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之夜】(6)作者:Kyrie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8-19 0:04 已读27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流星雨之夜】(6)

作者:Kyrie

第6章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秋季学期开学第二周的周五,我在滨江大学的阶梯教室里讲通信原理。

  三节课连排,从早上八点讲到十一点,底下坐着一百多号人,头排有几个学生撑着下巴认真记笔记,后排照例倒了一片。这学期换了个新多媒体教室,黑板是电子屏,写满一板波形图,翻页的动静嗡嗡的,跟夏天拆空调外机似的。我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了声「这节课就到这里」,底下稀稀拉拉站起来一片,收拾书包往外走,有两个学生凑到讲台边上,问信道编码的例题是不是出错了。我弯下腰,对着他们的草稿纸讲了两分钟,末了拍拍那个男生的肩膀,「思路对的,回去把卷积再捋一遍。」

  福安那边,同一秒,我正蹲在玄关拆一个快递盒。

  纸箱不大,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是从外地发来的,发货地写着一家我没听过的网店名。我拆开纸箱,里面是个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叠着一卷深黑色的东西,摸着滑溜溜的,像某种绸缎。我拎出来抖开,一条连裤袜,黑得发亮,袜面泛着油光,跟家里那几条一样的材质。不一样的是裆部。

  裆部没有织满,留了一道口子。

  我捏着那条裤袜,翻过来看了看,开裆的位置开得规规矩矩,边缘锁了边,不是扯破的,是买来就这样的。我网购的时候在商品页翻了好久的评论,评论区里有人问「这是不是那种」,底下有人回「懂的自懂」,还有人晒图,配文就仨字,「很好用」。我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半宿,最后点了下单。

  现在货到了,我蹲在玄关,看着手里这条开了档的黑油亮连裤袜,忽然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个三十好几的男讲师,用着基友老婆的身体,网购了一条开档裤袜。

  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可我转念一想,这身体本来就是我的,我爱给它穿什么穿什么。再说了,这条裤袜也没打算穿出门,顶多……周末早上,在家试试。

  我把裤袜重新叠好,塞进包装袋,放进卧室的抽屉里,等着周末。

  本体那边,我抱着教案回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我妈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认命地接起来,「喂,妈。」

  「小杰,妈问你,上次说的那个姑娘,你加了微信没有?」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隔着一整个南坪都能听出她的架势。

  「没加。」我说。

  「为什么没加?」她声音拔高了一截,「人家姑娘条件多好,在银行上班,有编制,房都买了,你倒好,加了微信都不加?你爸昨天吃饭的时候还念叨,说你再这样下去,明年过年就一个人回来,一个人回来就算了,隔壁老张家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

  「妈,」我打断她,「我这学期课排得满,回头再说。」

  「回头回头,你每次都回头。」我妈叹了口气,「小杰,妈不是催你,妈是怕你一个人,日子过得没个热乎气。你今年三十好几了,隔壁那个跟你一边大的,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听妈一句,这周末去加人家微信,行不行?」

  「……行,我周末加。」我说。

  「这才对嘛。」我妈语气立刻松快了,「妈给你留着那个姑娘的微信,你加的时候备注一句,说是我儿子。你爸说了,要是成了,明年给你们张罗房子首付。」

  我「嗯嗯」了两声,把电话挂了,看着窗外九月的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周第三次了,妈直接在电话里放了狠话。我爸妈是本地人,退休了在家闲着,隔三差五就琢磨我的终身大事,以前还客气点,如今是越来越沉不住气。

  我看着手机里那个没加的好友申请,没动。给人家当对象这事,我如今是真没法想。两副身体过着两份日子,哪一份都还没弄明白,哪敢再往自己身上揽第三份。

  这事,先放着吧。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同事老周端着个保温杯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哟,还没走呢?」

  「改个作业。」我说,「你呢?」

  「刚被领导叫去谈下学期的事。」老周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苦着脸,「说我论文不够,评职称要黄。你说咱俩一个学校出来的,怎么人家都在往前跑,就咱俩在原地转悠。」

  老周跟我差不多岁数,也是讲师,也有学术焦虑,我俩隔三差五互相吐槽,算是我在这学校里少有的能说上话的人。我笑了笑,「你那个方向不是有苗头了吗,投出去等结果呗。」

  「等结果等结果,等得黄花菜都凉了。」老周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了吗,系里今年有个名额,评副高,老王说要推你。」

  「推我?」我愣了一下,「我这才刚评完讲师没两年,推我干什么。」

  「老王说你课讲得好,学生评教分数高。」老周酸溜溜的,「行了,好事轮不到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他端着保温杯走了。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那点念头转了两圈,又按下去。评职称这事,要是放以前,我可能还有点盼头,可如今我手里攥着一个更大的东西,那个研究,才是我的正事。

