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悲欢并不相通 左仲平来拜访的是一位很早就退下来的领导,教育口的,以前当过老师。
老先生人很随和,家里养了一阳台的花花草草,两人进来的时候,他手上还握着洒水壶。
“贺老师,”左仲平看上去和他很熟,扶着老爷子去客厅坐下,顺带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林白跟在他身后,左仲平话音刚落,她也跟着低声问好。
两人还有事情要谈,左仲平把喷壶递给林白:“去帮贺老师浇浇花吧。”
“浇到花盆底下渗水就行,麻烦你了小姑娘。”贺建书笑眯眯地叮嘱她。
林白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
“你在这个位置上不会坐太久,何必呢?”贺建书知道左家的背景,更知道左仲平的野心,可他该劝还是得劝一句。
左仲平喝口茶,皱眉。贺建书在一线干了一辈子,到老来清廉到待客的茶都难以入口。左仲平钦佩这样的人,可他绝不会是这种人。
“顺势而已,”他笑笑,“这里作为计划生源调出地,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贺建书明白了,所以他更不认同:“中西部协同的事我也多少听说过,换个人当然就妥协了,可你是能有所为的。”左仲平外任的这几年,行事果断上通下达,也有左家的势。只要他愿意,当然可以阻止把招生名额给出去这种事。
但左仲平不愿意。
正因为他前途无量平步青云,才更需要这个垫脚石。
贺建书欣赏这个后辈,是因为他身上有贺建书没有的老练和心定。他知道左仲平想好的事没人能再劝,叹口气:“我老了,搞不懂这些事了。”
灰心人的灰心话,正值盛年前途无量的野心家左厅当然听不进去了。
贺建书换了话题,转到林白身上:“和你一起来的那孩子是你家的晚辈?”
“算是吧,”左仲平往阳台看了一眼,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林白在偷懒,细瘦的小腿晃呀晃的,应该是坐久无聊了。
他看看表,站起身和贺建书告辞。
“小白?”他对着阳台喊了声。
林白反应了下才知道是喊她,放下水壶“噔噔噔”跑了出来:“叔?”
“走了。”左仲平对贺建书颔首。
林白站在他身边,腼腆地挥挥手:“贺老师再见。”
“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左仲平问林白。
林白摇摇头,她跑了一整个上午,现在只想躺着,有气无力道:“我想回家了嘛。”
左仲平发现林白其实很喜欢撒娇。说话总是软绵绵的,还拖腔拖调地带个尾音。平日里他很烦这样拖沓不利落的说话方式,可林白这样讲话在他看来就是亲近的表现。
对于这个发现,左厅很愉悦,声音也柔和了点:“好,我送你回去。”
电梯久久不来,林白累得站不住,靠着墙往下刺溜,被左仲平拎住帽子:“脏。”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讲究。
林白被勒得咳嗽一下,不情不愿地站好。
楼梯处传来说话声,随着人往上走一点点变清晰:“我跟你说,我儿媳妇娘家人今天过来了。”
另一道人声问她:“是嘛,那你这是买菜招待啊?”
那道女声“啧”了下,语调刻薄:“还买菜呢,我都没让进门。我跟你讲,我儿媳妇她家里遭难,拿了二十万嫁进来的,婚礼都没办。来的那天我就和她说,以后她家里那群乱七八糟的人少来往,她居然还把地址给出去了,那以后她家一有个什么事求到我家头上,缠上了可怎么好?这种人家,哦呦,你甩不脱的……”
声音越来越近,林白的心也跟着往下坠。
左仲平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林白咬得发白的嘴唇和蓄泪的眼睛。
要哭了吗?左仲平饶有兴味。
突然,他的袖子被扯住,猝不及防被拉进一旁放消防器具的楼道杂物间,小门“砰”地一下合上,合上前正好看见一双鞋迈上台阶。
狭小的空间内静得只能听见他和林白的呼吸声。他的不急不慢,林白的气喘吁吁。
再仔细听,原来是她在哭,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露出端倪。
林白捂住嘴,上气不接下气。她听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今早那个女人,这里就是她姐姐的家,林璇没骗她。
杂物间太黑,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左仲平却能感受到怀中人的热意,她贴着他的胸膛,微微颤抖着。于是左仲平伸手,轻轻给她拍背。
女孩的馨香传进他鼻间,尽管看不清,但左仲平却能想象出林白此刻的模样:她的两只手都搭在他胸口,人也不得不挤在他怀里,头发被蹭得乱糟糟。小脸皱着,被人这样羞辱,漂亮的圆眼肯定暗淡无光,被挂着泪珠的睫毛带着,眼尾垂下去,再垂下去,透出点薄红,勾人得要命,她的这双眼最妙不过。他喜欢她的小嘴,唇珠小小一颗,适合被人细巧地舔弄,亵玩。此刻大概正被怀中的小可怜自己咬得惨不忍睹。
林白在心碎,左仲平在亵玩她的心碎,并且傲慢地自得其乐。
他手上动作没停,一下下安抚着怀中的孩子,仿佛真的对她怜惜非常。
简直虚伪至极,左仲平乐在其中。(二十七)口不应心 待到外边彻底安静下来,左仲平才出声:“好点了吗?”他把林白的头发绕在指尖,一圈圈缠住,把玩着。
林白闷闷的不说话,于是左仲平也不再问了,摸摸她的脑袋,摁向自己怀中,摩挲着。
“那就再待一会吧,”他贴近林白耳边,声音缱绻,“你在哭吗,林白?”
