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淫梦贾瑞篇】(7-8完)作者:你先生
字数:25114 第七回:登正堂父子入闺房,弄后庭二女留银塞 这日贾琏一早便出了门。铁槛寺那边要做七日斋醮,贾母亲自点了贾琏去料理,少说也要两三日方能回来。凤姐服侍贾琏穿戴整齐送出二门,面上与往常无异——替他整了整衣领,又嘱咐茗烟好生跟着,莫让二爷在寺里喝多了酒。贾琏在她腮上捏了一把,笑道:“我不在家,你可莫要想我想得哭。”凤姐啐了他一口,转身回院时面上的笑意便一点一点地褪尽了,像花瓣在霜打后缓缓枯萎。 她站在空荡荡的卧房中,看着那张紫檀雕花大床。床上铺着大红锦被,床头并排搁着两只枕头——一只她的,一只贾琏的。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得那两只枕头上的绣花纹样清晰可见。这本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景象,此刻却让她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因为昨日傍晚,她又收到了那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已烂熟于心——“今夜来你院里坐坐,父子同来。”她捏着那张字条在窗下坐了良久,直到平儿进来添灯油才回过神来。贾瑞那畜生竟敢来她的院子——这是她与贾琏的卧房,是荣国府正正经经琏二奶奶的内室,他一个穷酸族人,竟大剌剌地要来“坐坐”。可她除了默许,别无选择。那两枚乳环贴身戴了数日,每至夜半便冰凉地蹭着她的乳尖,刻在环内的“凤奴”二字日夜提醒她——她是戴了标记的人。 入夜后,凤姐寻了个由头将院中几个小丫头遣去后罩房。那几个小丫头巴不得偷懒,叽叽喳喳地抱着铺盖走了,谁也没多想。偌大的院子便只剩凤姐与平儿两个正主,连廊下的风灯都只点了两盏,昏昏黄黄地照着空落落的庭院。 凤姐坐在卧房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今夜只穿了家常衣裳——一件蜜合色对襟小袄,下系一条豆绿色百褶裙,腰间松束着鹅黄汗巾。发髻也只松松绾着,斜插一根素银簪。这副打扮原是她最自在的,此刻却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因为她知道,这身衣裳很快便要被剥去了——在她自己的卧房中,在她与贾琏同眠的床上。 平儿站在门口,也是一身家常打扮——水绿色绸缎小袄,月白色裙子。她面色微微发白,手指攥着门框,时不时朝院门方向张望。今夜她负责接应,只待后角门传来三声轻叩,便去开门。 约莫二更梆子敲过,后角门果然响起了三声轻叩,不多不少。平儿浑身一颤,看了凤姐一眼。凤姐微微点头,平儿便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出了卧房,穿过院子,将后角门开了一条缝。 贾瑞的面孔从夜色中浮现出来。他今夜刻意收拾得比往日体面——一身藏蓝色暗花绸袍,腰束玄色汗巾,头戴一顶小帽,远远看去倒像个正经的贾府族人。他身后跟着贾芸,那少年穿一袭月白色长衫,垂手而立,倒有几分腼腆模样。父子二人手里各拎着两包东西,装作送货的小厮,若是不细看,任谁也认不出他们是谁。 平儿侧身让二人进来,又将后角门无声地关上,插好门闩。她转身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枚刻着“平奴”的乳环在衣襟下轻轻晃动,蹭着她的乳尖,像一枚微型的警钟。 贾瑞踏进院子时脚步从容,竟有几分闲庭信步的味道。他四下打量了一番——那庭院,那廊柱,那檐下的风灯,那廊前几盆半死不活的秋海棠,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从容欣赏。这些景象在他眼中不是富贵人家的排场,而是一座即将被他踩在脚下的城堡。 “嫂子的院子果然气派。”他在廊下站定,深吸一口夜风中的桂花香,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却也掺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然后他转身踏入了凤姐的卧房。 卧房中烛火摇曳,将满室陈设映得影影绰绰。贾瑞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紫檀雕花大床,大红锦被,床头并排两只枕头,一只绣着鸳鸯戏水,一只绣着连理枝。梳妆台上搁着凤姐的菱花铜镜与脂粉盒奁,窗前一张紫檀条案,案上摆着一瓶将谢未谢的海棠。这满室的脂粉香与富贵气让贾瑞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味道记在心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婚床上。他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床头那只绣着鸳鸯的枕头——那是贾琏的枕头。他将枕头拿起来端详了片刻,手指在刺绣的每一针每一线上缓缓滑过,然后将它放回原处,转头对凤姐说了句让她汗毛倒竖的话。 “这枕头今晚借我用用。” 凤姐站在卧房中央,看着这个男人的手在她丈夫的枕头上摩挲,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咬着牙道:“你信也烧了,环也戴了——你到底还要什么?” “嫂子急什么。”贾瑞在床沿坐下,看向凤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烧制的瓷器,满意而挑剔。他从怀中掏出那只青瓷脂膏盒搁在床头,又从另一侧怀中摸出一只锦盒——这锦盒比上回装乳环那只略大些,红绒面上静静躺着两枚银光闪闪的物件——然后拍了拍床沿,“过来坐。今夜咱们换个规矩——嫂子你来做帮手。” “帮手?”凤姐一愣。 “对。”贾瑞朝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平儿努了努嘴,“平儿姑娘的后庭还没开过。嫂子你伺候平儿一回,把她的后头弄润了,我父子俩才好办事。” 平儿听了这话,脸刷地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贾芸轻轻扶住了肩膀。她侧头一看,那少年冲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既有几分羞赧,却也有他已藏不住的、见猎心喜的兴奋。他的手很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她肩上,让她心里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凤姐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让我——我——我不干。你要弄你弄,我——” “嫂子,”贾瑞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起身走到凤姐面前,俯身凑到她耳边,热乎乎的鼻息喷在她耳根上,“你若是不肯,我便让芸儿按住平儿,我自己硬来,不抹脂膏。你想想,那得多疼。” 凤姐浑身一僵。她知道这畜生说到做到。她看着缩在门边的平儿,又看看床头那只青瓷脂膏盒,终于咬着嘴唇,颤抖着伸出手去拿。 贾瑞让平儿趴在那张紫檀雕花大床上。 平儿趴在床沿,脸埋在贾琏的枕头里——那枕头上还残留着贾琏惯用的沉水香味,让她一阵阵发晕。她的衣裙被贾瑞熟练地解开,水绿色小袄褪到腰际,月白色裙子堆在膝弯,亵裤也被剥了下来,露出两条雪白修长的腿和那两瓣小巧挺翘的粉臀。她在贾琏的枕头上颤抖着,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贾瑞将她双腿分开一些,让她臀缝间那朵从未被触碰过的菊花暴露在烛光下。那后庭紧紧闭合着,淡褐色的褶皱一圈圈缩在一起,像个小小的紧闭的纽扣,与旁边那朵已被操过多次的玉蛤形成鲜明对比。 他将凤姐拉到身边,将那青瓷脂膏盒递到她手里,口里道:“嫂子,你替平儿抹上。手指进去两个指节,转着圈涂匀,不光外头,里头也得涂到位。你是过来人——你知道怎么弄。” 凤姐接过脂膏盒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平儿趴在床沿的背影,那丫头整个脸都埋在贾琏的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在哭还是在发抖。凤姐咬紧了嘴唇,缓缓跪到平儿身侧。她自己的左乳上那枚银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蹭着衣料,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 “平儿,”凤姐的声音低哑而颤抖,“你忍一忍。我轻些弄。” 平儿从枕头里抬起脸,侧头看着凤姐,眼眶里已蓄满了泪。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烛光下交汇,彼此看见了对方左胸襟内那枚若隐若现的银环轮廓。她们什么话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凤姐打开脂膏盒,挖了一块膏体在指尖。那脂膏微凉滑腻,带着淡淡的杏仁味。她的手指颤抖着触到平儿后庭入口,那菊纹在她指尖下先是本能地一阵紧缩,肛周的褶皱急速收缩又松开,然后在她缓慢的打圈按摩中逐渐放松了些。平儿浑身一颤,将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别怕。”凤姐自己也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她一边回忆着上回贾瑞是怎么弄自己的,一边将指尖缓缓推入。才进去半个指节,平儿便“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后庭本能地紧缩起来,将凤姐的手指紧紧箍住。