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由人(强制)
作者:月冈啃(一)可怜虫 “咔擦”一声,林白叹了口气,匆匆在围裙上擦擦手,撑着膝盖弯腰去捡她那饱经风霜的手机。
手机掉到地上时她就觉得不对,捡起来一看,果然碎了。没碎成细细密密的蜘蛛网,而是一道长裂缝。
她点点屏幕,不错,还能正常使用。
没那么倒霉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其实林白心里巴不得手机摔坏的,这样就没人能找到她了。店长,同事,母亲,弟弟,姐姐……
也许还有左仲平。
可惜了,林白再生气都不会摔东西泄愤,实在要摔,顶多摔个手机壳意思意思。
离开左仲平,她什么也不是。
油锅边上的计时器“滴滴”作响,林白撑开纸袋把鸡块倒进去。油炸食品的香气激得她咽口水,就算在这里打了三个月的工了,她还是嘴馋。
今天是周日,外边坐着很多补课回来的学生。炸鸡店开在学校附近就是这点好,永远人来人往。搭班的同事又抱回来几个托盘,一股脑扔进水池里。
她和林白搭话:“终于要发工资了。”
林白也开心:“我这周一分钱没被扣。”
等到九点半,等到高三的学生也下了晚自习,等到她架好最后一张椅子。十一点半到家,店长就会在微信上转来这周的工资。
得买个电热水壶,旧水壶架在灶上烧开时总是“哔哔”响,水还老有一股怪味。
离开左仲平,她只是她自己。
贫穷之于林白,就像财富之于马斯克,权势之于特朗普,智商之于爱因斯坦,美貌之于小罗伯特唐尼,司空见惯。
贫穷是林白的好朋友,她不是从22岁才开始穷的,自然也没什么奢入俭难的寥落感。从她记事开始,她妈就像一个坏掉的讲解耳麦,在家里的每个角落自动触发贫穷的故事。
这样养大的小孩往往有点束手束脚,抹不开脸,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自卑。林白当然逃不过这个惯例。
可她姐就不这样,林璇是天生的精怪,长了副九曲玲珑心。对林母她撒娇卖乖毫不牙酸,对林父她做小伏低心甘情愿,对弟弟妹妹更是长姐风范恩威并施,街坊邻居提起林家的大女儿,一句话:
会来事儿。
林白她弟也不像林白,林常青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就透,从小学到高中没掉出过年纪前三。性格开朗大方,见谁都是一副笑模样。
姐弟两人衬得林白非常……中庸。
小时候林母领着三人出去,林璇一路上“王大妈赵阿姨”招呼不停,林常青跟着挥手,就剩个林白躲在家人的阴影里,假装自己是隐形人。
林母见不得她那个样子,硬是把二女儿拉到身前,往前一推,喝道:“叫人!”
林白红了眼眶,抽着气支支吾吾:“阿姨。”
阿姨笑笑,算是打了招呼,林白的酷刑这才结束。林母很不满意:“叫你喊人,你委屈什么,一点礼数不懂。”
可她那小老鼠一样的二女儿已经缩回她身后,低着头不吱声了。
林璇瞧不上妹妹这副窝囊样,扯了她到自己身边,小声嘱咐:“我喊谁,你跟着点头就行,又不要你出声的,老躲一边干什么?”
她手劲大,钢圈一样箍在林白胳膊上,让林白不得不屈服点头。
看见林白这副小媳妇样,林璇一个白眼翻上天,拢拢头发走到她前头去了。
姐姐的影子洒下来,天光没那么刺眼了。林白长舒一口气,开始神游。
林璇这身衣服是新买的,深色的背心加上透白罩衫,朦朦胧胧勾勒出少女曲线,特好看。一般林母不让孩子们买白色衣服,说不耐脏,林璇过生日才开了特例。
她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的衣服,傻笑两声。
林父以前跑业务穿的白衬衫改了改,传承到林白身上。可惜林母针线不通,只改了衣摆和袖口,肩线什么的统统忽略。林白一上身,活像套了个倒三角的盔甲。小区的孩子管她叫“办事员”,恰如其分。她自己也知道滑稽,所以但凡穿这身就老躲着人。
好歹是白色,林白自我安慰,和林璇一个待遇呢。
等到回家,林白帮着妈妈把酱菜罐头往冰箱塞,林常青举着冰棍从她旁边路过,“呀!”的一声惊她一跳。
林白把酱菜摔了个稀碎,玻璃碴子炸开,汤水也溅了林白林母一裤脚,那件白衬衫上也落了几滴红油。
“你要死啊!”林母跳开,冲林白瞪眼。
林白站在原地,捧着一手汁水无措地甩手。
始作俑者林常青拽着她的手腕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摁住林白肩膀给姐姐翻了个面:“二姐背上出血了!”
几人一看,一元硬币大的血印子,还有慢慢洇开的架势。
林母去找拖把,声音从厨房传来:“上火背上长痘,爆开了吧?”
她说得姐弟三人都皱鼻子。
林白赶紧解释:“被扎了一下。”
“什么时候扎的啊?”
林常青戳戳那块血迹,林白又没忍住“嘶”了一声,道:“就刚刚在路上,没事的。”
林璇叹口气,领着妹妹回房间。衣服解开一看,内衣搭扣小钢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开,半截扎进林白的皮肉里。血先把内衣褡裢浸透,才慢慢在衬衫上透出一元硬币来。
这副惨状让林璇皱眉:“扎进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没知觉吗?”
“怎么搞的?”
“我给你拿药擦擦。”
她的提问向来是这样,不用人回答的。林白老老实实趴在床边,等姐姐擦药。
刚扎进去时很痛,可是走了一路,林白突然感觉有点新奇。
她迈步会痛,站在那儿就不会痛,只有股一抽一抽的感觉传来,好像她的皮肉要把扎进去的半截小圈吞进去一样。林白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自己老实等待,那半截小圈就会慢慢成为她的一部分。
前提是她别乱动。
于是林白就这样驾驭着痛感回到了家。
林璇擦完药,把林白脑袋掰过来一看——她又换上那副迷迷瞪瞪的神情了: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表情奇幻飘渺。
怪傻气的。
客厅里,林母也收拾好了残局,见两个女儿半天没出来,自己一个人又拾掇起冰箱来。想想看不放心,提高声音冲房间喊了句:“以后别冒冒失失的!”
房间里林璇也扯着嗓子回:“林白说她知道了!”
回到出租屋,林白也没力气洗漱了,邋里邋遢往床上一瘫,连玩手机的心气都没有。
她闭上眼,想这段时间的一切。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左仲平不会亏待跟过他的女人。
助理把卡拿给林白时,她没问里边有多少钱,助理也没提。说这些没意思,两人都知道不会再见面,也都知道左仲平的大方。
“林小姐,您的东西稍后我会给您寄过来,注意查收。”助理彬彬有礼,暗含机锋。左仲平不会再给林白上门的机会了。
林白糊里糊涂:“你都扔了吧,我用不上。”
她真是这么想的,珠宝首饰她没场合戴,华服美裳她又不会打理。在左仲平家里时,那些好像都要用防尘袋装,娇贵的很。林白没打算收左仲平的卡,更没打算去供养那些衣服。
助理却会错了意,以为她也是语义内敛,满意于她的识趣。
周盛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小动作很多,看上去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扣着门框,沾了一手灰。楼道灰扑扑的,先前在左仲平那里养得白俏的一张脸好像也跟着明珠蒙尘了一般。周盛有股预感,林白会慢慢属于这栋廉租房。
他叹口气,难得多嘴一句:“卡收下吧,不花白不花。”
于是林白翻身,艰难地从床头柜里摸出那张卡,对着光打量起来。
不花白不花,但她和左仲平的一切都是自愿交换,她没有花的理由。
林白叹口气,把卡放了回去。有时候她也会有点克制不住贪念,想要用这张卡狠狠消费一把。但 她还是忍住了,打开拼xx收藏了一堆用不上的玩意,也不付款,就这样自我欺骗一下,好像物欲真能得到满足。
她和左仲平说过这个发现:“如果感受到了过程,得没得到结果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左仲平随手把烟摁灭在她肩头,他喜欢在这种时候抽烟,往往不会等到结束的时候,烟就已经叼在嘴边,头也不抬回她:“那是你。”
林白蔫巴了,冲淋完冷水涂好烫伤膏躺回去,任由左仲平继续。她被翻过来折过去,恍恍惚惚间冲左仲平笑,可怜巴巴地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地笑。
她屁股上挨了一下,左仲平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隐隐可见狰狞露骨之态:“找操?”
他的声音哑得要命,林白为什么还在笑,她在痛苦吗?还是在欢愉?一瞬之间左仲平觉得身下的孩子好像离他很远,就算他们拥抱在一起,林白还是离他好远。
这种想法很荒谬,左仲平很快就抛之脑后。被包裹的感觉是真的,被吮吸的感觉是真的,缓缓流淌的白河也是真的。
她就在他身下哭泣。(二)少年事 把卡放回去,林白感觉灵魂都得到了救赎。她撑起身去刷了个牙,晃晃悠悠地又躺下了。
想完来处,人就会想归处。
林白学历一般,情商更一般。小时候林璇笑她傻,林常青骂她钝,从小到大她也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
万幸也没什么人欺负她,林白就这样作为一个安静的身影长大。
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就是看漫画,白天偷偷看不够,晚上被子蒙了手电筒接着看。林常青刷完了一整册模拟题,她也看完了整套的《犬夜叉》。
姐弟俩一起近视了,林母骂骂咧咧地带两人去配眼镜。
店员引着林母看金丝的,银框的眼镜,被林母一口回绝:“就配黑框。”
林常青不乐意,他相中了那副银框的,顺便替林白选好同款。
小儿子开口,林母绝不违逆。刚要点头,一翻价签就愣住了。
中年妇女搓搓手,为难地看向儿子:“常青,这有点……”
半大小子很知道羞耻了,更知道在店员面前露怯丢人,一张白净脸皮涨得通红,强撑着打哈哈:
“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
说着,他转过身不去看那副银框,留林母一个人在原地纠结。
或许是觉得尴尬吧,林常青不知道干点什么好,索性伸手,把林白留得长长的刘海撩起来。
林白任由他玩头发,自顾自发呆。
“林白。”林常青喊她。
听到声音,林白抬头,和他对视。
林常青的眼睛很透很亮,好像能印出她的影来,林白觉得好玩,故意凑近了挤眉弄眼,拿他的黑瞳照镜子。
林常青却愣住了。
姐弟俩是双胞胎,长相上却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林常青眼睛长,末尾斜斜飞上去,又被长睫压下来,流畅锋利。林白眼睛圆,眼尾垂下去,又被长睫拖得更垂,可怜兮兮。
林常青从不记得二姐是这样一双眼睛,以前他也不会特意去打量林白,更别提林白是个对视都不敢的性子。
原来林白的眼瞳不是黑的,而是花花的。不好说她不是黑的,但总觉得像玻璃珠,映出去的东西太多,别人总以为花哨的是玻璃珠自己。
“你的眼睛能照镜子!”林白很高兴,用力眨了下自己的眼睛:“你试试我的!”