  傍晚,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回福安。

  夕阳斜斜地照进老小区,把晾衣绳上的衣服染成一片暖色。楼下的阿姨在收被子,楼上有人在炒菜,辣椒的香味顺着楼道飘下来,混着小孩放学的吵闹声。我拎着菜上楼,开门,换鞋,把菜放进厨房,然后拐进卧室,拉开抽屉。

  那条开档裤袜,安静地躺在抽屉里。

  我拿起来,在手里捻了捻。袜面的油光在暮色里泛着细密的光,手感滑得几乎挂不住。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穿上了。

  先试试,看看效果。

  我把它一点点套上腿,袜面贴着皮肤往上爬,勒过小腿,勒过大腿,卡进腰间的软肉里,把臀肉绷得圆滚滚的。裆部那道开口,正好在腿心的位置,边缘的锁边贴着两片肥厚的唇瓣,像给它们留了一扇门。我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金发,K罩的胸,腹肌的线条,绷得浑圆的臀,一双油光发亮的腿,和腿心那道若隐若现的开口。

  我盯着镜子里那道口子看了一会儿,喉咙有点发干。这设计,还真就是奔着那个去的。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季修下班回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想把裤袜换下来,已经来不及了。他推门进来,正好看见我站在卧室镜子前,穿着一条连裤袜,腰上连个短裤都没套,光着上身,手里还捏着另一条换洗的裤袜,僵在当场。

  他愣在原地,目光从我脸上,一路滑到我腿上,又落到腿心那道开档的缝上,耳朵腾地一下红透了。

  「你……你这……又买新裤袜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目光拼命往天花板上飘。

  「嗯。」我回过神,把手里那条裤袜往床上一扔,假装若无其事,「新买的,试试尺码。」

  「哦……哦。」他应了两声,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回来,落在那道开档上,喉结动了动,「那个……裤袜……还分尺码的吗……」

  我套了件T恤,把开档裤袜换下来,收进抽屉。他站在门口,假装低头换鞋,余光却一直往我这边飘,耳朵红得能滴血。

  晚饭是我做的。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外加一锅冬瓜排骨汤。我盛好汤,喊他吃饭。他坐在餐桌前,低头扒饭,眼皮都不敢抬。我端着汤碗从他身边走过去,弯腰放汤的时候,T恤的下摆往上蹿了一截,露出一圈油亮的袜腰。

  他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缩回去,喉结却滚了一下。

  「喝汤。」我假装没看见,把汤碗推到他面前,「今天排骨炖得烂。」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喝汤,耳朵尖还红着。

  我坐下吃饭,一边扒饭一边想周末的事。那条开档裤袜在抽屉里躺着,像埋了一颗雷。周末早上……试试看吧。反正这身体,也憋了好几天了。

  吃完饭,我洗碗,他在客厅看手机。水龙头哗哗地响,窗外,福安老城的夜沉下来,对面楼的窗格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谁在纸上点了一排灯。楼下传来收摊的铁皮声,晚风从纱窗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吹得晾衣绳上的衣角一荡一荡的。

  我擦干手,看了一眼客厅里低头看手机的季修,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抽屉。

  周末,快了。

  周五晚上,我拎着笔记本电脑上了门。

  这研究早该捡起来了。前阵子账号转型加健身,分身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本体的课也刚开学,两下里一凑,研究就停了两周。上周我在出租屋自己把模型推了一版,感觉思路通了,得找他合计合计。季修在数学建模上向来比我强,当初读博那会儿,他的推导草稿我都能当范本。

  他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显然刚准备躺下,看见我拎着电脑上门,眼睛却亮了,「来了,正好,我昨天把那个信道建模的收敛条件又推了一遍,你来看看对不对。」

  他把我让进书房,桌上已经摊了一摞演算纸。我把电脑打开,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屏幕上那几行公式讨论起来。福安这边,我用着乐仪的身体,正在厨房里烧水。

  一边是两个人的讨论声,一边是水壶的咕嘟声,我分神听着两边的动静,手里把茶叶放进杯子里,心里却想,那些年丢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又长回来了。

  从前读博那会儿,我们也是这样,一摞纸,一台电脑,从下午聊到半夜,饿了泡两碗面。那时候季修还没出事,我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他毕业,直到我们都变成秃头的教授,在一个实验室里泡一辈子。

  可如今,我们又把那摞纸捡起来了。

  讨论到模型收敛的部分,季修讲得兴起,指着草稿纸上一段推导,「你看这里,如果我把约束条件放宽,收敛速度能提一个量级,就是稳定性要重新证。我昨晚算了半宿,卡在最后一步。」

  「卡在哪?」我凑过去看。

  「不动点存在性。」他挠了挠头,「按理说应该在的,可就是推不出来。」

  我盯着那段推导看了两分钟,脑子里转了几圈,正要开口,厨房那边,我用着乐仪的身体,端着两杯茶过来了。我放下电脑,起身接过托盘,把那杯茶放在季修手边,「先喝口茶,歇会儿。眼睛都熬红了。」