那里面比凤姐上回被开发时更紧更烫,直肠内壁像一根滚烫的肉管子,裹得凤姐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慢些——奶奶慢些——”平儿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又闷又细,还带着颤。 “嫂子,你得一边弄一边跟她说话。光弄不说,她放松不下来。”贾瑞站在凤姐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主仆。他一只手搭在凤姐肩上,手指在银环对应的位置来回摩挲,向凤姐施加着无形却持久的压力。 凤姐咬着嘴唇,俯下身贴在平儿耳边,声音很轻:“平儿,放松些。你这样夹着,我手指进不去,回头吃亏的还是你。你听我的——吸一口气,吸气——” 平儿在她的安抚下深吸了一口气,后庭果然稍稍松动了些。凤姐趁机将手指又推进了半截指节,一边推进一边轻轻转圈,将脂膏均匀地涂在内壁上。她能感觉到平儿身体里那烫人的温度和紧致的挤压,那感觉和上回贾瑞用手指拓开她后庭时一模一样。她不由自主地挪动了一下屁股,那里还残留着初次被开发时的记忆,此刻竟微微有些发麻。 “嫂子做得不错。”贾瑞赞许般地在她耳边低语,那语气仿佛她不是被逼着做这事,而是自愿替他完成了一件漂亮的活儿,“再往里些,再深一些。” 凤姐忍着屈辱,又挖了一块脂膏,将食指重新探入平儿的后庭,这次进得更深了些,指节在内壁上仔细地涂抹着。她能感觉到手指所到之处,那些紧致的嫩肉是如何在脂膏的润滑下逐渐变得柔软湿润,菊穴入口也从一个紧闭的小小圆环慢慢撑开成了一个微微翕张的孔洞。整个过程她都能感觉到贾瑞的目光——那目光落在她手指上,落在平儿被不断扩张的后庭上,也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脖颈上。 贾芸站在一旁,看得胯下胀痛。他眼看着凤姐跪在平儿身边,手指在平儿的后庭中缓慢进出,将那从未开启过的菊花拓成了一个微微翕张的圆洞,菊瓣上涂满了亮晶晶的脂膏,在烛光下泛着水光。那画面比任何春宫画册都要刺激百倍——这卧房,这卧榻,这对被刻了银环的主仆,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即将在这张床上同时享用这两个女人。 “差不多了。”贾瑞将凤姐的手从平儿后庭中抽出,又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奖励一只听话的猫儿。然后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嫂子辛苦了。去旁边歇着罢——接下来交给我与芸儿。” 贾瑞将自己的藏蓝绸袍脱了,露出壮实的上身。贾芸也褪了月白长衫,那少年的身材比上回更结实了几分,胸口和臂膀已有了些男子汉的轮廓。父子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床沿,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悠悠地映着床上的平儿。 平儿依旧趴在床沿。她的后庭已被凤姐开拓得足够润滑,那朵菊花微微翕张着,脂膏涂得均匀泛着水光。旁边那朵玉蛤经过方才的紧张与刺激,竟也不自觉地渗出了些蜜液,两瓣花唇微微翻开,露出里面粉嫩的嫩肉。贾瑞让她翻了个身仰躺着,将双腿分开搭在床沿两侧,上半身仰面躺在贾琏的枕头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花房和后庭同时暴露出来,双腿大开,两个入口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俱被烛光照得清清楚楚。 贾瑞朝贾芸使了个眼色。贾芸会意,率先翻身上了床。他跪在平儿双腿之间,先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又在她耳边低声道:“平儿姐姐,我与爹一起,你若是疼了便喊一声。”这话虽比上次少了几分生涩的拘谨,却仍保留着几分少年人的体贴。 平儿红着眼眶,唇边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她居然点了点头。 贾芸扶着自己那早已硬挺的阳物,龟头对准平儿花蕊入口,缓缓地推了进去。花径内因前番情动已十分湿润,进入并不困难,只是紧窄依旧,裹得他一阵阵发麻。平儿轻轻“嗯”了一声,身子微微弓起,花房中的巨杵给她带来了熟悉的饱胀感。 贾瑞绕到床的另一头。他看着贾芸在平儿花房中缓缓抽送了几十下后,抚着她的双腿,低声道:“平儿,上回你说那少年比我温柔些,今日我倒要看看,他这温柔能管多久。”他边说边将平儿上身扶起,推到贾芸身上靠着,自己涂抹了脂膏的巨杵从后头抵住平儿早已被凤姐开拓过的后庭入口,龟头压住那微微翕张的菊穴,“你这后头是头一回,我先慢些进去。你得放松——越夹越疼。” 说完他腰胯缓缓前推,龟头顶开那已被润滑的菊纹,一步一步地、像推开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门。 平儿只觉得后庭被一个滚烫粗壮的东西一寸寸撑开,那感觉比方才凤姐的手指粗了不知多少倍,胀得她整个骨盆都在发麻。可因为前番凤姐已将入口仔细拓开过,脂膏涂得充足,那撕裂般的剧痛被控制在了一个尚可忍受的范围内——不是不疼,却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锥心刺骨的疼。 贾瑞推进得很慢,每进一截便停下来让她适应片刻。平儿咬着贾芸的肩膀,闷声呜咽着,手指死死攥住少年人的两条胳膊。当那根巨杵终于齐根没入时,她整个人已出了一身透汗,额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双腿微微颤抖。 而此刻贾芸的阳物还插在她花房中,与父亲同时停留不动。父子二人彼此对视一眼,隔着一层薄薄的肉膜,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杵身的存在和搏动——贾瑞的粗壮而稳重,贾芸的硬度惊人而滚烫。二人开始配合着节奏——贾芸抽出时贾瑞插入,贾瑞抽出时贾芸插入,两根巨杵在平儿体内交替进出。平儿被夹在中间,前穴和后庭轮流被填满又被抽空,两个穴争先恐后地想要吞得更深。花房在夹攻之下,腔壁上的嫩肉疯狂地痉挛着,后庭的肠壁也紧紧裹住贾瑞的杵身,两个腔道同时收缩,只隔着一层薄膜互相挤压。那感觉比花房被单独插入时强烈了不知多少倍,像两股电流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轰击着她的身体。 平儿从未体验过这等滋味。上回被贾瑞在茶室强迫时她只觉得屈辱和痛,后来虽也泄了身,却是在极度羞耻中被迫达到的。可今夜不同——今夜她是在凤姐的卧房中,在凤姐的注视下,被贾瑞父子抱在中间共同夹击,被操得渐渐放开了自己。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从闷在被褥里变成了直接逸出唇间,软得像一摊融化的蜜。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到了这一步——仿佛被前后同时填满的极致充实感剥夺了她所有的羞耻。 贾瑞在后面看得清楚,这丫头的身体已彻底向他敞开。他朝儿子使了个眼色,二人同时加快了抽送。床被摇得咯吱作响,平儿的呻吟被撞得断不成句。终于在她尖细的喊声中,她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后庭与花房同时剧烈收缩,一股阴精从花心深处涌出,整个人在痉挛中泄了身子。 贾瑞被她那后庭一阵紧箍夹得精关失守,精关大开,将一泡浓精直直灌入她的直肠深处。贾芸也在同一时刻被平儿花房的剧烈收缩夹得缴了械,在花心深处射了出来。父子二人同时在平儿体内泄了精,只将她整个人灌得前后皆满,瘫在贾芸的肩头上不会动了。 平儿从床上被抱下来搁在一旁的软榻上时,两条腿还在微微发抖,前后二穴都在缓缓往外淌着白浊,将榻上的褥子洇出深浅不一的湿痕。她半阖着眼,意识尚在云端飘着,只听见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是贾瑞将凤姐推上了床。 凤姐被他推倒在贾琏的枕头上。她的蜜合色小袄早已在方才替平儿涂脂膏时弄皱了,贾瑞三两下便剥了她衣裙,连那件亵裤也扯了下来。她赤条条地躺在自己的婚床上,左乳上那枚银环在烛光下幽然闪烁——这床上她与贾琏睡了数年,每一寸被褥都是她的嫁妆,每一只枕头都是她的体面。可此刻她却在自己床上被另一个男人正对着,他的儿子正立在一旁,浑身赤条条,胯下那根刚从平儿体内抽出的阳物还沾着白浊,却已重新硬挺了。 “嫂子,上次在你家你哭了一整场。今日在你自己家,在你自己床上——我倒要看看你哭不哭。”贾瑞将她翻了个面,让她跪趴在床中央。这个姿势凤姐已摆过无数次,此刻在自己床上也摆得极熟练——腰往下沉,臀往上翘,两瓣肥美的粉臀高高撅起,臀缝间那朵已被开发过的后庭微微翕张着,旁边那朵红肿的玉蛤还在往外淌着方才替平儿开拓时自己动情分泌的蜜液。贾瑞从床头拿起脂膏盒,挖了一块在掌心捂热了,给她的后庭上了一遍润滑,修长而粗糙的手指在后庭中进进出出,带出细微的咕叽声。然后他扶着那根刚从平儿后庭中退出不久、还沾着精液的巨杵,龟头抵住凤姐后庭入口,缓缓推了进去。 因前番已被开发过,凤姐的后庭进入得比平儿顺利许多。然而那种被撑开的饱胀感依旧让她浑身发颤。她咬着贾琏的枕头,口鼻间全是丈夫惯用的沉水香味,这气味让她想起贾琏临走时捏她腮帮子的手,想起他说“你莫要哭”时浑不在意的笑脸。而此刻她正趴在丈夫的枕头上,屁股高高翘起,后庭中插着另一个男人的巨杵。这个对比让她的羞耻感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十倍,花房深处竟在极度的羞耻中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大股蜜液。 贾瑞感觉到她的反应,加快了抽送的速度。他一边在凤姐的后庭中进出,一边托着她的腿根儿往后倒在床上,朝贾芸点了点头。