温柔的态度让林白有点恍惚,恍惚想起了谁呢?给予过她温柔的人并不多。
林白的脸贴着左仲平宽厚的胸膛,耳畔传来他的心跳,平稳有力,和左仲平抚摸她头发的动作一样平稳。于是林白也平静了点,吸吸鼻子:“没有哭。”
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左仲平一定是个好爸爸。
一出来,林白就钻出左仲平的怀抱,红着脸去摁电梯,她刻意低着头不去看他。左仲平心里发笑,并不介意陪她玩玩这种小游戏。简直像在跳交谊舞,左仲平感慨,他进一步,林白就退一步。
离开这里前,林白回头看了眼单元楼,眼泪又要往外冒。
一路上,她坐在后排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左仲平把她带到了一处茶室。
“这不是我家呀。”林白下车,扯扯左仲平的袖口。这个动作她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左仲平感觉到了她的亲近,道:“谁让你在车上哭了一路呢,可怜巴巴的,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家?”他把自己说得非常好心。
所以林白被轻而易举骗了过去,跟上他,亦步亦趋。
又给好心叔叔添麻烦了呀。
茶艺师小姐迎上来,被左仲平挥退,他轻车熟路地把林白待到他的私人茶室。
一应用具摆放整齐,屋内点着香,袅袅婷婷升起来几缕烟。中央放着一张长桌和几个蒲团。
林白看什么都很新鲜,跪坐在香炉前,很科学地扇闻里边的味道,扭头对左仲平傻乐:“叔,这个和你身上的香味不一样哎。”
她以为左仲平的味道也是这么来的。
左仲平坐在那里摇香润茶,修长的手指摆弄起这些精巧器具,动作漂亮雅致,游刃有余,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林白看得龇牙咧嘴,在心里:沸沸沸沸沸沸沸……她觉得左仲平应该是不好意思喊出来的,她替他哀嚎一下吧。
一小杯茶水摆在她面前,清亮澄澈。林白小心翼翼地端起来,抿一口。
没味道呀。
她再抿一口。
就是没味道呀。
那头的左仲平垂眸品茶,很满意这次的茶汤。入口温和,余韵无穷。
他懒得去问林白觉得怎么样,这个年纪的孩子舌头被糖精渍坏了。他叫人送点心进来,精巧的小碟排开,林白眼花缭乱。
看着林白一口一个吃得眼睛弯弯,左仲平伸手,给她擦嘴角的碎屑。林白被吓一跳,往后躲了躲,忙道:“叔,我自己来。”
他收回手,神色淡淡地擦拭指尖。林白随手擦了几下,漂亮的唇瓣被蹂躏得变形,血色饱满,嫣红夺目,猫儿似的舌尖伸出一点舔舔嘴角,眯眼冲他笑:“擦干净了吗?”
骚货,吃肉棒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样。给点甜头就对着陌生叔叔吐舌头,以后是不是对她好点自己就会掰着小逼求操?
左仲平盯着她的小嘴,笑笑:“很干净。”
面前的孩子干干净净,看得他嘴脸丑恶欲念横生。
酣畅淋漓的跨服对话完,林白也吃得差不多了。
这里的温度也合适,暖融融的配着熏香,舒服得林白犯食困。
她托着脸,偷偷打量左仲平:薄唇,可能因为不苟言笑所以两边有两道消不掉的浅纹,眼角也是这样。眉毛浓密,眼睛应该是很好看的,可被太强的气势压住,让人意识不到这是双深邃流畅的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成熟威严。不笑的时候熟悉的压迫感让林白联想到年级主任。
她趴下去点,下巴搁在桌上,眼睛忽闪忽闪地看他,看得左仲平没办法装不知道了,淡声开口:“盯着我做什么?”