  他抬着头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茶,「……谢谢老婆。」

  「嗯。」我用乐仪的身体应了一声,放下托盘,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着,没走。

  他低头喝了口茶,又转回去看草稿纸。我坐在沙发上,用着乐仪的身体,余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眼我本体的位置,心里那点念头一动,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桌边,俯身去够桌角那卷纸。

  弯腰的瞬间,衣摆一荡,袜腰在灯下闪了一下,腰间那圈被裤袜勒出来的软肉也跟着晃了晃。

  他正盯着草稿纸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抬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把纸卷拿起来,直起身,「这卷演算纸还要吗?」

  「啊……不要了,放那儿吧。」他的声音有点发飘,目光在我腰间停了一瞬,飞快地转回草稿纸上。

  我忍着笑,把纸卷放回桌角,转身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他像是被电了一下,手猛地一缩。

  「抱歉。」我用乐仪的身体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碰到你了。」

  「没……没事。」他低下头,假装研究草稿纸,呼吸却明显乱了一拍。

  我在他身后坐下,腿随意地翘着,裤袜在台灯的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本体那边,我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把那点笑压回肚子里。

  我喝了两口茶,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阳台透口气,你先把这段理理。」

  他头也没抬,「嗯,去吧。」

  我推开阳台门,夜风迎面灌进来,把书房里的热气吹散了些。我扶着栏杆,看着远处南坪的方向,那片出租屋的窗格还亮着一格,是白天站讲台的那副身体住的地方。楼下巷口有辆摩托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了。

  阳台这边风凉,书房那边却热。我用着乐仪的身体,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回书房,在他身边坐下,把果盘放在草稿纸旁边。

  「歇会儿。」我用乐仪的身体说,「吃点水果。」

  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又落在我伸出去放果盘的手臂上,睡衣的袖子短,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他接过叉子,叉了一块苹果,低低地「嗯」了一声。

  「嗯。」我用乐仪的身体应着,没走,就坐在他身边,胳膊挨着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手臂的体温。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叉子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低头把那块苹果送进嘴里。

  阳台上,我假装看风景,嘴角却压不住。这兄弟,从前是挨打都不吭声的闷葫芦,如今被一个「嫂子」的胳膊肘蹭一下就方寸大乱。

  书房里的灯亮着,阳台上的风凉着,我一边吹风一边听草稿纸翻页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样的周五晚上,挺好的。

  这人,逗起来真好玩。

  不过也不能逗太过,正事要紧。我喝完茶,把茶杯放回桌上,「行了,不闹你了,说正事。你卡的那一步,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你说。」他立刻正色。

  「不动点存在性,你用的那个算子是连续的,但没证紧性。」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你要是先证明解集有界,紧性就有了,不动点自然存在。」

  他盯着我画的那个圈,愣了两秒,猛地一拍桌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解集有界,紧性,不动点!」他抓起笔,刷刷地写起来,写到一半,又抬头看我,「你……你真是罗杰?」

  「如假包换。」我说。

  「你这脑子,搁我们学校,早评上教授了。」他感叹道,低头继续写。

  我笑了笑,没接话。窗外,福安老城的夜色沉下来,远远的,南坪那边的出租屋窗台亮着一格,两处灯影隔着半座城,明明暗暗地晃。福安这边,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桌旁那个伏案疾书的男人,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想起他当年缩在讲台后的样子。

  当初他出事的时候,我还在读博,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那么一个干净的人,被人泼了一身脏水,关进牢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我看着他一步一步把自己缩起来,缩进职高的讲台后面,缩进一段糟糕的婚姻里,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如今他伏在草稿纸前,神采都回来了,写得飞快,跟当年在实验室里一模一样。

  兄弟俩的日子,总算是被我一点一点缝回来了。

  研究聊到快十一点,我起身告辞,说明天还有事。他送我到门口,忽然问,「对了,嫂子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嗯?」我用乐仪的身体回头,「没有啊,练着呢,结实。」

  「看着精神。」他挠了挠头,笑了一下,「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现在这样好,真的。」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揉他的脑袋。这人,从前只会闷头受气,如今居然学会夸人了。

  「知道了。」我用乐仪的身体说,「你也是,忙归忙,别熬太晚。」

  「哎,好。」他应着。

  我下楼,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车灯划破夜色,福安老城的灯火在车窗外一盏一盏退后,我靠在后座,心里想着刚才书房里的事,想着他伏案疾书的侧脸,想着他说的那句「现在这样好,真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两副身体,一场研究,一个被我拉回来的兄弟。