贾芸早已硬得发疼,翻身压到凤姐面前,扶着阳物对准她湿淋淋的花蕊入口,一挺腰便进去了。 父子二人又一次同时进到了一个女人体内——只是这次是凤姐。贾芸在花房中,贾瑞在后庭中,只隔着一层薄膜,交替抽送着。凤姐被前后同时填满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呻吟,那声音不像是哭,也不像是叫,倒像是一种被彻底撑满后才有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满足。 “嫂子,”贾瑞从后俯下身,胸膛贴住她光滑的脊背,嘴唇凑到她耳边,喘着粗气道,“你看——这是你的床,你丈夫的枕头就在你脸底下。你丈夫的枕头闻着如何?可我们在干什么?我们父子俩在干什么?” 凤姐被他这番话说得浑身发抖。她睁开眼,看见贾琏的枕头就在她面前,她甚至能看清那鸳鸯戏水刺绣上每一针的纹路。而此刻她就枕在这枕头上,随着身后与身前的两处冲撞前后晃动,双腿大开迎接一对父子的共同挞伐。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可她发出来的却不是哭声,而是一声比一声更高亢的呻吟。贾瑞和贾芸配合默契,你进我退,我进你退。两根巨杵在她体内每一次交替进出都像两张嘴同时在吃她,两个不同的腔道被撑得完全张开,又同时收缩。她再也控制不住,花心深处一阵剧烈痉挛,滚烫的阴精喷涌而出,竟在极度羞耻中达到了高潮。 贾瑞与贾芸同时感觉到了她那阵剧烈的收缩——后庭夹得贾瑞精关发颤,花房夹得贾芸头皮发麻。父子二人齐齐发出低吼,同时将杵身顶到最深,两泡滚烫的浓精同一瞬间灌入了凤姐体内的两个最深处。 凤姐被烫得浑身痉挛,瘫在婚床上喘着粗气,眼泪将贾琏的枕头濡湿了一大片。 可她还没来得及缓过气来,贾瑞已从她后庭中抽出那根仍在微微搏动的阳物,又拍了拍她的肥臀。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将贾芸往后轻轻一推,用一种排兵布阵般冷静的口吻道:“芸儿,你去那头。” 贾芸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兴奋得喉结直滚。他爬到凤姐身后,看着父亲躺到凤姐身下,将凤姐抱到自己身上重新从正面插入花房。然后是贾芸跪到凤姐身后,少年那根刚从花房中退出还沾满精液的阳物抵住了凤姐已被父亲肏过一轮的、微微翕张的后庭入口。他的龟头比父亲略细,却更硬更烫,抵在菊纹上时微微跳动。他将龟头推进去时,凤姐被撑得又是一阵颤栗——这根东西与贾瑞那根虽是父子,形状与触感却截然不同。 现在,贾瑞从下往上在花房中进出,贾芸从上往下在后庭中进出。凤姐被这对父子交换了位置再次夹击,两人的肉茎在同一个女人的两个洞穴中交换了阵地。贾瑞在花房内感受着隔着一层薄膜另一侧自己儿子的杵身搏动,贾芸在后庭中感受着父亲龟头的形状与节奏。那两根杵在她体内像两个竞赛的对手,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凤姐从不知道自己这副身子竟能承受如此长时间的前后夹击,也从不曾知道那被同时填满两个洞穴的极致的充实感会在每一次被填满时变得更强、更上瘾。她神志不清地呻吟着,口中含混不清地在喊些什么——不知是贾琏的名字,还是旁的什么东西。 “嫂子,”贾瑞在下面一边往上顶着一边捏着她的乳尖,拇指压住那枚银环轻轻碾动,“换个口味你就叫成这样了?看来上回是轻了。回头你丈夫回来,你让他也这样弄你一回,看有没有我们父子俩弄得舒服。” 凤姐听了这话,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抬手想扇他耳光,却被贾芸从后面握住手腕按在床上。那少年埋首在她后颈处,一边大力抽送一边闷闷地喘着粗气:“二奶奶——我——我又要到了——” 贾瑞在下面也到了极限。父子二人又一次配合着节奏,同时加速,同时冲锋,在同一个女人的前后两个不同洞穴中同时达到了顶峰。两泡精液在凤姐体内同时爆开——这一次贾瑞的精液灌满了花房,贾芸的精液灌满了后庭。凤姐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整个人失去意识般软在贾瑞身上,泪水和淫水同时倾泻而出,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她只知道自己从里到外都被这对父子灌了个遍,连灵魂都被泡在了浓精里。 完事后四个人散落在卧房中,各据一角。平儿蜷在软榻上,前后二穴仍在缓缓淌出白浊,将身下的褥子洇出一大片深色湿痕。贾芸靠着床架喘着粗气,少年人的身上满是汗珠,胯下的东西终于彻底软了下去。贾瑞坐在床沿,顺手拿起贾琏的枕头垫在腰后,嘴角仍挂着一丝未褪的餍足。 凤姐仰躺在床中央,赤条条地躺在自己与丈夫同眠的婚床上,两条腿无力地张开着,红肿翻开的玉蛤和微微翕张的后庭都在往外淌着白浊,精液慢慢顺着她的臀沟淌到床单上,在那大红锦缎上留下了一摊深色的污迹。她偏头看向身侧——贾琏那只绣着鸳鸯的枕头已被贾瑞靠在腰后,枕面上不知何时沾了几块精斑。 她的目光凝在那精斑上,一动不动,像在看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贾瑞歇够了,从散落一地的衣物中捡起自己的藏蓝绸袍,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那只锦盒。 “嫂子,平儿姑娘。”他将锦盒搁在床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不急不缓,“上回给你们戴的东西是上半套,今日这枚是下半套。往后便是一套齐全的了——日日戴着,夜里方可取下来清洗。”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戴上了,便是我贾瑞的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锦盒打开,红绒面上躺着两枚银质肛塞。塞身细长光滑,打磨得比那对乳环更加精致,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底座是一朵盛开的银莲花,花瓣雕刻得纤毫毕现,莲心处各刻着两个小字——一枚刻着“凤奴”,一枚刻着“平奴”。莲花底座并非只是装饰,它刚好能嵌在双臀之间,从外看不出痕迹,唯有佩戴者自己时刻能感觉到那坚硬微凉的异物存在。 凤姐看到那两枚肛塞时,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想起了上回那枚银针穿过乳尖的剧痛,想起环扣合上时那一声细微的“咔嗒”,想起这些日子左乳上那枚环如何无时无刻不在摩擦她的乳尖。她的左乳此刻还在微微发疼——方才贾瑞在肏弄时反复捻动那枚银环,将乳尖拉扯得红肿不堪。 如今他又带来了下半套。 “你——”凤姐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已不像是自己的,“你究竟要把人糟蹋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贾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从那锦盒中取出刻着“平奴”的那一枚,蘸了些脂膏,朝平儿走去。他走到软榻边,伸手将那还沾满精液的穴口撩开些许,将肛塞的尖端对准她还在翕张的后庭入口,慢慢推了进去。那肛塞虽不算粗,但底座厚重,推进去时平儿浑身一颤,双手抓住了身下的褥子。它的形状恰好嵌在菊穴最紧窄的括约肌处,而底座紧贴双臀之间,从外看不过是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躺下时几乎看不见。可那冰凉的异物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后庭中正塞着一枚刻了自己名字的银莲花。 平儿感觉自己的后庭被那冰凉的金属物件填上了。那塞子和方才贾瑞的巨杵粗细仿佛,却因是金属而格外冰凉坚硬,与体温形成鲜明对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丝收缩都被那枚塞子阻挡着、抵回来。她嘴唇哆嗦着,却已没有了尖叫的力气。 然后是凤姐。 贾瑞拿着刻着“凤奴”的那枚走到床前。凤姐看着他靠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贾芸按了肩膀,退缩不得。贾瑞蘸了脂膏,将肛塞抵住凤姐那还在淌着儿子精液的后庭入口,缓慢而坚定地推了进去。那冰凉的银质塞身滑过她敏感的直肠内壁,滑过方才被反复冲撞而微微红肿的肠壁褶皱,最终被括约肌紧紧卡住,莲花底座紧贴在她的双臀之间,像一朵盛开的银莲花嵌在她体内。 凤姐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将脸埋进已被精斑玷污的、丈夫的枕头里。后庭被前后射了两次又被塞了银莲花,满胀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那枚塞子在自己体内稳稳地嵌着——硬硬的、滑滑的,每次括约肌收缩都会被它撑回来。那冰凉的存在感比乳环更加私密、更加羞耻,因为那里是见不得人的地方,如今却被一个刻了“凤奴”二字的银塞子填得严严实实。 “这肛塞与乳环是一套,”贾瑞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凤姐臀间那朵银莲花的底座,确认它已嵌得妥帖,“白日里戴着它陪你办事见人,夜里取下来清洗,第二日再戴上。嫂子你大可放心——设计得极精巧,从外头看不出来,行动也无声音,只是你自己心里知道罢了。” 凤姐从枕头上抬起脸,眼中含泪,却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声嘶力竭。她的目光从床单上的精斑移到贾琏的枕头上,从那只枕头移到床头柜上一只贾琏惯用的鼻烟壶,心中一片死寂。这是她与贾琏的卧房,她的婚床,此刻床上却沾满了另一个男人和他儿子的精液,而她身体前后两穴都还被塞进了刻着“奴”字的银器。