里。那片地方已经湿了,内裤底黏答答地贴在皮肤上。她闭着眼,指腹按上那粒肿胀的阴蒂,轻轻打转,脑子里全是浴室里那个画面。 少年的阴茎在她想象里被无限放大,龟头饱满,筋络分明,她甚至能想象出那股带着沐浴露味的少年气息,想象出它顶在自己手心里的分量,想象出它被握住时微微跳动的温度。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床单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子,她弓起背,两条腿绷得笔直,足尖在被单上蹬了一下,又一下。 高潮来的时候,她死死抓着枕头,后背弓成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逸出一声被压抑得几乎不成形的轻吟,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鬓角淌进枕头。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 她睁开眼,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可脑子里那幅画面还在,怎么也赶不走。 「就这一次。」她听见自己用气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我说服的意味,「看看,不动真格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看过一眼就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慕韵起得很早。 闹钟响之前她就醒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早起卖早点的吆喝声,愣了一会儿神。昨晚那场自渎的记忆还残留在身体里,她动了动腿,觉得腰有点酸。她起来洗了个澡,热水冲过皮肤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乳尖还带着一点被揉过的红。她移开视线,把水调大了一些。 洗完澡,她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今天不用去教室,她挑了一条淡蓝色的居家裙,领口微敞,布料薄薄的,胸前两团分量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松松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又想了想,她弯腰从抽屉里抽出一双白色的短丝袜,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套上脚踝。白丝裹着小腿,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润的光。她伸直腿看了看,又换了一条腿,脚趾在丝袜里动了动,才满意地穿上拖鞋。 镜子里的人,三十六岁,看起来却像二十出头。眉眼干净,皮肤白,笑起来眼角有一颗极淡的痣,她自己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把那颗痣看了两眼,又移开。 她理了理裙摆,出去做早饭。 顾小暖还没起。她煎了两个蛋,热了牛奶,又烤了四片吐司,黄油在热锅里融化,滋滋作响。她把东西都摆上桌,想了想,又端着盘子往他房间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小暖,起来吃饭了。」 门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慕韵站在门口,没催,嘴角弯了一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顾小暖顶着一头乱毛站在门口,睡眼惺忪,T恤皱巴巴地卷在腰间,露出一截精瘦的腰。他看见慕韵,愣了一下,目光躲闪地移开,下意识退了半步,像是要退回去关门。 「醒了?」慕韵把盘子递过去,「快去刷牙,牛奶要凉了。」 「哦。」 他接盘子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去,指尖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慕韵看在眼里,没说话,转身往客厅走。 顾小暖捧着盘子,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开的背影。淡蓝色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丝裹着的小腿,脚踝细瘦,他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端着盘子钻进浴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等他从浴室出来,坐到餐桌边的时候,慕韵已经摆好碗筷,正坐在他对面。 她今天穿得薄。那件淡蓝色的裙子,领口有点低,她弯腰拿果酱的时候,领口往下坠,那两团乳肉被布料挤出一道深深的沟,白得晃眼。顾小暖的视线刚落到那儿,就像被烫到一样弹开,抓起吐司就往嘴里塞,噎得直捶胸。 「慢点吃。」慕韵抬了抬眼皮,递过一杯牛奶,「又没人跟你抢。」 「嗯。」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结果被烫得直吸气,又不好意思吐出来,梗着脖子咽下去,脸涨得通红。 慕韵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子,没忍住,又弯了弯嘴角。她没点破,低头给自己抹果酱。 「今天妈去买点菜。」她咬了一口吐司,含糊地说,「冰箱快空了,你爸不在,咱俩也得好好吃饭。」 「哦。」 「你要不要一起去?」她问,「老闷在家里打游戏,眼睛还要不要了。」 顾小暖嚼着吐司,含混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慕韵弯起眼睛,没再说话,低头喝牛奶,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少年人的胃口好,两片吐司加一个煎蛋很快就见了底,又伸手去够第三片。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才那么丁点大,坐在同一张餐桌边,也是这么吃东西,吃得满脸都是面包屑,仰起脸冲她笑。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进门没多久的继母,手忙脚乱地给这个半大孩子擦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又落下去一点,视线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蔫了的绿萝上,没再看他。 「想什么?」顾小暖嚼着吐司,含糊地问了一声。 「没什么。」慕韵收回视线,「吃你的。」 吃过早饭,顾小暖回屋换衣服。慕韵洗碗的时候,听见他房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了一会儿。 「妈,走了没?」 「马上。」慕韵擦干手,拎起菜篮,又回头看了看镜子,把耳边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才出了门。 七月的阳光毒得很,两人并肩走在楼下的荫凉里。顾小暖穿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肩背被晒得发亮,走在慕韵旁边比她高出半个头。他步子大,走两步就快出她一截,又慢下来等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一快一慢地走着。 慕韵走在他身侧,能闻到阳光烤过他皮肤的味道。少年人的体温隔着一层衣料透过来,热烘烘的。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昨天……那个事,你别跟我爸说。」 「嗯?」慕韵没反应过来。 「就……我洗澡没锁门那事。」顾小暖盯着前面的路,耳根又红了,「他不是老念叨我冒失嘛。」 慕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还当你怕什么呢。多大点事,我不说。」 顾小暖松了口气似的,步子轻快了些,又走快了两步,把她甩在身后。 慕韵看着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阳光下泛着浅浅的棕色,忽然觉得这孩子的背影,已经从记忆里那个小豆丁,长成她都快认不出的样子了。 她笑了笑,拎着菜篮跟上去。白色的丝袜在阳光下亮了一小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又抬起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慕韵挑菜,顾小暖就拎着袋子站一边,也不说话,偶尔被旁边卖鱼的溅到水,皱着眉头往后退两步。 慕韵蹲在一排青菜前,挑拣着叶子,回头瞥了他一眼,笑着喊:「小暖,过来帮妈拎着,这袋重。」 顾小暖「哦」了一声,走过来接过袋子,手垂在身侧。慕韵站起身的时候,鬓角擦过他垂着的手臂,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又都装作没事地分开。 她没回头,耳朵却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从菜市场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顾小暖一手拎着两袋菜,走在她旁边,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慕韵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抬手递过去:「擦擦。」 他没接,低头用胳膊蹭了一下额头。 慕韵把纸巾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点无奈:「傻孩子,擦擦汗都不会。」 顾小暖攥着那张纸巾,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抬手胡乱抹了两下脸,又把纸巾团成一团,握在手心里,一直没扔。 两人走回楼下的时候,迎面撞见邻居王婶,正牵着一只泰迪遛弯。 「哟,慕老师买菜回来啊。」王婶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这是你家那小子吧?长这么高了,都比你高半个头了。」 「可不是。」慕韵笑着应,「高三刚毕业,又蹿了一截。」 「哎呀,这大小伙子,真俊。」王婶拍着顾小暖的胳膊,「以后得给他找对象了。」 顾小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睛盯着地面。 王婶走了,慕韵才笑着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人夸你呢,怎么还红脸。」 「谁……谁红脸了。」他咕哝了一句,快步往单元门里走,把那两袋菜换到另一只手上,快步走在前面。 慕韵跟在他后面上楼,看着他微微弯着的肩背,忽然觉得,这扇门里的夏天,大概不会像以前那么安分了。 她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自家门口,钥匙还没掏出来,心里那根弦却已经轻轻绷紧了。 下午,太阳把窗台烤得发烫。 慕韵把买回来的菜分门别类塞进冰箱,又洗了一盘葡萄,端进客厅。顾小暖已经窝回沙发上打游戏,两条长腿翘在茶几边缘,手柄被他握在手里,屏幕上的人影乱跑。 她没坐过去,先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然后她想了想,从卧室柜子里翻出一条旧的瑜伽垫,铺在客厅地板上。 「妈,你要练啊?」顾小暖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又落回去。 「嗯,好几天没拉筋了,身子都僵了。」慕韵脱了拖鞋,光脚踩上垫子,弯腰去够脚尖。 她今天穿的那条淡蓝裙子,一弯腰就顺着腿根往下滑。她没穿安全裤,只是里面还套着那条白丝,大腿内侧的白丝被裙摆遮着,若隐若现。她伸直腿,上半身慢慢压下去,腰线弯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垫子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小暖的手柄停在半空,屏幕上的人物已经被小怪打掉半管血,他却像是没看见,目光黏在她弯腰的侧影上。 「小暖,游戏机要没电了。」慕韵直起身,抬手把头发别回耳后,声音温软,「帮我拿一下那个按摩滚轮,在电视柜下面。」 「哦。」他像是被这一声惊醒,手柄差点脱手,手忙脚乱地接住,又低头去看屏幕,发现角色已经死了,闷闷地骂了一声,才站起身,走到电视柜边蹲下去翻。 他蹲在那儿翻找的时候,慕韵在垫子上换了个姿势,改成单腿站立的芭蕾动作。她扶着墙,把一条腿慢慢抬起来,脚踝勾到齐腰的高度,白丝裹着的腿笔直地绷着,裙摆顺着大腿滑下去,露出一截大腿根。 顾小暖拿着滚轮站起来,正撞见这一幕,脚下差点绊了一下。 「找到了。」他别开眼,把滚轮放在垫子边上,头也不回地往沙发走,「你自己拿吧。」 「嗯。」慕韵放下腿,走过来拿滚轮。她弯腰的时候,后背的裙摆微微绷起,臀部的曲线在布料下撑出一道饱满的轮廓。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抓了滚轮,又走回垫子边,跪坐下来,把滚轮垫在小腿底下,一下一下地压着。 客厅里只剩下她压滚轮时发出来的细细的「咯吱」声。 「妈。」顾小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你明天去不去教室?」 「明天下午有一节课。」慕韵低着头,滚轮从小腿一路滚到大腿,「上午没事。」 「那我上午去同学家,下午……」他顿了顿,「下午再说。」 「行。」她应了一声,没回头。 隔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同学约的游泳,是室外的还是室内的?」 「室内的。」顾小暖答,「怎么了?」 「没什么。」慕韵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眼角那颗痣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妈就是想着,室内的水凉,你下水前先做做热身,别腿抽筋。」 「哦。」 他应完,又低头去看屏幕,可手柄搁在腿上,半天没动一下。 慕韵把那根滚轮收起来,叠好瑜伽垫,抱在怀里往卧室走。经过沙发的时候,她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目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少年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移开视线,回了卧室,轻轻带上门。靠着门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是压滚轮压的,又好像不止。 她走到床边,把那叠瑜伽垫随手放在椅子上,然后在床沿坐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白丝裹着的脚。她动了动脚趾,丝袜的纹理在光里泛起一层细密的亮。 她看着那双脚,忽然想起傍晚他在楼梯上走在前面的背影,想起他拎着菜、汗顺着下巴往下淌的样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脚收进拖鞋里。 傍晚她做饭的时候,顾小暖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她炒好菜,端着盘子出来,正要喊他,忽然听见他房里传来一阵闷闷的说话声,像是在打电话。 她顿了一下,没急着喊,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竖着耳朵听了两耳朵。 「……嗯,在呢……你问他干嘛……」 是打给同学的。慕韵弯了弯嘴角,觉得偷听小孩子打电话没什么意思,正要开口喊人,又听见一句。 「……我继母?她今天可烦了,非要让我陪她去买菜……嗯……」 「继母」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慕韵的手顿住了。 她没动,站在原地,听着门里那头声音压低了说:「……她人挺好的,就是……算了,没什么。」 说完,里面安静了。 慕韵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像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扬声喊:「小暖,吃饭了!」 门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顾小暖开门出来,耳朵还带着点红。 「跟谁打电话呢?」慕韵摆着碗筷,随口问。 「没谁,同学。」他拉开椅子坐下,低头扒饭。 「同学啊。」慕韵在他对面坐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哪个同学?姓什么叫什么?男的女的?」 顾小暖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含混地「唔」了一声:「男的,就隔壁班的,你不认识。」 「哦。」慕韵点了点头,也没追问。她低头喝汤,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他身上。少年人扒饭的动作有点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吃过饭,她洗碗,顾小暖帮她收拾桌子。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厨房里只剩下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慕韵把碗上的泡沫冲干净,递给他擦,他接过来,闷头擦着,也不说话。 「小暖。」她忽然开口。 「嗯?」 「妈今天,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她问得随意,「非让你陪着去买菜。」 顾小暖擦碗的手停了一下,才闷声答:「没有。我不想去,我自己也会去。」 「是吗。」慕韵笑了一下,「那你下午躲那么快。」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怕你嫌我走得慢,还得等我。」 慕韵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接过他手里的抹布,晾在水池边上。她没抬头,声音温软:「慢点怕什么。妈等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顾小暖拿着那个擦干净的碗站在原地,没动。 慕韵擦干手,转身往客厅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玩吧。碗妈来收。」 