  明天,该回趟家了。

  周六一早,柳烟就来了电话,说中午回家吃饭,炖了老鸭汤。

  婆婆开口,没有不去的道理。我收拾了一篮水果,又买了一罐她爱喝的花茶,换好衣服出门。出门前对着镜子犹豫了一下,回公婆家,不能穿得太随意,也不能太辣,最后挑了件浅色的长裙,底下照例是那条连裤袜,脚上换了双低跟的裸色单鞋。裙子过膝,遮住大半条腿,可弯腰的时候,袜腰还是会在裙摆下沿若隐若现地露一截。

  柳烟家在老城区,一栋带院子的老房子,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时节正好开,满院子都是甜香。我拎着东西进门的时候,柳烟正在厨房忙,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眼睛弯起来,「来了?快进来坐,饭马上好。」

  「妈,给您带了花茶。」我用乐仪的身体把袋子递过去。

  「哎哟,还带什么东西。」她接过去,嘴上说着,脸上的笑却藏不住,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这裙子好看,显气色。小修呢?」

  「他停车呢。」我说,「马上上来。」

  柳烟招呼我坐下,又转身进厨房。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家。老房子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果盘,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季修还穿着博士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发紧。

  那会儿的他,还是个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

  「看什么呢。」柳烟端着菜出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照片,小修毕业那天拍的。一晃好多年了。」

  「嗯。」我应了一声。

  她没再说下去,把菜摆好,冲里屋喊,「老季,吃饭了!儿子媳妇都到了!」

  里屋门开了,季军走出来。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得出是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他看见我,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来了。」

  「爸。」我用乐仪的身体叫了一声。

  他应了一声,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眉头一挑,「今天菜好,你妈炖了老鸭汤。」

  「那不是儿子媳妇来了嘛。」柳烟笑着说,「去,把汤端出来。」

  季修停好车上楼,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老鸭汤炖得浓,柳烟先给我盛了一碗,又给季修盛。季军倒了一杯酒,没急着喝,看着季修,忽然开口,「小修,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季修说,「开学了,课排得满。」

  「嗯。」季军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职高那边,你要是待得不痛快,跟我说,我给你想想办法。」

  「不用。」季修低着头,「我待得挺好的。」

  季军看了他两秒,没再提。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柳烟适时开口,「对了,小杰那孩子最近怎么样?上回还说来家里吃饭呢。」

  「罗杰?」季修抬起头,「他忙,这学期课多。改天我叫他过来。」

  「你那个兄弟,人不错。」季军忽然说,放下酒杯,「当年你出事那阵子,他跑前跑后的,比亲兄弟还上心。这年头,能交到这种朋友,是你的福气。」

  我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嗯。」季修低头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季军叹了口气,「那会儿你在里面,外面的事都是他和你妈张罗的。我在外面跑了多少关系,找了多少人,才让你在里面少受点罪。这些事,我说过没有?没有。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妈,那几年眼睛都哭坏了,就瞒着你一个人。」

  季修攥着筷子,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这一桌子菜,看着季军鬓角的白发,看着柳烟把汤碗往季修那边推了推,鼻子忽然有点酸。这个家,原来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冷。

  他们从没跟季修说过这些。要不是今天我坐在这张桌上,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

  「爸。」季修抬起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季军端起酒杯,「来,喝一杯。你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仰头干了那杯酒,又给我倒了一杯,「儿媳妇,你也喝点。以前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谢谢爸。」我用乐仪的身体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只浅浅沾了一口就放下,「爸,我待会儿还要开车,酒就不多喝了。您的话我记下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你这孩子,」柳烟在旁边笑,「以前可没这么会说话。现在这样,多好。」

  那口酒从嗓子一路烧下去,烧得心里暖烘烘的。

  饭后,柳烟拉着我说了会儿话,问身体怎么样,练得累不累,又叮嘱我别太辛苦。我一一应着,她看着我的眼睛,忽然轻声说,「忘了就忘了吧,以前那些不高兴的事,忘了也好。往后咱娘俩,好好处。」

  「嗯。」我用力点了点头。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上回我说那个事,小修他堂妹,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植物人躺了两年,后来醒过来的姑娘。小修跟我说,那姑娘现在恢复得可好了,还说改天想介绍给小杰认识认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杰,就是罗杰。就是我自己。

  「小杰也单着,」柳烟继续说,「你上回不是说他条件不错嘛,我就寻思,这俩人要是能成,也是美事一桩。你说是不是?」

  「……是。」我用乐仪的身体应了一声,嘴角抽了抽,「是挺好的。」

  「回头让小修张罗张罗。」柳烟笑得眼睛弯弯的,「到时候你也在场,帮着把把关。」

  「哎,好。」我说。

  心里却有点发虚。柳烟要撮合的是我本体,和季修的堂妹。这事从婆婆嘴里说出来,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接。好在季修适时从客厅走过来,「妈,说什么呢。」