那枚乳环在她左乳上闪着幽光,那枚肛塞在她后庭中冰凉地堵着方才灌进去的精液。 贾瑞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他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袍递给贾芸,自己也穿戴整齐。当他重新束好腰间那条玄色汗巾时,已恢复了来时那副正经族人的模样。 “嫂子好生歇着。平儿姑娘也是。”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赤条条、浑身狼藉、后庭中嵌着银莲花的女人身上,“过些日子我来检查。乳环和肛塞都得好好戴着——摘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父子二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平儿挣扎着从软榻上爬起来闩好后角门。当她一瘸一拐地走回卧房时,只见满室狼藉——贾琏的枕头被蹂躏得皱巴巴的,枕面上赫然一小块精斑,是凤姐自己情动时蹭上去的。大红锦被揉成一团堆在床尾,床单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湿痕,有些是精液,有些是淫水,有些是脂膏——几人交合过的痕迹将整张床糟蹋得不成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男女体液和脂膏甜味的腥甜气息。 凤姐还趴在床上没有起来。她两条腿无力地摊开着,红肿的玉蛤仍在缓缓往外淌着白浊,大腿内侧满是干涸与半干涸的精斑。后庭中的银莲花肛塞还没来得及取下,那朵冰凉的银莲花紧贴在她的双臀之间,底座随着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而轻轻起伏。左乳上的银环在烛光下闪烁,环身上还残留着方才被贾瑞捻动时牵扯出的微微红痕。 平儿看着她,自己也浑身酸痛。她的后庭中也塞着同样一枚银莲花,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冰凉的金属在她体内微微扭动。两个女人在烛光下对视着,彼此看着对方满身的狼藉,彼此看着对方身上的乳环与肛塞——同样的银环,同样的银莲花,一个刻着“凤奴”,一个刻着“平奴”。 过了许久,凤姐沙哑地开口了:“平儿——把床单换了。枕套也换了。那枕套——拿去烧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那里有贾芸攥出来的指痕,“烧干净些,别叫人看见。” 平儿忍着浑身的酸痛,从柜中取出干净的床单和枕头。当她将那沾满贾瑞精斑的枕头套抽下来时,手微微发抖。那枕头上不仅有贾瑞留下的污迹,还有凤姐被操到高潮时流下的泪痕,以及她自己方才伏在上面被开发后庭时流下的口水和泪水。她将那枕头套团成一团,又用块旧布裹了,塞进灶膛里。火苗舔上来时,她蹲在灶前看着那绣着鸳鸯的绸布一寸寸卷曲焦黑,鼻间满是织物的焦臭。那鸳鸯先是黑了翅膀,再是黑了头,最后整对鸟都化成了灰。她想起贾琏平日待她虽轻佻,到底也是她的正经主子,而此刻他枕头上沾了别的男人的精斑,正被自己亲手烧成灰,心中五味杂陈,却已流不出泪来。 凤姐终于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她下地时两腿一软险些跪倒,后庭中的银莲花肛塞随着动作往深处滑了半寸,激得她浑身一颤。她扶住床柱站稳,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痕迹——胸前满是揉捏的红印,左乳上的银环闪着幽光,大腿内侧的精斑已半干,将皮肤绷得微微发紧。 她从水盆里拧了条帕子,机械地擦拭着腿间的秽物。温热的帕子擦过红肿的花唇时,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那里已被反复肏弄得肿得不成样子,花唇翻开,穴口还在微微翕张,轻轻一碰便是一阵刺痛。她咬着牙继续擦,将那些精斑和淫水一点点揩净,然后将帕子丢进水盆里,看着清水变浊。 平儿烧完枕头回来,默默取过干净床单替凤姐铺上。她的动作很慢——每弯一次腰,后庭中的肛塞便提醒她一次自己的存在。两个女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绸缎被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卧房中回响。她将新的枕头套好搁在床头。 凤姐重新躺回床上。床单是新换的,被褥是新叠的,枕套是干净而陌生的。可她自己还是那个自己——身上带着两枚银器,身体里残留着父子二人的精液。床单换得再干净,也擦不掉她身体里的印记。她侧躺着,双腿微微蜷缩,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感受着后庭中那枚冰凉的银莲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肛塞已渐渐被体温焐暖了些,不再像刚塞入时那般冰凉刺骨,却依然坚硬,像一个永远取不出来的异物堵在她身体最私密的地方。 平儿吹了灯,也在床边的脚榻上躺下。黑暗中两个女人都醒着,各自感受着自己身体里那枚银莲花的存在。肛塞的底座随着她们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两朵无声绽放的银莲花,在黑暗中泛着看不见的幽光。 过了许久,凤姐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沙哑而平静。 “平儿。” “奴婢在。” 凤姐沉默了很久,久到平儿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然后她听见凤姐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明日你去后院,把那几株秋海棠全拔了。一朵都不许剩。” 平儿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是,奶奶。” 她没说为什么,她也没问。两个女人都知道,明日拔了花,后日还会长草,这院子里的污秽是再也拔不干净了。但她们还是要去拔。 夜风吹过帘栊,将院中那几株秋海棠残存的香气送入卧房。那气味甜腻而暧昧,像今夜发生过的一切——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最终回:结珠胎主仆终得子,占鹊巢贾瑞怀大志(无H) 进了腊月,荣国府上下为年事忙得脚不沾地。各处庄子送来的年例堆满了后廊,黑山庄的狍子鹿肉、大鹿獐子,田庄上的御田胭脂米、各色干菜,还有从南边快船运来的柑橘佛手,一篓一篓地码在穿堂里等着分发。王夫人将年节里请酒听戏的单子交给了凤姐,尤氏又打发人送来了宁府那边祭祖的章程,每日回事的媳妇婆子从凤姐院门口排到二门外。 凤姐照常理事。她坐在穿堂的条案后头,一手翻账本一手打算盘,面前乌压压站了一地的人。周瑞家的回庄子上的租子没收齐,她劈头便是一顿排揎,骂得那老媳妇灰头土脸退下去。来旺家的递上除夕宴的菜单,她扫了一眼又添了四道菜,吩咐把鹿肉拨一半给宁府送去。一切都与往年一样,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 只在她搁下笔的一个空当,忽然皱了皱眉,将账本往旁边一推,偏过头去干呕了两声。那声音压得极低,除了身侧递茶的平儿,谁也没有听见。 平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搁在案角,又默默将一方干净帕子递到凤姐手边。凤姐接过帕子掩了掩嘴角,抬起头来,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镇定。她继续翻账本,继续打算盘,继续对底下人发号施令,仿佛方才那两声干呕从未发生过。 可平儿看得很清楚。因为同样的事情,已经在她自己身上发生了好几日了。 当天夜里,凤姐独坐在卧房中。窗外北风呜呜地吹,将檐下的风灯吹得摇摇晃晃。她手里捏着那方帕子,帕子上还残留着方才干呕时溅上的几点茶渍。她望着那几点茶渍出神,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她已经两个月没有落红了。起初她以为是操劳过度,可那干呕却不是操劳能解释的,上回怀巧姐时的感觉她还记得。 这段日子能让她怀上的男人只有一个,也许两个。 那日贾琏从铁槛寺回来,她身子不便,却不得不应付。她躺在婚床上像块木头,眼睛盯着承尘,任由贾琏在她身上动作。贾琏只当她这些日子操劳年事累了,草草完事便翻身睡了,第二天一早又往平安州去了。她躺在鼾声大作的丈夫身边,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若她怀了孕,这孩子算谁的?贾琏确实与她同过房,可日子对不上。她掰着手指在黑暗中算了一遍又一遍,每算一遍心便凉一截。 门帘一响,平儿端着一碗热姜汤进来了。凤姐抬头看她,只见平儿面色也有些发白,眼下微有青痕。两个女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这沉默里有一种可怕的默契——她们都知道对方在经历什么。 “平儿,”凤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多久没落红了?” 平儿手里的托盘微微一晃,碗里的姜汤漾出了几滴。她将托盘搁在桌上,低头站了片刻才轻声道:“跟奶奶差不多。”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盆里火炭毕剥的声响。凤姐看着平儿,平儿看着凤姐。左乳上那枚银环在各自的衣襟下微微颤动,隔着衣衫也能感知到对方身上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标记。好半晌,凤姐轻轻叹了口气,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追问,只是说:“明日叫后街的王婆子来诊诊脉。