这一眨把林常青眨回神,他扭头,冲还在纠结的林母高声道:“妈!就要两个黑框!”
同样是戴眼镜,家里其他人的反应也不同。
林璇买了胡萝卜,要给近视的弟弟妹妹好好补补。对于林常青,她耐心叮嘱:“刷题时身体要坐正坐直,不然度数还会加深。”
林常青看眼林白,“嗯”了声。
对于林白,林璇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姐妹俩睡一个房间,她当然知道林白的近视怎么来的。
“没事也多刷刷题,别老是糊里糊涂的,爸妈没空管你,自己多上心!”
林白认真摄入胡萝卜,认真点头。
饭后,林璇林父林母都去上班了,留两个高中生在家。
林白伸伸懒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饼干回房间,打算接着看漫画。林常青跟着她进了房间。
“干什么呀?”林白很大方地分一半饼干给弟弟,他不常进女孩们的房间。
林常青愣了愣,他也不知道自己进来干嘛。
“我俩眼镜一样,我怕你拿错了。”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傻。
林白更傻:“是有可能,咱俩换了看看?”
说着,她摘了眼镜,其实眼镜很轻,是她自己不习惯,给鼻梁摸出俩红印来。她看着林常青,林常青没动弹。
“林白。”林常青叫她。
“干什么呀?”林白伸手,想去摘林常青的眼镜,被他躲开,又被他捉住手。
“你有不会的题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话题跳得很快,林白跟不上,但诚实地点头:“当然有呀。”
一般到这个时候,正常人就知道学霸林常青的意思了。可林白不是正常人,就算手被人捉住,她还滞留在上个话题:“常青,摘眼镜呀。”
林常青感受到掌中她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他不放开她,两个人都动不了。
所以林常青放轻了呼吸,他什么都不想做。林白有些奇怪,更难得地感觉有点不自在,侧过脸,挣得更厉害:“干什么呀,常青。”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眼尾带着眼睫一起垂下去,垂下去。她没有委屈,可看上去好委屈。
于是林常青放开她的手,一点点摘下眼镜。他的动作很慢,视线一刻没有离开过林白的脸。
可林白不知道,她立刻接过眼镜戴上,又立马拿下来,傻笑:“应该没拿错,我戴你这副晕乎乎的。”
林常青还在看着她,这是他的姐姐,为什么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过去的16年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现在又为什么挪不开视线?他只知道,他们是很亲密的两个人,从先后离开胞宫的那刻起就注定了。
面前的女孩不知道弟弟的心思,只问:“你不出去吗?”
林常青摇摇头:“我在你这里看书。”
林白也不问为什么,抱起漫画书和饼干往床上一趴,把书桌让给弟弟,自顾自悠闲。
她的睡裙还是林璇不要的裙子改的,面料也不怎么亲肤的样子,林常青看得憋气。
“等奖学金下来,我给你买身新睡衣。”
他希望林白雀跃。
林白也不知听进去没有,还在那晃脚丫子,翻过一页漫画,掉一床饼干渣。
林常青有奖学金,全家人都知道,没人问他怎么花。
林母给出的理由是,男孩大了手里得有余钱,有想买的东西就自己买吧,她不干涉。
这个家庭给不出孩子的零用钱,林白就成了穷光蛋。
好在林璇会隔三岔五给妹妹点零花,她工资不高却好歹有点进项。
林家不囤零食,林白又实在嘴馋。平常往往是林常青想吃了,会买两份分给她。林常青不吃,林白也只能克制。钱一到手,林白就拿去租漫画。偶尔碰上盗版书商不来这条街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把钱留着下次租,转头就去买零嘴吃进肚里。因此她总是存不下钱来。
有时候林白也会羡慕林常青,零花钱这么多肯定过得很舒服吧。
他们学校有国际部,每年圣诞都会开晚会。用的是学校的大礼堂,在普高生抢晚餐的时候,在礼堂挂金珠彩带。在普高生上晚自习的时候,在里面暖融融地过圣诞。
学生家长也会被请来,在晚会开始前听国际部的校长讲近几届全球大考的辉煌。
林常青也被邀请了,原因无他,普高生的奖学金表彰大会和圣诞晚会撞到了一起,干脆放在一起办。
林白看着林常青施施然拎回来一件簇新的白衬衫,羡慕得口水直流。
有奖学金真好,买什么都理直气壮。
羡慕只持续了一小会,她就趴倒在桌上啃笔了。她不是个在学习上有天赋的人,甚至不是个勤快的人。老师布置多少就完成多少,多做一道题都不肯。
算了,没有奖学金就没有吧,她吃吃林璇的救济金也可以啦。
其实林白偷偷试过林常青的白衬衫。
林母工作忙,家事自然顾不上。林常青是读书的料神圣不可侵犯,洗衣服拖地的活就落到了林白头上。
“单独洗,不然会染色。”林常青嘱咐她,这件白衬衫他表彰大会要穿。
趁着林常青回屋看书,林白左右打量了下,拉紧窗帘。
她的内衣是林母批发回来的,带着不贴身的大钢圈,硌得难受不说,形状也不好看。
反正都是要洗的,林白这样安慰自己。
索性真空试了试那件衬衫,穿在林白身上当然不服帖,却也没有当年那件衬衫的滑稽。新的,林常青自己估计都没试过,这让林白颇有点小人得志之感。
过了把瘾,欣赏完后,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刚刚的一切好像一颗糖,被她藏了起来,也只有她知道藏在哪。
林白很雀跃,以后她也要买一件合身的白衬衫,自己穿,不过林璇想要的话可以借她穿两天。
房门被打开,就算依旧收拾完“作案现场”,林白也被吓了一跳,瞪着来人:“干什么呀?”
林常青伸手拿回衬衫,又把她推出去:“没什么,我要自己用手洗。你不细心,会弄坏的。”
门在身后被“砰”地关上,林白决定奋发一天,今天就用来刷题吧。
饭桌上,一家人都知道了表彰大会的事。
林母很激动:“家长能去吗?”
她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了林常青这么个儿子。林常青是头奖,还附赠了成绩优异这么个额外奖,林母更是恨不能共沐儿子的每一缕荣光。
天哪,她的儿子站在领奖台上,底下的她用手捂着嘴,只露出那双热泪盈眶的眼睛。旁边的家长会问她育儿心得吗?那她要怎么回答?是说棍棒出孝子好呢?还是说自己是快乐教育抽中SSR好呢?
林常青打破她的幻想:“不能。但是老师会拍照的。”
林父林母都有点失望。
林白写了一天题,脑袋涨得发痛。比起表彰大会,她更关心圣诞晚会。会有火鸡吗?南瓜灯?假面变装?
真羡慕林常青。
出乎意料的事,林常青那天早晨并没有穿着白衬衫出门,他提着那个袋子,打算晚上再换衣服。
林白安静地走在他身前,时不时被路上的石头绊一下。
从初中开始,林常青就拒绝和她并排走了,理由是林白走路老是突然傻笑,搞得他心里发毛。初中的小男生爱面子,也不愿意被同学看见自己和女生走得近。
哪怕是姐姐都不行。
其实林白申诉过,希望可以和林常青各走各的,没必要结伴上学。
可14岁的林常青听了这话毫不留情地讥讽她:“你自己走,走丢了都不知道。”
他说的是有一次林常青请假,林白独自回家的壮举。
那次的林白放了学晃晃悠悠甩着钥匙绳往家走,半路突发奇想决定听从风的指引,闭上眼风往哪吹就往哪走,最后七拐八拐有惊无险地来到一处废弃的小公园。
被警察阿姨领回来的时候,林白也是开开心心的,没见受惊的样子。看见林常青在家急得掉眼泪,还冲他乐呢。
14岁的林常青每次提到这个,就心气不顺,再不好意思也只好和林白一起上下学。他要求严格,必须是他走后面,林白走前面。理由很简单,一个没看住林白就跑了。
林白没意见。
现在的她还是一样左顾右盼地看风景,林常青也不知道这条住了这么多年的街巷,有什么值得细细打量的,林白又为什么看不腻歪。
他快走两步,和林白并肩,林白没过问。手里的袋子时不时撞上林白的小腿,她也没在意。
林常青看她,她就看风景。时不时转过头来和林常青视线对上,就无知无觉地笑一笑。
16岁的林常青突然又不生气了。(三)圣诞节 到了楼梯口,两人要分开。林常青去快班,林白去平行班。
“给你,”林常青把袋子递给她,“晚自习时送到礼堂,我在那里等你。”
林白接过袋子,没听明白:“你换好了去不行吗?还要我送一趟。”
林常青声音高了点:“你在礼堂就别回去了,等结束我俩一起回家。”
这次的奖学金他要给林白花,过程给林白看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决定搞得林白一整天都很兴奋。能逃晚自习是其一,关键是能去看看所谓的圣诞晚会了。
香槟塔,拐杖糖,巨型圣诞树……
林白带着神秘的微笑在教室坐了一整天。
事实证明,如果一个人的见识全部来源于少女漫,那她一定会对很多事情失望。
说的就是林白。
“火鸡,南瓜灯,假面变装,香槟塔,拐杖糖,圣诞树……”林白看着眼前的礼堂,大失所望,喃喃出声。
分明还是原来的礼堂,只是四处贴上了圣诞元素的贴纸而已,和商店橱窗的圣诞贴纸没两样。甚至还更傻气一点。
就连她预想中的把椅子拆掉让来宾们觥筹交错的布置也没有出现,联排座椅整齐安静地呆在那,好像在嘲笑林白的天马行空。
“南瓜灯是万圣节的。”林常青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却没拿走,只勾着一边袋子,牵着林白往影音室走。
林白也就跟着他走了,她失望到不乐意再看礼堂一眼。
影音室内,林常青背对着林白,解校服扣子。林白对着那堆设备这里摸摸那里瞧瞧,直到林常青的上半身露出来,才意识到他在干嘛。
“我得出去。”
林白往门边走,却被林常青喝止。
他说:“你现在开门,外面有人怎么办?”