左安真是人坏坏的,命好好的。
于是林白诚实回答:“叔,当你儿子真幸福。”
这话让左仲平愣了愣,他什么时候有儿子了?还是说这是林白的比喻?左厅难得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
林白真挺羡慕左安的,她生命中父亲一角一直是缺位的状态,林父对她视若无睹,漠不关心。在年长男性介入她的生活时,她很容易把这误会成纯然的关爱,本能地,一厢情愿地去填补自己在这一块的缺失。
细算一下,左仲平年轻时努努力是能把林白射出来。
她神经放松,心里话就溜了出来:“左安有这样的爸爸真好。”
左仲平彻底愣住了。他以为林白一直这么称呼自己,是因为他的年龄,原来还有辈分的原因。她误会自己是左安的父亲。
左厅的养气功夫很到家,这会儿却有点克制不住地咬牙:“我是左安的哥哥。”不是他爹。
这骚货一口一个叔叔叫得他心痒,可现在只余恼怒。
林白瞪大了眼,傻笑:“啊……不好意思啊叔,我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啊。”
左仲平闭了闭眼:“没事。”
林白很羞愧地塞了块点心默默嚼着,还是不要说话了呀。
左仲平决定换个话题:“你姐姐就住那里吧?”周盛给他发的消息也是那样。
果不其然,说起这个,面前的女孩脸色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点心也不吃了。
“应该是的,”林白想起林璇,鼻头发酸,“那个阿姨说那种话,应该是在说我。”
就是在说你,左仲平心想。
“别往心里去,”他劝慰道,“你来看你姐姐,这不是你的错。”他猜测林白是因为被人背后那样羞辱才难过,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都很强。
林白摇摇头:“她会这么说我,那林璇在她家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越说到后面,林白越伤心,带上点哭腔。
林璇还说会把日子过好,可在那样的人家,又是因为钱才结婚,日子不是她想过好就能过好的。她替林璇担忧,心口闷闷地发痛,脑袋也痛。
“我没有事求她们家呀,我就算有事也不会去打扰她们的,我只是来看我姐,”林白低着头,声音发颤,“会不会因为我今天过来,她们更欺负我姐……”
她惶惑无助,心如乱麻,都有点语无伦次了,可说出来也没有好受半分。
左仲平听明白了,装作茫然无知:“他们为什么会觉得,你们家会有求于她呢?”这是他第一次去门口堵林白时,她避而不答的事情,她不想让左仲平知道她家的事。
所以左仲平想趁现叩叩她的心门,他要林白对他坦诚,要林白和盘托出,要林白信赖他也依赖他。
看着女孩挂泪的眼睛,左仲平嗅到了机会。他很庆幸林白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又遭遇那么多不幸。
这可真是太好了,左厅还是那副关切的模样,心里想的却截然相反。(二十八)少女真心 事实证明,左仲平成功了。林白几乎没有踌躇,就磕磕绊绊说了起来。她没什么朋友,姐姐也离开她了,父母更是冷漠,遭遇了这么多事,其实她早该需要人倾诉的。
林白口齿并不伶俐,说得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如果不是左仲平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会听不明白。作了弊的他听着,心思却飘得很远。
周盛当时把林父的事汇报得事无巨细。邻省那边,案子已经正常开始诉讼了,出事的车有保险,交强险的范围内大概能赔付十多万。商业险能不能赔付,当时聚焦在林父有没有逃逸。
“要打声招呼吗?”周盛揣度上意,问道。他觉得领导对那个叫林白的人不一般,起码有点不该有的心思。
当时的左仲平漫不经心地听完,看了周盛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要妨碍司法公正。”
于是周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给林白点根蜡。
思绪收回,林白已经讲差不多了:“然后……然后我弟弟出去集训了,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林白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加这句话,可能她心里某处地方也有点不为人知的怨气吧。
左仲平起身,坐到林白身边,柔声哄她:“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他看着林白止不住地抽泣,哭到呼吸都有点困难了,拿了纸给她擦眼泪:“要是我早点知道就好了,早点拿钱给你,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林白没躲开,任由左仲平的手抚摸她的脸。她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毛骨悚然:“那我妈还是会那么做的……”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抽噎了下。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靠得很近了。
“要不要抱一下?”左仲平往后仰了仰,问她,“我觉得你会想要。”
我会想要吗?林白乱乱的脑袋沉浸在悲伤中,抽空思考了下,想不出来……
可左仲平已经把她揽入怀中了,和前几次不同,这次他抱得很紧,紧到不让林白再有余力思考。
怀中充实的感觉让左仲平愉悦地眯起眼,他步步紧逼。
“哭吧,哭吧,”他贴近林白的发间,轻轻呢喃,好似叹息,“小白受委屈了。”
低沉的声音听得林白酥酥麻麻,她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对这样的卿卿软语更陌生,陌生到她明明才平复一点,又被左仲平哄得好委屈。
真的好委屈。
她想憋住哭,可左仲平的大手游走在她发间,不轻不重地替她按摩着,他还在哄她,林白听不清楚,但知道他好像很温柔很温柔,很可靠很可靠。于是林白放弃了思考,放任自己靠在他怀里哭泣,眼泪打湿左仲平的领口。
女孩的真心在凌乱中无知无觉地向他靠近。
林白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了。
左仲平送她回家,她刚想拉开车门,就被左仲平拦住:“坐前面。”
她觉得羞,不想离他太近。左仲平知道她羞,逗她:“坐后边又一个人偷偷哭怎么办。”
林白弱声弱气地反驳他:“我不会呀。”
可她的话向来是没什么分量的,左仲平揽了她的肩,替她拉开车门,护住头顶,给她塞了进去。
也行吧……
坐在他身边,林白屁股下边有刺一样,动来动去个没完。左仲平余光睨着她,她鼓着脸颊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林白想和他道谢。左安他爸,哦不对,他哥,真的帮了她很多很多,林白突然觉得自己勒索他二十万有点过分……
她被教得太好也太蠢了,知道左安左仲平的关系,居然还能把他们分割来看;知左仲平在给左安收拾烂摊子,居然还去反省自己。
左仲平私人手机里还存着她的艳照用来助兴呢。
“叔,”林白终于不乱动了,下定决心开口,“谢谢你呀。”
她鼓起勇气,去看左仲平的眼睛。他在开车,没分一个眼神给她,自然也不知道她的想法。
“怎么了?”左仲平没回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突然说这个?”
