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之夜】(4-5)作者:Kyrie第4章 北海虽赊,扶摇可接 赔偿金到账的消息,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来的。 当时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坐在福安这边客厅的沙发上,正对着茶几上摊开的几份单据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保险公司的短信,一行干巴巴的字,说理赔款十二万八千已打入尾号九四七三的账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又去翻了一眼事故发生那天的记录。从出事到认定,对方全责,手续一路顺下来,快得有点不真实。那晚在滨江大道上,摩托倒在地上,肇事车还冒着烟,我在那具身体里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那条命换成了十二万八千,躺在账户里,安安静静。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我妈。不对,是乐仪的妈。 她在乐仪微信里是置顶的,发来一条消息,就一句:「赔偿金到账没?」 没有问伤,没有问什么时候出院,没有问一句别的。上回她打电话来,电话里也只问赔偿。我盯着那行字,替原主心里凉了一下。这家人把她嫁出去,就不怎么管她了,如今一条命差点没了,家里最关心的还是钱。 我回了一个字:「到了。」 那边没再回。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同一秒,南坪那边,我刚上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正从教学楼走下来,口袋里自己的手机也在震。来电显示:妈。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没接,又放回口袋。 两具身体,两个手机,两头都有长辈在操心我的人生大事。我妈在电话那头等我回话,乐仪的妈在微信那头等钱到账,而季修呢,前两天还认认真真地问我,要不要给我留意着。 可她们都不知道,操心的人此刻正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替别人过日子。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这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做晚饭。 八月下旬的傍晚,福安老小区的光开始变软。太阳斜得早了些,光线从楼缝里切进来,把客厅地板切成一条一条的金条。晾衣绳上还挂着早上洗的床单,被晚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影子在地板上晃。楼下不知道谁家的孩子,把球踢在水泥地上,咚地响两声,就没动静了。蝉鸣也比八月头里弱了许多,偶尔拖一声,像叫累了。 我穿着居家的大T恤,下面一条油亮的连裤袜,光着脚在屋里走动。这身体习惯了这个打扮,或者说,是我让这身体习惯了,连裤袜这种东西,穿上了就脱不下来,舒服,凉快,还养眼。T恤是季修的旧衣服,洗得发白,穿在186公分的身量上堪堪盖到大腿根,倒省了裤子的麻烦。 我先把晾着的床单收了,叠好放进柜子。又去客厅收拾茶几,把季修乱扔的钥匙、零钱,没用完的药盒归拢到一起。弯腰的时候,T恤领口往下垂,我直起身,对着窗玻璃理了理头发,金发双马尾,染过之后长长了一点,随手扎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正忙着,楼道口传来脚步声。 我直起身,回头。季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菜,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灰的格子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在玄关那里站着,刚踮脚把一件衬衫挂上衣架,T恤的下摆顺着腰线上滑,露出裤袜腰口勒进大腿根的那一小截。暮色从窗口斜进来,把连裤袜的反光染成暖金色,两条腿又长又直地杵在地板上。 他的目光在我腿上停了一下,极快,像被烫到一样挪开,低头去换鞋,耳根却慢慢红了。 「回来了。」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嗯,下午没课,去菜市场买了条鱼。」他低着头换鞋,声音有点闷,「你……你腿不凉吗,都这个点了。」 「不凉。」我说,「八月呢,热都来不及。」 他没再接话,拎着菜钻进厨房。我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这身体逗他太容易了,一米八的男人,在老婆面前还是跟刚谈恋爱似的。我顺手又弯腰捡了一次地上掉的东西,余光里看见他耳朵更红了。 不过今晚我没打算光顾着逗他。我系上围裙,接过他手里的鱼,把锅铲接过来,「我来吧,你歇着。」 他站在厨房门口,有点局促,「你会做鱼吗?」 「试试。」我说,「你教教我,以前没做过。」 这话是实话。原主那双手,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我罗杰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做饭这种事,早就会了。我只是想让他也吃一回热乎的。 晚饭桌上,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还停着那条到账短信。 「理赔款到了。」我说,「十二万八。」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把手机还给我,说,「这钱……是你的。你自己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像背过好几遍的台词。以前这钱落到原主手里,不出半个月就能花干净,他大概也是认命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他,「季修,这钱我来管。」 他夹菜的动作顿住。 「以后家里的账,我记。」我说,「工资也不用全给我了,先还债,再存一点。你那个摩托车的事,回头也去把手续办了,该过户的过户,该卖的卖了。」 「你……」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句子,「你会管账?」 「试试呗。」我说,「总比你每个月工资不知道花哪去了强。」 他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注意到他耳廓又红了一层,这次不是因为别的。他没有再说「你看着办」这种话,只是安静地扒了两口饭,隔了一会儿,才说了句,「乐仪,你变了。」 「我忘了太多事,从头学呗。」我说,「管钱这种事,总得有人管。」 他没再说话。可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亮亮的,像是要溢出来。我没去看他,低头给他碗里夹了块鱼,说,「吃饭。」 夜里,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乐仪手机里的账单一条一条导出来看。花呗,白条,还有给某个游戏主播刷的礼物记录,一笔一笔,加起来吓人。欠款账单从手机最底下翻出来,三万六。 我拿过茶几上的便签纸,一支笔,先把每月的固定支出抄下来。房租,水电,油钱,买菜,她那些七零八落的会员续费,还有一笔每个月雷打不动的直播打赏。抄完我算了一下,光这些不痛不痒的开销,加起来就比季修一个月工资还多。怪不得他月月光。 我在纸上画了一道线,左边写「欠的」,右边写「能省的」。欠的三万六里,有两万是给那个主播刷礼物欠下的,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说这钱要是不追回来,我罗字倒着写。能省的里头,一排会员,除了买菜做饭要用的,全退了。 罗杰是教通信的,算不清几行账才丢人。我心里越算越明白,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一张便签纸写满了,又翻到背面接着写。 季修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站在客厅和卧室的门口,看见我还在茶几上写着什么,没敢打扰,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乐仪,别太晚了。」 「嗯。」我头也没抬,「你先睡,我理完这点就过来。」 他没走,又站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账要是理不过来,也别太为难自己。」 我笔尖顿了一下。这男人被原主祸害了那么久,如今第一反应还是怕我为难。 「理得过来。」我说,「你只管把日子过好,钱的事交给我。」 他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我听着卧室门轻轻合上,又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行「欠的」,拿笔在下面重重画了一道。 账在这,就总能理清。日子也是一样。 接下来几天,我把心思都扑在账上。 白天用乐仪的身体在家里,把能退的会员全退了,一个个平台点过去,退完一个划掉一个。直播账号里的打赏记录截图存好,跟平台客服磨了两天,把那两万块给主播刷的礼物钱,一分不少地追了回来。客服一开始还想打太极,说什么「成年用户自愿消费,平台不承担退款义务」,我搬出「代刷」「未成年人打赏」「诱导消费」的条例一条条压过去,最后还撂下一句,再不退我就走正规渠道,让消协介入,你们主播诱导消费的聊天记录我都有。对面第二天就乖乖把退款打回了账户。 我盯着到账短信,心里那个痛快,比当年论文被录用还爽。我在便签上写了四个字,「为民除害」,贴完又觉得好笑,撕了,重写还款计划。三万六的欠款,两万追回来了,剩下一万六,分十个月还清,每个月工资到账先划走一部分,剩下的做家用。写在便签纸上,贴在了冰箱门上。 周五晚上,季修下班回来,换了鞋,一眼就看见冰箱门上那张纸。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冰箱前不动,走过去,「怎么了?」 「这……」他指了指那张纸,「都是你写的?」 「嗯。」我说,「白天没事,就理了理。」 他转过头看我,眼眶又湿了一层,亮亮的,像有什么在里面打转。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菜放在桌上,说,「发什么呆,洗手吃饭。」 他「嗯」了一声,低头去洗手,动作很慢。我听见水龙头下他的呼吸有点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乐仪,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的。」 「以前是以前。」我说,「我忘了那么多事,只记得日子要过下去,账就得有人管。」 他没再说话,可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了三次菜。 第二天是周末。上午,柳烟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上门,说是顺路过来看看。我开了门,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又往屋里看了一眼。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茶几上没有乱堆的东西,阳台晾着洗好的衣服,厨房里飘着炖汤的味儿。 她进门换了拖鞋,鼻尖动了动,「炖汤呢?」 「嗯,排骨海带。」我说,「妈,你坐。一会儿盛一碗你尝尝。」 她没坐,先进厨房转了一圈,看见灶台上擦得发亮,锅盖揭开看了一眼,又出来了。她走到沙发边上,看见茶几上摊着的账本和便签纸,愣了愣,「这是……你在记账?」 「嗯。」我说,「以前那些烂账太多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理一理。」 她坐下去,拿起那页还款计划看了看,又放回去,没说话。她看了我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变了,乐仪。」 我笑了笑,没接话。我知道她说的不只是家务和账本。以前原主说话又尖又冲,一口粤语腔连珠炮似的,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罗杰,声音平和,字正腔圆,连吵架都不会了。这变化太明显,谁都看得见。 「撞了那一回,脑子里的东西没了大半。」我给她倒了杯水,「医生说忘性大,以前的事记得七零八落的。我自己也觉得,像重新活了一回。」 「忘了就忘了吧。」柳烟说,声音软下来,「忘了也好,重新开始。小修他……苦了这些年,你能这样,我高兴。」 她这话说得轻,尾音却有点颤。