林白不觉得这是很严重的事:“你是男生呀,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知什么时候,林常青已经走到了她背后,林白好像能感受到另一个人身上散发的热意,她能闻到林常青身上的气息,和她身上的如出一辙。
“对啊,你有什么不能看的?”
男声自头顶传来,林白下意识扭头,又受惊般扭回去。林常青就这样裸着上半身,站在她身后,
她稍微转转头,就能看见弟弟紧实劲瘦的腰身和臂膀。
林白僵在那,不敢动也不敢走。她16年人生里第一次出现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刻。
林常青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的姐姐:她在思考,而且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在无能为力地思考。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巴微微张着,唇珠好小啊。
他不逼她,退开两步:“别开门,等我换完。”
林白僵硬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她死死盯着门把手,坚决不回头。
听觉便变得敏锐起来:
林常青把衣服抖开了,她也这样干过,这件白衬衫版型很好。林常青穿进了胳膊,现在在理领口吧,这件衬衫领口硬挺,摸过去“簌簌”地响。没声音了,林常青在扣扣子吗?
因为偷穿过,布料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变得格外熟悉。林白第一次有了点羞愧感,她感觉自己当时那么干是不对。
如果没有偷穿,现在听林常青换衣服也不会这么不自在。
终于,折磨结束了,林常青在后面说了声“好了”。到这时林白手心都有点出汗了,她如蒙大赦,压下门把手就想跑。
一只手自她身后伸过来,摁住她的手。
林常青听上去和平常并无两样:“你不看看我穿得怎么样吗?”
他语调轻松,仿佛先前种种异样不存在。他知道林白。
听了这话,林白感觉平日里那个林常青又回来了,她松了口气,也把先前种种抛诸脑后,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好看,我还担心肩膀会大了,没想到刚刚好呀。”
林常青看着她,她的肩膀很窄,刚刚背对着他时,他就发现了。只要自己愿意,林白可以被整个笼住。
“你怎么知道肩膀会大呢?我拿回来手洗时衣服没拆啊?”他神色不解,和林白对视。
试完又装回飞机盒的林白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她本就不太习惯和人对视,这下更是心虚地低头。
林常青把林白的头发拢住向上束起,她脸上的神色一览无余。
他不逼她,又把头发放下,贴心地把长长的刘海拨回去,挡住黑框眼镜,和后面那双花哨的眼睛。
林白觉得自己蒙混过关了,顺着林常青的动作拢拢头发,没话找话:“我该剪头发啦。”
她被弟弟带着走出影音室,林白就是这样,一心虚就话多:“这次我要把刘海剪短点。”
现在的头发太长了,挡眼睛。
林常青笑笑,道:“买个发卡别起来就行了。”
林白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林常青被老师叫走了。
“过会我来找你,你就坐这儿等我。”林常青叮嘱她。
其实她坐这里有些突兀。礼堂里的人来来往往,要么忙着布置,要么在排练节目,只有林白这么一个闲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穿着国际部的校服。
西式的礼服式样,讲究点的女孩会穿中筒袜配小皮鞋。林白盯着人家看,手里绞着自己身上宽宽大大的校服。
真好看,她想。
就算礼堂的圣诞布置还是那么俗不可耐,但置身花丛,林白突然就惬意起来了。
她安静地坐着,等待表彰大会开始。
陆陆续续有家长来了,是国际部学生的家长。他们自然而然地在第一排坐下,目光逡巡着找寻自己的孩子。
她坐这个地方,林常青能看到她吗?
但林白没打算挪窝,林常青看她干什么,她看林常青就够了。
“你是来参加表彰的吗?普高部的?”林白身边坐下一个女孩,非常漂亮。头发偷偷染了栗色,嘴唇亮晶晶。
林白摇摇头,又怕被赶出去,于是又点点头。
女孩看不懂,也没耐心多问。面前人畏畏缩缩地坐在那儿,半张脸都被黑发遮住,让她没有开口聊天的欲望。
她一股脑塞给林白一个大书包,里面是乱七八糟的配饰。
“马上我要表演节目了,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我表演完来找你拿。”
林白轻轻点头,抱紧了她的书包。
林常青站在台上,视线落在一点。
他的姐姐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他们离得太远,林常青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看见一个尖尖的下巴颌。
可他知道林白在看自己。礼堂的舞台修得很高,他知道林白正老老实实仰着脖子看自己。
信封被塞进林常青手里,身旁的老师拍拍他的肩膀,说着“再接再励”一类的话。
林常青突然想起林白小时候。
一家人去堂姐的生日宴,大人教小孩说吉祥话,林常青一学就会,举一反三。林白磕磕绊绊,含混说了句“恭喜发财”,就低着头不肯讲话了。
当时林常青觉得这个姐姐真丢人。
后来想想,林白不是分不清,她只是在寻找一劳永逸的方法。在她看来这种话都是同一类别的,生气快乐和新年快乐没什么两样。
他从小就不明白林白。
但等表彰结束后,他要带着她提前离开,去买一身新睡衣。估计商场也不会那么早关门。
林白不肯走,她要看表演,还要等人。
对于她莫名其妙替人看包,林常青有点火大:“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林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拍拍身边的空位,丝毫听不出林常青的不痛快:“很快啦,她找我拿完东西我们就走。”
说着,她还拽拽林常青的衣角,让他稍安勿躁。
其实林常青没什么好急的,就算是把表演看完再去买衣服都来得及。但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应该是他和林白不紧不慢地在商场里走着,林白想吃夜宵就给她买,他带着林白把所有无关紧要的店铺都看一遍,再把合心意的衣服慢慢往她身上套。最后两个人走出来,还是进去时的一身校服,一人拎购物袋的一边,并排走回家。
他不想留在这里,对着林白说:“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回来。”
林白看表演看得目不转睛,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肩膀被拍了下,是那个漂亮女孩。
“给我吧,麻烦你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白,看着林白歪着脑袋仔细辨别她的模样,最后长舒一口气把东西递给她。
然后这个奇怪的女生就继续看表演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尖尖的下巴。
漂亮女生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个发箍递给林白:“好看吧,送你了。”
真是好看,林白从没在少女漫以外的地方见过蕾丝的元素,颜色也是她生活里少有的嫩粉色。林白很满意,这是她凭本事挣来的。
于是她仰起脸,对女孩重重点了下头:“谢谢你呀。”
她捧着蝴蝶结出去,要拿给林常青看。
礼堂外,路边有两拨人在打架,林白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来着,退到墙根蹲着看。
也不是两拨人,是一拨人在欺负一个人。
他们把男生围在中间,推来搡去。那个男生也毫不客气,谁推搡他,他都还击在为首的人身上。
林白握紧拳头,眼看他们就真要打起来了。
“拿了就拿了,冲我大呼小叫什么?”为首的人被激怒,一脚揣在男生腹部。
男生闷哼了下,踉跄两步,林白看清楚了他的脸。
林常青。
那人还要再踹,就被人撞到一边。
林白飞扑过去,挡在林常青前面。见弟弟手捂着腹部眉头紧锁,很是无措。
“要不要紧啊?”她问了句废话,林常青别过脸,不想让她看。
他一直是骄傲的,优越于林白的。林白应该仰着脖子看他,应该被他牵着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护在他前面掉眼泪。
围着的人一脚踢在林白后腰,给她踢倒了:“谁啊你,一边去,少来管闲事。”
“左安!”林常青接住林白,把她大部分重量倚在自己身上,“和她没关系。”
他脸色煞白,左安那一脚没分寸,踢得他想站起来都难。
林白倒是很坚强,爬起来求饶:“我是他姐姐,别打我俩了。”
她求饶也没忘记带上林常青那份,这种识时务的精神倒让左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他冷嗤一声:“今天打女人算我理亏。”
说完,他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数出三张票子,轻飘飘扔在姐弟二人身前:
“别想着和我拧着来。”
真不知道林常青今天发什么疯,以前都是乖乖交钱的,今天居然敢藏私。
藏私就藏私吧,教训一顿就好了。其实左安也挺享受这个过程的,反抗者屈从的过程是一剂猛药,让他身心舒畅。他姓左,这里没什么他不能教训的人。
左安得意洋洋。
“干什么呢!”