于是林白开始口述她的想法,从二十万讲到今天的安慰,结尾总结全文升华主题:“叔,你人真的特别好,谢谢你呀。”
左仲平挑眉,心里暗暗好笑。
她还得谢咱呢。
经过学校时,林白说要下车,她要直接去上晚自习。
于是左仲平开过了点,在旁边那条街放她下来。
今天收获颇丰,左厅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舒服得皱起眉,缓缓呼出。他不着急,轻咬着烟,眯眼去看林白的背影。尼古丁的刺激上涌,他往后靠了靠,安静地回味着。
车窗被敲了一下,是林白,她又回来了。
左仲平降下窗,温声问道:“落了什么东西吗?”
烟飘出来,林白皱皱鼻子跳开点,嘿嘿一下:“我忘记拿书包了呀。”
上学不带书包,左仲平愈发觉得林白糊里糊涂的。他没说什么,伸手拿了递给她:“去吧。”
凑近的时候,他看见林白又皱皱鼻子。
左仲平挑眉,没松手,深深吸了口烟,拨开林白留得太长的额发,对着下边那张稚嫩的小脸缓缓呼出。
薄纱似的烟雾落在林白脸上,她被呛得咳了两声,敢怒不敢言:“叔……”不要抽烟呀。
看见林白没躲,左仲平放过了她,刚才一瞬的强势仿佛是错觉,他又戴回了那张斯文体贴的面具:“快去吧。”
林白对他挥挥手:“再见呀。”
左仲平也笑:“再见。”
真可惜,她不喜欢这样。不过不重要,左仲平喜欢就好,滴蜡,烟灰,这些折磨人的东西他都喜欢,他有那种恶癖,而且急不可耐地想要加诸于林白。
真是见了鬼了,为什么他会对林白有着这样强烈的凌虐欲,却还能保持现在的温柔体贴?
左仲平想不明白,也不会再去深思。
操到了就知道了。
回到家时他才发现,林白落了一箱奶在他车上,左仲平皱皱眉,吩咐人扔掉了。(二十九)通话两则 “姐!是我呀,我是林白呀!”林白捧着电话,刚一接通就叫起来,她放了学就往电话亭跑,多一秒都不想等。
对面林璇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是林白啊,怎么了吗?才放学?你这次周测怎么样?”
当然是一塌糊涂呀。
林白心虚地傻笑两声,岔开话题:“我今天去找你了呀,可是你不在家,打你电话又不接,你干什么去了嘛……”她不由自主地对姐姐撒娇。
“你来找我了?”林璇的声音提高了点,“我今天加班所以不在家,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干嘛?遇到坏人怎么办?”
林白想蹲下来,可是电话线太短,她只好又站起来,道:“不远呀,坐公交车一会就到了,有个阿姨说你不在,我就走啦。”
她没和林璇讲那堆糟心事,省得林璇伤心。
果然,林璇放了心,语气也柔和下来:“想姐姐啦?那等下个周末,我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林白一下子把要替她姐省钱的事抛到九霄云外,点菜:“我要吃肯德基。”
“可以。”林璇偷笑,“那你好好的,等周末我来接你,好不好?”