她走过他身边,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把碗放进柜子里的声音,然后是回房间的脚步声。 慕韵站在客厅,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一根细细的绳子上。 脚下是安全的,往前往后都踏踏实实。 可她知道,她已经在往绳子中间走了。 夜里十一点,慕韵被热醒了。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里闷得发慌。她翻了个身,后背的睡衣粘在皮肤上,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了两下,没反应,大概是又跳闸了。 她叹了口气,披了件薄外套,光着脚走出卧室,想去看一眼电表箱。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客厅窗外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把地板照成一片模糊的白。 经过顾小暖房间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手机屏幕那种幽幽的蓝。门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了头,连打游戏的按键声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鬼使神差地,没有走开。 过了几秒,她听见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喘息,紧接着是床垫弹簧被压下去又弹起来的细微声响。 慕韵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她三十五岁那年,深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也曾发出过那样的声音,只是她那会儿旁边躺着顾涛,是背对着她的顾涛,睡得又沉又香,什么也没听见。 门里的声音很轻,像是把什么闷在喉咙里,不肯放出来。 慕韵站在原地,没有推门,也没有离开。她听着那声音,心跳一点点加快,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蜷起来。 她想起白天浴室里那个画面,那根翘着的、青筋暴起的阴茎,饱满得几乎要从她记忆里顶出来。 她想,原来他也会一个人,这样躺在黑暗里。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的声音停了,只剩下一片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慕韵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后退半步,转身,往客厅走去。 她没有去看电表箱。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两条腿蜷进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看了很久。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她想着门里那个已经睡着的少年,想着他白天涨红的脸、躲闪的目光、那句压低了说的「她人挺好的,就是……」。 还有那句,「算了,没什么。」 她忽然有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是发现了一扇原本关着的窗,从外面看进去,窗户里的灯还亮着。 她坐了许久,才站起身,回卧室。 经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她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回到床上躺下,侧身躺着,把空调坏掉的那点闷热都关在门外。她闭上眼,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点声响的余韵,闷闷的,痒痒的,挠在心上。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一章完) # 第二章 饭桌上的春光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低,屋里比头几天凉快了些。 慕韵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躺着顾涛凌晨发来的消息:上午回,下午还有两场会,晚上回家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顾涛要回来了。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有点陌生。过去几天,这个家里只有她和顾小暖两个人,她穿着那条淡蓝裙子在家里晃来晃去,光脚踩在地板上,怎么舒服怎么来。可顾涛一回来,空气里好像就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规规矩矩地牵回「妻子」和「母亲」的位置上。 她洗完澡,站在衣柜前,手指拨过一排衣架,最后停在一件雾灰色的薄纱家居裙上。 那裙子买回来没多久,只穿过一次。料子软,垂坠,贴在身上几乎没什么分量。领口是荷叶边,微微敞开,弯腰的时候会往下坠。她抽出来,在身前比了比,又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她还是穿了它。 她在镜子前照了照,领口有点低,胸前那道沟若隐若现。她伸手理了理,又鬼使神差地把里面的内衣解了下来,叠好,放回抽屉最深处。 薄纱贴着皮肤,凉丝丝的。两团乳肉被衣料兜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顶端的两粒凸起在布料下隐约可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三十六岁了,这副身子还没怎么走样。她侧过身看了看,腰线收得紧,臀部的弧度撑起裙摆,像一颗熟透的果子。 她没穿内衣,只套了一条浅色的内裤,光着腿,趿着拖鞋出了卧室。 顾涛是中午到家的。 慕韵听见钥匙转门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顾涛拖着行李箱进门,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一脸风尘仆仆的疲色。他看见她,先是一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怎么穿这么少?」 「家里热。」慕韵擦了擦手上的水,「你吃饭了没?」 「吃了点飞机餐,不饿。」顾涛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换了鞋,朝她走过来,伸手想搂她。慕韵侧了侧身,避开他的手,往厨房走:「我给你下碗面,飞机餐那玩意哪吃得饱。」 「行,随便下点。」顾涛也没在意,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瘫进沙发里,闭着眼揉太阳穴,「这两天累死了。」 慕韵在厨房里下了碗面,卧了个蛋,又烫了两片青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顾涛坐起来,接过筷子吃了几口,抬头问她:「小暖呢?」 「屋里打游戏呢。」慕韵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要不要叫他出来?」 「让他玩吧。」顾涛扒拉着面条,含糊地说,「这小子,毕业了也不想着出去找点事干,天天窝家里。」 「高三累一年了,让他歇歇呗。」慕韵说着,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一会儿晚饭我叫他。」 她起身去收厨房的时候,经过沙发,顾涛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老婆。」他声音里带着点笑,「这两天想我没?」 「没空想。」慕韵拍开他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光顾着跑生意,我天天还得伺候你儿子。」 「嘿,那不是我儿子嘛。」顾涛笑了笑,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面。 慕韵走进厨房,背对着客厅,听到身后那碗面呼噜呼噜的声响。她低着头,擦着台面,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冒了上来。 她忽然想,顾涛在外面忙,回来只跟她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怎么穿这么少」,第二句是「飞机餐不饿」,第三句是「想我没」。 她穿这条裙子站在镜子前,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好像什么也没等到。 下午顾涛又去了公司,说要晚上回来吃饭。慕韵把他送出门,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合上,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回屋换了件更薄的居家裙。淡粉色的,吊带款,领口更低。她站在镜前,把头发散下来,用发圈松松扎了个低马尾,又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忽然有点想笑。明明是一家三口吃个晚饭,她倒像是要去赴一场约。 她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去冰箱里翻菜。顾涛爱吃清蒸鲈鱼,顾小暖爱吃红烧肉。她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锅里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她低头炒菜的时候,裙子的吊带从肩头滑下去一截,她伸手拨了拨,又滑下来,索性没管它。 傍晚六点,顾涛准时到家。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瓶酒,说是客户送的,非要带回来尝尝。慕韵从厨房探出头,让他洗手准备吃饭。 「小暖!」她朝里屋喊了一声,「吃饭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小暖才从房间里出来。他今天换了一件灰白色的T恤,头发还带着点湿,像是刚洗过脸。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正对着慕韵的位置。 慕韵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弯腰放在桌子中央。她今天穿的那条淡粉吊带裙,领口低,弯腰的时候,两团白花花的乳肉几乎要从领口里整个倾出来,那道深深的沟正对着顾小暖的方向。 顾小暖的筷子刚拿起来,又顿住了。 他抬眼,视线撞上那道沟,瞳孔轻轻缩了一下,然后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盯着自己面前那碗饭。 「来,尝尝妈做的红烧肉。」慕韵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夹了一块五花肉,探身放进顾小暖碗里。她探身的时候,胸前那两团分量在衣料里晃了晃,领口又往下坠了一截,露出大半截乳肉,还有那颗挺立起来的、若隐若现的乳尖。 顾小暖的喉咙滚了一下,攥着筷子的手指用力,指节泛白。他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又快又急,像是想用吃饭堵住什么。 「这孩子,吃饭这么快干嘛。」慕韵在对面坐下,笑着摇了摇头,「又没人跟你抢。」 「饿了。」顾小暖含糊地答,头也不抬。 顾涛坐在另一侧,正低头给一条鲈鱼剔刺,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他把剔好的鱼肉夹进慕韵碗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才开口:「小暖,暑假到底什么打算?总不能天天窝家里打游戏吧。」 「我想去打暑假工。」顾小暖闷声说,「同学说有个奶茶店在招人。」 「打工好。」顾涛点了点头,「锻炼锻炼。不过也别太累,玩命挣钱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干的事。」 「嗯。」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慕韵低着头,用小勺舀了一口汤,眼角却一直落在对面那个少年的身上。 她看见他低着头,耳根还泛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红,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手有点抖,夹了两下才夹起来。 她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动,像被拨了一下。 「小暖。」她忽然开口,声音温软,「妈给你盛碗汤。」 她说着,放下筷子,伸手去够那只汤碗。她的动作不大,可是那条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她伸手的动作又往下坠了坠,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还有那道沟的起点。 顾小暖的目光像是不受控制地瞟过去,又飞快地弹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低下头,端起饭碗,把脸埋进碗里,扒饭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慢点慢点。」慕韵把汤碗推到他面前,轻笑了一声,「喝口汤,别噎着。」 「嗯。」他接过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不好放下,只能小口小口地吹着,吹了两下,又偷偷抬眼瞟了她一下。 那一眼,正好被慕韵捕捉到了。 她没躲,也没点破,只是垂下眼帘,假装没看见,低头夹了一筷子鲈鱼肉,送进嘴里。 顾涛没注意到这些,他正给自己倒第二杯酒,跟慕韵聊着公司的事:「……这单要是谈下来,下半年能松快点。到时候带你去趟云南,散散心。」 「嗯。」慕韵应了一声,没什么兴致,「你先把胃养好吧,别光顾着挣钱。」 「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过好日子嘛。」顾涛笑了笑,举起酒杯,「来,陪我喝一口。」 慕韵端起自己的小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顾涛的酒有点烈,呛得她轻轻咳了一声,眼角泛出一点水光。 她放下杯子,抬眼的时候,正好对上顾小暖的目光。 少年正看着她,眼神有点发直,像是在看她的脸,又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别的东西。被她逮个正着,他猛地低下头,耳朵烧得通红,抓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又扒了两口饭。 慕韵看着他那副慌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顾涛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的事,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慕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对面那个少年身上打转。 她发现,他吃饭的时候,余光也一直在往她这边飘。 她低头夹菜的时候,他的目光会飞快地扫过来,落在她低垂的领口上,又飞快地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夹菜。 她端起杯子喝水的时候,他的目光又会飘过来,落在她仰起的脖颈上,喉结轻轻地滚一下。 她心里那根弦,被一下一下地拨着,痒痒的,麻麻的。 「小暖。」她忽然又开口,「怎么光吃饭,不夹菜?多吃点,妈做了这么多。」 她说着,又探身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这次她探身探得有点低,领口几乎要敞开,那两团白花花的乳肉就那么晃在他眼前,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像被定住了一样,半天没挪开。 「妈自己吃。」顾小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我……我够了。」 「够什么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慕韵笑着,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别跟妈客气。」 顾小暖低着头,没再说话。他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慕韵心里那根弦,又轻轻颤了一下。 晚饭吃到后半段,顾涛已经有点上头了。他靠在椅背上,红着脸,含糊地说着公司里的事,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 「爸喝多了。」顾小暖放下筷子,「我扶他回屋吧。」 「不用,你去忙你的。」慕韵站起身,「我来弄。」 她走过去,伸手去扶顾涛。顾涛靠在椅背上,睡得沉,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用了点力,才把他扶起来,半拖半扶地往卧室走。 顾小暖站在原地,看着她半拖半扶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他移开视线,却觉得那团白一直印在他眼皮上,怎么也挥不走。 慕韵把顾涛扶上床,替他脱了鞋,扯过薄被盖好。顾涛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丈夫,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从来都没认真看过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出了卧室,顺手带上门。 客厅里,顾小暖还站在餐桌边,背对着她,像是在收拾碗筷,又像是在发呆。 「小暖。」慕韵叫了他一声,「碗放着,妈来收。」 「哦。」他应了一声,却没动,手里拿着一只空碗,站在原地。 慕韵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碗。她弯腰的时候,吊带裙的领口又往下坠了坠,露出一片白花花的乳肉。 顾小暖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直起身,端着碗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脸这么红,是不是酒气熏的?」 