喝斥声传来,几人齐齐扭头,就见校长等人簇拥着一个男人往这边走。
待到走近,左安看清中间那人,脑袋“嗡”的一声炸响。
他膝盖一软,和林白跪坐了个并排。
“哥。”(四)初见左仲平 左仲平被围在中间,轻飘飘一扫,什么话也不说。周围人觑着他的脸色,噤若寒蝉。
他这个弟弟,太蠢。
最近正是换届的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被拿来做文章。左仲平冷眼看着,校长揣度他的意思,斟酌开口:
“那边几个小同学,先快点起来。”
他说的是林白林常青。林常青捂着腹部,眉头紧锁,暗暗打量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他不知道来人是谁,也不知道会作何处理。
林白已经捡回了两张票子,还有一张被左安压在屁股底下,她不敢使劲,也眉头紧锁。
见二人都没反应,旁边有人伸手去扶。说是扶,实为拽,几乎是驾着林常青到一边。林白也跟着站起来。
“左厅,您看……”校长抹了把汗,继续揣度。
左仲平看着被拉到一边的二人。
男孩应该是疼狠了,却忍着不出声,只去拉女孩的手。这么多老师看着,那女孩也不知道藏,任由他拉着,还顺势坐到他身边去。
左安又叫了声“哥”,左仲平不理会。
他在心里飞速计较,有了决断。
“按照学校的规矩办,我不干涉。”他这样说,意思就是不能闹大,在学校里了结,别让那对小情侣报警。
一行人又转战办公室。
其实事情很清楚了,林常青常年被左安霸凌,勒索。左安收到手也不过几百块,他当然不是为了钱。
他只是喜欢这么做而已。
对于弟弟这点劣根性,左仲平不置可否。听完来龙去脉,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一直是这样冷淡,只有别人猜他心思的份。
这个小18岁的弟弟,左仲平没什么感情。左安出生时,他已经离家上大学了。左安能跑能闹时,左仲平正循着父辈的意思在周围的省份历练。他今年34,细算下来和左安相处的时间不会超过1年。
可别人不知道这些,左安借他哥哥的势是应该的。
所以校长轻拿轻放:“那就这样,让左安同学写检讨交给我。”
他自觉这事办的漂亮,只是写检讨,没让公开朗读,也没让公告,以后谁要再做文章也翻不起浪,左家的小儿子在他这学校里干干净净,品学兼优。
在场没人注意林常青和林白。
林常青已经不疼了,正拽着林白要掀他衣摆的手。林白难得犯轴,不亲眼看看伤成什么样决不罢休。
二人的官司闹了一会,林常青妥协,解了下边两粒扣,飞快地给林白看了一眼。
只一眼,林白又要掉眼泪,碗口那么大的紫印在她弟弟肚子上,触目惊心。
她不敢碰,也不敢再闹林常青。听了校长的话,再迟钝也知道这个处罚轻了。
“不行。”
林白开口,她没在这么多人跟前说过话,也没被这么多双眼镜齐齐盯着过,尤其是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淡淡扫她一眼,林白吓得快要栽跟头了。
林白觉得他在看她,又没在看她。好像没什么能入的了他的眼。
“那你要怎么样?”校长有点不耐烦。
林白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了想道:“给他处分吧。”
她又补充一句:“还要保证他以后不能再欺负林常青。”
这话蠢得左仲平想笑。他坐在那儿,正眼看了看林白。头发乌黑,就是留得有点长,眼镜也厚重,呆气。但露出来尖尖的下巴很小巧,据理力争的唇珠也精致。
话说一半,林白转身看看林常青,用眼神询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屁股蛋上还有个鞋印。
校长挥挥手,刚要拒绝,就听坐在一旁的左仲平发话了:
“就这么办。”
他不欲在这里久留,不记进档案的处分,哪天消掉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校长也耳聪目明,站起来替左仲平开门。
高大的男人走到门边,停下,看向林白:“走吧,去医院检查一下。”
去到医院林白两眼一抹黑,她搞不懂这些七七八八的流程。索性左仲平的助理很能干,带着林常青从挂号到进科室,林白只是在旁边干看着。
左仲平留在车里,车窗开着,他在抽烟。林白觉得医院的味道不好闻,跑出来就看见一缕烟雾顺着车窗飘出来,薄纱般散开。
看来车里的味道也不会太好闻。
林白拍拍屁股,在门口台阶上坐下。这会人少,旁边就是住院部,病人大都早早休息。她从兜里掏出来那个发箍,把玩起来。
其实林白很想戴戴看的,但她对漂亮的玩意都很慎重很虔诚。现下浑身灰扑扑,她不乐意就这么敷衍地试戴。等明早洗了头再说吧。
明天周六,林璇也休息,说不定还能求她给自己扎个发型什么的。林家的女孩从小就没什么饰品,林白觉得林璇会懂她。
突如其来的,林白想到那个漂亮女孩的栗色头发,简单披着别两个发卡就很好看了。她想知道自己适不适合染栗色,也把嘴唇涂得亮晶晶。
在脑海里想了一下自己的样子,林白还有点害羞。林母把打扮归结为不务正业,林白也跟着滋生耻感。她四下里回头望了望,希望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小心思。
那个抽烟的男人站在她身边,烟已经掐了,他走路没动静吗,林白竟然一点没听到。
左仲平发觉自己在被盯着,低头,正好捕捉到一道躲闪开的视线。
和一双花哨的眼睛。
林白垂着脑袋,她还是不敢和陌生人对视,林母说这种症状是上辈子做贼的。她也不知道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又应该说点什么。
刚刚的对视没给她留下什么涟漪,林白是一泓泉水,旁人扔不扔石子都不耽误她自己咕嘟冒泡。
林白的坐姿和她的眼睛一样,可怜巴巴的。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很冷似的。
左仲平收回视线,林白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花草,不值得他留心。
解决好左安的这件事后,是该让人好好管教管教他了。
“我叫人送你回去。”左仲平开口,他的助理这个点也得待命。
林白肩膀松下来,有点庆幸沉默被打破,不然两人呆在这不说话,怪不自在的。
真奇怪,她今天怎么总是觉得不自在。
“不……不用了,我等我弟弟一起。”她低着脑袋回话,又怕人觉得不礼貌,补一句,“谢谢您。”
那个男生是她弟,左仲平手指捻了捻,烟盒丢车上了:“那等他查完一道送。”
林白点点头,又不说话了。她不喜欢发呆时有人在她旁边,左仲平又是个存在感极强的人。他大概多少岁呢?看上去不年轻,很斯文很矜贵,但绝不朝气了。他会是左安的什么人呢?从唇角的细纹和眉心的浅川来看,也许是爸爸。
弹弹弹,弹走鱼尾纹。
不知怎的,林白突然想到这句话,克制不住地偷笑一下。夜里太安静,她抽气的声音明显,引得左仲平又看她一眼。
林白不知道,她有时发呆笑一下就停不下来。她知道这是个毛病,怕吓着人,泪花都憋出来了,却不好出声。
于是林白把下巴藏进领口,闷着乐。摘下眼镜擦泪。
左仲平以为她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
他翻看着公务,耳边却一直传来喘不上气一样的抽噎。
怪可怜的,听得心烦。
“你弟没事。”他说。
这话不假,周盛才给他发了消息,脏器好好的,就伤着了皮肉,看着吓人。
林白没听清,抬头:“什么?”
好像在说林常青,林常青怎么了?
真哭了,泪珠挂在长睫上,翕动间滚落。鼻梁上两个红印,落在白皙的皮肉上扎眼。隔着一层泪,那双眼睛更花。
左仲平重复一遍,女孩放下心来。
他看她又戴回那副眼镜,闷着头不说话了。
左仲平莫名想到一个词:
明珠蒙尘。
汽车开到巷口,把姐弟两人放下来。
林常青不用林白扶,只要拉她手。牵牵拽拽的反而站不稳,林白任他动作,安静地充当拐杖。
“别和爸妈说。”林常青嘱咐她。
多余嘱咐,林父林母才没功夫和林白闲扯呢。
林白听着,不往心里去,她困了,想早点回家躺躺。
可林常青拽着她不让进小区:“我们去个地方。”
好吧。
附近的商场早已关门,姐弟俩站在门口,一时无话。
“干什么呀,常青?”林白打哈欠,她真的好累,腰酸背痛屁股痛。
林常青抿紧嘴。
林白也不是要他回答,林常青一言不发站着,她就陪在旁边。
“你想吃点什么吗?”林常青轻声问她。
林白好像也没那么困了,她想吃炸鸡柳和热奶宝。
林常青脸色好看了点。
油炸食物的香气混着甜香,闻得林常青直皱鼻子。他把纸袋撕大了点,替林白扇凉。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林白摇头,她不好意思让林常青去给她租盗版漫画看。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林常青看着姐姐,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时候姐弟俩倒有些相似了。
他话说得模糊,为什么突然对林白这样好?为什么打架?为什么要带林白来商场?问出口到底是哪一个,林常青自己都不清楚。
林白就更不可能清楚了:“嗯?”
嘴边被递了张纸,林白转脸躲开要拿手去接,林常青已经托住她下巴给她擦得干干净净。
“吃吧。”
他用的力气很大,擦得林白唇周通红,有点疼。林白眯眼冲他笑了下,有点羞赧地表达谢意。
姐姐。
婊子。
22岁的林白一个人躺在出租屋,想到这里,惊觉。
晚上吃炸鸡应该配一份热奶宝的。
但她很快宽慰自己,现在已经没人卖这种东西了。
林白叹口气,她还是睡不着。搬来出租屋快半年,这还是第一次失眠。明明是和平时没两样的日子,为什么睡不着呢?
因为想了太多从前的事了吗?
还是从前的人牵扯着她?不许忘记,不许好梦。(五)林常青的新衣 林白和林常青的关系变好是在那个圣诞节。
第二天林常青还是把她拽到了商场,林白躲在他身后支支吾吾:“常青,我没带钱来。”
她没有逛商场的习惯,哪怕是最便宜的奶茶她都买不起。
林常青牵着她:“花我的。”
林白很感动,这可是林常青挨了打才保住的奖学金。
两人在商场闲逛,林常青一直握着林白的手不松开。理由很正当:
人多,不牵着不放心。
他姐没挣扎,乖顺地被他牵着。看见感兴趣的东西了,脚步就微微往那边偏一偏,林常青感受到手中的牵扯,就顺着她走。
其实林白想买的东西很多,但真到了琳琅满目的商场,又好像什么都不想要。
被穷养长大是这样,无论出发前规划得有多好,看完价签就会推翻原来所有的计划。
林白是个耻于说出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以前林母给三个小孩买衣服,林璇林常青都能说要红的要绿的,只有林白在那里支支吾吾,她还没想好,不想和姐姐弟弟重复。
林母不耐烦了,扯下一件鹅黄色的套头衫丢给她:“就这个了,选个颜色而已,要磨唧到什么时候。”
林白接过,好像也不错。
从此,让她做决定的时候,她都会等待选项走向她。
漫无目的地逛了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女装区。
林白又有种置身花田之感。她喜欢被漂亮裙子包围,身处这样的环境,好像能短暂忘掉灰头土脸的生活。
看得出来她喜欢这里,林常青放缓脚步,等林白伸手,一件件抚过那些衣服。
“进去试试吗?”
林白摇头,她平时都穿校服,没必要。
林常青也不强求,二人逛到角落,粉红的招牌下,是家内衣店。
林白没注意,林常青却拉着她径直走进去。
“欢迎光临!”店员小姐的尾音上扬,在看到进来的是一对小年轻时愣了下。
这倒是不常见。
她什么也没说,只问林白要什么。
“睡裙。”林常青替她回答,“面料好点的。”
林白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要买这个,还是林常青领自己来买。她凑到林常青耳边:“不用买这个,我有呀。”
她的吐息热热的,吹在林常青耳朵上痒痒的。林常青高大太多,林白要和他咬耳朵,得先攀上他的肩膀。
她的手好凉,刚才牵了半天也没捂热。
林常青偏头,鼻尖正好在她发丝里,他不用低头,林白还扒着他的肩膀,努力去听弟弟说话。
“我知道你有,你不想要新的吗?”
想要,林白想要。
林常青的气息和她如出一辙,林白觉得好安心。她能感觉到林常青用鼻子去蹭她的发丝,等她回答。
林白的回答就是乖乖跟着店员小姐去试衣间。
她没见过这样的睡裙,荷叶边的袖子,空落落的领口,露出大片大片锁骨和肌肤。从前她的睡衣都是林璇的裙子和自己的T恤改的,充其量只能算裹身布而已。
店员小姐笑得很暧昧:“好看。”
林白也觉得好看。
林常青在试衣间外听到他们的对话,提高声音问:“穿着舒服吗?”