我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原主跟这个婆婆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柳烟再心疼儿子,也从来不当面说儿媳半句重话。如今她看着我,眼圈泛了点红,我认得出来,一个当妈的人,替儿子熬了这些年,总算看见盼头了。 她喝了两口水,忽然像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很,「对了,前阵子小修跟我说,他想把他堂妹介绍给他那个兄弟罗杰。那姑娘醒了,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人也懂事。小修说,罗杰那孩子三十好几了还单着,怪可怜的,想撮合撮合。」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妈,人家姑娘刚醒,身子还没养利索呢,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我也是这么说。」柳烟摆摆手,「小修那人,就是爱替别人操心。你别管他,让他自己张罗去。」 我应了一声,低头给她续水。心里那点念头只转了一圈,就按了下去。罗杰,三十过半,二本讲师,工资不高,房子没有,外头还顶着一具分身过日子,哪配谈对象。这话我谁都没说,只是在心里,替那头的自己叹了口气。 柳烟没待太久,走之前我给她盛了碗汤。她端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小修以前跟我说,就想吃口热乎的家常饭。他这话说了多少年了,今天算是吃着了一口。」 我端着锅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接什么好。 她放下碗,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乐仪,有空跟小修回家里吃饭。你爸这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着你们。」 「好,妈。」我说,「改天我跟他说。」 她点点头,拎着没吃完的水果下了楼。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忽然想起原主过去那些年的样子。这家人其实不坏,是原主把自己活成了刺,扎得别人不敢靠近。如今我拔了那些刺,婆婆那句「重新开始」,是真心的。 送走柳烟,天已经擦黑。 晚饭后,我把账本摊开,跟季修并排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给他讲这个月的安排。台灯的光拢成一小圈,罩着两本翻旧的本子。窗外,福安老城的夜正一点一点亮起来,对面楼亮着几格窗,高架的灯带远远地流向江边,像一条发亮的河。空调外机在窗外嗡鸣,楼下偶尔传上来一两声狗叫,又安静下去。 我讲到一半,翘着的腿放下来,换了个姿势,丝袜脚架到茶几边缘,脚尖无意间蹭过他膝盖。他坐着没动,喉结却滚了一下,目光在账本上停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我讲了半天,见他没应声,抬眼看他,「听见没?」 「听见了。」他答得飞快,眼睛却还落在账本上,指头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你接着说。」 我忍着笑,把笔递给他,「这里,你签个名,周一我去银行把这个户开了。」 他接过笔,低头写名字,耳根红到脖颈。写完了还多看了那页两秒,好像自己签的不是名字,是什么要紧的文书。他搁下笔,张了张嘴,最后只低低说了句,「乐仪,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说,「日子是两个人的,账也是。」 他「嗯」了一声,把账本合上,抱进卧室床头柜里收好,像收什么贵重东西一样。我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能过下去了。 拉季修一起重新捡起研究的念头,是在柳烟走后的那个晚上冒出来的。 那晚我躺在福安这边卧室的床上,季修已经睡熟了。我睁着眼,想起读博那会儿,我俩蹲在实验室里改论文的日子,那时候实验室的灯能亮到凌晨两三点,我俩一人一台电脑,中间一壶浓茶,谁卡住了就喊一声,另一个人转椅子过来,屏幕上一顿比划。那样的夜晚,我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第二天白天,我备完课,给季修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我上你那儿坐坐,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回得很快:「行,我下班等你。」 傍晚,我从滨江大学出来,坐公交过滨江大道。八月底的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气,把衬衫吹得鼓起来。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江面把路灯的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随水波晃着。车过跨江大桥的时候,整条江铺在脚底,两岸的楼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先是零星几颗,然后是成片的,最后汇成两条发亮的带子,沿着江岸往两头流去。 我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恍惚。这条江,这排路灯,读博那几年我见过太多回,那时候总觉得日子长,什么都来得及。如今车窗外还是同样的江水,同样的灯火,坐在车里的却是一个非升即走失败,回老家教书的中年人了。车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我看着那个影子,把衬衫领子正了正。公交车报站,滨江大道过了大半,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像在替我数这些年欠下的时间。 到了季修家,他已经等在楼下了。两个人上了楼,我把书房收拾出来,一人一个凳子,白板立在墙边,笔记本摊开。我说,「我最近在弄一个东西,AI语义通信,深度学习那块。算法我自己写,但是数学建模那块,我一个人啃得费劲。」 他没说话,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 「我想了想,这活儿只有你能接。」我说,「你那套数学底子,放职高教课,白瞎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下去,「都多少年没碰了。」 「我也好几年没发论文了。」我说,「正好,一起丢人。」 他笑了笑,没再推辞。我打开笔记本,把这段时间偷做的框架调出来,投到白板上。一开始他还拘着,听我说到算法那块的时候,偶尔插一句「这个损失函数你打算怎么定」,到后来,他整个人坐直了,眼睛亮起来,伸手拿过我手里的笔,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曲线,边画边说,「你这个思路,得先过这一步,不然收敛会很慢……」 他画得很快,线条又直又利落,跟他这个人一样。我在旁边看着,那些曲线弯弯绕绕,忽然就接上了我卡了半个多月的地方。我站起来,指着其中一段,「这里,如果换一种正则化,是不是能避开过拟合?」 他愣了一下,顺着我的指尖看过去,看了两秒,眼睛又亮了一层,「对,对,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我俩站在白板前,你一笔我一笔,谁也不让谁。那种感觉,像把十年前那间实验室原样搬了回来,连争起来谁也不服谁的脾气都没变。我想起读博那会儿,有一回为了一个公式,我们在机房吵到凌晨,最后他把粉笔一摔,说「你听我的」,结果三个月后他回头告诉我,是我对了。他这个人,吵归吵,认理。 「你当年要是不出事的话。」我说,「凭你这脑子,现在早该是正教授了。」 他手上的笔停了一下,没回头,「都过去了。」 「嗯。」我说,「那就从这篇开始,把丢了的日子,一篇一篇挣回来。」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接着画。我没看见他的脸,但看见他握笔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讨论到一半,门被推开。 我用着乐仪的身体,端着两杯茶进来。一杯放在季修手边,一杯放在我本体面前。弯腰递茶的时候,T恤领口往下垂,我直起身,看见季修的视线飞快地从我领口处挪开,又落回白板上,握着笔的手指头收紧了一下。 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说,「你们聊,饭好了我叫你们。」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老婆。」 这句话把我说得一愣。他管我用乐仪身体时叫老婆,管本体叫罗杰,如今两个「我」坐在同一间屋子里,他一句「老婆」一句「罗杰」,喊得顺理成章,浑然不知道这屋里其实是同一个人。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分身和本体同处一屋,就这点不好,装得辛苦,两边都不得闲。 我端着空托盘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门合上的一瞬间,我听见白板笔又响了起来,季修的声音接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走,像是没被打断过。 我站在门外,靠着墙,两具身体同时站定。书房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细细的光线,落在客厅地板上。门里头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我,一个也是我。门外面站着的女人,还是我。我忽然想,要是有一天季修知道,他这辈子里最好的兄弟,和他费尽心思宠着的老婆,其实是同一个灵魂,不知道会先愣住,还是先揍我一顿。 想想就牙疼。我把这念头赶走,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我一边洗菜,一边听书房里传来的声音。季修的声音又亮了起来,讲着白板上的公式,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热乎劲儿。他说到兴奋的地方,语速加快,手指敲桌子的声音都变快了。我站在水池边,水哗哗地流着,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这具身体有点发热。 不是做饭热出来的。 这身体对季修的声音太熟了,熟到光是听他说话,就能想起那些夜里他是怎么喘的。我关了水龙头,撑着水池边缘,平了平呼吸。腿间那点热意却压不下去,隔着连裤袜,一抽一抽地往心口爬。我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手背上,心说,得亏这是在厨房,不然这饭是真没法做了。 饭端上桌的时候,季修还舍不得放下笔,站在白板前又补了两笔,才出来洗手。坐下扒了两口饭,又抬头问我,「罗杰,明天晚上,还能接着弄吗?」 「能。」我说,「我下班就过来。」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刚中了奖的学生,「行,那我提前把这块算一算。」 我低头扒饭,心里那点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沉到胃里。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一半时间在说今晚的公式。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客厅的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拢在饭桌上,一个挨着一个,像真的一家人。 那晚讨论到十一点多,季修还舍不得放笔。 白板上的公式密密麻麻,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他站在白板前,用笔尾敲着下巴,嘴里念叨着,「这里要是能再推一步……明天我算给你看。」 「行。」我说,看了眼手机,「我该走了,末班车快到点了。」 他这才如梦初醒,看了一眼挂钟,「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就在这儿住一晚?」 「不了。」我说,「明天早上还有课。数据我拷走了,晚上在家接着看。」 他送我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他站在单元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我说,「你回去早点睡,别一兴奋又熬到两三点。」