  「说你堂妹的事呢。」柳烟笑,「你上回说的,改天介绍给小杰。」

  「嗯,」季修应着,「我回头跟他提。」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心里那点发虚,慢慢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俩人,一个张罗着撮合我本体和我不知道是谁的堂妹,一个在旁边帮腔,而我本人,正用着他们儿媳妇的身体,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商量怎么给我介绍对象。

  这家,倒是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下午三点多,我们从老宅出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桂花树上,把一院子金黄的花影铺得满满当当。季修走在我旁边,沉默了一路。走到巷口,他忽然开口,「我爸……他其实挺好的。」

  「我知道。」我说。

  「他以前从不跟我说这些。」季修低着头,「我以为他……不待见我。」

  「哪有当爹的不疼儿子的。」我挽住他的胳膊,「他只是不会说。」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却把我的手指扣进掌心,握得紧紧的。午后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晚上回到福安,我洗漱完,从抽屉里拿出那条开档裤袜,套上,钻进被窝。

  季修洗完澡进来,看见我穿着裤袜躺在床上,脚步一顿,「你……怎么穿着袜子睡?」

  「穿着舒服,懒得脱。」我说。

  「哦……」他应了一声,目光在我腿上停了停,又飞快地移开,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我能感觉到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吸却半天没平稳下来。

  我闭上眼,心里数着日子。

  明天早上,周末。

  周日的早晨,是被鸟叫吵醒的。

  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把被子的边染成一条暖金色的线。窗外的玉兰树上,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吵,吵了一会儿又飞走了。我睁开眼,先是福安这边的一间卧室,然后是南坪那边的一间出租屋,两处晨光,一前一后,隔着半座城同时亮起来。

  我用着乐仪的身体,侧躺着,被子搭在腰上,昨晚那条开档裤袜还好好地穿在身上。身后传来一点动静,季修醒了。

  他躺了一会儿,没动。然后,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腰侧,隔着裤袜的腰口,指尖停在那圈勒出来的软肉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没脱?」

  「嗯。」我没睁眼,声音也软,「昨晚太困了,懒得脱。」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顺着袜腰慢慢往下滑,滑过绷紧的臀线,落在腿心那道开档的位置,指尖贴着锁边的边缘,轻轻蹭了蹭,「这里……怎么是开的……」

  「买的就这样。」我说,「你摸摸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被子里的手伸进来,隔着那道开口,指腹贴上我腿心的时候,那里已经微微泛潮了。他顿住,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你……这里……」

  「嗯。」我偏过头,睁开眼看他,他眼睛亮亮的,像一只被领到新玩具前的小动物,「摸到了?」

  他没说话,指腹却顺着那道开口慢慢揉开,两片肥厚的唇瓣被他分开,指尖陷进湿软的肉里,我腰一软,从喉咙里漏出一声低低的「嗯……」。

  「一晚上没脱。」他哑着嗓子说,指尖在里面打着圈,「憋坏了吧……」

  「嗯……」我并了并腿,却把他的手指夹住,声音又软又黏,「你别……嗯……一大早就……啊……」

  他却不听我的,手指在开档处又揉又探,湿意一点点漫出来,顺着那道开口往外洇,把锁边的边缘洇成深色。我被他揉得腿根发软,抓住他的手腕,喘着气说,「老公……你别光摸……嗯……你……你低下来……」

  他停了停,「低下来?」

  「嗯。」我看着他,耳根却先红起来,声音稳稳的,「我伺候过你那么多次,今天……你伺候我一回。」

  他整个人僵住了。过了两秒,他慢慢滑下去,钻进被子里,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腿心,热乎乎的,隔着那道开档的口子,贴在我腿间。

  「我……」他声音闷闷的,「我以前……没做过这个……」

  「那正好。」我说,「我给你当第一回。」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贴上来,贴着开档的边缘,先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像试探。我腿心一缩,那种又软又烫的触感从腿间一路麻上来,我没忍住,从鼻子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他像是受到了鼓励,舌头伸出来,贴着那道开口慢慢舔,先舔过外沿,又往里探,舌尖刮过那两片肥厚的唇瓣,一路滑到顶端那颗半露的骚豆上。我猛地夹紧腿,又被他分开。

  「嗯……那里……」我抓着他的头发,声音断断续续,「别……嗯……老公……那里不行……」

  「你不是说……伺候你一回吗。」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舌头却一下一下地碾过那颗豆子,又滑下去,整片舔过那道缝,把流出来的水都卷进嘴里。

  我仰起脖子,后背弓成一条弧线,十指陷进他的头发里,整个人都在抖。这具身体从没被人这样伺候过,舌头贴着最软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舔,比手指温柔,比手指也更要命。我张着嘴,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嗯……唔……老公……你……你舔得我……唔……」