很舒服呀。
舒服到她现在就想回家睡午觉。或许她会因为睡裙太漂亮,感到隆重而睡不着。
店员小姐出去了,留下她一个人在里面换衣服。不一会又回来,捧回几件内衣。
林白以为是推销,摆手说不要。
“您男朋友让我挑的,说让您一起试试。”
林白愕然,想解释,刚张口又赶紧把话咽下。弟弟带姐姐来内衣店,好像更惊世骇俗一点。
但她不想就这样被误会,只好含混摇头:“不是男朋友。”
店员小姐一笑,不再多说,只替她整理好衣服便离开了。
留下林白一个人在试衣间苦思。
常青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如果这时22岁的林白在旁边,她或许还会警惕。可现在是16岁的林白,她觉得既然没有推手,那么走到哪里都是顺其自然。
林常青在等林白。
他不好在这种店里闲逛品鉴,只好坐下来等她。
林白怎么进去的,现在就怎么出来。店员小姐捧着试过的几件站在她身边。
“还喜欢吗?”林常青问。
林白点点头,她想挑一件出来,就见林常青对店员道:“麻烦结账。”
直到拎了纸袋子出门,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啊?”她问林常青,问题也是没头没尾的。
所以林常青不好好回答:“你猜猜呢?”
他从林白手里接过半边袋子,继续慢慢逛。
他的姐姐下意识地跟上他,声音听上去很苦恼:“我猜不到,直接回答我呀。”
林常青刚要开口,林白就笑了:“是不是因为圣诞那天我保护你了?”
她觉得很新奇,吃吃地笑,看着林常青的眼神也变得欣慰。
看着她笑,林常青也笑,他说:“对啊,谢谢你呀。”
林白的口癖是“呀”,“啊”,“哦”这种,拖长了音加在句子末尾,黏糊而不利落。
她小时候不这样,小时候的林白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往往是林常青已经流畅地说完一大段了,林白才将将蹦出一句“我也一样”。
林璇觉得这样不行,她希望林白讲长难句,起码别只会说短语。
向来是林璇说什么,林白听什么的。但她这种时候就变得很聪明了,觉得短语只要加上一个语气词,就会变得像句子。
而且拖腔拖调地讲话,也会显得话变多了。
所以林白开始有意识地加语气词。最先发现她变化的是林常青,他因为话说得比二姐利索,没少嘲笑这个姐姐。
“你干嘛每句话都要加个尾音?”林常青问。
林白慢吞吞回答他:“听上去很长呀。”
她还是那么的词不达意,但林常青一下子就懂了。
“很蠢。”林常青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林白也不生气,还是慢吞吞:“那也没办法呀。”
她还笑呢,冲着弟弟皱鼻子,皱着眉笑,很没办法的样子。林白是从小的好脾气。
说不上是觉得丢人,还是讨厌林白这副腔调,林常青只觉得不爽。他不希望林白再这个样子,开始有意识地纠正她:
“你不要加这些乱七八糟的,把话说明白了就行。”
林白:“好呀。”
她还是在笑,话出口才发觉不对,觑见弟弟的脸色知道自己惹他不高兴了,赶紧捂住嘴。但实在觉得好笑,所以眼睛还是那样弯弯的,看着林常青。
“那你在外面不要这样说话。”
衣服买好了,拿回家又是个麻烦。
林璇和林白睡一屋,林白多了一支笔她都知道,更别提添置这许多东西。
林白有点心虚。
“要怎么和妈妈姐姐说啊?”她问林常青。
林常青正在给她剥烤红薯,烫得龇牙咧嘴:“实话实说。”
可是……
她觉得不对,又说不出来。
林常青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清楚她肯定想不明白。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他希望她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又想看她的回避。
他还是没办法预判林白。
“那你就得给全家人都买礼物了啊。”
这话不假,单独给二姐买说不过去。
林常青:“哦。”
回到家,林璇果然盘问起了东西哪来的。
她确信自己没给过林白这么多零花钱。
林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买的啊。”
废话,小票都在里边,不然还能是偷的啊。
林璇被气笑了,恐吓她:“再不和我说实话,我就告诉妈。”
在这方面林白比她有经验,反而放松下来了,她不怕林璇这一招。
冷静下来后,林璇也反应过来,林母对林白不上心,说了又能怎么样。
想到这一层,她反而不火了,声音也柔了下来:“我换个方式问你。”
“钱是好道来的吗?”
林白点头。
“没人占你便宜吧?”
林白点头。
“是小男生?”
林白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她在想,要不干脆就实话告诉林璇得了,反正林常青的钱,不花白不花。再一想,林常青那么仗义,挨了打也要买东西报答她,她也不能掉链子。
所以林白还是忍住了,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发箍递给林璇:“姐,好看不?”
林璇还是如临大敌:“也是那个小男生的钱买的?”
“不是啊,”林白摇头,“女生,我帮忙看包,人家送我的。”
大姐这才放下心来,仔细打量起这个发饰。
“好看,我给你编头发你戴上试试。”
她知道妹妹的心思。
姐妹俩坐在镜前,林璇细长的手指在林白发间穿梭,弄得她好困好舒服。
林白眯起眼,迷迷糊糊间听林璇叹气:“别怪姐今天这样盘问你。”
她看着妹妹迷瞪的样子,有火也不知道该怎么撒,上不去下不来,全憋成一声重重的叹息:
“爸妈你指望不上的,我也不求你像常青一样出息,好歹把书念出来,再差咱考个本科,说出去也是大学生啊,到时候再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我也就放心了。”
“你成绩中不溜的,可不能再被别的事影响了。天分是妈生的,那咱就尽最大的努力,这总行了吧?”
她话里话外暗示得够明显了,手上也没闲着,几股辫扭来扭曲就扎好一个侧丸子头,还贴心地给发根处也编了编,饱满又漂亮。
林白戴上发箍,心满意足:“姐你手真巧。”
林璇面色复杂地看着镜中的林白:“在学校别这样打扮,好好读书。”
说着,她伸手又给林白头发拆了。
林白趁机蹭她手心:“我本来就不会编辫子呀。”(六)左安的信封 林白的新鲜劲来的快去的也快,那个发箍被收在抽屉里,她没几天就不记得了。
快要期末考试了,林白这几天难得地把心思放在了读书上。
按理说,家里有个年级前三的弟弟,林白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很可惜,林母三令五申不许林白去打扰林常青学习,更不许拿她的那些基础题去烦林常青。
“有给你讲题的功夫,常青能自己刷多少题了?你是姐姐,别老麻烦弟弟。”
林白很听话,下了课就在那儿自己闷头写题,不会就空着,写完再翻答案。可惜往往哼哧瘪肚学了一上午,错得还是那几块的知识点。
她拿题目去问老师,老师也给她讲。知识点林白都知道,可题型稍微一变,她立马傻眼。老师也安慰她急不来,题感不是一天就有的。
好在林白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数学写烦了就去背英语,再不行就换成政治历史。
课间去打水,林白都感觉脑袋涨得发痛,可能是要长肌肉了吧。
林常青下楼,就看见林白游魂一样路过。他拽住她。
看清来人,林白笑了:“常青,你来这层楼干什么呀?”
林常青是来找她的,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来找林白,明明两人早上还是一起上学的。
室内温度高,林白脱了厚重的外套,出来打水也只穿了件薄卫衣。衣服有点小了,裹在身上紧巴巴的。
他挪开眼,咳了声:“没事,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林常青和林白很少一起吃饭。主要是因为林白干什么都慢半拍。
去食堂的路上她要磨磨蹭蹭,吃哪个窗口她要纠结一会,最后好不容易打了饭坐下,她倒是不作怪了,就是吃得太慢。刚开学那会林常青和她一起吃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有了。就算是姐弟,男女坐在一起还是显眼。
所以今天林常青喊她,林白很开心。
快班的老师好像格外疼惜这帮优等生,时不时悄悄提前五分钟下课,放他们去抢饭。等林白走到楼梯口时,林常青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我一下课就跑出来了。”林白赶紧解释,林常青一个人站在那儿,她怕他生气。
林常青叹口气,他知道林白说的是实话,她脸都跑红了,胸膛一起一伏地喘气。最重要的是,她一路跑下来,没穿外套。
大拨学生正在往楼梯口涌,想回去拿是挤不上去了。
林常青脱了自己的外套,展开来递给林白:“穿上吧,外边冷。”
林白“嘿嘿”一笑:“我一路跑过来居然都没觉得冷。”她没接,不能让林常青冻着。
眼看后面人越来越多,林常青揽了她往外走,边走边把外套往林白身上披,口中催促道:“伸手。”
林白被他带着走,下意识地听他的话,伸完左边伸右边。林常青替她理理领口和帽子,他的校服对她来说太大,都快到膝盖了。
林白要挣扎,林常青摁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到自己身前,男生温和的声音自林白头顶落下:“别折腾了,替我挡着点风。”
于是林白乖乖不动了。
来和林常青吃饭有个好处,他吃什么林白就跟着吃什么,不用费脑筋。
俩人面对面坐下,林常青把水拧好放到她那边:“你慢慢吃,不着急。”
林白原本还担心他会催,听了这话安心了些:“你不着急回去午休吗?”
林常青习惯吃完饭回教室睡一会。
还没等林常青说什么,又一个人坐到了林白身边。
来人是左安。
林白傻眼了,她很怵这个霸凌林常青还踢自己屁股的人,赶紧往外边挪了挪。
“干什么?”林常青也很警觉,拧着眉看左安。
见姐弟俩这副模样,左安嗤了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不知道里边装了什么。
信封被拍在桌上,动静惊得林白一哆嗦。
左安看她一眼:“兔子样。”
没人去动那个信封,姐弟俩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里边是你的奖学金,都还给你。”左安不欲多说,就要走人。
那天回家,左仲平二话不说抽了他一顿,他三天下不来床,好不容易养好了伤,上学前被他哥的助理拦住,提醒他要把以前勒索的奖学金还给人家。
他连自己拿了多少都不知道,他只享受别人屈服的过程。至于钱,往往到手就分给身边那帮人了。该还多少左安也没数。
所以他干脆封了厚厚一沓,一劳永逸。
左安看向林白:“那天打你算我理亏,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霸凌者总喜欢给自己设下一条线,比如不打女人,不打老人,仿佛这样就连霸凌都有底线一般。这种规矩设置多了,小团体内部的成员也会有置身一套与文明社会无异的严密规则里的感觉,从而更加忘却自己的恶行。
左安在这方面一直天赋异禀。
“等下,”林常青叫住了他,从信封里数出几张拿走,又把信封推了回去。
左安盯着他的动作,突然笑了。他真是觉得很有意思,自己好声好气地说话,林常青就觉得在他面前可以捡回自尊心了。
恶言恶语到了嘴边,左仲平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左安兴致全无。
他没动那个信封,也懒得多看二人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了有一会了,林白才敢慢慢把屁股挪回去。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去看林常青的脸色。可惜他垂着头,林白只能看见他绷直的嘴角。
林常青手里还攥着他数出来的几张票子,林白碰碰他,他才回神:
“吃饭吧。”
说着,他冲林白笑笑,林白却笑不出来。
她觉得林常青在生气,可又想不出来他为什么生气。犹豫再三,林白伸手去拿那个信封。
“别动!”林常青低喝。
林白手一抖,信封又“啪嗒”掉回桌上。她惊愕地看向弟弟,林常青也意识到了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道:
“我不是凶你。“
林白赶紧点头。
“这事你不用管,吃你的饭,多余的钱我不会收。“
林白觉得有点可惜:“为什么啊?”