旁人问起,就说是给丫头们看风寒。” 次日午后,王婆子被悄悄领进了凤姐院中。这婆子是后街上有名的收生稳婆,平日里也替各房丫头媳妇诊个头痛脑热。平儿将她引入凤姐卧房,又关了门放下帘子,自己先伸出手腕来。 王婆子搭了脉,眯着眼诊了半日,忽然眉开眼笑:“姑娘大喜!这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是喜脉无疑——约莫两个月出头了。” 平儿虽已有心理准备,听了这话还是浑身一震,将手缩了回去,道:“王妈妈莫要胡说,我这……我这还没嫁人呢。” “姑娘唬我老婆子呢,”王婆子笑得脸上褶子都深了几分,“这府里哪个不知道姑娘是二爷房里人?有喜那是早晚的事,明年给二爷添个大胖小子,姑娘的后福还在后头哩。” 平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强撑着没有失态,又将王婆子引到凤姐面前。凤姐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王婆子又眯眼诊了片刻,再抬头时已是满面红光,连连作揖道喜:“恭喜二奶奶!贺喜二奶奶!二奶奶这也是喜脉呐——脉象比平儿姑娘还显些,少说也有两个多月了。二奶奶大喜,二爷大喜!” 凤姐听了这话,面上纹丝不动。她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赏了,淡淡道:“有劳王妈妈跑这一趟。只是这月份还小,不宜声张,免得冲撞了胎神。” 王婆子捏着银子满口应承,千恩万谢地被平儿送了出去。待她走远,平儿回到卧房,只见凤姐还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小腹上,那姿势不像在护着什么东西,倒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两人默然对坐,满室寂静。 案上搁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是平儿方才煎好的红糖姜水,热气已散尽了。凤姐看着那只碗,忽然道:“你去过药铺了?” 过了很久,平儿才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桑皮纸包,搁在桌上。纸包上还印着药铺的字号,她揣了好几天也没敢打开,更不敢让凤姐知道。可其实凤姐也藏着同样一包药——她自己悄悄买来的,藏在妆奁最底层的抽屉里,每晚对着那包药坐到天蒙蒙亮。 凤姐拿起那纸包,放在掌心里掂了掂。轻飘飘的,没几两重,可搁在手心里却像一块沉甸甸的铁。她翻来覆去地看着纸包上的药铺字号,忽然说了一句让平儿意外的话:“平儿,我昨夜做了个梦。” 平儿微微一怔:“奶奶梦见什么了?” “梦见一个小男孩,约莫三四岁模样,穿着红肚兜,在那假山石后头跑来跑去。我想抓住他,他却咯咯笑着跑远了。”凤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平儿听了这话,忽然落下泪来。她也做过类似的梦,梦见一个面目模糊的婴儿,躺在摇篮里对她伸着小手。她不曾对人说过,连凤姐也不曾说。这是她心里最隐秘的一角,她不敢碰,也舍不得碰。 “奶奶,”平儿擦了擦泪,声音发颤,“这药——” “你拿去烧了罢。” 凤姐站起身来,将那纸包递给平儿,又从自己的妆奁抽屉里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纸包,一并递了过去。她的手指在纸包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松开了。 两个纸包,两碗打胎药,两个还没有来得及被杀死的小生命。 平儿接过纸包时手指微微发抖。两个女人的手在那瞬间碰在了一起,她们低头看着彼此的手指——那上面没有戴什么约定信物,但她们都知道对方的手腕上、脖颈上、胸口上曾被怎样的目光烙过印。两个纸包被平儿揣在怀里走出了卧房。灶膛的火还在烧,她将那两个纸包一并扔进去。纸包见了火便呼地燃起来,白色的纸灰飘飘悠悠地升上烟囱,散入了腊月冰冷的夜空。 贾瑞是两天后来的。他如今已不再走那条偏僻的胡同了——这两个月下来,他大摇大摆地从荣府后角门出入,门上的小厮都认得他是替族中跑腿办事的贾大爷。偶尔碰见有头有脸的管事,他便点头哈腰地叫声“周大哥”“来旺兄弟”,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踏进凤姐卧房时,凤姐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年节的账目压得她喘不过气,加上身子不适,更添了几分慵懒。听见脚步声,她没有睁眼,只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贾瑞也不恼,先在炭盆边烤了烤手,将一路上的寒气烤散了,才走到榻边坐下。侧头看着凤姐,只觉得她面色比前些日子更加红润,原本削瘦的脸颊丰腴了些,那斜倚在榻上的慵懒体态反而比从前更有几分妇人的妩媚。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嫂子近来气色不大对。” 凤姐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又合上了。贾瑞却不肯放过,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这个动作若在几个月前,凤姐定会一巴掌扇回去。可如今她只是偏了偏头,连反抗都显得敷衍。 “不是病了,倒像是……”贾瑞顿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一个极要紧的问题。 凤姐没有接话。她缓缓坐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动作极慢,像是在拖延什么东西。然后她抬起头来,用那双已不再凌厉的丹凤眼直视着贾瑞,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有了。” 贾瑞愣住了。他看着凤姐的脸,在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他,不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然后他转向刚走进卧房的平儿,又看了看凤姐,迟疑道:“是……是贾琏的?” 凤姐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日子对不上。他走之后我才有的。” 这话说完,卧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贾瑞先是怔住,然后霍然站起,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忽然仰面看着天花板,压低声音地狂笑了好一阵,笑得肩膀都在发颤,眼角竟笑出了几点泪花。他从未想过——更从未敢想过——能有这一天。他一个穷教书的族人,平日见了琏二爷要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如今竟让琏二奶奶怀上了自己的种。 他重新坐回榻边,伸手握住凤姐的手。凤姐的手冰凉,在他滚烫的掌心里微微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 “嫂子,”他的声音罕见地郑重,不再有任何调笑的意味,倒像是在对着一个平起平坐的人说话,“从今日起,你要好好养着身子。那对账、那管事的事,能交的便交出去,别累着了肚子里的孩子。” 凤姐闻言一怔。她原以为贾瑞会得意忘形,会在她面前炫耀他的“战果”,说些“你终究是我的人”之类的话。可他头一句说的却是让她养好身子。这句关怀来得如此突然,让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贾瑞还在继续说:“年节请酒那几日你务必少饮酒,旁人敬你,你便说是大夫嘱咐的,谁还敢灌你琏二奶奶不成。后院那些重活交给小丫头们,你自己别搬别动——” “你说够了没有。”凤姐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藏不住那层薄冰底下微微的松动。 贾瑞果然闭上了嘴,脸上却仍挂着笑意。他的眼角那道细纹在笑意中微微皱起,让那张原本粗鄙的面孔在摇曳的烛光中竟显出几分温存来。他转向站在一旁的平儿,目光炯炯:“你方才说平儿也——平儿也有了?” 平儿站在门边,低着头不说话,脸上却已泛起了红晕。凤姐替她答了:“也是这两个月的事。” 贾瑞的眼睛更亮了。他看看平儿,又看看凤姐,忽然问出了那个两人都无法确定答案的问题:“这俩孩子——谁是芸儿的,谁是我的?” 凤姐和平儿同时沉默了。这个问题谁也答不上来。这几个月里她们与这对父子同床共枕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有时是贾瑞对凤姐、贾芸对平儿,有时交换,有时是父子同侍一人前后夹攻。那些时刻里没有人计较过“这个孩子应该是谁的”,因为那些时刻的本意从来不是为了生儿育女。如今到了要计较的时候,却已经无从计较了。 “罢了。”贾瑞看出了她们的窘迫,大手一挥,“管他是谁的,反正都是咱贾瑞家的种。分那么清做什么。”他将凤姐的手轻轻搁回她膝上,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抚掌一笑,“我倒是有了个计较——嫂子你肚子里那个,生出来若是男丁,便是琏二爷的嫡子,将来袭这一房的香火。平儿那个孩儿我便叫芸儿预备了——过两日我便托媒人下聘,虽是做个样子,名分上总得周全。平儿便算是我贾瑞正经的儿媳,肚子里的孩子便是我贾瑞的孙子或是孙女,对外也好交代,不叫人说闲话。不是都姓贾么,一个是荣府这边的嫡,一个是咱贾瑞那一支的嗣。无论如何,这俩孩子都好好的。” 凤姐听了这番话,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句:“你倒是想得长远。” 