「没……没有。」顾小暖移开视线,耳根又烧了起来,「我……我去洗澡。」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往浴室走。 慕韵站在原地,看着他逃走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弦,被拨得越来越响。 她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刚才快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水龙头关上,靠在料理台边,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顿饭,大概是回不去了。 而那个少年,也开始藏不住他的眼神了。 深夜,顾涛在卧室里睡得沉,鼾声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慕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着自己交叠的腿。她今天没穿丝袜,光着脚,脚背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润的白。 她听见浴室的门开了,传来拖鞋踩过地砖的声响。 「妈?」顾小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沙哑,「怎么不开灯?」 「灯坏了。」她随口扯了个谎,「坐这儿凉快凉快。」 脚步声走近,在沙发那头停下来。借着月光,她看见他站在那儿,头发半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砸在T恤的领口上,洇出一点深色的痕迹。他像是刚冲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混着少年人身上那种干净的热。 「你也去洗个澡吧。」他站在那儿,没动,闷声说了一句,「我洗完了。」 「嗯,一会儿去。」慕韵应了一声,没动。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还有卧室里顾涛翻身的动静。 顾小暖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闷,「你今天……是不是穿得太少了。」 慕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热啊。再说家里就咱仨,穿那么多干嘛。」 「……爸回来了。」他闷声说了一句,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慕韵偏过头看他。月光下,少年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低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四个字:「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慕韵收回视线,声音温软,「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找那个奶茶店面试?」 「嗯。」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他说了句「晚安」,转身往房间走。 「小暖。」慕韵忽然叫住他。 「嗯?」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条粉裙子,」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觉得好看吗?」 顾小暖的背影僵了一下。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沉默了好几秒,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好看。」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慕韵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关门响,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裸着的锁骨,又低头看了看月光下自己白花花的大腿。那点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她轻轻打了个哆嗦,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烧起来。 第二天上午,慕韵要去舞蹈教室上课,出门前路过顾小暖的房间,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顾小暖顶着一头乱毛,站在门口,T恤皱巴巴的,眼睛还有点肿,像是没睡好。 「妈去上课了。」慕韵靠在门框上,「午饭你自己解决,冰箱里有昨晚的红烧肉,热一热就能吃。」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对了。」慕韵忽然又说,「你下午不是要去奶茶店面试吗?要不要妈送你?」 「不用。」顾小暖低下头,盯着地面,「我自己坐车去。」 「行。」慕韵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她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小暖,昨晚你说好看,是真的?」 顾小暖像是被烫了一下,耳朵尖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否认,又像是想承认,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嗯。」 慕韵弯起眼睛,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她听见那声关门,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下午,慕韵上完课回家,路过楼下那家奶茶店的时候,下意识停了一下。 隔着玻璃窗,她看见顾小暖站在柜台后面,穿着店里的工服,黑色的围裙系在腰间,正低头给一杯奶茶封口。他动作还有点生疏,封口封了两下才封好,抬头递给顾客的时候,露出一个有点局促的笑。 慕韵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她回到家,换下练功服,洗了个澡,坐在客厅里,忽然想起中午顾涛发来的消息:今晚有个饭局,晚点回,别等。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傍晚,顾小暖下班回来,带了一身奶茶和炸鸡的味道。他换下工服,洗了手,出来看见慕韵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妈,你吃饭没?」 「没呢。」慕韵说,「等你回来一起。」 「那我煮面吧。」他挠了挠头,「我……我打工那儿学了两手,煮面还凑合。」 「好啊。」慕韵眼睛亮了一下,「让妈尝尝你的手艺。」 顾小暖钻进厨房,笨手笨脚地烧水、下面。慕韵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他煮面的时候,水开了,面条下进去,他拿筷子搅了两下,又想起什么,从冰箱里翻出一个鸡蛋,学着打进去,结果蛋壳碎了一块,掉进锅里,他手忙脚乱地捞,把一锅面搅得稀烂。 「妈!」他有点气急败坏,「这锅面……要不重新煮一锅吧。」 「没事。」慕韵笑着走进去,从他手里接过筷子,「妈来。你这面煮得,快成浆糊了。」 她说着,关小火,拿筷子把那团烂面条搅开,又顺手加了一把青菜,卧了个蛋,调了碗料汁。不到两分钟,一碗热腾腾的面出锅了。 她端出来放在茶几上,顾小暖坐在旁边,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本来想给你做一顿的。」 「有这份心就行了。」慕韵在他旁边坐下,低头吃了一口面,「嗯,还行,没那么难吃。」 「真的?」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埋头吃起自己那碗面。 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碗面的距离,谁也不说话,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漏出来的一点昏黄的光。 慕韵吃到一半,忽然觉得小腿边有什么东西轻轻擦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顾小暖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拖鞋里伸出来,脚尖正好抵在她的小腿边。他像是没察觉,低着头,专心地吃面,脚趾微微蜷着,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慕韵没动,也没收回腿。 那点温热就那么贴着她的小腿,隔着裤子,又像没隔。她低着头,继续吃面,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吸溜面条的声音。 那一小片接触,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两个人轻轻牵在一起。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下午面试……成了。」 「成了?」慕韵抬起头,眼睛亮起来,「那挺好的。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店长说,明天就能来。」 「那要好好干。」慕韵弯起眼睛,「妈明天下班顺路去看看你。」 顾小暖的耳朵尖又红了,他低下头,把那碗面吃得呼噜呼噜的,没再说话。 那晚,慕韵躺在床上,侧身躺着,看着窗外那轮半圆的月亮。她想起傍晚那一小片温热,想起少年低着头说「成了」时,声音里那点藏不住的欢喜。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 过了很久,她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声,然后是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接着是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她闭上眼,心跳却怎么也平不下来。 她知道,那个少年,今晚大概也睡不着了。 而她,也不打算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第二天,慕韵下午有课,上完课回家,正好赶上顾涛难得准时下班。 她进门的时候,顾涛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手里捏着遥控器,看见她,随口问了一句:「回来啦?小暖呢?」 「还没回来吧。」慕韵换了鞋,「他下午班,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门锁转动的声响传来,顾小暖推门进来,换下工服,身上还带着一身淡淡的奶香味。他看见客厅里坐着的顾涛,愣了一下,喊了声「爸」,又看见慕韵,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移开,往房间走。 「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吃饭。」慕韵说。 「嗯。」他应了一声,钻进了浴室。 晚饭是慕韵做的。顾涛坐在主位,顾小暖坐她对面,一桌三个人,各自埋头吃饭。 顾涛今天话多,大概是谈成了什么单子,兴致不错,一杯接一杯地倒酒,也给她满上一杯:「来,老婆,今天高兴,陪我喝一杯。」 慕韵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她今天穿的是件米白色的棉布裙,领口不高不低,底下是一条浅色的薄丝袜。她弯腰夹菜的时候,忽然觉得小腿上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是顾小暖的脚。 他穿着拖鞋,脚尖无意间抵到她的小腿。她没动,那点触碰也没有立刻收回去,就这么隔着丝袜,贴着她的皮肤。 慕韵垂下眼帘,假装没察觉,继续夹菜。 那点温热的小小的接触,在饭桌底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贴在一起。 顾涛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的事,酒喝得有点上头,说话都含糊起来。慕韵一边应着,一边低头吃菜,眼角的余光却落在对面那个少年身上。 他低着头,扒饭,耳根有一点红,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桌下那点小小的动静。 可那点温热,一直没有挪开。 饭吃到一半,顾涛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嗯啊啊地应了两声,挂断,叹了口气:「哎,工地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你们先吃,别等我。」 「这么晚还去?」慕韵皱了皱眉。 「没办法。」顾涛穿上外套,在慕韵额头上亲了一下,「你们早点睡。」他说完,又朝顾小暖摆了摆手,「小暖,看着点你妈,别让她一个人在家害怕。」 「嗯。」顾小暖闷声应了一句。 顾涛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和那一点还贴在慕韵小腿上的温热。 慕韵没有收回腿。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小暖,你脚一直搭在妈腿上,不累吗?」 顾小暖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他的脚飞快地从她小腿边挪开,耳朵尖红透了,低着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又没怪你。」慕韵看着他通红的脸,弯了弯嘴角,「吃你的饭。」 她说完,低头继续吃饭,却没告诉他,那点温热的触感,其实在她腿边停了大半个晚饭的时间。 她也没告诉他,她心里那根弦,被那一点小小的接触,拨得又快又急。 那天晚上,顾涛没回来,发消息说工地那边处理完,直接在那边睡了。 慕韵洗完澡,穿着睡衣走出浴室,发现顾小暖还坐在客厅里,手里捏着一杯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还不睡?」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闷,「我明天,能不能带个同学回来?」 「同学?」慕韵偏过头看他,「男的女的?」 「女的。」顾小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水杯边缘,「就……打暑假工那哥们她妹,叫小雅。她哥今天回老家了,她一个人住,家里没人,我寻思着……带她回来认认门,反正你也在家。」 慕韵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她语气寻常:「你同学他妹?多大了?」 「跟我一边大。」顾小暖答,「也是刚毕业。」 「哦。」慕韵应了一声,垂下眼帘,「行啊,带回来呗,妈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水杯,耳朵却有一点红。 慕韵看着他红起来的耳尖,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想起他白天说「你对我挺好的」时那点小心思,又想起他刚才提到「小雅」两个字时,那点不太一样的语气。 她靠进沙发里,把两条腿蜷起来,搁在沙发上,光着的脚正好对着他那边。客厅的灯光昏黄,把两个人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影子里。 「小暖。」她忽然开口,「你跟那小雅,关系挺好?」 「就……普通同学。」顾小暖的声音闷闷的,「她哥是我哥们,她老跟着,就熟了。」 「哦。」慕韵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隔了一会儿,她又说:「那妈明天多做两个菜,别怠慢了人家小姑娘。」 「不用那么麻烦。」顾小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移开,「就……随便吃点就行。」 「那哪行。」慕韵弯了弯嘴角,「人家小姑娘来家里,总不能让人家喝白粥吧。」 顾小暖没再说话,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杯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那……我去睡了。妈,你也早点睡。」 「嗯。」慕韵应了一声,「晚安。」 他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闷闷地说了句「晚安」,关上了门。 慕韵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关门响,久久没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蜷在沙发上的腿,光着的脚趾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润的白。她想着他提到「小雅」两个字时,那点不太一样的语气,想着他红起来的耳尖。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根弦,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又一下,有点酸,有点痒。 她轻轻「哼」了一声,把脚收进拖鞋里,站起身,关了客厅的灯。 那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梦里乱七八糟的,有月光,有少年红透的耳尖,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站在他家门口,冲她笑。 第二天上午,慕韵特意去了一趟菜市场。 她买了新鲜的排骨,买了虾,又挑了两样时令菜,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上心。明明只是个小姑娘来家里吃顿饭,她倒像是要招待什么贵客。 她低头切菜的时候,忽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探出头,看见顾小暖领着一个小姑娘进门。 那姑娘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短袖,扎着马尾,皮肤白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很乖。