林常青深深地凝视着她:“你会收吗?”他有时候觉得林白太不解世事了,就好像没经历过社会化这个步骤一样。
“会啊。”林白摇头晃脑,“不收白不收。”
听了这话,林常青被逗笑了,他也不想再和林白解释什么,她不懂就不懂吧。(七)乱伦者的诡辩 今天林父林母上夜班,林璇加班住单位宿舍不回来。
两个高中生下了晚自习回到家,家里黑灯瞎火的。
林白窃喜,没人管她看漫画了。
林常青在翻她书包,皱着眉扯出一张卷子,最近周测的,他被上面鲜红的数字晃了下眼:“错题都弄懂了?”
林白正在厨房找吃的呢,声音闷闷的:“差不多吧。”
反正老师讲的时候她听懂了,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题,能不能做出来就不保证了。
林常青很不满这个回答:“什么叫差不多?”
他放下卷子去找林白,把她摁在自己身边:“那你给我讲一遍。”
林白乱说一气。
说完,她也不看林常青的表情,就要去洗澡。
她的成绩除了林璇没人操心,所以林常青突然问起来,林白也不以为意。
才站起身,就被林常青拽着手腕拉回去,林白跌在沙发上,他们家的沙发还是木制的,她屁股好痛啊。
“干什么呀,常青?”林白自己坐正,凑到林常青身边。
林常青言简意赅:“拿支笔。“
林白磨磨蹭蹭,她不想回了家还学习,也不习惯这样的林常青。
看穿她的心思,林常青冷眼旁观她磨蹭:先在书包大层里摸摸,没有。再伸手去掏小层,没有。又拍拍放水杯的兜,还是没有。最后抬起头,对着他抿嘴笑,说没带笔回来。
他觉得有必要和林白谈谈。
“你想过上大学吗?“林常青盯着林白,盯得她不敢再傻笑。
想到林璇的话,林白点头。
“那你想过和我上同一所大学吗?“林常青不肯错过林白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林白毫不犹豫地摇头。
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想它做什么。
摇完头,林白觉察到不对了。林常青也不问她话了,就坐那儿瞪着她。脸绷着,面颊肌肉咬得紧紧的,就那么看着她,像猎手在扣下扳机前一秒的眼神。
她想和我分开,林常青想。
他看着林白,他的姐姐。
小学时他就聪明得吓人,父母借钱想给他送进最好的小学,他怕林白这个跟屁虫不习惯,不肯去;初中时他老躲着林白,林白好像没他也挺乐呵,是他不放心林白,还是别扭地走回林白身后;就算高中不在一个班了,可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从没和林白分开过,也没想过和林白分开的生活。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在一个子宫里汲取过养分,在母体时就依偎着紧密相连。或许他剥夺了原本属于林白的营养,所以林白总是格外笨些,身体也更弱些。那不更加说明,他是真正出生的那个孩子,林白是天然属于他的附属品吗?
林常青没说话,盯着林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家人爱他甚过爱林白,老师喜欢他甚过喜欢林白,同学欣赏他甚过欣赏林白,他拥有得比林白多得多,难免生出目中无人之感。成绩,外貌,性格,他因为太多理由被人顺着来,滋生了对现有道德的轻视。
是的,他不为此羞耻。
可他不满于林白也不以此为耻。
他不羞耻,是因为不在乎;林白不羞耻,是因为不知道。
林白凭什么不知道?林白凭什么理解不了他们有多亲密?那是上天赋予他们之间的亲密。
一瞬之间,林常青想了很多。
可是说出口,他只是轻描淡写一笑:“上同一所大学,你可以花我的生活费。“
其实林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林常青刚才看她的眼神好恐怖,恐怖到明明坐在最熟悉的客厅里,林白却看整个家都觉得陌生。
她竟然有种想要拔腿跑回房间的错觉。
常青怎么了?
常青说了什么?
直到看见林常青的笑,她才如蒙大赦。还好还好,常青又变正常了。
出于本能,她也跟着弯起眼睛,一无所知地附和:“好呀好呀。“
接下来讲题,林白都老实听着,她都点怵林常青,只要她顺着林常青来,他就会很正常。
事实证明,成绩好的人不一定适合当老师。
看着林白的错题,林常青竟然生出一种和外星人对话之感。
他不明白林白为什么绕不过这个弯,他看见条件组合就知道大概要用什么方法,林白看完题目只会在那里吭哧建系。
还建不对。
“为什么不能多思考一下?有更简单的方法为什么要建系,建完计算这么复杂你又算不明白。”他不懂林白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
林白看着他列出的思路,有些发懵:“可是你是怎么想到这么解的呢?”
听了这话,林常青也发懵。他认为自然而然的事,在林白的脑子里,其实是一种逻辑断层。
……
跳过这一题,林常青发现林白也不是一无是处。就算不会写,她也很认真地把前置步骤写出来了,阅卷老师也很给面子地给了个基础分。
林常青想了想,道:“周末和我去趟书店,我给你挑点题。”
林白不想去,但她还是点点头。
放下试卷,林常青揉揉眉心。看到他这个动作,林白突然想到左安的那个家长,眉心就有一道浅川。
常青不会也变成那样吧,有点显老。
看见林白目光迷瞪地盯着自己发呆,林常青笑笑,拍拍姐姐的肩膀,道:“你先去洗澡吧。”
林白擦着头发打着哈欠往外走,闻到一股香味。
她往房间的脚步拐了个弯,林常青把蛋挞递给她:“吃吧。”
林白身上穿的是他买的睡裙,很娇俏的荷叶边,露出大片锁骨和肌肤。林常青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最后再移回脸上。
她应该是困极了,闭着眼睛吃东西。手上也没使劲,蛋挞东倒西歪,把唇瓣戳得变形。林白吃也不好好吃,半吮半舔得咂摸味。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离得近了,林场能看清楚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坐到了林白身边,也做出一副很困的样子,紧紧靠着他的姐姐。
感受到肩膀处的重量,林白“嗯?”了一声,没在意。
林常青觉得热,热得他心里有股火,带着喘息也粗重急促。林白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湿湿的,她脖颈处还有水珠在往下滑。
林常青硬了,硬得发痛。他应该站起来离林白远点,可他只是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慢慢呼出来。明明刚洗完澡的是林白,浑身发烫得却是林常青。
他忍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忍。情欲对他来说太陌生,又太炙热,他想让林白知道,又害怕林白知道。于是他埋在林白颈窝,难耐地吐息。
一点小小的甜头,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折磨。林常青喜欢这种感觉,他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停在他和林白依偎在一起的这一刻,停在犹如他们生命初始的这一刻。
感受到热意,林白睁开眼。林常青软绵绵靠在她身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常青?”林白担心他。
林常青听到她的声音,心脏被握紧般抽痛。他不敢抬头了,爱意和情欲原来不一样。他不认为爱意是罪过,但情欲……
不应该是现在,林常青想。但他也实在做不到抽身站起来。
林白捧住弟弟的脑袋,迫使他抬头——林常青好像发烧了。
整张脸都烧得通红。
林白吓了一跳,刚才还好好的,不会是给她讲题气的吧?