林白用力“嗯”了声:“那你千万不要忘记呀。”每天都看不见林璇,她很没有安全感。
这个毛病她打小就有,用时髦的话来说,可能有点分离焦虑。
林璇十几岁的时候要上学,还得带林白这个小萝卜头,自然不可能全无怨言。
在林白又一次从床上翻滚下来,带着被子枕头都掉一地时,林璇扔了笔,吼她:“林白你烦不烦?能不能让人歇歇?“
烦死了,想看会书都不安生。
林璇没好气地给被子拍灰,恐吓林白:“再这样,我就把你丢掉!“
她以为林白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听不懂人话,可这次林白反应出奇地大。
林璇一低头,就看见她在那里“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不得不说,林白就这点好,从小不爱哭,哭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像其他小孩那样乱嚎。
林璇一下子慌了:“我开玩笑的啊,我不会丢掉你的,别哭了。你被丢掉也没人捡,放心吧。“
“真的吗?“小林白睁大眼睛,执拗地要问个水落石出,”有人把我捡走,你就会丢掉我吗?不要呀不要呀。“她连连摆手,希望用肢体语言告诉林璇,遗弃罪很恶劣。
林璇被她逗笑了:“不会的,我去哪都带着你,行了吧?“粘人精。
林白放心了,偷偷把鼻涕往她姐衣服上抹。
这件事以后,林白好像对她和林璇之间的羁绊格外留意。她再长大一点,看到邻居家姐姐结婚,忧心忡忡:“她搬走了。“
林璇没兴趣:“啊,对啊。“
林白强调道:“她一个人搬走了呀。“
林璇打哈欠:“半个人多不像话。“
怎么就听不懂呢,林白有点急了,把话说明白:“她没带她妹妹呀。“
“带妹妹干嘛?“林璇很奇怪,”她结婚了呀。“
原来结婚就可以不要妹妹了,林白得出了这个惊悚的结论,缩缩脖子,看向林璇。
“那,那她会忘掉她妹妹吗?“林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林璇终于后知后觉地领悟了小林白的恐惧,哄她:“不会的。就算她会,我也不会。“
……
把电话放回去,林白走出亭子。
走了没两步,她又跑回去,又投了两枚硬币。
好久没打给常青了。
林常青接起电话,也小小地控诉了一下:“林白,你都没有想我。“
听了这话,林白思考了一下,这段时间她的生活中填充进了太多人太多事,好像真的没怎么想起林常青。
于是林白顿了顿才开口:“不要这样说呀。“
林常青哼哼道:“可是我很想你,我每天都在想,这个时候我的林白在做什么呢?上课吗?还是偷偷看课外书?她下课了吗?放学了吗?有没有早点回家?“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他都没说。
林白有点脸红:“你想得好多啊。我每天都差不多的。“
假话,她最近的生活翻天覆地。
可林常青不知道,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出发前,停留在那个刚刚接纳他的林白。
“我这几天闲下来一点,“他告诉林白,”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其实林常青想说的是“多给我打电话“,可他不想给她压力。他人没有陪在林白身边,估计林白又缩回了她的乌龟壳里。
他们的感情状态估计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林常青在心里叹息。
挂断电话前,他还是没忍住:“我每天都想着宝宝,宝宝也每天都要想着我,好不好?“
少年克制不住爱意,对心上人撒娇求索。
林白“嗯“了一声,她对林常青心软了,小小声回应他:”常青我也会想你的,你回来那天是周末,我可以去接你呢。“
“好呀,“林常青惊喜,对着电话”啵“了一声,”亲亲。“
林白不好意思在电话亭里这样,含糊不清说了句“亲亲“,挂了电话。
她还是一样羞涩,可好像没有想象中开心。(三十)被摸透了呀 自从周测成绩一落千丈,林白这几天都在默默努力。但她心里装着事,一道题读了几遍,还是只阅读不理解,看不进去。
体育课上,林白坐在树荫下偷懒,身边有同学带了背诵手册坐到她旁边。小小的背书声传到林白耳边,她听得有点焦虑,索性站起来走走。
才站起来,她就啪唧一下坐回去了。
她看见左安了。
林白还记得左仲平的叮嘱,看见左安要绕着走。可眼下左安离她很近,林白再走开反而显眼。幸好她当透明人很有心得,缩起腿低下头,在心里祈祷左安赶紧离开。
蚂蚁在她的鞋边搬东西,林白让开点,让蚂蚁先走。要是蚂蚁能给她搬走就好了。
酒吧那天的事,林白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好像被扒了衣服,可他们好像也没对她做什么。收了左仲平二十万,林白看得很开。
扒就扒吧……
耻感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林白会因为打扮而羞耻,会因为上课举手上厕所羞耻,会因为别人闯红灯而她不敢闯而羞耻。可发生和林常青的事情后,林白的耻感标准变得非常灵活。她还是会为上述的那些事而羞耻,可面对性缘,她反而变得平和了。
我是一个和亲弟弟乱伦的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去羞耻呢?林白宽慰自己,又或者说,她在贬低自己,诘难自己。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自己视作林常青的共犯,她们背负着一样的罪孽。
想到这里,林白在臂弯里蹭蹭脑袋。头顶的触感很像在被人抚摸,她喜欢这样。
这段时间她想得事情很多,想明白的却很少。
足球滚到她脚边,操场传来呼喊声:“踢过来!”
林白低着头没发现,那声音有点不耐了:“说你呢,踢过来呀!”
身旁的女生拐拐她,林白抬头,顺着她的眼神看向球,又抬起头看操场。
左安正扯着领子扇风,等着球传回来,猝不及防和林白对上眼。
两人都愣住了。
林白犹豫是现在拔腿就跑,还是把球还给人家再跑。
左安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和几个朋友对视一眼。
他们没再催促林白,向她走了过去。
林白兔子一样猛地站起来就要跑,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她高估自己的体质了。
她胳膊被人抓住,左安又给她捞起来:“跑什么?”