她站在玄关,有点局促地换鞋,看见慕韵,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姨好,我是小雅,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慕韵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迎出来,「快进来坐,外头热吧?」 「还好。」小雅笑了笑,被顾小暖领进客厅。 慕韵在厨房门口站着,看着那姑娘的背影,又看了看顾小暖。他走在小雅旁边,脚步有点快,像是怕她掉队,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他走到沙发边,把书包放下,回头看了慕韵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慕韵把围裙解下来,又系紧,转身回到灶台前,低头继续切菜。 锅里的油热了,她把排骨倒进去,「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她铲着锅里的排骨,心里却想着刚才那一幕。 少年站在那姑娘旁边,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她铲了两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居家的淡蓝裙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老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火调大了一些。 排骨炖上,她洗了手,端了两杯果汁出去。客厅里,顾小暖和小雅并排坐在沙发上,隔着一拳的距离,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两个人凑得很近,时不时发出一声笑。 慕韵端着果汁走过去,放在茶几上,笑着说:「来,喝点果汁,天热。」 「谢谢阿姨。」小雅抬起头,冲她甜甜地笑了一下。 顾小暖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慕韵站在茶几边,看着那两个人凑在一起的脑袋,忽然觉得,客厅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不是滋味。 她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活。 饭做好,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慕韵做了红烧排骨、白灼虾、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小雅夹了一筷子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阿姨,你手艺也太好了吧!我哥老说他做饭难吃,原来是因为没吃过你做的。」 「喜欢吃就多吃点。」慕韵笑着给她夹菜,「以后常来。」 「好呀!」小雅弯起眼睛,「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顾小暖坐在旁边,低着头扒饭,也不说话。慕韵看他一眼,发现他夹菜的时候,会先夹一块放进小雅碗里,再夹自己的。 她垂下眼帘,喝了一口汤。 那顿饭,她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她看着那两个人一来一往地夹菜,看着小雅冲他笑,看着他低着头,耳朵却红得不像话。 她忽然想起,很多天前,他也曾这样,坐在她对面,低着头,耳根通红。 只是那时候,他偷偷看的人,是她。 饭后,小雅帮着收拾碗筷,被慕韵拦下了,让她坐着看电视。她端着碗进厨房,低头洗着,听见客厅里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时不时夹着笑。 她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看见那两个人又并排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肩膀挨着肩膀。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她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节被水泡得发白。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特别傻的事。 她花了半上午的工夫,买了菜,做了满满一桌,原来只是为了让一个跟她抢少年目光的小姑娘,吃一顿好饭。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手里。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外面传来小雅告辞的声音,然后是顾小暖送她出门的声音,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妈。」顾小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犹豫,「你……怎么了?」 慕韵抬起头,抹了一把脸,声音平静:「没事,妈有点困,躺一会儿。」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他的声音:「那……你睡吧。晚上我给你煮面。」 「嗯。」 脚步声走远了。 慕韵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她想的要长。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 也许是那根被她自己拨起来的弦。 (第二章完) # 第三章 靠得太近 周六,顾涛一早出了门,说是去公司处理一单急事,中午赶不回来吃饭。 慕韵站在门口,目送他进电梯,看着他冲自己摆了摆手,电梯门合上。她收回目光,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传来游戏手柄按键的声音。 她换了鞋,进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串青提,洗净,装进透明的玻璃碗,又倒了两杯冰镇的柠檬水,端着往客厅走。 顾小暖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翘在茶几上,手柄握在手里,屏幕上的人物正举着武器跟一只怪物搏斗。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只随口问了一句:「妈,你吃什么?」 「买了点提子。」慕韵把玻璃碗放在茶几上,「给你洗好了。」 「哦。」他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屏幕。 慕韵没急着走。她端着那杯柠檬水,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灰的棉布短裤,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上面是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没有束进裤子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屈起一条腿,光着的脚踩在沙发边缘,另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姿势随意又放松。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的音效,和手柄按键的声响。 顾小暖打得专注,屏幕上的怪物扑过来,他连按了几下键,角色翻滚躲避,血条掉了一截,他又补了两刀,才把怪物砍翻。 「厉害。」慕韵看着他打,笑着说了一句,「这游戏好玩吗?」 「还行。」顾小暖答,眼睛没离开屏幕,「就是有点难,我这关死了好几回了。」 「是吗?」慕韵端起玻璃碗,拈了一颗青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我看看。」 她说着,侧过身,往他那边探了探。沙发的坐垫软,她这一探,身子往他那边偏过去,肩膀几乎挨上他的肩膀。 一股洗发水混着沐浴露的香气扑过来。顾小暖的手指顿了一下,按键的动作慢了半拍,屏幕上的角色挨了一下。 他没说话,耳朵却有点热。 「你看这里。」他清了清嗓子,指着屏幕,「这怪会放毒,得绕到它背后打。」 「哦,背后。」慕韵凑得更近了一点,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方,呼出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那你绕过去啊。」 「我……我绕了,它又追过来。」顾小暖的声音有点发紧,手上的操作也乱了几分,角色在原地转了两圈,差点又挨一下。 「你手别抖。」慕韵轻笑了一声,伸手去点屏幕上那个怪物,「点这个,先把它定住。」 她伸手的时候,胳膊擦过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她像是没察觉,指尖点了两下屏幕,又收回手,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 大腿隔着布料,贴上了他的大腿。 那一小块接触来得猝不及防,顾小暖整个人僵了一瞬,握着手柄的手指用力,指节泛白。他低下头,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搭在沙发上的那条腿上。 浅灰的棉布短裤下,两条腿白皙笔直,膝盖圆润,小腿线条匀称。她光着脚,脚背弓着,脚趾微微蜷起,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润的光。 他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口水,把视线移回屏幕。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你坐过去一点,我都没法打了。」 「怎么了?」慕韵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辜,「我又没碰着你。」 「你……你贴着我。」顾小暖梗着脖子,目光只敢盯着屏幕,耳朵尖红透了,「我……我热。」 「热?」慕韵笑了一下,却没挪开,反而又往他那边靠了靠,「那妈给你扇扇风。」 她说着,伸手在他脸侧轻轻扇了两下。指尖擦过他的发梢,那点触感又轻又痒,像一根羽毛挠过心口。 顾小暖握着手柄的手一抖,屏幕上的角色撞进怪堆里,血条瞬间清空,屏幕一黑,弹出「你死了」的字样。 他僵在原地,盯着那行字,半晌没动。 「哎呀,死了。」慕韵看了一眼屏幕,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都怪妈,害你死了。」 「……不怪你。」顾小暖闷声说了一句,按下重启键,角色在存档点重新站起来。他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操作却明显没有刚才流畅了,角色走路都走不利索,不是撞墙就是发呆。 慕韵坐在他旁边,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打。 可她那片温热的皮肤,一直贴着他的大腿。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绷得紧紧的,肌肉僵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像是在极力忽视她的存在。 她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小暖。」她忽然开口,声音温软,「你歇会儿吧,一直打游戏,眼睛不要了。」 「……我没事。」他闷声答。 「那陪妈聊聊天。」慕韵把玻璃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吃提子,可甜了。」 顾小暖犹豫了一下,放下手柄,拈了一颗青提,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含糊地说:「挺甜的。」 「是吧。」慕韵弯起眼睛,「妈特意挑的,那家店的老扳说今天早上刚进的。」 她说着,又拈了一颗,抬手递到他嘴边:「来,尝尝这颗,更甜。」 顾小暖愣了一下,看着她举到自己面前的那颗青提,和她白皙的指尖。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头,就着她的手,把那颗提子含进嘴里。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指尖,那一点温热转瞬即逝。 慕韵的手指在他唇边停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拈起另一颗,送进自己嘴里。 顾小暖低着头,嚼着那颗提子,只觉得嘴里的甜味好像有点过头,连喉咙都是甜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下午是不是要去教室?」 「下午没课。」慕韵说,「今天周六,我休息。」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慕韵偏过头看他。他低着头,盯着手里那颗没吃完的青提,耳根还红着,睫毛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害羞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怎么了?」她问,「是不是想出门?想出去玩就跟同学约,妈不拦你。」 「没有。」顾小暖摇了摇头,「我就问问。」 他说着,又低下头,把手里那颗提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站起身:「我去……我去倒杯水。」 他几乎是逃进厨房的,背影僵直,脚步有点乱。 慕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逃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她拈起一颗青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弯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把她那条露在外面的腿照得白花花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忽然想起他刚才红透的耳尖,和他那声低低的「你贴着我」。 她笑了一下,把玻璃碗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着眼,晒太阳。 她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一条细细的线上,那头是「母亲」,这头是「女人」。 她正一点点地,往那头走。 顾小暖在厨房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端着杯子出来。他看见慕韵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脚步放轻,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透亮。她闭着眼,睫毛长长的,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粉。她今天穿的那件白色T恤,领口有点大,她这么躺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顾小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端着水杯,走到茶几边,放下。他转身要回房间,脚步却顿了顿,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像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快步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耳朵尖红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那杯水是他给自己倒的,可他压根没喝一口。 他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床边坐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着她贴过来的那片温热,想着她递到他嘴边的那颗青提,想着她闭着眼躺在那儿的样子。 他喉结滚了一下,抓起手机,点开游戏,屏幕亮起来,他却盯着那片光,半天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客厅里传来轻轻的动静,像是什么人醒了。 他放下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慕韵正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长发散落在肩上。她看见他出来,冲他笑了一下:「醒了?我以为你回屋睡觉了。」 「没有。」顾小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我……我就是去倒了杯水。」 「哦。」慕韵点了点头,没戳破他那杯水从倒到现在,一口没喝过。 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忽然说:「小暖,你会不会骑自行车?」 「会。」顾小暖愣了一下,「怎么了?」 「妈那辆自行车,链条掉了,老蹬不动。」慕韵说,「你会修不?」 「……我看看。」顾小暖站起身,「车在哪儿?」 「楼下车棚。」慕韵也站起来,「走,妈带你去。」 两人下楼,走到车棚。慕韵那辆自行车靠墙停着,落了薄薄一层灰。顾小暖蹲下去,查看链条,果然掉出来了,歪在齿轮边上。 「掉链子了。」他说,「我帮你装上。」 他蹲在那儿,把链条重新绕上齿轮,手上沾了油,蹭得黑一块白一块。慕韵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干活的样子还挺认真。 「能修好吗?」她问。 「小问题。」顾小暖头也不抬,手指拨着链条,咔嚓一声,链条重新卡进齿轮,「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用指腹蹭了蹭鼻尖,结果蹭了一小片黑。 慕韵看着他鼻尖上那点油污,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脸上蹭脏了。」 「啊?」顾小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脸,结果越抹越花。 「别动。」慕韵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抬手,轻轻擦掉他鼻尖上那点油污。 她凑得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阳光和机油的味道。