被捧住脸的林常青伸手,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到一边,又摘下林白的眼镜。
他身体往前压,投下的阴影覆住林白整个人,他看不清林白的表情了。
吻上那双唇瓣的前一秒,他只记得一双无措的眼睛。(八)林常青的吻 两人的唇贴在一起,林常青没有再动,他知道林白应该是吓傻了。
事实如此,林白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
林常青的呼吸洒在她脸上,急促的,深重的,一再提醒着她被弟弟吻了的事实。
林白无助地“嗯”了一声,她想要推开林常青,可推了肩膀和胸膛,林常青都纹丝不动。
她想自己退开,后腰抵住沙发扶手,退无可退。
感觉到她的抵触,林常青反而放松了些。他不懂接吻,也不愿意今晚就走得太远,轻轻吮吸了下林白的唇瓣,退开一点。
“林白,”他贴着她的嘴角说话,好像只要林白说出的话不中听,他就会重新吻上来。
“我亲了你。”
林白被他搞得痒痒的,又不敢躲。只能听他说话。
“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你不要害怕。”
熟悉的语气让林白下意识想点头,待到她反应过来,颤巍巍道:“我们是姐弟。”
林常青笑出了声,他以为林白不敢和他提呢。
他在林白唇角轻轻一啄,算是回应她的话。
是姐弟,又怎么了呢。
不过看着林白快哭出来的表情,林常青还是解释了句:“其实我比你早出生一分钟,但是妈那个人你知道,觉得有姐姐帮衬比较好,所以擅自做主说是你先出生。”
“林白,”林常青的声音低到近乎气音,“你是妹妹。”
林白被他强悍的逻辑震到说不出话来,这都哪跟哪啊。
话及于此,林常青不想再逼她:“不要害怕,这不怪你。”
听了这话,林白眼里的鄙夷和谴责稍微理直气壮了一点。
“也不能怪我,”林常青低头和她对视,看见林白慌乱地移开视线,“去睡觉吧,林白,我爱你。”
他会慢慢说给她听。
他不再压着林白,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关上门。
不一会,房门传来细小的动静,是落锁声。
林常青自己坐了会,待到平息,起身去检查大门和电源。
是他买蛋挞回来时没关好吗?大门露了条细细的缝,往里灌冷风,吹得林常青神清气爽。
林白早上起床,还犹如在梦中。
她不知道昨晚是如何入睡的,大概是把自己蜷缩起来,脑袋乱糟糟的想也想不明白,想累了自然就睡着了。
多思多虑的后果就是晨起头疼,她揉着脑袋走出房间,就看见正襟危坐在餐桌边的林常青。
林白吓清醒了。
她嗫嚅着想说点什么,却在林常青笑眯眯的眼神里沉默,转头去洗漱了。
“林白,”林常青跟着她进了卫生间,替她挤牙膏,“不要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林白的手僵住了。
看见她的反应,林常青暗暗好笑。他早就猜到会这样,一切林白想不明白的事,她就会装作没有这件事。
林白咽了咽口水,不小心把一大块没化开的牙膏吞了进去,辣得她冒眼泪。
温水被递到她嘴边,她就着林常青的手漱口。
林常青站在她身后。
家里明明有三个女人,卫生间的镜子却是按林常青的身高装的。林白每每想要照镜子,都得踮脚才能框进上半身。
林常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她的腰,打量着镜中的他们:
林白哭了,嘴边还挂着泡沫,嘴唇被辣得通红。那双总是迷迷瞪瞪的眼睛盈满泪水,时不时滚落两滴。她意识到自己被禁锢,低头去看腰上那双手,青筋暴起欲望横生,那不是她熟悉的手。所以林白又下意识地抬头,去找镜子里她所熟悉的弟弟。
镜中的林常青也在看她,对上眼神,林常青粲然一笑。
看着这个笑容,林白寒毛倒竖:“常青,不要这样,我是你姐姐。”
林常青往前一步,两人之间贴得更紧,一丝缝隙不留。林白能感受到背后那副躯体的热意,她不自在地想跑,林常青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林白艰难地把话说完:“你还小,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冲动,但是冲动是魔鬼啊……”
林常青油盐不进:“那你要怎么办?”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难道要再做回姐弟吗?他不信林白能若无其事。
林白比他想得还鹌鹑:“就……我们当作什么事也没有,你以后也别这样了。”
“不行。”林常青一口回绝,他被气笑了:“我做不到。”
他抓住林白的手,她的手好小,完全被他包裹在掌中。
“我看见你的手就想牵,看见你面对我就想亲你,哪怕只是坐在一起,我也想贴着你。林白,你什么都没做错,可我也什么都没做错。”
林白被他说得脸红,下意识顺着问:“你怎么没错?那谁错了?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林常青慢慢诱导她:“我们是双胞胎,在子宫里的时候,我们比现在还要亲密,这是天性。你不能因此惩罚我。”
林白急了:“这是……是乱伦!”
她从小到大没有和别人急眼过,林常青看着姐姐的脸,知道自己那套理论是没办法说服她了,叹了口气。林白又是那副委屈的模样,好可爱好可爱。
他知道林白的性格,吃软也吃硬,但他不想逼她,道:“可是你在我旁边,我就忍不住。”
他学着林白,把眼睛弯起来,学也学不像,可林白信了。林常青从小就要强,她不忍心林常青委屈。
所以林白也软了点:“那怎么办啊?”
林常青蹭她颈窝,乱拱乱嗅,声音比动作更迷乱:“帮帮我,林白。”
“帮帮我这几年,等我学会礼义廉耻人伦纲常了,就好了。”
他抬起头,去看林白的脸色。她还是那副迷茫的样子,想反驳他却不知道从哪开口。
“林白,这不怪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别推开我就好。”
林白低下头,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林常青还在她耳边低语,手也不安分,抚上了她的小腹,揉捏着。林白下意识地并腿,她有点站不住了。
“看,你完全可以像这样不理我,我不会做得比这再过分了。姐姐。”
林白还是没说话,她咬住嘴唇,林常青的亵玩让她不得不这样,否则她一定会发出那种声音的。
身后的人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停下手中的动作,抚上她的嘴唇。修长的手指在唇瓣上细细摩挲,撬开一点间隙,放进齿间。
“咬我吧,别咬嘴唇。”
林白咬下去。林常青把她逼到这一步,她能和谁说呢?能向谁求助呢?能把事情闹大吗?
都不能。
前面没有路了,可身后还有林常青。
所以林白松了点力道,没咬太狠。
或许这是双胞胎之间为数不多的心灵感应吧,林常青一瞬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于是他得寸进尺。
林白的舌尖被扯出来,被林常青两指夹住,变得愈发嫣红。口涎顺着她嘴角留下,被林常青拭去。
她想和林常青说他们上学快迟到了,却只能发出含混的音节。
林常青扳着她的下巴,在她脸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吻到林白睁不开眼,吻到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留下。
“别哭,林白。”他哄她,“别哭,都是我不好,不是林白的错。”
林白没有力气了,她倚在林常青怀里,费劲地缓缓吸气。
听了这句话,林白哭得更厉害了。林常青半架着她回到卧室,把她放到床上。
她身上的睡裙是他买的,枕边放着上学要穿的衣服,最上面那件内衣也是他买的。林常青跪在她身前,直视她的眼睛。
林白缓过劲了,双手架在胸前,她还是怕。
林常青知道她怕,和她保证:“我绝对不会解你衣服的。将来如果有人知道,我会说都是我的错。”
他把头靠在林白腿上,隔着布料亲吻。
林白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都是林常青不好,不是林白的错。
两人齐齐迟到了。
林白顶着老师杀人的目光落座,心虚地摸出课本戴上眼镜听课。
才戴上,她就摘了下来,拿成林常青的了。
昨晚两人的眼镜放在一起,早晨又那么匆忙,拿错也不奇怪。
林白捂住脸,她不想去找林常青。就算暂时妥协了,她也想尽量避着点这个弟弟。
万一林常青哪天就恢复正常了呢,她天真地想。
事实证明她想错了,下课铃一响,她就听见窗户被人扣了扣。
是林常青,手里还挑着她的眼镜。
林白害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戴上,又害怕他赖着不走说出点什么来。拿了眼镜就要关窗。
林常青就笑眯眯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也不恼。窗户在他眼前“砰”地被合上,他就对里边的人做口型:
等我吃饭。(九)关于眼镜的一点回忆 闹钟响了,林白翻了个身。昨晚陈年往事一直在她脑海里翻涌,折腾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今天她轮休,居然忘记关闹钟了。
林白在心里叹气,她已经不是站着都能睡着的高中生了。现在的她被吵醒,绝对睡不了回笼觉。
新家附近就是学校,这栋楼里住了不少陪读的家长。一般都是租了单间给孩子午休用的,在这么简陋的环境里安顿住下的,只有像她这样的穷鬼了。
穷鬼拿着昨晚到账的工资,决定去逛逛街。
电热水壶,纸巾,卫生巾,肥皂,林林总总要买的还不少。
她也得配一副新眼镜,旧的还是刚跟着左仲平时配的,早已跟不上她的度数。每每替客人点单她都要眯起眼,皱着眉,这让店长看她很不爽。
左仲平不喜欢她戴眼镜,她总是忘记这一点。洗完澡鼻梁上架着眼镜爬到他跟前,往往就会挨他一脚。
“教不会你?”左仲平蹙眉,语气冷淡,声音却哑得厉害。
才跟着他的时候,林白反应不过来。自我检讨哪里做得不够好,左仲平却没了耐心,扣着她的下巴就把肉棒往她嘴里塞。
他早就硬了,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就硬了,林白总是能激起他最恶劣的欲望。
林白受不了这个,左仲平太大,动作也粗暴,往往一捅就捅到她喉管,堵得她直翻白眼,往外溢泪花。
男人的味道浓烈雄厚,极富有侵略性地席卷她的口腔鼻腔,明明是她跪在左仲平身前,却好像被他抱着似的。
左仲平喜欢深喉,林白喉管嫩是一回事,她被深喉时的骚样又是一回事。
或许林白自己都不知道,她被深喉时,脚趾会蜷起来,腿夹得更紧,腰也在扭,一点一点地在地毯上蹭她那口逼。
所以左仲平扣着她的脑袋,往胯下重重摁下去。他能听到林白小兽般仓惶的呜咽,又短又急,还没发出声就被他的肉棒捅回喉咙里。
他松了点劲,把肉棒退出来些许,玩弄林白时,他向来是不急不徐,游刃有余的。
拔出来的过程中,林白的双唇还裹在上边,离不开肉棒似的。“啵”地一声彻底分离,她还张着嘴,左仲平能看见她的舌尖往外勾了勾。
嘴巴都合不上了,左仲平想。
他不再让她口交,只握着肉棒在她脸上乱蹭。一开始还温情脉脉,林白也很乖巧地用脸颊去讨好他。比起其他女人吐舌翻眼的丑态百出,偶尔看看林白这种收着骚的,也不错。
左仲平温存了没一会,用肉棒拍拍林白的脸,有点重了,所以林白诚惶诚恐地停下来:
“叔?”
“嗯,”他简短地应了声,把林白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她还是怕他,不敢动弹。
左仲平不着急操她,给她翻了个面背对自己搂在怀中,肉棒硬着朝上对着她的脸,射了。
林白被射了一头一脸,想躲又不敢。精液顺着脸颊滑倒嘴角,她伸舌头舔干净。
左仲平的手从后边伸来,替她取下脏污的眼镜,随手丢到一边。
“下次要长记性。”
林白还在舔嘴边的精液,不敢出声。
眼睛店的老板推荐今年的流行款,透明边框的。林白看不懂当下的审美,更不懂四位数的价格。她连连推拒,只说自己看。
老板看出来她囊中羞涩,也兴致缺缺,放她自己挑。
其实林白还是比较喜欢黑框,经典永不过时。
主要是才两百块,便宜耐用。
约定了取镜时间,林白出了门。她不怎么逛街,这附近也没有超市,只能去商场。没走两步就遇见了熟人。
左安摇下车窗,上下打量着林白,有点认不出了。
从前林白在他哥跟前时,虽然瘦但气色还算好;这才离开三个月,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怯生生的高中生。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左安问得也毫不客气,他跟林白没什么好客气的。
林白“啊”了一声,她咋了……
左安翻个白眼,道:“去哪,我捎你一程。”
已经和左仲平断了,林白哪还肯和他弟扯上关系,摆手拒绝:“不用了,我……”
左安一脚油门开走了,留林白在原地吃车尾气。
如果有钱,林白决定买新能源车,这样甩掉别人也不会太给人难堪。
她的生活正在回到原定的轨道,她本来也会是这样一个平凡的人。
林白对此心满意足。(十)姐弟间的边缘性行为(腿奸) 自从那晚以后,林常青整个人的态度都有点不一样了。
上下学时,他必然要求和林白牵手。林白觉得显眼,不肯。林常青放学了还要再问一次:
“想牵手,可以吗?”