她的语气里没有讽刺,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默许的平静。 正月一过,凤姐的肚子便藏不住了。 她对外宣称是年前贾琏回府时怀上的,府里上下无人起疑。贾母高兴得很,特地打发人送了两支老山参来,再三嘱咐她莫要操劳。王夫人也免了她大半的差事,只让她安心养胎。凤姐乐得清闲,每日只在院中晒晒太阳,翻翻闲书,偶尔隔着院墙听前头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日子倒比从前清闲了许多。 平儿的肚子比她小些,但因身形纤瘦,藏也藏不住。凤姐出面替她周全,说是念在平儿服侍多年,不忍她一辈子做丫鬟,便将她许给了族中子弟贾芸做正妻,也不算辱没了荣国府的门楣。贾瑞那边便托媒人送了聘礼来,几匹绸缎、几两银子,排场虽寒碜了些,倒也应付得过去。平儿便搬出了凤姐的院子,住进了贾瑞那老宅。但她白日里还是常来凤姐院中走动,毕竟肚子里揣着说不清是谁的骨肉,两个女人之间的牵连已不是主仆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贾琏从平安州回来已是三月初。他在外头飘了几个月,回府时风尘仆仆。进门先去给贾母请了安,回到自己院中,见凤姐挺着肚子坐在廊下晒太阳,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连声追问几个月了、大夫怎么说、是男是女。凤姐一一答了,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中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神色——既有对丈夫的愧疚,也有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才能有的疏离。 贾琏浑然不觉,喜滋滋地对着凤姐的肚子说了好些傻话,又说要派人给扬州去信备些上好的绸缎做小衣裳。凤姐看着他那毫无防备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却已不再像头几个月那样每每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欠他的,这孩子便替他贾家传宗接代,也算还了他的情。至于这孩子血管里流的是谁的血,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天意如此。 贾芸与平儿那边也办了个简单的婚礼。贾瑞破天荒地请了几个族中长辈过来吃了顿酒,权当见证。那几个长辈见贾瑞这穷酸族人忽然有了儿媳妇,还已经有了身孕,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懒得多问。 平儿穿了一身大红嫁衣——那是凤姐替她备的,用自己当年陪嫁的料子裁的。两个女人在那间简陋的喜房中相对良久。凤姐亲手替平儿戴上了红盖头,动作轻柔得像在替自己亲妹妹梳妆。可她们都知道,这个婚礼不过是一层面纱,面纱底下她们早已是一对被迫拴在一起的蚂蚱。 “奶奶,”平儿从盖头下轻声说,“往后我还常回去看你。” “叫什么奶奶。”凤姐按住她的手背,声音微哑,“往后你是有婆家的人了。”顿了顿,又低声道,“你跟我,比姊妹还亲。” 平儿在盖头下无声地哭了。 夜深人静时,凤姐独卧在贾琏的婚床上。贾琏还在外头与同僚吃酒未归,满室寂静,只有炭盆里火炭偶尔毕剥的声响。她将手搁在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腹中那个小生命的微弱动静。窗格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将月光滤得朦朦胧胧,照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轻声说了句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 “你爹是谁,我也不知道。但你是我的。” 春日渐深,院中那几株秋海棠早已被平儿拔了个精光,如今那空地上新种了一丛牡丹,是贾瑞托人送来的。平儿说那牡丹开得艳俗,不如原先的海棠清雅,凤姐却说艳俗也罢,好养活,不必费心打理。她们在说花,又像在说别的东西。 四月里,天气暖和了起来。凤姐的肚子已大得有些行动不便,每日只在院中缓慢地走几圈便回屋歇着。贾瑞每隔三五日便来一趟,打着族中跑腿的旗号,来了也不做什么——有时帮忙料理些凤姐不便出面的琐事,有时只是坐在榻边陪她说说话,有时带了贾芸平儿过来,四人围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喝一壶粗茶,远远看去倒像两对寻常人家的夫妇在消磨午后的光阴。 凤姐渐渐发现,这个男人的变化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他不再像头几个月那般眼中只有情欲,反而在她孕期最丑的月份里流露出了一种粗粝而真实的体贴。她的腿浮肿得厉害,他便弄来草药的方子,让平儿煮了汤给她泡脚。她腰酸得睡不着,他便在她背后垫了好几个枕头调整睡姿,笨手笨脚地替她揉腰,力道有时重了有时轻了,毫无章法,却揉得她眼眶发热。她孕吐吃不下饭,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篮子酸梅,又酸又涩,凤姐吃了却觉得浑身通泰。 有一次凤姐靠在榻上歇息,贾瑞在一旁端了个小凳坐着,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凤姐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贾瑞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春衫贴在她隆起的腹部上,静静地等了很久,忽然感觉掌心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那是胎动。贾瑞先是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凤姐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笑——不是得意,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痴傻的、纯粹的欢喜。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问题:“你老实说——你希望这孩子是男是女?” 贾瑞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才回答:“男的最好。能撑门立户,将来给你养老。不过要是个姑娘也不错——眉眼像你的话,必定是好看的。” 凤姐闻言,没有接话。只是将贾瑞的手从肚子上轻轻拿起,又松开了。 平儿的肚子也大了。她与贾芸住在那间老宅里,贾芸待她倒也不差,虽不如最初那般新鲜黏人,却也从未亏待过她。他跟着父亲替族中做些跑腿的营生,赚了些碎银子便给平儿买零嘴补身子。平儿有时也会想——若当年没有被贾瑞强迫,自己是不是会嫁个老实巴交的小厮,生一窝孩子,日子照样过。可这个念头只一闪便过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坐在院子里劈柴的贾芸,忽然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些可怕的噩梦了。近来她常做的梦,是抱着一个婴儿坐在廊下晒太阳,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脸上,她想看清那婴儿的脸,可每次都在快要看清时醒过来。 凤姐临盆的日子是在五月中旬。 那几日天气热得早,还没进三伏,院子里的蝉便已开始聒噪。凤姐从午后便开始阵痛,起初还咬牙忍着,忍着痛还叫平儿去把未完的旧年账目理一理封箱收存。到了掌灯时分已疼得说不出整话,额头上的汗将枕头濡湿了一大片。 稳婆是早早就请好的,不是后街的王婆子——贾瑞嫌那婆子嘴碎不牢靠——而是从城东另请了一名有名的收生稳婆,姓刘,手底下接生过不下百来个孩子。刘婆子一见凤姐的阵势便知是头胎,吩咐平儿烧热水备干净布帛,又命小丫头们把房里所有窗户关严实了,只留一盏灯。 贾琏偏巧不在京中——贾母前几日又打发他去通州料理一处庄子上的地租纠纷,来回少说要六七日。凤姐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口气。倒是贾瑞在接到平儿传来的口信后,不到半个时辰便赶到了荣府后角门外。以他的身份不能进产房——族中的规矩比天还大——但他也没离开。他在后角门外那条偏僻的胡同里靠墙站着,一站便是大半夜。 胡同里没有灯,只有一弯残月挂在半空,将墙头的瓦片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他听见墙内传来稳婆中气十足的吆喝——“用力——用力——快了——再把参汤端来给二奶奶含一口——”,也听见凤姐偶尔漏出的、咬碎了牙也压不住的嘶喊。那声音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拉。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原以为自己对凤姐只有占有和控制。可这大半夜孤零零地站在墙外,听着墙内那女人一声声的嘶喊,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在发抖。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更在乎的是孩子的安全,还是凤姐的安全。 黎明时分,一声婴儿啼哭划破了夜色。那声音洪亮得不像话,像一把小号在对着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墙内传来稳婆欣喜的喊声:“恭喜二奶奶——是个小子——好壮实的小子!”然后是急匆匆的脚步声、铜盆叮当声、婴儿嘹亮的哭声。