他低着头,眼睫轻轻颤着,喉结滚了一下,呼吸有点乱。 慕韵的手指在他鼻尖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手,把那团纸巾揉进手心,笑着说:「好了。」 顾小暖站在原地,看着她,耳根又红了。他别开视线,闷声说了一句:「……我去洗个手。」 他转身往车棚外的水龙头走,脚步有点乱。 慕韵站在自行车边,看着他逃走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团揉皱的纸巾,忽然弯起嘴角。 她想起他刚才蹲在那儿修车时,微微弯着的肩背,和他蹭了油污的鼻尖。 她忽然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比她想象中,还要让她移不开眼睛。 她把那团纸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身后,阳光正好。 顾小暖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又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想把那点燥热压下去。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鼻尖干干净净的,只有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起刚才她凑过来,替他擦掉油污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把水龙头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单元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慕韵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那串青提,冲他晃了晃:「提子还有,上去接着吃。」 他看着她,看着她被阳光照得透亮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往外冒。 他「嗯」了一声,快步走过去,跟她一起上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回荡。 他走在她身后,低头看见她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白皙的脚踝,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躲不掉了。 中午,两人在家简单吃了顿面。慕韵下厨,顾小暖打下手,笨手笨脚地剥蒜,剥得指甲缝里都是蒜皮。她看着他低头剥蒜的样子,没忍住笑。 「笑什么?」他抬起头,一脸莫名。 「没。」慕韵摇头,「就是想起你小时候,五六岁那会儿,剥个鸡蛋都剥不利索,整颗蛋皮都黏在蛋上。」 顾小暖耳朵有点热:「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可不是。」慕韵把面捞进碗里,热气腾腾的,「一晃你就这么大了。」 她端着两碗面出来,放在茶几上。顾小暖洗完手,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一人一碗,呼噜呼噜地吃面。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妈。」他吃着吃着,忽然开口,「你这自行车,链条老掉,要不我给你换条新的。」 「新的贵吧。」慕韵说,「能用就行,哪那么多讲究。」 「不贵。」顾小暖低着头,扒了一口面,「我打工挣的钱,够。」 慕韵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他低着头,耳朵有点红,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你挣的钱自己攒着。」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妈还没老到蹬不动那辆破车。」 顾小暖没再说话,埋头吃面,把最后一口汤都喝干净了。 下午,顾小暖在房间里待着,慕韵收拾完碗筷,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忽然听见他房间里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小暖?」她扬声喊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门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闷,「东西掉了。」 「要妈帮忙不?」 「不用不用。」 慕韵放下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他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看见顾小暖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散落一地的东西。 像是几本漫画,还有一只耳机,他正弯腰去够滚到床底下的那只。 慕韵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刚直起身,手里攥着那本漫画,耳朵根泛着一点不自然的红。 「怎么了?」慕韵走过去,「撞着什么了?」 「没……没事。」顾小暖把那本漫画往身后藏了藏,「就是东西掉了。」 慕韵的目光在他身后那本漫画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她弯下腰,帮他把地上散落的几本捡起来,叠好,放在书桌上。 「你这屋里,乱成什么样了。」她摇了摇头,环顾四周,「妈帮你收拾收拾吧。」 「不用!」顾小暖急了,「我自己来就行,你……你歇着去。」 「歇着多没意思。」慕韵已经挽起袖子,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让阳光透进来,「你让开点,妈给你把这屋子拾掇拾掇。」 顾小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在自己房间里忙活,把她叠好的书一本本挪开,又把散落在椅子上的衣服挂回衣柜。 她弯腰捡起他随手扔在地上的外套,抖了抖,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那件外套挂进衣柜。 顾小暖看着她的动作,耳根烧得更厉害了。他别开视线,低头假装整理书桌。 「你这外套也不洗洗。」慕韵从衣柜边探出头,「一股味儿。」 「……我忘洗了。」他闷声答。 「那明天妈给你洗了。」慕韵说,「你上班穿工服,也不用换洗那么勤。」 她说着,又弯腰去够床底下,把那几只散落的拖鞋摆正。她弯腰的时候,T恤下摆往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顾小暖的视线刚好落在那儿,又飞快地移开,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你歇着吧,我自己收拾。」 「快了快了。」慕韵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床底下都给你清干净了,你看看,这屋里是不是利索多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站在那儿,耳根通红,眼神有点躲闪。 「怎么了?」她问,「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他移开视线,低头,「就是有点热。」 「热就开空调。」慕韵走过去,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呀,这么烫,别是中暑了。」 她探额头的时候,指尖凉凉的,贴在他额头上。顾小暖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呼吸都屏住了。 「我……我没事。」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我真没事。」 「行吧。」慕韵收回手,没再坚持,「那你多喝点水,别热着了。」 她说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暖。」她开口,声音温软,「你要是有啥不舒服,就跟妈说。」 「嗯。」 她笑了笑,带上门,出去了。 顾小暖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那点凉意好像还留在上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漫画,封面是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他喉结滚了一下,把那本漫画塞进抽屉最底层。 傍晚,顾小暖去奶茶店上晚班,出门前,慕韵靠在门框上,问他:「几点下班?」 「十点。」他一边换鞋一边说。 「那妈给你留门。」慕韵说,「回来早点,别在外面晃。」 「嗯。」他应了一声,出门了。 慕韵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的背影,看着电梯门合上,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回屋,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有点安静。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换了几圈台,又关上。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少年正骑着那辆自行车,拐出小区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顾小暖十点过才回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慕韵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人却像是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睫毛低垂,呼吸均匀,胸口的衣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穿着一条家居裙,光着腿,露在外面的脚踝白皙纤细。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妈,醒醒,回屋睡。」 「嗯?」慕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回来了?」 「嗯。」他收回手,「十点过了,你回屋睡吧。」 「哦。」慕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你呢?吃了没?」 「吃过了,在店里吃的。」他说,「你快去睡吧。」 「嗯。」慕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那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她揉他头发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发梢,那一点触感又轻又暖。 顾小暖站在原地,看着她往卧室走的背影,忽然开口:「妈。」 「嗯?」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晚上睡觉,把窗户关好,别着凉。」 慕韵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她转身进了卧室,带上门。 顾小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才关掉客厅的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她刚才揉他头发时,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有些东西,好像真的躲不掉了。 第二天是周日,顾涛出差去了邻市,说周一才能回。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慕韵早上起来,做了两份简单的早餐,煎蛋、吐司、牛奶。她摆好盘,去敲顾小暖的门,敲了两下,门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顾小暖顶着一头乱毛站在门口,睡眼惺忪,T恤皱巴巴地卷在腰间,露出一截精瘦的腰。他看见慕韵,愣了一下,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妈,你起这么早。」 「太阳都晒屁股了。」慕韵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快去刷牙,吃完早饭,妈带你去买两件衣服。你打工,总得有两件像样的短袖。」 「我有衣服。」顾小暖嘟囔了一句。 「你那几件都洗得发白了。」慕韵说,「走,妈给你挑两件。」 顾小暖拗不过她,洗漱完,吃完早饭,跟着她出了门。 周日的商场人不少。慕韵拉着他在男装区转悠,挑了几件短袖,在他身前比划。她比划的时候,凑得很近,手指捏着衣领,在他胸口比了比,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擦过他的锁骨。 顾小暖僵着身子,耳根有点热,却不敢动。 「这件颜色行。」慕韵把一件浅蓝色的短袖递给他,「去试试。」 顾小暖接过,钻进试衣间。他换好出来,站在镜子前,有点局促地扯了扯衣摆。慕韵站在旁边,上下打量着他,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嗯,精神多了。」她退后半步,上下看了看,又上前,把他肩头的一处褶皱抹平,「小伙子,就该穿得亮堂点。」 她抬手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肩膀,那一点温热落在衣料上。顾小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短袖,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她站在他旁边,只到他肩膀的位置,正仰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的领口。 他喉结滚了一下,移开视线。 「就这件。」他说,「……挺好。」 「那再挑一件。」慕韵弯起眼睛,「难得出来一趟。」 她拉着他又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两件短袖,一条牛仔裤,又替他挑了一双鞋。她弯腰替他系鞋带的时候,蹲在地上,头发垂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顾小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蹲在地上,替他整理鞋带的样子,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好了。」慕韵直起身,拍了拍手,「站起来走两步,看看合不合脚。」 顾小暖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软软的,很合脚。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鞋,又看了看她。 「妈。」他闷声说,「……谢谢你。」 「跟妈还客气什么。」慕韵拍了拍他的肩,「走,妈请你喝奶茶,照顾照顾你打工那家店。」 两人走到楼下那家奶茶店。店员不是顾小暖那个班次的,但认得他,笑着打招呼:「哟,小暖,带家属来啦?」 顾小暖耳朵有点热:「我妈。」 「阿姨好。」店员笑着问,「阿姨喝点什么?」 「来杯招牌的吧。」慕韵笑着说,又偏过头问顾小暖,「你要喝什么?」 「……我要杯珍珠奶茶。」他闷声说。 两人端着奶茶从店里出来,并排走在街上。慕韵嘬了一口奶茶,眯起眼睛:「嗯,还挺好喝的。怪不得你天天在那打工,近水楼台。」 顾小暖低头嘬着奶茶,没接话,耳朵却红了一片。 「怎么了?」慕韵偏过头看他,「脸又红了?」 「……没有。」他闷声答,把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是……是奶茶烫的。」 「烫的?」慕韵笑了一下,没戳破,「那慢点喝。」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落在地上。 慕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知不觉地改变着。 回到家,已经下午了。 慕韵把新买的衣服洗了晾起来,坐在客厅里歇着。顾小暖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出来倒水,看见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又在打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转身要走。 「小暖。」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困倦的沙哑,「别走,陪妈坐会儿。」 顾小暖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慕韵睁开眼,看着他,笑了一下:「妈就是觉得,一个人待着,怪没意思的。」 「……那我陪你。」他闷声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隔着一拳的距离。窗外阳光正好,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慕韵偏过头,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开口:「小暖,你觉得妈……老了吗?」 顾小暖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她:「不老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慕韵垂下眼帘,「就是今天试衣服的时候,看你站在镜子前,忽然觉得,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妈却好像,还是老样子。」 顾小暖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闷声说了一句:「你……你不老。」 「真的?」慕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真的。」他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你看着,比我同学她妈都年轻。」 