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罗杰,今天……谢谢。」 「谢什么。」我摆摆手,走进夜色里,「明天晚上继续。」 走出老远,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路灯底下站着。我加快脚步,拐过路口,确定他看不见了,才把注意力收回到福安那边。 八月底的夜里,晚风已经带了凉意。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明晃晃的,一路铺到公交站台。末班车晃过来的时候,车里没什么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倒。福安那边的客厅灯还亮着,隔着半座城,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盏灯的光落在乐仪身体手背上的温度。 福安的客厅里,我用着乐仪的身体,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季修关好门回来,看见我还在忙,说,「我来吧,你别弄了。」 「没事,就几个杯子。」我说,「你去洗漱,我把这里收拾好就过来。」 他应了一声,进卫生间去了。 我端着杯子进厨房,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做完这些,我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慢慢走到客厅中间,伸了个懒腰。 这具身体确实乏了,从晚饭后就没停过。但那股乏意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从晚饭时那阵燥热开始,就没散干净过。我站在窗边,看着对面楼的灯灭了几盏,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金发,宽大的T恤,底下一条油亮的连裤袜,两条腿又长又直。 我弯腰,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放回原位。弯腰的瞬间,T恤下摆滑上去一截,露出裤袜勒进大腿根的那一小截。我直起身,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那儿,把头发解开,重新拢了拢。 卫生间门开了,季修擦着头发出来。他看见我站在客厅,愣了愣,「还没睡?」 「等你呢。」我说。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比我矮了小半个头,灯光从我头顶落下来,把影子罩在他身上。他仰着头看我,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伸出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了两下头发,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靠着沙发扶手,慢悠悠地说,「老公,都这么晚了,你还打算看多久白板?」 「我……」他咽了一下,「我再看一眼那个推导……」 「明天再看。」我说,「今晚的账都记完了,欠的也有着落了,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他站在那儿,看看白板,又看看我,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我靠在沙发扶手上,没动,只抬了抬下巴,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呼吸明显乱了一拍。睡衣领口敞着,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整个人局促得像第一天来相亲。 我伸手,指尖勾住他睡衣的领口,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进来。」 他跟着我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我听见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放出来了。我没回头,弯了弯嘴角。 卧室的灯没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银白的影子。他站在床边,我转身,背对着他,慢慢弯下腰,趴在床沿上,把T恤下摆往上提了提,露出连裤袜包着的浑圆的臀线。月色底下,油亮的丝袜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过来。」我头也没回,声音低下来,「今晚我有点……想要。」 他走过来,呼吸又重了一分。我能感觉到他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腰臀之间,犹豫着不敢伸手。我偏过头,看着他,「怎么,不认识了?」 「不是。」他声音哑得厉害,「就是……你以前从没这样过。」 「以前是以前。」我说,「我现在想学,你教不教我?」 他低低应了一声,手终于落在我腰上,指尖顺着腰线往下滑,滑到丝袜腰口边缘,轻轻摩挲着那一截勒出来的软肉。我撑在床沿上,感觉着他的手指在袜口边缘打转,腿间的热意一点点漫上来。 他的手指终于顺着袜口探进去,碰到我腿根内侧的皮肤,我轻轻抖了一下,没忍住哼出一声,「嗯……」 他像是受了鼓励,另一只手也贴上来,顺着丝袜往下摸,隔着薄薄的丝袜,沿着腿缝一路往上,最后落在腿心。隔着湿透的丝袜,他的指腹按上去,我腰一软,撑着的胳膊差点没撑住。 「湿了。」他哑着嗓子说。 我的脸有点烫,好在黑暗里看不出来。我用着乐仪的身体,把腿夹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你……摸摸看。」 他的指尖隔着丝袜,轻轻地蹭过那道缝。油亮的丝袜吸了水,紧紧贴在皮肤上,把形状勾得一清二楚。他蹭了两下,又按了按,指腹打着转,隔着那层薄薄的织物,一寸一寸地描过两片唇的形状。我咬着嘴唇,把一声呻吟压回喉咙里,腿却诚实地分开了一点,把更多的重量压在他手上。 「嗯……」我塌着腰,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痒……老公……隔着一层……好痒……」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指腹顺着丝袜的纹路,找到了那个凸起的位置,隔着丝袜打着圈地揉。那粒东西早就硬挺了,隔着袜面被揉到的时候,我整个人抖了一下,腿心涌出一股热意,把丝袜洇得更湿了。 「嗯……哈……」我撑不住,整个人趴下去,脸埋进床单里,腰却自己塌了下去,把屁股抬起来,往他手心里送,「老公……别光揉那儿……你进来……隔着袜子……好难受……」 他顿了顿,手指勾住丝袜的裆部,往旁边一拨,湿透的丝袜被拉到一侧,那道缝彻底露了出来,凉意贴上皮肤,激得我又抖了一下。他的指腹贴上来,指尖顺着缝一滑,滑进两片湿软的肉里,找到那个小小的入口,慢慢探进去一指节。 「啊……」我塌着腰,把这声呻吟全数送了出来,「嗯……进去了……」 同一秒,南坪那边,我推开出租屋的门。 七楼的走廊灯灭了又亮,我摸出钥匙,开门,换鞋。屋里没开灯,我走到阳台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江面黑沉沉的,对岸的灯影碎在水里,一漾一漾的,跟半个月前那个流星雨的夜晚,一模一样的景色。那晚我就是站在这扇窗前,看着英仙座从云缝里落下来,然后一切都变了。 我在窗前站了两秒,转身回屋,打开台灯,把笔记本摊开,U盘插上,数据调出来。屏幕上全是白板上的那些公式,密密麻麻的。我盯着屏幕,把椅子拉近,坐好,像是真要开始看数据的样子。 福安那边,我跪趴在床沿上,腰塌得很低,感觉着他的指节在穴里浅浅地抽送着,一下,又一下。我抓着床单,喘着气,听见他在我身后说,「乐仪,我想进去。」 「嗯……」我偏过头,月光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进来……老公……进来吧……」 他抽出手指,窸窸窣窣地脱了裤子。我能感觉到他贴上来的热意,还有那根东西抵在腿缝间,烫得我腿心一缩。他扶着根部,在湿透的入口处蹭了两下,我感觉到冠沟刮过那道缝,又退开,又刮过来,勾得人发痒。 「别磨了……」我声音都变调了,「进来……求你……嗯……快进来……」 他扶稳,缓缓沉腰。10寸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撑开我,我仰起脖子,抓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被填满的感觉从腿心一路涨上来,涨到胸口,涨到嗓子眼,我张着嘴,半天才喘出一口气,「啊……好大……嗯……全进来了……好满……」 他闷哼一声,停了下来,撑在我两侧的手在抖,「你……又紧了……」 我缓了缓神,腿缠上他的腰,低头看了一眼我们结合的地方,那根东西整根没进去,穴口被撑得紧紧的。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声音又软又媚,「老公……你这根鸡巴……又烫又胀……顶得我话都说不全……再动一动……啊……」 「嗯……」我夹了一下他,感受着他在最深处被绞住的感觉,「别停……动一动……老公……动一动好不好……啊……」 他动了起来。一开始是慢的,一下一下,整根退出,又整根埋进来,每一下都碾过穴里那处敏感的地方。我被顶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啊……嗯……那里……对……就是那里……啊……再重一点……」 南坪这边,我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 快感从福安那边一路灌过来,顺着脊椎爬上来,我后背一麻,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一下。屏幕上的公式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我咬着牙,把鼠标放稳,心说,罗杰,你今晚是来看数据的。这句话刚冒出来,福安那边他又狠狠顶了一下,顶得我眼前发白,那句「看数据」登时被撞得粉碎。 福安这边,他抽送的节奏快了起来,噗嗤噗嗤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趴在床上,被他撞得一晃一晃,胸前那对沉甸甸的乳也跟着晃。他忽然伸手,从背后捞过来,一手一个,握住,指腹揉着顶端的乳尖。 「啊……」我抖了一下,声音又软又媚,「老公……摸到了……嗯……你揉……揉得好舒服……」 他把我的腰捞起来一点,换了角度,整根钉得更深。我趴着的姿势被改成了半跪半趴,腿心的穴被他从后面撞得又麻又胀。我的一条腿向后抬起来,缠上他的腰,丝袜脚挂在他臀后,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脚尖蜷着,又松开。快感一层层叠上来,我张着嘴,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 「好深……嗯……顶到好深的地方了……」我偏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你……你今天好凶……」 「是你先撩我的。」他喘着气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你在客厅那样……我忍了很久了……」 「那我以后……嗯……天天撩你……」我断断续续地说,感觉着他越撞越深,宫口被顶上来的感觉又酸又麻,「啊……到了……老公……我要到了……」 南坪这边,我的手指死死掐进大腿里,指甲隔着裤子掐出几道印子。 福安那边的快感一波接一波涌过来,把意识冲得七零八落。我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粗重地喘着气。台灯的光圈里,我的影子跟着福安那边的节奏一起发抖。操,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日子,真没法专心了。 福安这边,我被他撞到深处,穴里的肉壁一阵一阵地收缩,绞得他闷哼连连。他忽然停下来,把我翻了个身,脸对脸,架起我的腿搭在腰上,缓缓沉腰,一顶到底。 「啊——」我仰起脖子,眼前炸开一片白,穴口死死咬着他,绞得他动不了,「宫口……顶到了……嗯……别动……让我缓一下……」 他没停,反而伏下身,一下一下,又慢又重地凿着同一个地方。我被凿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断断续续地呜咽着,感觉着那处软肉被一遍遍地顶开,酸麻从腿心一路窜到天灵盖。 「乐仪。」他喘着气,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汗水滴在我脸上,「我……我想射在里面。」 我还没答他,他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抽送的节奏也散了,一下比一下急,像是在忍。