林白眼前马赛克一片啥也看不见,也不敢挣他的手,凭本能低着头听候发落。左安被无视了居然罕见的没有太生气,推着她往几人中间走,男生们有意无意地缓缓将她围起来。
等待林白能看见了,怕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是个瞎子就好了呀……
男生蓬勃的荷尔蒙包围着她,无声无息地侵吞着她。他们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中间的女孩身上。
她好像很怕他们,怕到发抖。被左安拽住胳膊也不敢反抗,无论往哪躲都会被人有意拦住,撞在男孩的胸膛上。他们围得越来越紧,不知是谁伸手,握住林白的腰。
树荫之下,情欲恣意横流,真是肆无忌惮。
左安问她:“那天的事……”他想知道林白还记得多少。
他不提还好,一提林白就想起来,这群人好像已经把她看光了。腰上那双手下流地摩挲一下,捏捏她的软肉。林白“嗯”了一声,往前想躲,撞进另一个男生的胸膛。
不知是谁,又或者不止一个人,把脑袋埋进林白的颈窝,她能感受到热热的吐息洒下,男生们的呼吸急促深重,搞得她痒痒的。
又一双手从后边伸过来,覆上她的双乳,捏捏。
那人哼笑:“好软啊。”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禁忌的开关,正面的男生托着她的臀肉,手指摁在臀缝,不得章法地用力,疼得林白咬住嘴唇,又被左安抚上脸颊,撬开唇齿。林白含着他的手指,难耐之中突然想到,他打完球洗手了没?
不远处有人路过,看见三五男生围成一团,扬声问道:“看什么呢?”
左安回头,高大的身影挡住里边的小兔子,和颜笑了下:“没事,休息一会。”
陌生人的声音让林白猛地清醒,她侧头躲开点:“我要叫人了呀,不要再……再这样了。”
她的乳头被人隔着衣服捏捏,林白夹紧腿,她站不稳,被托起屁股半抱着。
戏谑的男声响起:“再哪样?”她的侧脸被亲了一下,不知道是谁,还舔舔她的耳尖。
他们想逗林白说话,料想林白也不好意思说。
“你信不信,我们在这里把你脱光了,被处分的也只会是你。”又一个男生冷哼一声,他说的是实话。
林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垂下脑袋不动了。有几个热热的东西顶顶她的屁股和腰腹,抱着她的男生把她往上颠了颠。林白感觉有点难过,又把头低下去点。
她好委屈好委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明明已经躲着他们走了,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左安扯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他看见林白这副窝囊样就一股无名火。
林白已经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哭起来也没动静,左安对上那双眼睛,才看见她被沾湿的睫毛。
左安怔愣,着了魔似的,抚上她的眼睛:“别哭。”他声音嘶哑,重复道,“别哭,林白。”
他看看四周,其他人接触到他的眼神,停了动作。
林白被放在台阶上,无助地缩成一团抱住自己。她闭上眼不愿意去看他们。
快走开呀……
左安蹲下来,林白就扭过脑袋,这是她最大的反抗了。
她的脸被拍了拍,林白又不情不愿地扭回去,她的反抗不堪一击。
左安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刚才一瞬的欲望散去后,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走了,”他站起身,其他人跟上他离开。
留下林白一个人在原地,一下下用力擦拭着自己的脸庞,脖颈,耳朵。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三十一)危险性依赖 她又经过电话亭了,好像最近有很多电话要打。
打给谁呢?林白迫切地想要倾诉一下今天的委屈,可仔细想想,和谁说都不合适。她是孤立无援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可一直没什么影响。
林白要到22岁才知道,青春期真的是很危险的时期。她会因为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孤独而依赖别人,会因为难能可贵的天真而付出真心。
“叔,”16岁的林白双手捧着电话,“我是林白呀。”
笨蛋。
左仲平开了免提放在桌上,翻过一页纸:“嗯,晚上好啊。”这是林白第二次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听到左仲平低沉的声音,林白放松了点。其实她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总不能说左仲平他儿子,哦不对,他弟弟差点把自己在公共场合扒光了吧。
于是林白抿抿嘴,感觉不应该打这个电话的。
“我就是说一下,我放学了,正在回家的路上。”她想快点结束这通电话。
突如其来的转折被左仲平捕捉到,他放缓了语调:“是吗,那你快回去吧,外边好像挺冷的,把外套穿好。”
可林白突然又期期艾艾起来,怎么叔叔突然这么好说话了呀。
其实这招叫欲擒故纵。
林白“哦”了一声,乖乖道:“知道了呀。”可是她还是没有挂电话。
她在等左仲平先挂,好不容易有人陪她说话,林白不想主动挂。
她垂下眼帘,静静地听着左仲平那边的动静。
好像是在看书吧,她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或许还有在批注,笔尖划过传来沙沙声。老旧的公
共电话音质不好,林白要放轻了呼吸才能听清。
可是外面真的很冷,电话亭里也很冷。她把电话夹在颈窝,偷偷搓手,又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左仲平的办公室里,空调是最舒服的温度,只穿一件衬衣都不觉得冷。他听到动静,把目光投回桌边的电话,才发现那头还没挂。
他拿起手机,皱眉:“喂?林白?”