慕韵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眉眼弯弯的:「你这孩子,嘴还挺甜。」 「……不是嘴甜。」顾小暖移开视线,耳朵尖红透了,「是实话。」 慕韵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比她想的长,也比她想的,更危险。 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浴室里那根翘着的、青筋暴起的阴茎。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又放下,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把两个人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那天晚上,顾涛打来电话,说明天下午到,让他们别等他吃饭。 慕韵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顾小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他开口,「你还不睡?」 「嗯,睡不着。」慕韵说,「你头发还湿着,擦擦,别着凉。」 「没事。」他甩了甩头,水珠溅了几滴到她脸上。 慕韵「哎呀」一声,偏头躲了一下,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 顾小暖看着她躲闪的样子,也弯了弯嘴角,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他扯过搭在肩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又把毛巾搭回肩上。 客厅里的灯没有全开,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笼着两个人。 「妈。」他忽然开口,「你今天说……妈好像还是老样子。其实,你没老。」 慕韵偏过头看他。 「你跟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个你,没怎么变。」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巾的边缘,「还是……还是那么好看。」 慕韵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净说好听的话。」 「……不是好听。」他闷声说,「是实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慕韵偏过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 「行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他说,「晚安。」 「晚安。」慕韵冲他笑了一下。 他走进房间,带上门。 慕韵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关门响,久久没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好像还残留着他头发上那点湿润的触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只手贴在脸颊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月光,把客厅照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那天深夜,慕韵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倒了杯水。经过顾小暖房间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是他床头那盏小夜灯。 她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门里很安静,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像是已经睡熟了。 她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转身,回了卧室。 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着他坐在她旁边,低着头说「你没老」时,那点认真的样子。她想着他红透的耳尖,想着他半干的头发蹭过她指尖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成一片柔和的白。 第二天中午,顾小暖休息半天,从奶茶店回来,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 慕韵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正好,妈炖了汤,洗手吃饭。」 顾小暖换了鞋,钻进厨房洗手。慕韵站在灶台边,看着他把手冲得哗哗响,忽然说:「小暖,你那奶茶店,上晚班累不累?」 「还行。」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就站得腿酸。」 「腿酸啊。」慕韵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促狭,「那改天妈给你揉揉,妈练舞蹈的,揉腿可是专业的。」 顾小暖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又有点发热:「……不用了,我自己活动活动就行。」 「怕什么。」慕韵端着汤碗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他一眼,「你小时候腿抽筋,不都是妈给你揉的?」 顾小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闷声「嗯」了一句,跟着她走出厨房,在餐桌边坐下。 慕韵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坐下,低头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落进来,照得餐桌上暖洋洋的。 顾小暖低头喝汤,喝了两口,忽然说:「妈。」 「嗯?」 「你今天……穿这裙子,好看。」 慕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鹅黄色的碎花裙,随即弯起嘴角:「怎么,妈穿什么都好看?」 「……嗯。」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都好看。」 慕韵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再说话。阳光落在她弯起的嘴角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暖融融的。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她心里,一点一点地破土而出。 她不知道那会通向哪里。 但她知道,她大概,是停不下来了。 (第三章完) # 第四章 反客为主 顾涛这次回来,只待了不到两天。 那天傍晚他到家,进门时还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疲色。行李箱立在玄关,他蹲下来换鞋,后脑勺上那几根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慕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忽然想,他好像又老了一些。 她做了他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碗山药排骨汤。他扒拉了两口,筷子停了一下,抬头冲她笑了笑:「还是你做的好吃,外头那些馆子,味精放得跟不要钱似的。」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着,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他碗里。 顾涛低头扒饭,吃得很急。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拧起来,接起来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脸色越来越沉。挂断电话,他放下筷子,说:「工地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你这才刚到家。」慕韵说,「饭都没吃完。」 「没办法。」顾涛已经站起来拿外套,动作很快,像是早习惯了这种说走就走的节奏,「这单要是不盯紧,前面全白干。你们先吃,别等我。」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一下又轻又急,带着一点敷衍的意味。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把外套搭在臂弯,大步走向玄关,弯腰换鞋,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门在他身后带上,「咔哒」一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暗的天色,和桌上那桌还没怎么动的菜。 顾小暖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捏着筷子,低头扒饭,像是没听见刚才那番动静。慕韵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那顿饭,她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顾涛在家的那两天,几乎没怎么待着。早上出门,半夜回来,回来倒头就睡。有一晚他喝了酒回来,脚步踉跄,她扶他进卧室,替他脱鞋。他躺在床上,伸手想拉她,她侧了侧身,说「你喝多了,快睡吧」。他也没坚持,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了鼾。 她坐在床沿,听着他的鼾声,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劲儿又冒上来。 她忽然想,他跟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好像就是「你们先吃,别等我」。他把她留在家里,把她的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问过她,一个人待着闷不闷。 她又想起顾小暖。想起那双越来越藏不住事的眼睛。想起他红透的耳尖,和他低低说「你贴着我」时那点发紧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三清早,顾涛又收拾行李。他蹲在行李箱前,把换洗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去,一边塞一边交代:「那边的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怎么也得半个月。你和小暖在家好好的,冰箱里东西不够就出去买,别省。」 「嗯。」慕韵靠在门框上,看他合上箱子,「你注意身体,少喝酒。」 「知道。」顾涛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一下还是又轻又急。他拎起箱子,回头又补了一句:「小暖那孩子,你多照看着点。你是他妈妈嘛。」 「嗯。」 门关上。电梯「叮」的一声,然后是下行。 慕韵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卧室。她在床边坐下,看着衣柜里那一排规规矩矩的家居服。棉布的,纯色的,领口不高不低,是她穿了八年的那种。她伸出手指,拨过去,拨到最里头,停在那条吊带裙上。 那条裙子是前些天买的。料子薄,颜色浅,两片细细的吊带,领口低得过了分。她买它的时候,店员说这裙子年轻姑娘穿得多,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还是买了下来。她一直没敢在家里穿,总觉得太不像话。 可今天,她把它抽了出来。 她站在镜子前,把吊带裙套上身。薄薄的料子贴着身子,凉丝丝的,胸前两团分量被兜出饱满的轮廓,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她没有穿内衣。两粒乳尖在布料下顶出小小的凸起,若隐若现。裙摆到大腿中段,光着腿,小腿笔直白皙,脚踝纤细。 她侧过身,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腰线。三十六了,腰上没有一丝赘肉,练舞的人脊背直,腰收得紧,臀部在裙摆下撑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她伸手理了理裙摆,又把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对着镜子眨了眨眼。 她趿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顾小暖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屏幕上。 就一瞬。 慕韵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她没有等到他红耳朵、移开视线的反应。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像看惯了似的,把视线收回去了,手上的操作都没乱一下。 她站在客厅中间,忽然有点手足无措。她原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耳朵尖红透,目光躲闪,手忙脚乱地撞翻什么东西。她做好了逗弄他的准备,做好了看他出糗的准备,可他只看了她一眼,就把她晾在了原地。 她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端着杯子去倒水,故意从他面前经过。她弯腰够茶几底下的遥控器,腰弯得很低,吊带裙的领口跟着垂下去,露出一片白花花的乳肉。她没有直起身,就那么弯着腰,像是找什么东西,腰线弯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他没有抬头。屏幕上的人物正跟怪物搏斗,他按了两下键,角色翻滚躲避,一气呵成。 她直起身,端着水杯,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打游戏打得很专注。她忽然发现,他好像很久没有在她面前红过脸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她晾衣服那天,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挂衣架开始?还是从更早,她弯腰捡东西,他的目光不再躲闪开始? 她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却压不住心里那点火。 午后,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晾到阳台上。她踮着脚去够晾衣绳,吊带裙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她够了几下,够不到最高的那根绳子,正准备去搬凳子,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衣架。 顾小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我来。」他说,声音平常,手臂从她头顶伸过去,把衣架挂上晾衣绳。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胸口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她僵在原地,没敢动,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他的手臂收了回来,却没有立刻退开。他低头,目光落在她光裸的后颈上。她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落在那片皮肤上,烧得她后颈发烫。 「你头发乱了。」他说。 他抬手,把她肩头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那一点触感又轻又痒,像一根羽毛,从她耳尖一路痒到心里。 慕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开脸,没说话。她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在闻什么。 他也没再说什么。他收回手,退后半步,转身走了。脚步不紧不慢,踩在阳台的地砖上,一下,一下。 慕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空衣架,好一会儿没动。风掀着她的裙摆,凉意顺着大腿往上爬,她打了个哆嗦,才像回过神来,低头,把那最后一根晾衣绳上的衣服理平。 傍晚,顾涛打来电话,说那边安顿好了,让她别担心。慕韵窝在沙发上接电话,嗯嗯啊啊地应着。她余光瞥见顾小暖从房间里出来,端着杯子去倒水。 「……嗯,知道了。你注意身体,少喝酒。」她说着,抬眼,正撞上顾小暖的目光。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水杯,没走,也没喝水,就那么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稳稳地钉在她身上。 电话那头顾涛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工地上的事,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那只手机有点烫手。她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两声,匆匆挂了电话。 「怎么不多聊会儿?」顾小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什么好聊的。」她低下头,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他也没追问。他端着杯子,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房间。客厅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晚饭是她做的。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吊带裙外面罩着围裙,显得不伦不类。