我感觉到埋在我身体里那根东西又胀了胀,烫得发跳,他的腰眼绷得死紧,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我锁骨上,又顺着胸口往下淌。我后颈也热出一层薄汗,黏在发梢上。 我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渴。我搂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射进来……嗯……老公……都射进来……灌满我……」 他低吼一声,最后几下又快又狠,然后停住,抵在最深处,猛地一挺。我感觉到那根东西在我身体里胀到最大,然后一股滚烫的液体喷涌出来,烫得我整个人一颤,穴里的肉壁瞬间绞紧,把他锁得死死的。 又烫又满,那东西一跳一跳地灌进来,一波,又一波,把最深处填得严严实实。我搂着他,腿还缠在他腰上,感受着那股灌满的暖意,从腿心一路涨到小腹,小腹一阵一阵地颤,整个人软得动不了。 「嗯……」我闭着眼,声音又软又哑,「好多……还在流……嗯……别拔……让我含一会儿……」 他伏在我身上,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背上,落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中间。空调外机在窗外嗡鸣,楼下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又安静下去。 他还埋在我身体里,没退出去。我感觉到那根东西慢慢软下去,穴里的肉壁却还一张一合地吸着,像还不肯放他走。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蹭了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乐仪,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南坪那边,我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半天没动。 台灯的光圈里,我缓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屏幕上的公式还在那儿,一个都没少。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拿起手机,给季修发了条消息:「到了,数据拷好了,晚安。」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江面。对岸的灯影还在水里漾着,静悄悄的。我关了台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福安那边的心跳声还在耳边,一下,一下,跟我自己的叠在一起。 我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想,这日子,荒唐是荒唐,可要是天天都这么荒唐,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第二天是周一,八月底的早晨,阳光白得晃眼。 我醒过来的时候,福安这边的窗台上已经铺了一层金。楼下早点摊的蒸汽一蓬一蓬地升起来,穿过阳光,把整条巷子都笼进一种暖烘烘的烟火气里。卖豆腐脑的三轮车叮叮当当路过巷口,吆喝声拖得老长,尾音在楼缝里荡两圈,才慢慢散了。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昨晚洗的衣服,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光里炸成一粒一粒的光点。 我翻了个身,季修已经不在床上了。卧室门虚掩着,客厅里传来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他今天上午没课,一早又坐回白板前了。 我披了件衣服下床,走到客厅门口,看见季修坐在白板前,穿着昨天的旧T恤,头发翘着一撮,正埋着头在本子上演算。白板上又添了几行新公式,他算一段,停下来,盯着那行字看几秒,又在旁边补一行批注。 「醒了?」他头也没抬,「昨晚上床后越想越睡不着,凌晨三点爬起来写下来,怕忘。」 「早饭吃了没?」我走过去。 「吃了两口面包。」他说,笔尖没停,「罗杰那个想法,我昨晚推了一下,卡在中间那步的收敛问题上,你来看。」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几行公式。他画图的习惯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先画框架,再用小字标注,遇到不确定的地方画个圈,旁边打问号。我在心里先答了一遍,又装作外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昨天你们聊的时候,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你卡的地方,是不是这儿?」 他愣了一下,凑过来看,「嗯?」 「从这儿,」我点了点白板上的一个点,「直接换一种分解方式,绕开你卡住的那个不等式。」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三秒,眼睛一亮,「对……对!我怎么没想到!」 他抓起笔,几下把推导接上,越写越快,写到末尾,笔尖用力顿了一下,划出一道亮痕,「通了。」 「通了。」我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笑,「季修,你宝刀不老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都多少年没动笔了,手生。」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亮堂堂的,那双眼睛里有光,像十年前蹲在实验室里那样。 我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他来接我出院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蔫的,说话都不怎么抬眼皮。如今他坐在白板前,笔走龙蛇,嘴里嘟囔着公式,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先看着。」我说,「我去给你下碗面。」 「嗯,放个蛋。」他说,「谢谢老婆。」 我被他这句「老婆」叫得哭笑不得,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我系上围裙,烧水,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我的手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蒸汽把窗玻璃蒙上一层雾。我拿筷子搅了搅面,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快的口哨声,是他算通了什么,哼起的调子。 我端着面出去,放在他手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亮着光,接过筷子就扒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还是舍不得放下,「好吃。」 「慢点吃。」我在他对面坐下,「还有汤。」 「嗯嗯。」他含糊地应着,又扒了两口,才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老婆,真的,好吃。」 我被他那声「老婆」叫得心头一软,嘴上却说,「少贫,吃完去把碗洗了,我还要晾衣服。」 「得令。」他笑。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埋头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屋子里要是每天都这样,也不错。 中午吃完饭,他又坐回白板前。我收拾完厨房,在客厅晾衣服,踮脚把衬衫挂上衣架,衣摆被胳膊带起一截,腰侧露出一线白。我余光瞥见,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目光从公式上挪过来,在我腰上停了一秒,又飞快地挪回白板上,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我假装没看见,慢悠悠地把衣服挂完,还特意晃了两步从他面前走过。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最后低下头,装作很认真地研究那几行公式。 我弯了弯嘴角,没拆穿他。 下午,南坪那边的本体也没闲着。出租屋里,我坐在桌前,把昨晚拷回来的数据过了一遍,卡住的那一步,顺着季修早上画的思路重新推,居然真的推通了。我盯着屏幕上那行推导,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笑了。 一个人憋了那么久,总觉得所有事都得自己扛,如今有人搭把手,这种滋味,我已经很久没尝过了。 我拿起手机,给季修发了条消息:「早上那步我推通了,你把最后那段收敛性的证明写一下,晚上我们合一下。」 他回得飞快:「好,我下午就写。」 过了两分钟,又追了一条:「乐仪说晚上炖汤,你早点过来。」 我盯着那行字,在出租屋里笑出了声。一个人,两头忙,可这日子,忙得有滋味。 傍晚,他下楼扔了趟垃圾,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子水果,说是楼下大爷新进的,看着新鲜。他把水果放好,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忽然说,「罗杰今晚几点到?」 「快了。」我说,「他不是说了吗,下班就过来。」 「嗯。」他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隔了一会儿,他忽然轻轻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擦桌子的手顿住。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白天上完课,回家有人给做口热饭,晚上还能跟老同学聊聊当年那点事。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站在桌边,看着他被暮色拢着的侧影,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半个月前,他还在跟我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把职高的课上好,把家守着,没什么指望。如今他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说的不是房子车子,不是钱,就是一口热饭,一个能聊聊当年的人。 我想起读博那会儿,他在机房里冲我喊的那句「你听我的」,想起他出狱那天,我去接他,他站在监狱门口,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第一句话是「罗杰,你怎么还等我」。那些年他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他一直缺一句「能一直这样」。 「能一直这样的。」我说,声音自己先稳了,「我保证。」 他没回头,但我看见他肩膀轻轻松了一下,像是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 暮色一点点沉下去,老城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暮色沉进楼缝,老城区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我站在窗边,看着这间屋子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晚风从窗口进来,带着一点夏末特有的凉丝丝的草木气。 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好里走。账理顺了,研究重新捡起来了,晚饭有人做,也有人等。第5章 腾蛟起凤 季修那句话,我记了好几天。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坐在暮色里说这话时的样子,我闭上眼就能想起来。那晚我躺在床上,用着乐仪的身体,听着他在身边均匀的呼吸,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句话。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这日子如今是好起来了,可撑起这日子的,是一个人在忙活两副身体。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福安老城的夜,那就让这日子再好一点。要撑起一整个家,账本和热饭都有了,还差一副能陪他走下去的好身体。