林白把脸埋进围巾,摇头。
好吧,林常青很遗憾地叹口气,也学着她把脸埋进围巾。
好暖和呀。
但林常青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说话的。
周末他带林白去书店,刚走出家门,他就扯住林白袖口。林白央求他走出小区再牵,他装听不见。
等到林白高度紧张时,再松开,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笑眯眯地和邻居打招呼。
“王阿姨早。”
林白跟在他身后,慌乱地冲王阿姨点头,手上还留有林常青的余温。
等走出这片街道,林常青肆无忌惮起来。先是环住林白的手腕,再握她的手,五指穿插进她的指缝,相扣。
林白任他动作,保持高强度的反侦察。
林常青以为她生气了,凑过去:“林白?”
林白被吓一激灵,下意识甩开他的手立正了:“干什么呀?”
被甩开的林常青哭笑不得,干脆把手搭在林白的肩膀上,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林白感觉自己跟做贼一样。她不明白林常青为什么能这样若无其事。
林常青看着怀中人,林白缩在他怀里,还在左顾右盼。他叹口气,放开她。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走着。
其实林白最心虚的时候还是在家里,尤其是林父林母林璇都在的时候。
看着餐桌上林母给林常青夹菜添饭嘘寒问暖,她就没来由地一阵恶寒,往姐姐身边缩了缩。
林璇看她一眼,给她夹了点菜。
饭桌上,林母不知怎地,突然讲起早恋的事情,说是他们单位同事的儿子因为早恋要死要活的。
讲到那个男生意志消沉呆在家里不肯去上学,林母义愤填膺:“我看他就是被学校里那些小姑娘害了。现在的小女生一天到晚不学习,心思全放在勾引人上面。”
吓得林白抖三抖,赶紧把头埋下去扒饭。
林母喝口汤,图穷匕见:“常青啊,你可不能学我同事家小孩噢,在学校早恋鬼混。”
林常青看了眼林白,林白看上去快被噎死了。
顺着林常青的眼神望过去,林母没好气地伸手给林白拍背:“吃饭都没个正经样!你也一样,不许在学校给我搞什么花花肠子!”
林常青挺神秘地笑一下,对母亲保证:“”嗯,我绝对不在学校早恋。林白也是。”
林母心满意足。
林白彻底吃不下饭了。
林璇看着这桩官司,轻轻拂开母亲的手,给林白顺气。
这两天林璇都要加班,卧室留给林白一个人。
出门前她叮嘱林白:“晚上睡觉锁好门。”
林白正背单词呢,随口应了声。林璇居然没再唠叨她,掩上门就出去了。
待到她走了,林白才抽出单词书下压着的漫画,光明正大地看起来。
家里隔音不好,她听到林母给林常青的房间送了夜宵,又把客厅灯关了,踩着拖鞋劈里啪啦地回了房间。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白把腿跷到桌上。
没一会儿,她房门处传来细小的动静,缓缓开了条小缝。林白以为是风吹的,没管,她正看到精彩处呢。
一双手捂住她的嘴。
!
林白吓得挣扎起来,桌上的书被她踢下去摔在地上,动静不小。
她身后的“歹徒”反而僵住了。
确认声音没传到外面后,林常青开口:“是我。”
那更是坏菜了,林白想。
林常青把盘子递给林白,弯腰拾掇地上的书。盘子里是林母给他晚上看书准备的宵夜,鸡蛋煎的焦黄可口,淋上酱油馋得林白口水直流。
她没和林常青客气,几口吃了个干净。
林常青就坐她床上,看着她吃。他穿了睡衣,半躺在林白床上,这副主人姿态让林白傻了眼:
“你不回去吗?”她把空盘子还给林常青,开始赶人。
林常青拿走林白的单词书看了起来,反客为主:“去刷牙,我一会走。”
林白放下心,乖乖去了。
等她回来,就发现林常青还在。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林常青冲她招招手,看她不动,伸手去拽她。林白想反抗,又怕有动静,拉扯几下被林常青拽进怀里。
“说好的,帮帮我。”林常青用脑袋蹭她脑袋,靠得太近了,声音酥酥麻麻的。
林白哪经得起这个,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男生的两只手环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林常青不老实,说好不会解衣服,可是隔着衣服他更肆无忌惮。林白被他摸两下腰,全身像喝醉了似的软倒了。双腿也想绞起来,又不好意思。
林常青低头,吻她的脸颊,等林白放松一点了,再慢慢吻向唇角,吮吸,舔舐,他会得也不多,对付林白这种小处女足够了。
林白鼻子发出舒服的“嗯嗯”声,林常青双手下移,在她小腹上不轻不重一拍:“不许出声。”
林白有点委屈,她也不想的。
知道她委屈,林常青的吻安抚般地落在她额头,耳尖,颈窝,痒痒的,吻得林白眯起眼。她这下顾不得不好意思了,猫儿似的在弟弟怀里扭着腰,不由自主地挺起胸来。一双细瘦的腿也不顾忌地交迭起来,无师自通地自己磨逼。
看着姐姐的模样,林常青深吸一口气,双手小心翼翼覆上林白的双乳。
小小的,沉甸甸的,软软的,被摸两下就色情地挺起乳尖,迫不及待往他手里送。
隔着布料,林常青找准乳尖,两颗豆子一样,被他掐住亵玩,揉,捻,拨,挑,林白被他玩得受不了,想躲。林常青不拦她,才躲开一会,她又倒在他怀里,拿脑袋蹭他胸膛。
她被他玩得兴起,还想要。
林常青揽过她,凑近那对可爱的乳房。乳首在睡衣上顶起一个小尖尖,他张口含住。
林白“呜”地哭出来,仰着头推他,打他。被林常青捉住手,他没空惩罚她。
可怜的乳尖在林常青的舌尖被包裹吮吸,他坏心眼地用牙齿轻咬,碾压,细微的疼痛爽得林白彻底没了力气,躺在林常青怀里,张开腿,拿大腿根蹭他。
林常青笑了,扒拉下姐姐的腿放好,一脸正气:“想干嘛?”
林白不知道,她急促地喘着气,情欲对她来说太陌生,她只能道:“难受,常青,我难受。”
林常青纠正她:“你不是难受,你发骚了。”
太直白的话让林白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觉得羞耻,耻感甚至大过了生理上的快感,让她冷静了点。
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自己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弟弟怀里被吃奶。
林白突然没来由地难过,她朦朦胧胧有种预感,自己错到不能回头了。
捕捉到怀中人冷却下来的热情,林常青低头,就看见林白在发呆。
他捏捏被冷落在旁的另一侧乳头,林白果然往回缩了缩,可她还是不专注,甚至起身想走:“别这样了,常青。”
林常青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问她:“你后悔了吗?”
林白表情茫然:“我不知道,我就是……”她就是后悔了,希望能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可她不敢和林常青说。
触及她眼中的郁色,林常青心口也抽痛起来。
他伸手,重新把林白揽入怀中,舔舐起另一边的乳尖。只要给与足够的快感,就能淹没掉悲哀,痛苦,迷茫,廉耻,道德。
他相信林白能被这样安慰。
胸前传来的快感太过强烈,林白的情绪也渐渐平复。这次林常青学聪明了,一只手探下去,在她小腹靠下的地方缓缓揉着。
他可没把林白的睡裙撩起来,可林白自己一点点向上拱,想让弟弟摸摸她觉得最难受的地方。
察觉到林白的主动,林常青亲亲她的额头,把手收了回来。
林白抬头,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不解。
林常青也硬得难受,他把林白翻个身,卡进自己怀里,紧密相贴。身下的肉棒戳在林白屁股上,林常青挺腰,不紧不慢地在上面磨蹭着。
他双手也没闲着,一齐玩弄林白的双乳。
至于林白自己夹紧了腿在那里磨逼,林常青就当看不见。他的姐姐磨了半天不得趣,快要哭出来了,林常青这才隔着衣服用肉棒蹭蹭她腿心。
“林白,我会忍不住的。”他警告她。
林白不管他,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隔着内裤蹭到花心,立刻软了下来,小逼忍不住地收缩。她自己去找那个硬硬的东西,还想被腿奸。
真是犯了骚病。
林常青忍得额头青筋都跳出来了,握住林白的腰不让她乱动:“别蹭了,我真会忍不住,现在还不能做到这一步。”
可惜林白听不懂,道:“好舒服呀常青,快点嘛。”
林常青痛苦地叹息一声,握着她的腰任劳任怨地给她蹭逼。不知道是林白的水还是他龟头的清液,把林白的内裤都打湿了。
林白舒服得直哼唧,扭着腰变着法地把蜜豆往肉棒上撞。蹭到了就猫儿一样呜咽一声,扭头把脸埋被子里,不让林常青看她的表情。
可林常青偏要把她的脑袋掰回来,腰上动作不停,顶撞着林白的腿心,双眼死死盯着林白的脸,看她眯起的圆圆眼,看她不聚焦的瞳仁,看她微张的小嘴和嘴角的口涎。
可爱死了。
林白只觉得快感一点点迭加,迭加到了一个她束手无策的程度,不是她叫两声春就能发泄的了。她噙着泪,无助地看着林常青,声音发颤:
“常青……”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只一气“常青常青”地骚叫。
林常青被叫得受不了,狠狠顶她,顶得林白终于说出口:
“要尿了,常青……”
林常青闷哼一声,射了。几股滚烫的白浊射在林白内裤上,烫得她也夹紧双腿,痉挛一样扭头,无法承受的快感袭来,这是她的第一次高潮,陌生却格外汹涌。林白泄了力,又重重躺回林常青怀里。
林常青亲亲她,她双目失焦,没有反应。林常青玩她奶子,她也只是“嗯”了一声,说不清是接受还是推拒。
所以林常青还在缓缓挺腰,以期把快感延得更长。林白乖乖躺在那儿,再没力气夹腿了,任由林常青把她双腿并拢。
最后狠顶两下,林常青亲亲她已经合上的眼睛。
“睡吧,宝贝。”
林母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发现卫生间还亮着灯。
她靠过去,就见儿子正在里边洗着什么。
林母是过来人,心知肚明,暗暗感慨自己饭桌上的敲打对于正血气方刚的儿子而言,实在是有先见之明。
她轻手轻脚地退回房间。
林常青把林白的内裤握在手里,仔细端详。
林母养女儿反倒不讲究,这条内裤上的蝴蝶结都要掉不掉了还不换。
他叹口气,打算过两天带林白去买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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