她低头切菜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可回过头去,厨房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的时候,顾小暖正站在厨房门口,堵着路。 「让让。」她说。 他没动。他低着头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又慢慢往下,滑过她低垂的领口,落在锁骨下方那片白花花的皮肤上。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眼。 慕韵的手一僵,端着的盘子晃了一下,汤水在盘沿上漾开一圈。 「……你看什么。」她别开视线,声音有点干。 「没看什么。」他说,声音平静。他脚步让开半步,让她过去。她从他身侧经过的时候,他低下头,目光跟着她,落在她光裸的后颈上,又慢悠悠地收回。 晚饭吃得安静。顾小暖话不多,只是吃饭的时候,目光会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不躲闪,就那么看着。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扒饭,耳朵却慢慢热起来。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小腿上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是他的脚。隔着桌子,他的脚尖抵在她的小腿上,没有挪开。 她没动。她低着头,继续吃饭,那点温热就那么贴着她的小腿,安安静静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裙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脚趾的轮廓。 这一次,是她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扒饭,像是完全没注意桌下那点动静。可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的余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起来,迎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一桌饭菜,对望了一瞬。谁也没说话。她的腿没有收回,他的脚也没有挪开。 慕韵先移开视线,低头夹菜。她夹了两下,才把那根青菜夹起来,手有点抖。 吃过饭,她收拾碗筷。顾小暖没像以前那样抢着帮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目光一直跟着她。 她把碗筷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低着头,洗那只碗,手指在水里泡得发白。她洗完,擦干手,出来收拾茶几上的果盘和遥控器。 她弯腰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落在她腰侧,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布料,严严实实地贴上来。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停在半空,遥控器从她指间滑落,「啪」的一声砸在茶几上。 「妈。」 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哑,离得极近,热气喷在她后颈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你是不是一直在逗我?」 她的心跳重重地撞了一下胸腔。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喉咙却干得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没收手。那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前挪,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熨在她小腹上,把她轻轻往后拉。她的后背贴上他滚烫的胸膛,僵硬的脊背抵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身上。 然后她感觉到了。 他胯下那根东西硬邦邦地抵在她臀缝上,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又烫又硬,分量沉甸甸的,顶着她臀肉。她能感觉到那个形状,又粗又长,从她身后斜斜地戳上来,抵在她腿根之间。 她的呼吸乱了。她张着嘴,喘了两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本该推开他。手就在身侧,一抬就能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推开,说一句「小暖你干什么,我是你妈」。可她的手抬起来,虚虚地落在他小臂上,指节蜷着,半天没有用力。 他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茶几边,她僵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布料,感受着他那根东西一下一下地顶着她。她每喘一口气,身子就往后靠一点,那根东西就抵得更深一点。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那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 她听见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吸进肺里。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妈,你身上,好香。」 她没说话。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两腿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濡湿,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她大腿内侧。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她感觉到那股温度从她身后退开,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扶着茶几,指节泛白,没有回头。 「妈,」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笃定,「你比我诚实。」 他说完,没再看她,转身回了房间。走到房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是小孩了。」他说。 然后他推门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慕韵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扶着茶几,指节泛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腿,忽然觉得膝盖发软,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裙摆皱巴巴的,是被他刚才搂过的地方。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小腹上他掌心按过的地方,那一点热度好像还没散尽。 她想起他刚才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想起他抵在她臀上的那根东西的触感,硬邦邦的,隔着布料都那么烫,那么沉。她想起他说「我不是小孩了」时,那平静得近乎笃定的语气。 她的脸烧得厉害,一直烧到耳根。她把手贴在脸颊上,掌心滚烫,烫得她轻轻一颤。 那天晚上,慕韵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她蹬开又拉回来。她闭上眼,全是傍晚那幅画面。他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那根东西抵在她臀缝上,他平静地开口,说「你比我诚实」。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姿势里站了多久。她只知道,他松手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如释重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咬着枕头,腿夹得紧紧的,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那点空落落的、发胀的痒。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你身上,好香」。他的鼻尖蹭过她发顶时,那点温热的呼吸。她想起他胯下那根东西的分量,隔着布料,都硬得让她心惊。 她把手伸下去,指尖隔着睡裤,轻轻按了按自己那处。那里已经湿透了。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快要断了。 她一边想着他,一边恨自己。她想,慕韵啊慕韵,你是他妈妈,你是看着他从小学长到高中的那个人,你给他做过多少次饭,给他掖过多少次被角,你怎么能在这里,想着你丈夫儿子的那根东西,一个人湿成这样。 可她的手没有停。她想着他,想着他站在厨房门口那道不躲闪的目光,想着他抵在她臀上那硬邦邦的分量,想着他哑着嗓子说「妈,你是不是一直在逗我」。 她无声地喘着气,身体绷得紧紧的。高潮来的时候,她死死咬着枕头,浑身颤了好几下,才慢慢瘫软下来,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背上,把她的轮廓照成一片柔和的白。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点羞愧,混着一丝说不清的餍足,一起涌上来。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安静了。安静得她都能听见自己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出卧室。顾小暖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着两碗粥,是他自己熬的。米粒煮得稀烂,还冒着热气。他看见她出来,抬头,喊了一声:「妈。」 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那里面没有躲闪,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稳稳的、笃定的光,落在她身上,又慢悠悠地移开,低头喝粥。 慕韵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熬得正好,不稀不稠。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又收回去。她忽然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妈。」他开口。 「嗯?」 「你今天,」他说,声音平静,「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嗯。」她应了一声,「做了个梦,醒了就没睡着。」 「梦到什么了?」他问。 慕韵的筷子顿了一下。她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忘了。」 他没再追问。他低头喝粥,喝完,把碗放进水池,洗了手,拎起外套往玄关走。走到门口,他换好鞋,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我去店里了。」他说。 「嗯,路上慢点。」她应着,没抬头。 他走了。门在身后带上。 慕韵坐在餐桌边,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好一会儿没动。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层渐渐凝起来的米皮,忽然觉得,这个少年,真的已经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孩子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第四章完) # 第五章 试探与纵容 接下来的几天,慕韵慢慢发现,家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谁挑明了什么,是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全换了味道。 顾小暖不再躲着她了。 早上她做早饭,他站在厨房门口,接她递过来的碗。她递碗的时候,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指根,没急着缩回去,顺着她的指节轻轻蹭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接过去。那一下蹭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之间本来就该这样。 她端着碗,站在灶台边,愣了一瞬。 吃饭的时候,他坐得离她近了半尺。她起身添饭,路过他椅背的时候,他伸着的那条腿正好拦在她脚边,她的腿蹭过他的小腿,他也没收回去。她低头扒饭,能感觉到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接触,像一根细细的线,牵在她脚踝上。 那天傍晚,她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去够柜顶的储物箱。那箱子沉,她够了两下,指尖差一点。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掌心稳稳地托住箱底,替她接了下来。 他站在她身后,胸口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环过她身侧,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我来。」他说,声音就在她耳边。 那箱子很沉,他单手托着,另一只手虚虚扶着她后腰,把她从凳子上带下来。他扶她下来的时候,掌心隔着薄薄的裙料,按在她腰窝上,那一点热度透过布料熨进皮肤里。 慕韵的脚落了地,他没有立刻松手。他低头,鼻尖几乎蹭过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别这样。」她低声说,声音软得没什么说服力。 「哪样?」他问,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她没答。她站在原地,后背还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脊背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在加快,快得几乎要盖过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退后半步,把那箱子放在她脚边,转身走了。 慕韵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发现,她刚才那句「别这样」,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更像是提醒。 她在提醒自己。 可她知道,自己的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松。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传来一点声响。 很轻,像是床垫被压下去的动静。她竖着耳朵,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闷在喉咙里,不肯放出来。 她没有走开。 她躺着,一动不动,听着那声音。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墙壁,绕在她心上,越缠越紧。她的心跳跟着那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渐渐快起来。 她想起傍晚他站在她身后,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那一小片温热的触感。她想起他低头闻她发顶时,那一下深深的吸气。 她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腿夹得紧紧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点熟悉的、发胀的痒。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才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片均匀的呼吸。 她躺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光着脚,走到门边。 她没有推门。她只是站在门口,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听见门里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她的手抬起来,虚虚地贴上门板,指腹按着那扇门,像是隔着门,想碰一碰门里那个人。 过了很久,她才收回手,转身,回了卧室。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她知道,那扇门,她迟早会推开。 第二天,两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顾小暖照常叫她「妈」,照常端着她做的饭呼噜呼噜地吃,只是眼神不一样了。他看她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直,不躲闪,不局促,就那么大喇喇地看着,看得她耳根发热,不得不低下头去扒饭。 慕韵发现自己有点怕跟他独处了。 可她又忍不住,总是往他身边凑。 午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不算宽,他坐下来,肩膀挨上她的肩膀。她没有挪开,隔着一层衣料,感受着他臂膀的体温。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笑声一浪接一浪,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他臂膀贴着她的那一点温度。 