  他像是被我的反应鼓励到了,动作越来越顺,舌头卷着骚豆吸了两下,又探进那道开口里,唇瓣贴着我腿心,含住那两片外翻的唇肉轻轻吮。我腰一弹,被窝里的热气混着他粗重的呼吸,把我烧得浑身发软,快感从腿心一波一波地漫上来,漫过小腹,漫过胸口,一直漫到嗓子眼,我死死咬住嘴唇,把声音压回去。

  「老公……」我哑着嗓子叫他,「嗯……够了……你上来……嗯……我想你进来……」

  他停下,从被子里钻出来,嘴唇亮晶晶的,沾着一点水光,他看着我,眼睛又亮又深,像憋着什么东西,「……真的?」

  「真的。」我说,「你进来……别脱裤袜……嗯……就从这儿进……」

  我拉过他的手,让他摸到腿心那道开口。他指尖停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喉结滚了滚,三两下脱了睡裤,硬得发烫的那根贴着我的腿心蹭过来,冠沟刮过那道开口,顶在湿透的入口上。

  我深吸一口气,腿缠上他的腰。

  他扶着根部,对准那道开口,缓缓沉腰。那条黑油亮的裤袜还好好地穿在我身上,只有腿心那道口子被他撑开,10寸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没进去,把锁边撑得绷紧,两片唇瓣被挤得外翻,贴着他的根部。我仰起脖子,抓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喉咙里漏出一声又长又颤的气音,「啊……进来了……嗯……好撑……」

  「你……你夹得我……」他停下来,撑在我两侧的胳膊直抖,声音都变了调,「隔着这个……嗯……更紧了……」

  「嗯……」我缓了两口气,腰却自己动起来,贴着他的身体慢慢磨,「老公……你动一动……嗯……慢一点……别急……」

  他听我的话,起先是浅的,贴着入口慢慢磨。我低头,能看见他埋在我身体里的样子,那道开口被撑成了一轮满月。他动了两下,忽然停下来,俯下身,嘴唇贴着我耳朵,声音又哑又轻,「乐仪……我……我这些年……一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愣了一下。

  「以前你……你连碰都不让我碰。」他声音发着紧,闷在我耳朵边,「我一个人睡客房……半夜听着你打游戏的声音……心想,这日子……怎么过啊……」

  「我……」他顿了一下,呼吸乱了,「可现在……我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你还在不在床上……你穿这条裤子睡觉……我就……我就高兴得不行……你说我是不是……是不是贱……」

  我听着他贴着耳朵说这些话,心口一热,顺着脊椎一路淌下去,淌成一片又热又烫的东西。

  「不贱。」我说,搂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把他往下带,「你是我老公。你以前受的委屈,我都记着呢。往后……嗯……我一点一点,都还给你。」

  他埋在我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腰却重新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浅的试探,一下比一下深,把我钉得死死的,他额角的汗珠亮晶晶的,砸在我锁骨上。我被顶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嗯……啊……老公……慢一点……嗯……太深了……」

  「你说慢的。」他缓了口气,却放慢了节奏,整根退出去,又慢慢地碾进来,贴着最深的那个点研磨,我腰一软,声音都变了调,「啊……就……就是那里……嗯……你别停……」

  我抓住他的肩,翻身把他按下去,换了个姿势,骑到他身上。

  日头从窗帘缝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我背上,把金发染成一层暖金。那条开档裤袜还穿着,腿心那道口子被撑得满满的,我扶着那根东西,腰臀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磨着坐实。

  「嗯……」我仰起脖子,感受着深处被一点一点撑开的胀麻,声音又软又哑,「老公……你看……嗯……我穿着裤子……都能吃下你……」

  「你……」他仰躺在我身下,双手扶着我的腰,指腹陷进裤袜腰口勒出的软肉里,喉结滚得厉害,「你慢点磨……嗯……你这一下一下的……我受不了……」

  「就是要你受不了。」我说,腰却放慢,骑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地磨,像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他绞住,油亮的袜面跟着一晃一晃,臀肉在裤袜里一浪一浪地颠,「嗯……老公……这样舒服吗……嗯……」

  「舒服……」他的声音发虚,指尖掐着我的腰,「你里面……嗯……又在咬我……」

  「嗯……」我俯下身,汗珠从鼻尖滴落,落在他胸口,沉甸甸的乳尖擦过他的锁骨,「是你的鸡巴……嗯……把你老婆喂成这样了……」

  南坪那边,周日早晨的出租屋很安静。我坐在床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成一片暖色。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笔的手,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墨线,然后停住。

  福安那边的快感隔着半座城涌过来,顺着脊椎往上爬,我后背一麻,整个人塌在床头,手里的笔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周日早晨的南坪,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福安那边,我的心跳正贴着他的心跳,一快一慢,渐渐咬成一个节拍。

  我缓了缓,弯下腰把笔捡起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说好周末看数据的,结果从头到尾,看的是另一场春景。