原主这副身体的底子其实很好,186公分的骨架,K罩的胸,一双长腿,可惜以前光顾着骑摩托满城跑,把自己糟蹋了。如今轮到我使,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练出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换好运动短裤和一件宽松的背心,出门晨跑。短裤底下,照例是那条油亮的连裤袜。这身体的习惯早被我惯坏了,裤袜这东西,沾上就舍不得脱,运动装也好,居家服也好,总得有一条贴着腿。晨光里,黑色的袜面泛着油光,随着脚步一跳一跳的。 八月底的清晨,滨江的雾还没散。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乳白,把对岸的高楼淹到只剩半截。老城区的早点摊已经出摊了,蒸笼的白汽一团一团地升起来,穿过朝阳,把整条巷子染成暖金色。晾衣绳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滴下来,在光里炸成一粒一粒的亮。楼下的早点摊大叔照旧冲我吆喝,「姑娘,跑完来碗豆浆?」 「回头再说。」我摆摆手,脚下没停,「跑完买你家的包子。」 我沿着江边的步道跑,跑得不快,三步一呼,两步一吸。这具身体年轻,肺活量好,头两天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如今已经能匀着呼吸了。汗珠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滚下去,砸在锁骨窝里,又顺着背心领口往下淌。运动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把腰腹的线条都勾勒出来。我低头扫了一眼,腹部的轮廓已经有了隐约的起伏,不再是头几天那团松软的肉了。 跑完一圈回家,在客厅铺开瑜伽垫,先做平板支撑。这个动作对腰腹最狠。我撑在那里,能感觉到腹肌一层一层地发烫,汗水沿着腹部的沟壑往下滑,滑进短裤腰口,又滑进裤袜腰口勒出的那道软肉里。撑到一分半,手臂开始打颤,我咬着牙又撑了十秒才塌下去,趴在地垫上喘气,K罩的胸口压在垫子上,能感觉到自己被汗水浸透的背心湿乎乎地贴着皮肤。 休息半分钟,翻身躺好,做卷腹。一组二十个,做到十五个的时候,我停下来,看着自己的肚子。白净的腰腹上,两条浅淡的线条已经成形了,从肋骨一路收进裤腰。躺着的姿势让肚子有点塌,但线条是真的。我伸手按了按,指腹底下是硬邦邦的触感,跟刚接手那几天那层软肉完全两个样。 接着是深蹲。深蹲最见效,这身体臀部本来就有料,练了几天,肉眼可见地收紧、上翘。我侧过身,对着窗玻璃看自己的影子,臀部的弧线比从前更圆更翘了,绷在健身短裤里,随着下蹲的动作一沉一浮,油亮的袜腰在腰口勒出一圈浅浅的肉印。蹲到最低处,我能感觉到裤袜把臀肉勒得发紧,起身的时候,那圈肉从袜腰里弹回来,又胀又弹。我鬼使神差地又蹲了两下,看那圈软肉在袜腰里起伏,这要是拍下来,弹幕肯定刷屏。 最后是臀桥。仰躺着,膝盖弯起,脚踩地,用臀部把腰腹顶起来。这个动作把裤袜绷得最紧,袜面的油光在晨光里拉成一道亮线。我一下一下地顶,能听见裤袜摩擦地垫的沙沙声,也能感觉到臀肉在袜子里被绷紧、放松、再绷紧。做完最后一组,我躺着喘了一会儿,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进耳朵里,痒痒的。 本体那边,我正在办公室里改课件。 屏幕上的信号波形图一个挨着一个,我握着鼠标的手稳得很,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讲的卷积定义。同一秒,分身这边,我正把哑铃从地上拎起来,一鼓作气举过头顶。两副身体,一份心思,左边是讲台,右边是哑铃,互不耽误。 这种感觉,用了半个多月,早习惯成自然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右手哑铃举到第十二下,我突然有点走神。不是分身这边的事,是本体的课件改到一半,脑子里忽然又冒出季修那句话来。要一直这样下去,钱有了,热饭也有了,还得让我这副身体,能陪他更久一点。 我放下哑铃,喘了两口气,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水杯上,落在我的手背上。我仰头喝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背心领口。这具身体年轻,恢复快,练完一场,汗一干,反倒更精神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又侧过身看了看臀部,隔着运动短裤和裤袜,伸手捏了一把。手感比前几天又紧实了一圈。 啧,有点东西了。 傍晚,季修下班回来。 我刚练完最后一组,正站在客厅里擦汗。运动背心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把胸前的轮廓和腰腹的线条都衬得清清楚楚。锁骨上的汗珠在暮色里泛着光。他推门进来,看见我,愣在玄关,手里拎着的菜差点脱手。 「你……你这是……」他半天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练完了,刚擦干。」我晃了晃手里的毛巾,看着他,「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肩上,又移到腰腹,最后飞快地挪开,低头去换鞋,耳根却慢慢红透了。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就是,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我明知故问。 「说不上来。」他换好鞋,低着头往里走,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好像整个人都亮了……」 我弯了弯嘴角。暮色从窗外斜进来,把我身上那层汗光染成暖金色。我走过去,弯腰接过他手里的菜,「你先歇着,我去做饭。练了一天,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站在玄关,目光落在我转身的背影上。我知道他在看什么,看的是这条裤袜包着的,比从前更翘的臀线。我走进厨房,弯腰把菜放进水池,余光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追着我的背影,落在我弯腰时绷紧的裤袜上。我没回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盖住他咽口水的声音。 这具身体,正一天一天变成我想要的样子。而那点「想要」,也不只是练给季修看的。练着练着,连我自己都对这副身体,有了点上瘾的意思。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特意换回居家的T恤和油亮连裤袜,头发随便挽了个髻。他扒了两口饭,忽然问我,「你……现在每天都练吗?」 「嗯,早上跑一圈,晚上练练核心。」我说,「反正白天在家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那……别练太狠了。」他闷声说,「别累着。」 「累不着。」我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放心,这身体好着呢,越练越结实。」 他低头扒饭,眼皮都不敢抬,没再说话。可吃完饭,我起身收碗的时候,余光里明明看见,他的眼睛跟着我的动作,一路从腰看到臀,又飞快地移回碗里,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 我心里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熨帖。这男人看老婆看得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以前原主那副身板,他大概看都不敢多看,如今我练出来的这副身子,倒是让他开了眼了。 账号的事,是在健身第三天晚上想起来的。 起因是柳烟来了一趟,看见我放在茶几上的哑铃,顺口问了句「最近在家练呢」。我说嗯,她说练练好,身子骨结实。她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乐仪手机里那个吃灰的直播软件。 原主那账号,我以前翻过,内容土得掉渣,全是怼着镜头扭来扭去喊家人们,加个滤镜糊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粉丝倒是攒了两三万,全是被颜值骗进来的,留不住,塌房塌得飞快。我寻思着,这账号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废物利用。 反正我白天在家闲着,拍点东西也不耽误事。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我翻出原主那套落灰的修车工具,又去楼下五金店配了几样缺的,把阳台收拾出一块干净地儿,支起手机,准备录第一期。 拍的什么,教人换摩托车的机油。 原主以前混暴走族,修车是看家本事,我虽然没她那么熟,但好歹是工科出身,机械原理在脑子里,照着说明书撸几遍,比原主还门儿清。我穿着工装短裤,底下照例是一条油亮连裤袜,上身套了件深色背心,金发随手扎成双马尾,露出后颈。工具在阳台地上一字排开,阳光把扳手、套筒照得银光闪闪。 我蹲在地上,对着镜头讲机油尺的位置,讲到一半要俯身拧放油螺丝,弯腰的瞬间,背心的领口往下垂,我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又放下,挡什么挡,露就露了。 反正这账号,走的本来就是这个路线。 视频剪好发出去,我盯着后台的播放量,一点点往上爬。评论区吵成一团,有人说「仪姐你变了,以前不是这个风格」,有人说「操,这身材是真的假的」,还有人问「这是换人了还是整了」。我看得直乐,原主以前发的那些扭来扭去的视频,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条看得人多。 我挑了几条正经问题回复,剩下的没理。发完视频,顺手拍了张生活照,早上做的葱花饼,放在铺了碎花布的盘子里,配文就俩字,早啊。 底下很快有人留言,「仪姐还会做饭了?」「这日子过得可以啊。」「姐,你做饭的视频多拍点,爱看。」 我扒了两口饭,心想,这就对了。硬核的教修车,生活的晒日常,两条腿走路,账号慢慢就活了。 那几天,我白天拍视频,晚上照常健身,日子排得满满当当。本体那边的课也照常上着,两副身体,一副在讲台上讲信号与系统,一副在阳台上拧螺丝,互不耽误,反倒都有点忙活起来的意思。 拍视频这事,最妙的还是身材这碗饭。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账号要起来,修车是本行,这副身子是本钱。186的个子,K罩的胸,练出来的腹肌和翘臀,加上这双腿,往镜头前一站,那就是现成的流量。以前原主扭来扭去是低俗,如今我穿着工装裤蹲在地上修车,弯腰露一小截腰线,那叫又飒又辣,弹幕里都在刷「姐姐好帅」。 我自己都觉得好笑。当了半辈子教书匠,临了了,还学会用这副身子做内容了。可转念一想,这身子是我的,我用它拍视频,又不偷又不抢,粉丝爱看,我拍得也高兴,没什么不好。 有一支修车的长视频,我拍得最得意。那天下过一阵雨,阳台上还带着水汽,我穿了一双高跟短靴,裤袜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镜头从下往上拍,先是一双油亮的腿,再是工装短裤勒出的翘臀,最后是蹲下去时背心绷出的腰线。我一边拧螺丝一边讲链条怎么保养,讲得头头是道。阳光从楼缝里斜进来,把水汽照出一层金雾,我把扳手举到镜头前,逆着光比划,「看到没,这个卡簧,得先压下去再撬。」 弹幕飘过去一片,「姐姐这个腿和这个手艺,都是真的。」「第一次见人把修车拍得这么好看。」「这谁顶得住。」 拍了几天修车视频,我又开始加生活记录。晨跑打卡,做饭,养花,阳台上的绿萝被我浇得油亮亮的,也出镜了几回。镜头里的我,穿着油亮连裤袜踩在地垫上做平板支撑,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滚,底下的评论从「这身材真的假的」一路变成了「姐姐收徒弟吗」。 晨跑那条vlog也拍成了,最顺手。清晨五点半,天边还挂着几颗星,我举着手机沿着江边步道跑,镜头里是雾蒙蒙的江面,是还没出摊的早点铺,是路灯一盏一盏灭过去。跑到桥洞底下,我把手机架在栏杆上,对着镜头喘着气说,「今天也跑了,三公里。」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进衣领。晨光从身后照过来,把我整条腿的影子拉得老长,油亮连裤袜在逆光里泛着一层金边。这条视频的播放量,比修车那条还高。 弹幕里有人刷,「姐姐的腿是腿,是艺术品。」我看得直乐,顺手把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有人说我变了,说以前那个辣妹没了,现在装什么生活博主。还有人私信骂我,说我蹭流量,说一个修车的娘们装什么知识分子。我看了一眼就划走了,懒得回。罗杰在讲台上教书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这点风浪,算什么。 