林白有种偷听被发现的尴尬,嘿嘿笑了下:“叔叔。”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在偷听,那边的左仲平却没问,只问她:“还有话对叔叔说?”
他的语气很温和,诱导着林白的倾诉欲。她笨笨的,自己咬钩。
“我……我这次周测没考好,”林白想了想,挑了这个和左仲平说。
左仲平又把手机放回去了,道:“怎么回事呢?是因为心情不好影响到考试了吗?”
林白觉得左仲平很通人性,和她想到一起去了:“我也觉得是这样的。有很多题目事后看看解析,其实我是会做的呀。如果把那些分数都加上,欸嘿嘿嘿。”林白自己也觉得好玩,如果这么算,都加上那她能和林常青碰一碰了。
她的话被左仲平当作背景音,看久了文件听她说说话也挺放松的。
“那我相信其实你是有这个实力的,”左仲平随口鼓励她,“等你能静下心就好了。”
其实他看过林白的成绩单,她不是有天赋的孩子。但鼓励的话谁不会说呢?
林白实在太冷了,身体扭来扭去活动着,继续说:“叔,我今天遇到你弟弟了。”
左仲平挑挑眉:“然后呢?”他相信林白肯定躲着左安了,估计又是那小子挑的事。他问:“他又欺负你了?”
不想让左仲平担心,加上本来也不是来告状的,林白摇摇头:“没有呀没有呀,我们说了几句话,他就走了。”
左仲平没追问,只叮嘱她:“他要是再欺负你,就和叔叔说。”
“叔,你会教训他吗?”林白想象了一下左安被揍的画面,有点兴奋。
当然不会,不闹大的话,左仲平没那个闲工夫去管左安。
“当然会,”左仲平顺着她的话哄她,“我揍他给你出气。”
林白想象不出斯斯文文的左仲平打人的样子,犹豫道:“那还是不要了吧。”她觉得左仲平应该也挺忙的,生气很耗心力呀,林白就很少生气。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叔,那天在酒吧……”
左仲平知道她想问什么,温声道:“什么事也没发生,都过去了。”
他划了下手机,跳转回桌面,屏幕上赤裸的林白正含着泪看向屏幕外的他。
那头的林白放下心,她相信左仲平。
结束对话,林白心情好了不少,一个人慢慢往家走。
就算没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但好像聊聊天也不错。
林母这几天对她态度缓和了点,可依旧不给她生活费,也不给她做饭。她要逼迫林白先低头认错,好重新确立她对林白的权威。
这个计策很有用,林白快弹尽粮绝了。
但林白意志很坚定,她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等生活费用完她就晚上回家再吃东西,林母还没有疯到不往家里买菜。
家里黑灯瞎火的,她妈晚上加班,林白摸进厨房,洗了根胡萝卜。她这两天吃得少,这会正饿得心慌。
也不知道她妈把那二十万藏哪了,林白胡思乱想。可林母的房间没人时就上着锁,也不知道防谁,林白试图潜入失败后,就死了心。她还想着要是有机会,就把卡偷出来还给左仲平。
在厂里加班的林母突然后背一凉,她回头看了看,只有巨大的机器发出嗡鸣声。
等到月末丈夫的案子就要判了,她还要去邻省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儿子回来后再去,她得给儿子做顿接风宴。一个月在外边,也不知道那五千块够不够花,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儿行千里母担忧,都是常理。
她还不知道怎么和林常青提家里的事,高中是人生的关键阶段,林常青是她的指望,一点差错出不得的。
林母还记得生林璇的时候,去婆家都抬不起头来,也没人伺候她月子。大热天的,婆家人和丈夫在外边打牌,她在厨房里给一大家子做饭。月子仇,她能记一辈子。
可也没真记一辈子,待到生下林常青,她被一堆人围在病床边。小小的林常青裹在襁褓里,被每个来探望她的亲戚都抱了抱。婆婆握着她的手,说她是功臣。
尚且年轻的林母听不懂这些,林常青被抱回她的怀里。她的衣襟被人扯开,一大家子人笑眯眯地看着她喂奶,夸赞林常青吞咽得有力气,以后是干大事的人。
本来被看得还有些不自在的林母抱着沉甸甸的大胖小子,突然感觉像抱了块奖牌。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儿子的意义。(三十二)及时雨左仲平 林白趴在座位上,研究什么姿势才能让肚子别叫那么大声。刚刚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循声东张西望了,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今天是断粮的第一天,起因是她早上实在没忍住吃了个加里脊肉的手抓饼,花掉了身上最后几个钢镚。林白现在很悔恨。
我怎么就那么馋!