  福安这边,我骑在他身上磨了许久,快感一波一波地叠上来,我撑着他的胸口,腰臀越来越软,声音也断了线,「老公……嗯……我……我要到了……」

  他忽然翻身,把我按回床上,两个人换了个方向,面对面侧躺着。他抬腿,让我的腿搭在他腰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那根东西顺着这个角度重新没进来,贴着深处最软的地方,慢慢地碾。这个姿势很紧,两个人贴在一起,他能看见我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我也能看见他眼里的每一缕光。

  「嗯……」我被这个角度顶得声音都散了,「啊……这样……好深……嗯……」

  「这样……」他喘着气,贴着我的额头,「我能看着你……嗯……你说……你以前……是不是……从没让我……这么看过你……」

  「嗯……」我搂着他的脖子,腿缠在他腰上,感受着他在身体里一下一下地碾,「以前……嗯……以前的我……不是个东西……老公……嗯……你原谅我……」

  「说什么原谅。」他的声音又哑又轻,每一下都碾在同一处,「你忘了……忘了也好……嗯……忘了,咱们从头来……」

  两个人贴得太近,结合处的水声咕啾咕啾地响,一下一下,又黏又密。

  我被顶到最深处,宫口被撞得又酸又胀,快感从腿心炸开,炸得我眼前发白,「啊——宫口……嗯……撞到了……老公……你……你慢一点……」

  「不慢了。」他呼吸粗重,腰却一下比一下快,每一下都钉在宫口上,「你说了……嗯……都还给我……那就……别留……」

  宫口那圈软肉被反复撞开,酸麻从腿心一路炸到后脑,我抓着他的背,指甲陷进皮肉里,声音都变了调,「老公……你……你要射了吗……嗯……射进来……射进来灌满我……」

  「乐仪。」他声音贴着我耳根,又低又哑,「我……我想射在里面。」

  我睁开眼,他鬓角挂着一粒汗,眼神亮得吓人。我搂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把他往最深处带,「射进来……嗯……老公……都射进来……嗯……一滴都别漏……这条裤子……嗯……今天就是为你穿的……」

  他低吼一声,最后几下又快又狠,然后停住,抵着最深处猛地一顶。那根东西在我身体里胀到最大,然后一股滚烫的液体喷涌出来,烫得我小腹一缩,穴里的肉壁瞬间绞紧,把他锁得死死的,我仰起脖子,声音都岔了,「嗯……好烫……都灌进来了……嗯……」

  又烫又满。精液还在往里灌,一股接一股,涨得小腹都发沉。我搂着他的脖子,腿缠在他腰上,那股暖意从腿心一路漫上来,漫到哪里,哪里就软,最后整个人都化在他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贴着我的心跳,一下,一下。

  缓了很久,他才慢慢退出来。晨光里,那条开档裤袜还穿在我身上,腿心那道开口的边缘,挂着一片白浊,顺着锁边往下淌,又洇进袜面里,把深色的袜布洇出一小片湿痕。

  「裤子……」他看着我腿心那片白浊,声音有点发虚,「脏了……」

  「脏了就洗。」我说,伸手摸了摸那道开口的边缘,指尖蹭到一点黏滑的白浊,「反正……嗯……以后还得穿。」

  他没说话,把我往怀里带,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蹭了蹭。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把那条洇了湿痕的裤袜和他环着我的手臂照成一线。

  我窝在他怀里,闭着眼,心里那点饱胀感还没散,声音又软又黏,「老公……我……我还想要……」

  他怔了怔,「……现在?」

  「嗯。」我说,睁开眼看他,他眼睛亮得像两粒星子,「反正周末……嗯……有的是时间……」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我搂得更紧。我听见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闷在我头顶,带着一点又无奈又纵容的笑,「……好。」

  窗外的麻雀又飞回来了,在玉兰树上叽叽喳喳地吵。晨光一寸一寸爬过床沿,爬上裤袜洇湿的那一片,爬上我们交叠的影子。

  南坪那边,我放下笔,起身,从椅背上抄起那件外套,搭在腿上,看着窗外九月的天。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下午,我把那条开档裤袜洗了,晾在阳台上。

  阳光底下,袜面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腿心那道开口的边缘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痕迹,我看了两眼,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想。洗裤袜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如今我连这种裤袜都洗出心得来了。晾完裤子,我窝在沙发上翻手机,腿还有点酸,大腿根内侧的皮肤被勒了一宿,红印子还没褪全,伸手碰一下,又麻又痒。

  季修在阳台外浇花。他浇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擦了擦手,接起来,「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脸上浮起一点笑,「嗯,好多了,能走了,昨天还自己去菜市场转了一圈……桂花糕?妈不是给你做了吗,吃了没……那就好,医生说少吃甜的,你自己有数……行,回头我安排。」