贾瑞靠在墙上,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晨风,又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贪婪的笑,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至极的笑。他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第一次在园中看见凤姐,她穿着大红缕金百蝶穿花袄,风流体态,从头到脚都在发光;想起了第一次在穿堂空屋里强行占有她时她那咬破朱唇渗出的血;想起了那条在黑暗中蒙住她双眼的黑布带;想起了在她后庭中破开那条从未被碰过的狭窄通道时的感觉;想起了在那张紫檀婚床上与她拥抱的每一次喘息。他想起那对刻着“凤奴”“平奴”的银环和银莲花肛塞,想起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崩溃到只能呜咽,想起她在他耳边被迫说出那句“你是我的男人”时滚烫的泪滴在他手背上。 这些年他从一个只能在角落偷看她的穷酸族人,到现在——他的血脉已经注入了这座国公府嫡系子嗣的身体里。荣国府下一代的嫡长孙,骨子里却是他贾瑞的种。这府里的一切——爵位、家产、人脉——终将通过这个孩子掌握在他贾瑞这一脉的手中。他不是一时的得意,是一步棋拿下了整盘棋。他不是偷一个妇人,是偷了一座江山。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平儿从后角门出来寻他。她也是临近产期的人,走路已有些喘,扶着门框站稳了,对贾瑞道:“奶奶没事。孩子也好——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贾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平儿看着他的脸,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眶是红的。他转身走出胡同时,第一缕晨光突破云层,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那个影子一步一步地踩过每一块石板,步履稳健而从容,像一个终于拿到了这片土地契书的守财奴。平儿目送他消失在巷口,然后扶着墙慢慢走回院子里。她回到卧房时,凤姐正靠在床上,满头是汗,面色苍白,却已恢复了平静。怀中抱着一个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婴儿,正在安安静静地吃奶。 平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她低头看了看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头上一撮乌黑的胎毛,实在看不出像谁。像凤姐?像贾瑞?像贾芸?还是什么别的模样?现在还看不出来。可她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很踏实。因为不管这孩子像谁,他都会叫她“平姨”,会在这院子里跑来跑去,会在她怀里撒娇讨糖吃。这就够了。 凤姐抬起头看平儿的肚子,微微笑了笑:“你也快了。” 又过了半个月,平儿也生了。是个男孩,比凤姐的孩子略小些,却也健壮,哭声同样洪亮。贾芸抱着自己的儿子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傻笑得合不拢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他的儿子还是他父亲的儿子,不过这欢喜终究是真真切切的。 五年后。 又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斜照在荣国府的庭院中,将满园的花木染得金黄。一个穿红肚兜的小男孩从垂花门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只竹蜻蜓,嘴里喊着“哥哥等等我”。后头跟着的另一个男孩略高些,也穿着同样的红肚兜,正回头冲他招手。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过穿堂,跑过凤姐院前那条甬道,跑过假山石旁那丛开得正艳的牡丹花。他们的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庭院上空回荡着,将这座古旧国公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染上了生气。廊下几个老嬷嬷看着他们撒欢,都笑得合不拢嘴,窃窃私语着说这俩小子活脱脱就是一对亲兄弟,眉眼倒不怎么像琏二爷。 一个年轻的奶妈追在两个孩子后头,气喘吁吁地喊:“宝哥儿——宝哥儿——慢些跑——仔细摔着!” 宝哥儿。这是贾母亲自给嫡孙取的乳名。老太太说这孩子生得虎头虎脑有福气,便赐了这个小名。大名嘛,回头等再大些再请族中长房赐一个,眼下不急。 凤姐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膝上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闲书,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龙井。她看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目光追着那一对小小的身影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比五年前丰腴了一圈,丹凤眼依然好看,却已没有当年那股凌厉的寒光了。那眼神里多了一层和煦的暖意——那是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也磨平了恨意的平静。 平儿坐在她身旁的小杌子上,手里纳着一只小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孩子们。她嫁了人之后穿着打扮已不同往日——鸦青色褙子,家常的银簪,虽不如做通房丫头时那般娇俏,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润与从容。 贾芸如今已在荣府里谋了个正经差事——负责贾琏出门时沿途各处的联络与采买,说到底还是替人跑腿。但比从前劈柴的日子强了不知多少倍。平儿跟着他住在修葺一新的小院里,就在荣府后街上,离贾瑞那老宅不远。贾瑞仍住在老地方,但他如今在族中的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语——他替贾琏打点外头的杂务,手底下已管着好几个跑腿的小厮,连来旺见了他都要叫一声“贾大爷”。府里的老人都说这贾瑞走了狗屎运,这几年不知怎么攀上了琏二奶奶,又有个儿子娶了凤姐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如今连琏二爷出门的事都交给他料理了。 只有凤姐和平儿知道,那不是狗屎运。 两个小男孩跑累了,满头大汗地扑到凤姐膝前,争着要她抱。大的——宝哥儿——搂着凤姐的腰不撒手,小的——平儿生的那个——干脆爬到平儿膝上坐下了。凤姐替宝哥儿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灌了他一杯温水,看着他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忽然怔了一怔。 这张脸越来越像一个人了。不是贾琏,也不是她。 平儿也注意到了凤姐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宝哥儿。两个女人在春日暖融融的阳光下对视了片刻,都不约而同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移开目光,只当没有察觉。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提起那些旧事了。那些蒙眼的黑布带,那些刻着“凤奴”“平奴”的银环,那些在婚床上被同时灌满前后双穴的深夜,那些肛塞冰凉地堵在身体里的感觉。这些东西都还在——银环和银莲花肛塞如今藏在妆奁最底层的锦盒里,偶尔取出来清洗时,银器依然泛着幽光。可她们已经很少去想了。不是刻意遗忘,而是日子久了,那些记忆的棱角被时间冲刷光滑了,不那么刺人了。何况每天都有两个孩子要照料。当他们跑进院子将竹蜻蜓举过头顶、迎着阳光咯咯大笑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去想那些? 贾琏还是老样子,一年到头在外头的时候多,在家的时候少。他对两个孩子倒是极好——尤其是对宝哥儿,毕竟是自己的“嫡长子”。他去年开始教宝哥儿认字了,说这孩子天资聪颖,将来说不定能中个进士,给他脸上增光。凤姐在旁看着父子俩一个教一个学,有时也会在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庆幸——贾琏什么都不必知道。有些事不知道便是不存在的,不存在便不会伤害任何人。 又是一年春光好。凤姐坐在廊下,看着院中那丛牡丹花开得正盛——那是几年前贾瑞送来的,如今已从一小丛发成了一大片,红的白的开得簇簇拥拥,热烈而张扬,像一个不肯认命的穷酸族人最终在这座国公府里扎下了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枚金镯子——那是贾瑞上月悄悄塞给她的,说是给宝哥儿补的生辰礼,用的是他自己攒了好久的银子。她没有戴在腕子上,而是用一根红绳穿了挂在脖颈上,贴着那枚刻着“凤奴”的银环,藏在衣襟底下。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夜,她独自坐在卧房里对着两包打胎药整整看了一夜。那时她以为若生下这个孩子,她这一生便彻底毁了。