我继续拍我的,练我的,日子照过。 有个粉丝的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关注你三年了,头一回觉得你这日子,是真好。」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好一会儿,没回。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原主那三年,日子确实过得稀烂,又作又闹,把身边人的心都凉透了。如今我顶着她这副身子,替她把日子过成了她从来没活过的样子,也不知道该算替她活,还是替自己活。 可这话没法跟人解释。我只能关掉手机,继续过我的日子。 晚上健身的时候,我多练了一组臀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阳台地垫上,油亮连裤袜在月光里泛着碎光。我躺在地垫上,一下一下地顶起腰腹,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月光里起伏,忽然觉得,这副身子,真的越来越好了。 季修洗完澡出来,看见我躺在地垫上,愣了一下,「大晚上的,还练呢?」 「最后一组。」我喘着气说,「你先睡。」 他没走,站在旁边看了两秒,忽然说,「你那个视频,我看了。」 我愣了一下,腰上的劲一松,差点塌下去,「你……你怎么看到了?」 「刷到的。」他挠了挠头,「评论区说那个教修车的是我老婆,我就点进去看了一眼。你讲得挺好的,比我还专业。」 「那是。」我撑着腰坐起来,月光底下冲他笑,「你老婆我,以前可是暴走族的。」 他也跟着笑,笑完又说,「那你……以后拍视频,别太累了。」 「不累。」我说,「练着玩呢。」 他「嗯」了一声,站了两秒,又说,「那个……以后拍视频,能不能……别老穿那么高的跟。」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出了声,「怎么,怕别人看你老婆啊?」 「不是……」他声音又低下去,「就是……那些评论,怪怪的。」 「放心。」我躺回地垫上,又顶起一个臀桥,「我发什么,心里有数。你老婆我,知道分寸。」 他站在原地,看着月光里那道一起一伏的腰线,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转身回屋去了。我躺在地垫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心里那点暖意,顺着脊椎一路淌下去。 健身这事,一旦上了道,就跟上瘾似的。 我算是尝到甜头了。早上跑完步,白天拍视频,晚上练核心,一天不落。身体的变化肉眼可见,腰腹的线条一天比一天清楚,臀部的弧线一天比一天翘。我站在穿衣镜前,对着镜子转了个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宽肩,细腰,往下是陡然收进去的一截,再往下,是被裤袜绷得圆滚滚的臀,和一双又长又直,油光发亮的腿。 这副身子,说是模特胚子都不过分。 季修也发现了。 他下班回来,我正好练完,穿着健身短裤坐在沙发上喝水,两条腿架在茶几上,裤袜的油光在暮色里反着暖光。他进门换鞋,目光在我腿上停了停,又飞快移开,可那点移开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回来了。」我没抬头,把水杯放下,「今天累不累?」 「还好。」他应了一声,走过来,站在沙发边上,犹豫了一下,问,「你这……天天练,会不会太辛苦?」 「不辛苦。」我说,「你看我这身材,值不值。」 他飞快地扫了我一眼,声音都虚了,「值。」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男人,越来越不禁逗了。 可话说回来,这身子练得越好,我越发现一件事。这副身体,开始不对劲了。 练完一组深蹲,汗顺着腹沟往下淌,我蹲在地上喘气,忽然觉得腿根发软,一阵热意从小腹烧起来,烧得我腿心发麻。以前练完是累,现在练完是又累又烫,那点烫,还压不下去。我扶着墙站起来,隔着裤袜并了并腿,那阵热意反而更明显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一抽一抽地跳。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身体的淫荡,我算是领教过了,如今练了几天,运动带来的激素一冲,就跟往干柴上浇了油似的,一点点火星就能点着。 第一次是晚上,我练完臀桥,浑身是汗,坐在客厅地垫上擦汗。季修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从我身边走过去拿水杯。他弯腰的那一下,睡衣领口敞开,露出锁骨,那股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体温,从我鼻尖扫过去。 我喉头一紧,呼吸乱了一拍。 他浑然不觉,直起身,喝了口水,问我,「要不要给你倒一杯?」 「不用。」我说,声音有点发紧,「我喝过了。」 他「嗯」了一声,走回卧室去了。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隔着裤袜,腿心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色。我叹了口气,撑着地垫站起来,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冷水浇下去,那点火才慢慢熄了。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到了第三天,我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弯腰捡东西,然后趁他转身,自己夹紧腿缓上两秒。 我现在算是摸清这身体的脾气了。以前是馋,如今是饿。运动把它的胃口彻底撑开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管着这副身体,它再饿,什么时候喂,喂多少,我说了算。我还没打算让它饿着肚子乱吃。 只是季修那边,就有点难办了。 他最近看我,看得越来越大胆。以前是偷看,现在是正大光明地看,看完了还要假装没事,低头扒饭。我假装没发现,该弯腰弯腰,该踮脚踮脚,心里盘算着,这副身子练出来的福利,早晚得让他尝到甜头。 那天傍晚,我在阳台收衣服。暮色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我踮着脚,把晾在绳上的衬衫一件一件取下来,裤袜的腰口随着动作时隐时现。余光里,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季修,手机屏幕半天没划一下,目光全落在我踮起脚时绷紧的臀线上。 我把最后一件衬衫取下来,抱在怀里,转身冲他喊,「老公,帮我把衣架拿进来。」 他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站起来,「哎,来了。」 走过来的时候,他步子都有点乱。我忍着笑,把衬衫塞进他怀里,指尖不经意地在他手背上擦了一下,说,「谢啦。」 他抱着衣服,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走进屋,听着身后他慢吞吞的脚步声,嘴角翘得老高。这男人,三十好几了,被老婆一个擦边福利撩得跟毛头小子似的。 不过我也注意到,他最近,偶尔会发一会儿呆。 周六傍晚,我们出门买水果,我特意穿了回高跟。这身体186,再踩上一双十四厘米的细跟,站在他身边,生生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他走在我旁边,目光平视过去,都够不着我的脸。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像要把自己缩起来。 我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走那么快干什么。」 「没……」他低着头,「你穿高跟,走慢点,别崴脚。」 「我这身高,穿高跟稳着呢。」我笑着说,又把他往身边带了带,「怎么,老婆太高了,嫌丢人?」 「不是。」他闷声说,「就是……总觉得,你越来越好了,我配不上。」 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声音又低,像憋了很久才说出口的。我看着他低垂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压得短短的。这男人,好不容易日子好起来,第一反应却是自己不配。 「季修。」我站定,看着他的眼睛,「你听好了。这副身子是练出来的,可我这日子,是跟着你过出来的。你配得上,比谁都配得上。」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半晌,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把我的手指扣进掌心,握得很紧。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高,一个矮,贴在一起。晚风从江面吹过来,凉丝丝的,我由着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回家。 这副身子练出来了,福利也发了,是时候,让他好好尝一回甜头了。 那天晚上,我练完最后一组,出了满身汗,没急着去冲澡,穿着运动背心和裤袜,直接盘腿坐在客厅地垫上喝水。窗外,福安老城的夜正一点一点沉下来,对面楼的窗格亮起暖黄的灯,高架的灯带远远地流向江边,像一条发亮的河。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转,楼下谁家孩子在背书,一个字一个字念得磕磕绊绊,念着念着就没声了。 季修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坐在地垫上,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犹豫了一下,伸手,指尖碰了碰我的肩头,「出一身汗,快去洗洗,别着凉。」 「嗯。」我仰头看着他,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我露着的一截腰腹上。我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带了带,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老公,练了这么多天,你有没有发现,我哪里不一样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点颤,「……哪里?」 「自己看。」我说完,松开手,往地垫上一躺,枕着胳膊,看着他,等他回答。 他蹲在我旁边,目光从我脸上,一路扫到腰腹,又落到被裤袜绷着的腿上,落回我脸上。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好看了。」 「就这?」我笑,「再想想。」 他憋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也……也大了?」 「哪儿大了?」我明知故问,眼睛弯弯的。 「你!」他脸涨得通红,「你别逗我……」 我笑出了声,翻身坐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行,不逗你了。去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他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那个……你也早点睡。别练太晚。」 「知道了。」我说,「去吧。」 他进了卧室,把门掩上。我坐在客厅的地垫上,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月光底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练了这些天,腰细了,臀翘了,腹肌的线条也出来了,连裤袜绷着的两条腿,都显得比以前更直更滑。这具身体,如今每一点变化,都像是专门练给那个男人看的。 我躺回地垫上,隔着裤袜,并了并腿。腿心那点烧了整晚的热意,这会儿又悄悄地冒了上来。我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心说,忍了这么多天,明晚,差不多是时候了。 第二天是周日,我照常练了一整天。 上午三组平板,四组深蹲,下午出去跑了五公里,回来又补了两组臀桥。练到傍晚,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把背心浸透了,贴在身上,把腰腹的线条勾得一清二楚。我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金发被汗打湿,贴在颈侧,运动背心领口敞着,锁骨上挂着水珠,往下,是练了一天线条分明的腹肌,再往下,健身短裤和油亮连裤袜裹着的,是翘得能放住一杯水的臀。 