「妈,你看这个。」他指着屏幕,凑过来一点,胳膊几乎贴上她的胳膊。 她偏过头,刚想说「看什么」,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脸。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带着洗衣液味道的干净气息。他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躲闪。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躲。他也没退。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距离,谁也没动,隔着一线空气,谁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落在她脸上,又轻又暖。 过了好一会儿,慕韵先移开视线,低头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她喝水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脖颈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她咽下一口水,喉结轻轻滚动,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追着她的喉结,一路往下。 她放下杯子,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视,可屏幕上放的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顾涛打电话回来,说那边的事还得再拖一阵,让她别等。 慕韵窝在沙发上接电话,余光瞥见顾小暖从浴室出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穿着一条运动短裤,光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他肩宽,腰窄,腹肌一块一块地分着,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绷紧又松开。 她握着手机,声音忽然有点干:「……嗯,知道了。你注意身体,少喝酒。」 她挂了电话,抬眼,正撞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浴室门口,拿毛巾擦着头发,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没有躲闪。她别开视线,低头看手机,却觉得那两道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烧得她后颈发烫。 「爸不回来了?」他问,声音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沙哑。 「嗯。」她应了一声,「说是那边忙。」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慕韵坐在沙发上,听着他关门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第二天中午,顾小暖从奶茶店下了早班回来。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换了鞋,走过来,把那袋水果放在茶几上。 「给你买的。」他说,「店长给的员工福利,我不爱吃,你吃。」 慕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袋水果,有提子、有芒果,还有几个她爱吃的山竹。她抬头看他:「你上班累,留着自己吃。」 「我不爱吃。」他低下头,耳朵有点热,「你吃。」 她看着他低下去的头,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她伸手接过那袋水果,指尖擦过他的指节,他没有躲,反而张开手,像是想接住她的手指。 她没有把手收回来。 那只手就那样半悬着,指尖抵着他的指节,隔着一线空气。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小暖。」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收回手,低头去解那袋水果,「你吃饭了没?」 「吃了。」他答,声音平静。 她没再说话,解开袋子,拈了一颗提子,送进嘴里。那提子很甜,甜得她喉咙发紧。她嚼着那颗提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这样给她递过东西。那时候他七八岁,在楼下捡到一颗糖,攥在手里,跑上来,塞进她手心,仰着脸说「妈,给你吃」。 她那时候接过来,剥开糖纸,糖是甜的,甜得她眼眶发热。 如今他给她递水果,个头比她高了,声音也变粗了,可那股笨拙的、把好东西留给她的小心翼翼,还是没变。 她低头嚼着提子,忽然有点想哭,又忍住了。 下午,她躺在沙发上睡午觉。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温度。她睁开眼,看见顾小暖正弯腰,把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他直起身,对上她的目光,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怕你着凉。」 她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一句:「……谢谢。」 「跟我还客气。」他说,转身要走。 「小暖。」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别老这么照顾我。我是大人,能照顾自己。」 他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可你照顾了我那么多年。」 他说完,没等她接话,转身回了房间。 慕韵躺在沙发上,盖着那条薄毯,盯着天花板,久久没动。毯子上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伸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毯子的边缘,那一点温度像是从指尖一直烫到心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牢牢地攥住了。 傍晚,她做饭。顾小暖走进厨房,站在她身边,说要帮忙。 「不用。」她说,「你歇着。」 「我没事。」他说着,拿起刀,帮她切菜。 他站在她身边,两个人隔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他切菜的时候,刀起刀落,动作还不太熟练,切出来的土豆丝有粗有细。他低着头,后颈那截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麦色,有汗珠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来,没入衣领。 「你这切的,」她笑着伸手去接刀,「还是妈来吧。」 「我能行。」他躲了一下,不让她拿,「你炒菜。」 她看着他低头切菜的样子,看着他后颈上那一点汗珠,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她已经盼了很久。盼了多久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盼一个能帮她分担厨房里的人,还是盼这个人,她说不清,也不愿深想。 锅里的油热了,她倒了菜进去,「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她握着锅铲翻炒,感觉到他切完菜,站在她身后,没走。 「让让。」她说,「你挡着我炒菜了。」 他没让。他往前走了一步,胸口贴上她的后背,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去,够她手边那只调料瓶。 「你拿这个。」他说,声音就在她耳边,热气喷在她后颈上。 他够到调料瓶,却没有立刻退开。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那一点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熨在她肩胛骨之间。她能感觉到他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脊背上。 她握着锅铲的手,僵在半空。 「……小暖。」她的声音有点干,「别这样。」 「哪样?」他问。 「你……你先让开。」她说,声音软得没什么力气,「锅里要糊了。」 他退后半步,退了,却没退远。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炒菜,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双无形的手,落在她后颈上,又落在她腰上,最后落在她微微翘起的臀上。 那顿饭,她做得有点心不在焉。红烧排骨烧得有点过了,边缘有点焦。她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哎呀,火候没看住。」 「没事。」他接过盘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挺好吃的。」 「真的?」她看他,「你别安慰妈。」 「真的。」他看着她,目光认真,「你做的东西,都好吃。」 慕韵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心里那点暖意,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一起涌上来。 吃过饭,她洗碗。他站在厨房门口,没走。 「你去忙你的。」她说,「碗妈来收。」 他没动。他靠着门框,看着她低头洗碗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 「嗯?」 「你今天,」他说,「……很好看。」 慕韵擦碗的手顿住了。她没回头,耳朵却热得发烫:「……油嘴滑舌。」 「不是油嘴滑舌。」他说,「是实话。」 她没再说话,低着头,把那碗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擦得锃亮,才放回柜子里。 那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他站在厨房门口说的那句「你今天很好看」,想起他切菜时低垂的睫毛,想起他贴在她后颈上那温热的呼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房间又传来那种声音。压抑的、粗重的喘息,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堵在喉咙里。 她没有走开。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那声音,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她的手悄悄攥紧被角,又松开。 她想起傍晚他在厨房里,胸口贴着她的后背,那一下心跳撞在她脊背上的感觉。她想起他说「你做的东西,都好吃」时,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的呼吸也乱了起来。她咬着嘴唇,手指悄悄探进睡裤里,指尖按上那处已经濡湿的地方。 她一边想着他,一边恨自己。她想,慕韵啊慕韵,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可她的手没有停。她想着他,想着他光着上半身擦头发时,那一片块垒分明的腹肌,想着他贴在她耳边说「哪样」时,那点沙哑的声音。 她无声地喘着气,身体绷得紧紧的。高潮来的时候,她死死咬着枕头,浑身颤了好几下,才慢慢瘫软下来。 那天深夜,她趴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小暖的生日快到了。七月末,正好是月底。 她翻了个身,在黑暗里算着日子。他满十八岁那天,顾涛在外地,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她想起他出生证上那个日期,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处处都踩在点什么上。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一大袋东西。面粉、鸡蛋、奶油,还有一盒草莓。她想给他做个蛋糕。她没做过几次蛋糕,烤箱还是结婚那年买的,统共没用过几回,积了一层灰。 她系上围裙,照着手机上的方子,笨手笨脚地打发奶油。蛋清打了半天,还是稀的,她加了两勺糖,又打了半天,胳膊都酸了。她甩了甩手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过六岁生日,她也是这么手忙脚乱地给他做蛋糕。那时候她还年轻,刚嫁进来没两年,他怯生生地喊她「阿姨」,她把蛋糕端到他面前,他眼睛亮亮的,用叉子叉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奶油糊了满脸。 她那时候想,这个家,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融进来。 如今一转眼,他都十八了。 她把蛋糕胚烤好,晾凉,抹上奶油,又放上草莓。那草莓摆得歪歪扭扭的,她看了看,又动手重新摆了一遍,还是歪的。她叹了口气,拿勺子把那层奶油刮平了一些,才满意地放回冰箱。 傍晚,顾小暖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甜香。他愣了一下,换了鞋,看见厨房台面上摆着的那只蛋糕,奶油抹得不算平整,上面歪歪扭扭地摆着几颗草莓,旁边还插着几根蜡烛。 他站在厨房门口,愣住了。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今天……」 「你生日。」慕韵擦着手,从厨房里探出头,冲他笑了一下,「十八了,大孩子了。」 他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只蛋糕,看了好一会儿,喉结滚了一下,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顿晚饭,他吃得特别安静。她把蛋糕切好,递给他一块,他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没有抬头。 「好吃吗?」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好吃。」 她看着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咬着那块蛋糕,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想哭,又忍住了。 晚上,他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开口:「妈。」 「嗯?」 「我长这么大,」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人给我做过蛋糕。」 慕韵愣了一下。 「我妈走得早。」他顿了顿,「你是第一个。」 他端着碗,没抬头,耳朵红了一片。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低头洗着那只蛋糕盘子,指节在水里泡得发白。她想起他刚才那句话,想着他低着头说出「你是第一个」时,那点闷闷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只是被他吸引着,还被他攥着,攥得紧紧的,挣不脱。 那天夜里,她又听见了他房间里的动静。这一次,她躺了一会儿,还是起了身,光着脚,走到他门口。 她没有推门。她只是站在门口,听着门里那点压抑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沉闷的声响,抬手,轻轻贴着门板。 她站了很久。 过了很久,那声音才平息下来。她听见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翻身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回屋。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门里渐渐均匀的呼吸声,才轻轻转身,回了卧室。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他低着头说「你是第一个」时,那点闷闷的声音,想起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蛋糕,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的样子。 十八年了。她嫁进这个家,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怯生生喊她「阿姨」的小豆丁,长成如今这个能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让她心跳失序的少年。 她忽然分不清,自己心里那点东西,究竟是母性的怜惜,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她挣不脱了。 第二天,她顶着发沉的脑袋起床,走出卧室。顾小暖已经坐在餐桌边了,看见她,抬起头,喊了一声:「妈。」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浅蓝短袖,是她那天在商场替他挑的那件。头发理过了,鬓角干净利落,整个人精神得不像话。 「今天起这么早?」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又低下头,耳根有点红,「今天生日,想早点起来。」 慕韵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件新衣服,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好像真的在她眼皮底下,一点一点,长成了她再也挪不开目光的样子。 「生日快乐,小暖。」她说。 他低着头,耳朵红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慕韵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她心里,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个样子。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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