可五年过去了,她发现日子照样在过——账本在算,菜单在批,戏台在唱,满园的牡丹照样开得泼天富贵。孩子们的笑声隔墙传来,钻进耳朵里,然后顺着血脉一直暖到心底。 凤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目光投向院门外那条长长的甬道。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晃得人微微眯眼。甬道尽头那片天空蓝得通透,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喜鹊正落在檐角上,冲着她喳喳叫了几声。 她放下茶盏,将膝上的闲书翻过一页,心里忽然想起那天贾瑞站在她床前说的那番话——“这孩子若是男丁,将来便是荣国府的嫡长孙。这府里的一切将来都会流到我贾瑞这一脉的手里。”当时她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是一个下流胚子得意忘形的痴心妄想。 可如今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活泼泼的小男孩——一个比一个能跑,一个比一个能笑——忽然觉得,那番话早已不是痴心妄想。 两个孩子追着竹蜻蜓跑远了,笑声渐渐散在甬道深处。凤姐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手中的闲书搁在膝上久久没有翻页。廊下只剩下她与平儿两个人。 平儿将纳了一半的鞋底放在膝头,顺着凤姐的目光望出去。甬道尽头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地碎金。她忽然轻声道:“奶奶在想什么?” 凤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才开口道:“我在想,那年你把那两个纸包扔进灶膛里——你手抖得像筛糠。后来我偷偷去灶膛看过,灰还没冷透。我在灶前蹲了半夜,想着那灰若还热着,我便伸手去捞回来。” 平儿握住她的手。那手上戴着两只素银戒指,无名指上套着一只细细的银箍子——那是贾芸攒了半年碎银子打的,样子笨拙,她却日日戴着。 “那时我也是怕的。”平儿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件隔了许多年的旧事,“怕肚子大起来被人发现,怕生下来不会养,怕是个怪物——那时候总觉得被那样了,生出来的必定是怪物。后来生下来一看,不过是个皱巴巴的娃儿,跟旁人家的娃儿没什么两样。” 凤姐听了这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想起了自己头一回抱起宝哥儿的感觉——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东西闭着眼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小嘴一张一合地找奶吃。在那瞬间,什么贾瑞,什么贾琏,什么耻辱和仇恨,全都远了。只剩下怀里的这个小东西,温热的、沉甸甸的、活生生的。 “我倒没想过他是怪物,”凤姐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看他。每回给他喂奶,他吸着我乳头的时候,我就想起那枚穿在乳头上的银环——那年穿环的时候疼得我咬破了嘴唇,可喂奶的时候又觉得,这乳头终归还是做了它该做的事。” 她这番话说得极平淡,平儿听了却眼眶一热。两个女人又沉默了一阵。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从垂花门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两串糖葫芦,身后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小男孩。 是贾芸。他这几年比从前胖了些,面上的稚气早已褪尽,如今蓄了两撇浅浅的胡须,倒有几分像个正经的当家男人了。他走到廊下朝凤姐作了半个揖,口里叫了声“二奶奶”,又将一串糖葫芦递给平儿。平儿接过去嗔了他一句“又买这些甜的”,却还是咬了一颗含在嘴里,眼角弯了弯。 两个小男孩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脸黏糊糊的。宝哥儿跑到凤姐面前举着糖葫芦要她尝,凤姐低头咬了一颗,那山楂酸得她眯起了眼。小的小男孩——平儿生的那个,乳名柱哥儿——也学样举着糖葫芦要塞给平儿,平儿笑着躲开了,把他揽进怀里擦脸上的糖渍。 这一刻太过寻常。寻常到连凤姐自己都忘了身处何地——仿佛她从来就是这院子里的人,从来就是这孩子的娘,从来就与廊下这些人是一家人。贾芸跟平儿说了几句体己话便又匆匆走了,说是后街还有些事要料理。两个小男孩吃了糖葫芦便又恢复了精神,一溜烟跑到假山后头捉迷藏去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院门又响。这回进来的是贾瑞。他如今出入荣府已不必再走偏僻的后角门——他管着贾琏外头的好几样杂务,连门上的小厮见了他都要低头叫一声“贾大爷”,大总管来旺也与他称兄道弟。他走进院子时步履从容,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径直走到廊下,将油纸包搁在茶几上。 “宝哥儿爱吃的桂花糕,刚出炉的。”他在凤姐对面的竹椅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喝了一口才问道,“柱哥儿也在罢?我给两个孩儿一人带了一份。” 凤姐看着他额头上微微的薄汗,忽然道:“你方才从后门进来走了多远?” “不远。就几步路。” “那也走得一头汗。”凤姐从袖中抽出帕子,在茶几上推了过去。这个动作极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贾瑞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又将帕子叠好放在茶几上,也没有还给她。那方帕子便搁在茶盏旁边,上面绣着一对小小的海棠。 过了好一阵,两个孩子从假山后头跑出来,一见贾瑞便扑了上去,嘴里“贾叔贾叔”地叫个不停。贾瑞一手揽住一个,将桂花糕分给他们。宝哥儿坐在他腿上啃糕,啃得满嘴碎屑,柱哥儿则靠在他膝边,听他讲外头的见闻——什么通州码头上的大船、护城河边的杂耍班子、集市上卖的泥人张飞。贾瑞讲得绘声绘色,两个孩子听得眼睛溜圆,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平儿看着这画面,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她想,若当年有人告诉她,有朝一日她会坐在这廊下,看着自己的儿子坐在贾瑞膝边听故事,她一定觉得那人疯了。可现在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她竟觉得再正常不过。也许人活着便是这样——再荒唐的事,日子久了便成了日常。 天色渐晚,贾瑞起身告辞。他走到院门口时,凤姐忽然叫住了他。 “宝哥儿他爹……”她顿了一下,改口道,“贾琏,后日便回京了。” 贾瑞站住了脚步,回头看她。凤姐与他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闪躲。 “回来便回来罢。”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该怎样还怎样。” 凤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贾瑞转身走出院门,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的暮色中。廊下的风灯被点了起来,昏黄的光映着凤姐的脸。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方帕子——贾瑞擦了汗之后留下的,帕子上还沾着他额角的微潮。她将帕子拿起来,在掌心里攥了片刻,然后叠好放回了袖中。 平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轻轻站起身,唤了两个孩子进屋洗手吃饭。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丛牡丹在晚风中微微摇曳,花瓣上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 入夜之后,凤姐独自坐在卧房中。贾琏的枕头已换了好几个,如今搁在床头的那只绣着并蒂莲,是去年新置的。她靠在床头,从枕下摸出一只锦盒——那锦盒的绒面已磨得有些发白,里头并排躺着一枚银环和一枚银莲花肛塞。她将银环取出来,凑在烛光下看了看,内侧的“凤奴”二字依然清晰,银光闪闪的,与她五年前第一次看见时别无二致。 她将银环搁在掌心里掂了掂。很轻。比当年轻了太多。然后将它放回锦盒中,又将锦盒塞回枕下。吹了灯,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初夏的虫鸣。 远处隐约传来两个孩子的笑闹声,隔了好几重墙,听不真切,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她的心稳稳地系在了这片院落里。她闭上眼,将手搭在小腹上——那里已经平坦如初了,可她总觉得还能摸到当年那道隆起的弧度。 她想,这世上有些事是说不清的。比如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比如她袖中那方帕子她为何没有扔掉,比如那枚刻着“凤奴”的银环她为何没有扔进灶膛。这些说不清的事纠缠在一起,便成了她的人生。不是她选的人生,却已实实在在是她的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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