我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自己都看得有点满意。 季修那天值班,回来得晚。我听见开门声,没回头,继续在客厅地垫上做拉伸。他换了鞋进来,站在客厅边上,没说话。我仰起头看他,他站在暮色里,手里拎着打包的饭,目光落在我身上,喉结动了动,却没开口。 「回来啦。」我直起身,「练完了,正想洗澡。」 「嗯。」他应了一声,把饭放在桌上,「给你带了吃的。」 「放那儿吧,我先冲个澡。」我说,「一身汗,黏糊糊的。」 我走进卫生间,拧开花洒。热水浇下来,顺着背脊往下淌。我闭着眼,让水流冲过肩头,冲过腰腹,冲过那条湿透的裤袜。腿心那点烧了一天的热意,被热水一激,反而更旺了。我扶着墙,低下头,呼出一口气。 这副身体,饿了一整天了。 我洗完澡,换了条干净的油亮连裤袜,外面套了件宽松的T恤,头发擦得半干,走出卫生间。季修坐在沙发上,饭盒还开着,没动筷子,看见我出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 「怎么不吃?」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等你。」他说,「一起吃。」 我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没急着吃,反而凑过去,靠在他肩上,「老公,练了一天,好累。」 「那……早点休息。」他声音有点紧。 「嗯。」我应着,没动,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可还有一处,没练到。」 「哪……哪处?」 我偏过头,看着他红透的耳根,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凑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僵住了。 我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把筷子放下,看着他,「怎么,不乐意?」 「不是……」他声音哑得厉害,「就是……你今天,怎么突然……」 「练了这么多天。」我看着他,「你就不想看看,练出来的效果?」 他喉咙里挤出一点声响。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进来。」 他跟着我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合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我身上。我背对着他,弯腰,把T恤下摆提起来,慢慢脱掉,露出线条分明的腰背。我偏过头,看着他说,「今天,我练得可卖力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压得又低又轻,「……我看见了。」 我转过身,月光里,我穿着油亮的连裤袜,光着上身,胸前的轮廓在月光下起伏。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摸摸。」楼下谁家的电视还开着,球赛解说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又没了。 他的指尖落在我腰腹,指腹底下,是硬邦邦的线条。他手指颤了颤,像碰了火苗似的想缩回去,被我按住。 「练的。」我说,「摸摸看,硬不硬。」 「嗯……」他应着,声音发颤,手指却顺着那道线条,慢慢往下滑,滑进裤袜腰口,碰到那圈勒出来的软肉。 我轻轻吸了口气。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他的手指摸到腿心的时候,那里早就湿透了。他顿了一下,指腹隔着丝袜按上去,我腰一软,靠在他身上,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嗯……」 「你……湿了。」他哑着嗓子说。 「练出来的。」我偏过头,在他耳边说,「运动多了,这身体,越来越馋了。馋的都是你。」 他呼吸一窒。指尖贴着袜面滑到腿心,油亮的丝袜吸饱了水,又滑又烫,把底下的形状顶得一清二楚。他蹭了两下,指腹打着圈碾过那两片唇瓣,我咬着嘴唇,腿根却自己松开,把重量一点一点送到他手心里。 「嗯……」我塌着腰,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老公……隔着袜子……好痒……」 他像是摸到了门道,指腹顺着袜面的纹路找到那粒凸起,隔着丝袜打圈地揉。那粒豆子硬挺挺地顶着袜面,被他揉得我从腰眼一路麻到头皮,腿心一热,又涌出一股,把丝袜洇得更湿。 「嗯……哈……」我撑不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腰却自己塌下去,把屁股往他手心里送,「老公……手指不够……嗯……进来……隔着袜子也成……」 他顿了顿,手指勾住裤袜的裆部往旁边一拨,湿透的袜面被拉到一侧,那道缝露了出来,肥厚深色的唇瓣外翻着,沾着水光,半截豆子从两片唇间探出头,颤巍巍的。凉意一激,我腰又抖了一下,他的指腹已经贴上来,顺着缝一滑,陷进那两片湿软的肉里,一节一节没进去。 「啊……」这声呻吟我没压住,全数送了出去,「嗯……进去了……」 他跪下来,凑近我的腿间。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我腿心的皮肤上,热乎乎的,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急切。他先是用嘴唇贴着丝袜边缘蹭了蹭,然后顺着腿根内侧,一路吻上去,吻到我练了一天的腹肌上,轻轻亲了一口。 「这里……也硬了。」他哑着嗓子说。 「嗯。」我喘着气,低头看着他,「练这身功夫,都是使在你身上的。」 他又亲了一下,亲在腰侧,亲在腰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烧着一团火。他站起来,把我抱上床,我仰面躺着,月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线条分明的腰腹上,落在那条只拉下一半的油亮裤袜上。 他三两下脱了裤子,硬得发烫的那根贴上来,隔着袜面杵在我腿缝间。我腿心一缩,声音都变了调,「进来……嗯……老公……快进来……」 他扶着根部,在湿透的入口处蹭了蹭,冠沟刮过那道缝,又退开,又碾过来,我腿根一阵一阵地发软。 「别磨了……」我声音都软了,「进来……求你……嗯……快进来……」 他扶稳,缓缓沉腰。10寸一寸一寸压进来,撑开我,我仰起脖子,抓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填满的感觉从腿心一路涨上来,涨到嗓子眼,我张着嘴,半天才喘出一口气,「啊……好大……嗯……全进来了……」 他闷哼一声,停下来,撑在我两侧的胳膊直抖,「你……夹得我……」 「嗯……」我缓了缓神,腿缠上他的腰,低头看了一眼,那根东西整根没入,穴口被撑得满满的,被拨到一侧的裤袜还堆在腿弯。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声音又软又媚,「老公……你的鸡巴……嗯……撑得我好满……动一动……啊……」 「嗯……」我夹了一下他,穴里的肉壁一收一放地绞着他,「别停……老公……再动一动……啊……」 他动了起来。起先是慢的,九浅一深,浅的时候只在入口磨,磨得我腿根发痒,深的那一下整根没入,顶得我腰都弹起来,水声咕啾咕啾地响。我被顶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啊……嗯……那里……就是那里……嗯……再重一点……」 我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感受着他在身体里顶弄时,那块肌肉一下一下地绷紧、放松,「老公……你看……嗯……我练的腹肌……你摸到没有……它……它在你插的时候……会动……」 他伸手,掌根贴上我的小腹,指腹摩挲着那几道随着抽送一起一伏的线条,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忽然停下来,把我拉起来,让我骑到他身上。 「今天……你想在上面试试吗。」他仰着脸看我,月光底下,那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渴。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副身子练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一刻。我扶着他的肩膀,慢慢沉下去,10寸的东西一寸一寸重新把我撑满,我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啊……好深……嗯……全坐进去了……」 骑乘位,腰腹的力量全派上了用场。我撑着他的胸口,腰臀一下一下地起伏,腹肌绷着,把每一次下沉都压得又深又稳。练出来的臀肉在裤袜里一浪一浪地颠,油亮的光在月光里乱跳。他仰躺在我身下,双手扶着我的腰,指腹陷进那圈勒出来的软肉里,喉结滚得厉害。 「你……你腰真有力……」他喘着气说,「以前……你坐两下就累了……」 「练的。」我俯下身,汗珠从鼻尖滴落,落在他胸口,「都说了,是为你练的。嗯……老公……你摸摸我的屁股……是不是比以前翘了……」 他的手顺着腰滑下去,落在被我颠得一颤一颤的臀上,指腹陷进软肉里,又弹回来。他捏了一下,声音都哑了,「……翘了……好多……嗯……你里面……也好紧……勒得我……」 「嗯……」我咬着嘴唇,加快了下沉的速度,骑乘的姿势让那根东西每次都能顶到最深处,「老公……你的鸡巴……嗯……顶得好深……啊……好舒服……再深一点……」 楼下有人骑摩托经过,轰鸣声从巷口一路碾过去,又远了。我撑着他胸口的手跟着那声音抖了一下,差点软下去,被他一把捞住腰:「没事,我在。」 他忽然翻身,把我按回床上,换成男上位。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南坪那边定的深夜提醒,很快又暗下去。我只看了一眼,就被他翻过去,他伏下来,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一下一下地沉腰,每一下都压得又重又实。我被顶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抓着他的肩,呜咽着,感觉着小腹深处被撑得又胀又麻,快感从腿心一层层叠上来。 「乐仪。」他喘着气,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汗水滴在我脸上,「你……今天怎么这么会……」 「嗯……练出来的……」我搂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丝袜脚挂在他臀后,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你喜不喜欢……嗯……喜不喜欢这副身子……」 「喜欢。」他哑着嗓子说,又重重地顶了一下,「……喜欢得不得了。」 南坪那边,我坐在出租屋的桌前,台灯的光拢成一小圈,罩着摊开的笔记本。屏幕上是一行行公式,我握着笔,笔尖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福安那边的快感隔着半座城涌过来,顺着脊椎往上爬,我后背一麻,握笔的手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歪线。我盯着那道线看了两秒,没擦,把笔放回桌面,在心里默念,罗杰,说好来看数据的,不是来听墙角的。 这句话刚冒出来,福安那边他又沉又重地顶了一下,我眼前一花,整个人塌在桌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喘得停不下来。窗外的江面黑沉沉的,对岸的灯影碎在水里,一漾一漾的,和那个流星雨之夜的江面是同一幅景。 操,我暗骂了一声。这副身子一浪起来,数据是彻底看不下去了。 福安这边,我被顶到深处,穴里的肉壁一阵一阵地收缩,绞得他闷哼连连。他忽然抽出,在我腿根的丝袜上蹭了一把,哑着嗓子说,「转过去。」 我听话地翻过身,跪趴在床上,腰塌得很低,把练了一天的臀肉高高翘起来。月光底下,那条油亮的裤袜绷着圆滚滚的臀,随着他贴上来,能感觉到那根硬烫的东西抵在腿缝间,刮过湿透的丝袜边缘。 「嗯……快进来……」我塌着腰,回头看他,「老公……从后面……嗯……用力……」 他扶稳,一沉到底,整根没入,顶得我往前一冲。我撑着床单,被他撞得一晃一晃,练出来的臀肉在袜面下滚出一圈一圈的波,月光把那层油光晃成碎金。他伸手,从背后捞过来,一手一个,握住我晃荡的乳房,指腹揉着顶端的乳尖。 「啊……」我被揉得腰一软,声音都飘了,「老公……嗯……你揉……揉得我腿都软了……」 他把我的腰捞起来一点,换了角度,整根钉得更深。我的一条腿向后抬起,脚跟抵着他腰窝,油亮的丝袜脚在他臀侧一紧一松,脚尖蜷着又张开。汗水顺着我的背脊往下淌,滑过腰窝,滴进床单里。 「好深……嗯……都顶到肚子里去了……」我偏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额角的汗珠亮晶晶的,「你……你今天怎么这么凶……」 「是你自己练的。」