  他挂了电话,回到客厅,看见我,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堂妹,还记得吧?」

  「嗯。」我说,「上回在医院见过一次。」

  「她现在恢复得可好了。」季修在我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能自己走路了,手也利索了,昨天还自己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两斤桂花糕回来,说上次我妈给她做的那锅,她惦记好几个月了。你说她一个躺了两年的姑娘,一恢复就能记着这口,也是没谁了。」

  「惦记桂花糕,」我笑了笑,「那是好事,说明日子有盼头。」

  「可不是。」季修说,「就是她老念叨一件事。」他挠了挠头,「说当年罗杰哥帮她那么多忙,又是接出院又是跑前跑后的,她一直想当面谢谢他,就是一直没找着机会。今天还问我呢,说哥,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他吃顿饭。」

  我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这事闹的,」季修继续说,「她都念叨好几回了,我这边一直没腾出空来。要不……改天我组个局,叫上罗杰,你们也认识认识?她人挺好的,文文静静的,就是话少。」

  「改天就改天呗。」我说,「回头你跟他说。」

  「成。」季修应着,像是又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对了,她今年二十岁,准大学生,就是躺了两年,没赶上开学。你……不是,罗杰不是也单着嘛,你俩要是聊得来,多个朋友也好。」

  「……嗯。」我说,「多个朋友也好。」

  傍晚,我从学校加完班出来,坐公交回南坪。华灯初上,滨江大道两旁的灯带亮起来,远远地连成一条发亮的河,跟当年读博时看过的江景差不离,又不太一样。车窗外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我靠窗坐着,公交过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忽然想起季修下午那句话。

  堂妹记得我。说是接出院,跑前跑后。

  其实那天我做的事,也就那么回事。季修课多走不开,托我去医院接人,我请了半天假,打了个车,把轮椅推上推下,送到城南的公寓,全程没说过几句完整的话。那姑娘安安静静的,道谢的声音又轻又软,我当时还寻思,躺了两年的姑娘,怎么看着比谁都清醒。

  就这点事,她记到现在。

  到站了,我下车,把思绪甩在晚风里。一顿饭而已,去就去吧。

  傍晚,我回到南坪的出租屋。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从七楼的窗户望出去,江面浮着一层碎金,远远地流向天尽头。我坐在书桌前,翻着摊开的笔记本,脑子里却总飘着季修下午那句话。

  改天我组个局,你们认识认识。

  我又想起柳烟在饭桌上说的那番话,想起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这家人,是真心实意地惦记着我的终身大事。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我这副本体,白天讲课,晚上做研究,周末还要顾着福安那边的一摊子,哪来的工夫去认识什么姑娘。再说了,上回相亲的事,我妈念叨了小半个月。银行上班,有编制,加了微信没聊几句,人家姑娘嫌我木,把我拉黑了。

  一顿饭而已,就当交个朋友,吃完了各回各家,也没人逼我干什么。

  手机亮了一下。

  季修:【下周日晚上有空吗?我组个局,我堂妹想当面谢谢你,就当交个朋友。菜我都定好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屏幕上,福安老城的暮色正在往下沉,江面上的碎金一点一点暗下去。我打了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一条:

  【行,就下周日。别让姑娘破费,算我的。】

  季修秒回:【好嘞!那下周日!你俩肯定聊得来,她挺怕生的,你到时候别吓着人家。】

  没过两分钟,他又补了一条:【对了,她说那天你送她出院,她一直记着,说你是好人。我妹这人,难得夸人。】

  我盯着「好人」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没回。

  紧接着,我妈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我接起来,那头中气十足的声音先声夺人,「小杰!你妈我听说,小修说他堂妹要请你吃饭?是不是有情况?你给妈说实话,那姑娘多大了,干什么的,长得怎么样?」

  「妈,」我揉了揉太阳穴,「人家就是想谢谢我,吃顿饭,没你想的那些事。」

  「吃顿饭怎么啦?多少缘分都是从一顿饭开始的!你听妈的,去的时候收拾利索点,别老穿你那件灰夹克,头发也理理,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打断她,「回头再说,我先挂了。」

  「哎,你这孩子……」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瘫回椅背里。

  我看着窗外。晚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稿纸沙沙地响。福安那边,那条开档裤袜在阳台上晾着,油亮的袜面在暮色里一亮一亮。

  下周日。季修的堂妹。一顿饭。

  我关了灯,躺下。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福安那边的渐渐合拍。管它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临睡前,手机又亮了一下。

  季修:【媳妇,今天……辛苦你了。明天给你煮面。】

  我盯着「辛苦你了」四个字,想起他说这话时别开眼的样子,嘴角翘起来,回了一句:

  【嗯,等你。】

  福安那边,我躺在黑暗里,听着身边他均匀下来的呼吸,脚趾在被窝里轻轻蜷了蜷。晾在阳台上的那条开档裤袜,让夜风吹得一鼓一鼓,沙沙地响。

  下周日的事,先放一边吧。我翻了个身,脚趾在被窝里够过去,碰了碰他的脚踝。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