他喘着气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你练成这个样子……我忍了很久了……」 「那我以后……嗯……天天练……」我断断续续地说,感觉着他一下比一下重,宫口被撞得又酸又胀,「啊……快了……老公……我要到了……」 他加快节奏,最后几下又快又狠,腰眼绷得发硬,膝盖都在抖。我仰起脖子,后脑勺抵着床垫,穴口死死咬住他不放,眼前炸开一片白,「啊——宫口……撞到了……嗯……停一下……让我缓一缓……」 他没停,反而俯得更低,一下一下,都顶在同一处。宫口那圈软肉被反复撞开,酸麻从腿心一路炸到后脑,我抓着他的背,指甲陷进皮肉里,声音都变调了,「老公……你……你要射了吗……嗯……射进来……射进来灌满我……」 「乐仪。」他喘着气,声音贴着我耳根,又低又哑,「我……我想射在里面。」 我睁开眼,月光底下他鬓角挂着一粒汗,眼神亮得吓人。我搂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射进来……嗯……老公……都射进来……一滴都别漏……这副身子练出来……都是你的……」 他低吼一声,最后几下又快又狠,然后停住,抵着最深处猛地一顶。那根东西在我身体里胀到最大,然后一股滚烫的液体喷涌出来,烫得我小腹一缩,穴里的肉壁瞬间绞紧,把他锁得死死的,喉咙里漏出一声变了调的气音,「嗯……好烫……都灌进来了……嗯……」 又烫又满。精液还在往里灌,一股接一股,涨得小腹都发沉。我搂着他的脖子,腿缠在他腰上,那股暖意从腿心一路漫上来,漫到哪里,哪里就软,最后整个人都化在他怀里。 南坪那边,我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缓了半天没动。 灯影里缓了很久,我才慢慢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把额角的汗擦了。笔记本上那道歪线还横在公式中间,我盯着它看了两秒,把这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我拿起手机,给季修发了条消息:「晚安,早点睡。」 发完,我关了台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福安那边的心跳还贴在我耳底,一下,一下,跟这边的节拍咬在一起。月光底下,我感觉到季修还埋在我身体里,没退出去,那根东西慢慢软下去,穴里的肉壁却还一张一合地吸着,舍不得他退出去。堆在腿弯的裤袜边缘,挂着一小片白浊,随着他退开,拉出一道细细的丝。 他俯下来,用鼻尖拱了拱我的额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乐仪,你练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就为了今晚?」 「嗯。」我闭着眼,声音又软又黏,「练给你看的。以后……还有更好看的。」 他没再说话,却把我翻过来,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蹭了蹭。楼下传来两声收摊的铁皮声,又静下去。空调外机的滴水声一下一下落在窗台,像在数拍子。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我被他搂着的腰腹上。他掌心贴着我练了一天的腹肌,一下一下地摩挲,像在数那几道线条。 我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这身体,以前也不是没做过。可今晚这次,跟以前的哪回都不一样,是那种从骨头里烧出来的贪劲。练完一身汗,身体里那些东西就跟开了闸似的,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烫,都想要。 我想起刚练那会儿,这身体还只是「馋」,如今,是「饿」了。锻炼带来的激素,一点一点把这副身体的胃口撑开,喂过一回,反而更饿。 我闭着眼,心里有点明白过来。这副身子,往后怕是越来越不好喂了。 可那又怎么样。我练它,本来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他喜欢,我也喜欢,那就够了。我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听着他均匀下来的呼吸,困意一点点漫上来。临睡前,我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该去把那条裤袜洗了。 周一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把福安这边的窗台铺满了。 楼下早点摊的蒸笼刚掀开,白汽一团一团涌出来,被阳光染成暖金色。巷口卖粥的老板娘正掀锅盖,水声哗啦,混着煎蛋的滋啦声,一股葱花味顺着楼梯口飘上来。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昨晚洗的裤袜,被晨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 我翻了个身,季修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动静。我披了件衣服下床,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系着围裙,正笨手笨脚地煎鸡蛋,旁边还摆着一碗放凉的白粥。 「醒了?」他头也没回,「粥给你盛好了,趁热喝。」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我靠在门框上,有点意外。 「昨晚……辛苦你了。」他说得含含糊糊,耳朵却红到耳根。 我忍着笑,没拆穿他,走过去端起粥喝了一口。手机就在这时亮了,一连串的提示音,我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修车那条视频,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百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置顶的热评是,「姐姐这个腿,这个手艺,这个反差,我关注了三年,今天才知道你是这种宝藏。」底下几千条跟评,有求教修车的,有夸身材的,有刷「姐姐收徒」的,还有人扒出我以前的视频做对比,「以前是精神小妹,现在是又飒又辣,仪姐这波转型转得漂亮。」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季修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这……这么多赞?」 「嗯。」我放下手机,「好像……火了。」 「那不是好事吗。」他挠了挠头,「你拍得确实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清楚,这条视频火,一大半靠的是那双腿,那条翘臀,那截练出来的腰线。这年头,内容不内容的,倒在其次,脸和身材才是第一生产力。 我低头扒了口粥。 又过了两天,那条视频的热度还在涨,粉丝从三万涨到了八万。车友圈也炸了,以前那些把原主当精神小妹的暴走族,一个个在群里喊,「仪姐!什么时候出来骑车!你那个修车视频绝了!教教我们!」 消息一条接一条,最后有人在群里@我,「周六下午,老地方,江边车行,来不来?劫后余生这么久了,还没给你接风呢。」 我看着那条消息,正犹豫,群里又刷出一串「来嘛来嘛」。一晃到了周六,我放下手机,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阳光把江面照成一片碎金,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一点夏末的燥热。 去就去吧。这身体,本来也是暴走族的底子。再说了,账号要起来,这圈子里的人脉,多少有点用。 出发前,我在客厅里换衣服,季修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一件一件地套上皮衣,又弯腰系靴带。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真要一个人去?」 「嗯。」我直起身,「都是老熟人,没事的。」 「我送你过去吧。」他站起来,「反正下午没事。」 「不用。」我摆摆手,「我骑摩托去,快。你就在家等我回来吃晚饭。」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低地应了一声,「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老公,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站在玄关,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我下了楼,发动摩托,引擎的轰鸣声在老小区的巷子里荡开。午后的阳光从楼缝里斜切下来,把路面切成明暗相间的一条条光带,我骑着摩托穿过这些光带,油亮的裤袜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江边车行,铁门吱呀一声拉开,一群人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我,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穿皮夹克的妹子第一个叫起来,「我操!仪姐!你这也太顶了!」 「怎么了?」我跨坐在自己那辆擦得锃亮的摩托上,一条腿撑着地,「不认识我了?」 「不是!」她凑过来,上下打量我,「你以前……没这么辣啊!这腰,这屁股,你练了啊?」 「嗯。」我说,「在家闲着,练了练。」 「教教我!」她眼睛放光,「你那视频我看了,太飒了!」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我坐在摩托上,油亮裤袜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光,腰腹的线条被紧身背心勾勒得一清二楚。我一边应着,一边低头检查链条,手指勾住链条往上提了提,又放下。 就是这一下。 我勾链条的动作,熟练得不像话,快得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原主骑了这么多年车,修了这么多年车,这双手对链条的松紧,对螺丝的位置,比脑子还记得牢。我一个没留神,手就自己动完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仪姐?」穿皮夹克的妹子喊我,「怎么了?」 「没事。」我回过神来,把链条放下,站起来,「想起来家里锅上还炖着汤。」 「啊?」她一脸懵,「你不是刚出门?」 「记错了。」我说,「记错了。」 我骑上摩托,发动引擎。引擎的轰鸣声在江边荡开,我扶稳车把,冲他们摆了摆手,「下周六我再来,到时候细聊。」 「好嘞!」他们应着,「仪姐慢点!」 我拧了油门,摩托窜出去。江风迎面灌进来,把金发吹得飞扬。车行渐渐落在身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江面上的碎金跟着水波一晃一晃。 我骑着摩托,心里那点异样还在。 刚才那一下,不是我控制的。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自己动的。原主骑了半辈子车,这双手比我的脑子先记住了链条该怎么勾,螺丝该怎么拧。我占着这副身子,可这副身子,也有它自己的记忆。 我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这些天,我健身,我拍视频,我用这副身子撩季修,用这副身子过日子,用着用着,我好像快分不清,我到底是罗杰,还是乐仪了。 白天,我是罗杰,在南坪的讲台上讲通信原理。晚上,我是乐仪,在福安的老小区里练臀桥,拍视频,给季修做晚饭。我同时过着两段人生,可这两段人生,越来越像一回事了。我在乐仪的身体里待得越久,那点「我」的味道,就越多地渗进这副身子里。 还有那双手。我低头看了看。修车磨出的薄茧还在,指尖却已经被我养得白净了。原主的本能在,我的习惯也在,两样东西叠在同一副身子上,像两股线绞在一起,越绞越紧。 以前,我用这具身体,心里清清楚楚。这是乐仪的身子,我是罗杰,我只是借她的身体用一用。可如今,我蹲下来修车的时候,会想也不想地骂一句原主的口头禅,我撩季修的时候,腰肢软得连我自己都吃惊,我半夜翻手机,手指会自动划到那条健身视频的评论区,看那些人夸「姐姐好辣」。这些日子过下来,原主的本能渗进来了,我的习惯也渗出去了。有时候我蹲在车行里,手已经先一步替她把链条勾好了,才想起来,这活儿我本来不会。 等红灯的时候,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蹭过掌心那层薄茧,又松开。心里想,我到底是谁呢。 绿灯亮起,我把油门拧到底。没有答案,只有前方笔直发光的江边大道。 日子还长,我总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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