她摸出卷子,打算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能是饿到一种境界了,她看洋流像泡面,看降雨柱状图像烤肠。前座的同学偷吃零食,人家手往课桌里摸一下,林白跟着吞咽一下。咽到后边,她已经不分泌口水了。
林白突然有点想屈服了。
她抽了张面巾纸塞进嘴里,甜甜的;试卷的味道就差一点,可能因为油墨的原因,有点发苦。林白砸吧砸吧嘴,盼望着快点放学。
家里好像还剩两根胡萝卜,林白认真规划了一下,撑到周五她就可以去找林璇吃饭了。至于下周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
左仲平坐在车里,小巷昏暗,周盛开了远光灯下去抽烟。
林白幽魂似的晃荡在街上,她快维持不住人形了,如果不是周围还有路人,她都想趴下来爬两步。
一进巷口,林白被强光刺激得眯眼,抬起手贴着墙根走。
谁这么没素质呀,开这么大灯。
路过那车,车窗降下来,露出左仲平略显倦色的脸,他叫住她:“林白。”
哦哦,巷子里这么黑,还是开大灯更安全呀。
林白虚弱地和他打招呼:“叔你咋在这?”
左仲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一趟。昨天和林白打完电话,他就想见她。他原本的打算是让林白一周给他打一个,可现在他觉得林白最好天天能和他说说今天做了什么。他在附近开会,结束算算时间林白也快放学了,索性就来这里等她。
原本只是想和她打声招呼,可真看见了林白,他又想要更多。
所以左仲平邀请林白上车:“着急回家吗?不着急的话陪我吃个夜宵。”
林白热泪盈眶:“叔我最闲了。”
左厅笃信养生,晚上不吃东西。他把林白带到一处私房菜馆,这里安静,私密。
看着私人花园一样的庭院,林白有点惶恐:“还营业吗?”
“你想吃,他们就营业,”左仲平轻描淡写,替林白拨开垂下的藤蔓。
林白似懂非懂:“好弹性的工作啊。”
左仲平看她一眼,没说话。
菜单被递到林白手边,侍者微微欠身。林白羞涩地翻过一页又一页,咽咽口水,她每道都想吃呀。
左仲平微笑着看她:“喜欢吃什么自己点。”他记得这个年纪的小孩食量都很大。
就算他这么说了,林白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报一道就要偷偷抬眼,睨一下他的脸色。
这个习惯来源于林家为数不多的外食经历。
拥有选择权的是林常青,拥有一票否决权的是林母林父。偶尔林璇过生日时,会坚持让林白加几个菜。
林白点一道,林母咳一声,咳到林白终于知道好歹,适可而止。
就算只是在肯德基,就算林白只是多点了一分劲爆鸡米花和花淇淋。
这个偷看的习惯把左仲平逗得哭笑不得,他站起身,留给林白发挥的空间:“你先点,我出去抽根烟。”
这种时候的林白变得出奇聪明,也出奇乖巧:“少抽点呀叔。”
左仲平拍拍她脑袋。
林白看他身影消失,淫笑着翻到甜品那页,图文并茂的菜单就是好,看得她口水直流。
待到左仲平回来,侍者已经走了。
“点完了?”左仲平问她。
林白点点头,全心全意等待饭菜上桌。
左仲平逗她:“没给叔叔点一些吗?”
这就有点中国式家长了,是他自己说不吃的,现在又来问她。
“我忘记了,”林白忍气吞声,请客的是老大,“那我们再点一些呀。”
她皱皱鼻子,冲左仲平笑,很孩子气的笑,看得左仲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自己愿意对林白徐徐图之了。他不舍得破坏林白的这点傻劲。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林白好像又瘦了点,下巴更尖了,两颊都凹进去一点。扒在桌边的手跟鸡爪似的,手腕透出不健康的青色,看得左仲平皱眉:“你在减肥吗?”
左仲平很不赞同她这样,现在的小姑娘有事没事就爱折腾自己。
林白慢慢“啊”了一声:“没有呀,我不减肥的。”
左仲平伸手,点点她的脸颊:“瘦了。”
他刚刚是真抽了烟,林白能闻到一股浅淡的烟草味。这次她倒没躲,深吸一口气把脸颊鼓起来,眯眼笑:“胖了。”
左仲平失笑着摇摇头,真是呆气。
菜一道道上桌,侍者还在温碗筷,林白就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她没好意思上手,可身体着急地往前凑。
左仲平拿了热毛巾,握起她的手,一根根手指替她擦拭。他没做过这样伺候人的事,林白的小手在他的掌心被翻来覆去,新鲜地捏了个遍。
“我自己来吧,”林白想抽回手,她觉得这样不太好,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好。
左仲平把毛巾递给她,看她草草擦了两下就放到一边,皱皱眉。
林白没注意他,赶紧拿了个虾饺放进嘴里,闭上眼。
哎呀怎么会这么美味呀。
林白的饿劲稍微缓解以后,咽下一口汤,百忙之中感谢了下左仲平:“叔,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呀。”
她觉得左仲平奇怪,让她陪吃夜宵,自己却一口不动。林白旺盛的想象力突然发作,感觉自己有点像试毒太监。她看看手里描金的银筷,带上点神秘微笑。
真的好像呀。
左仲平看她吃着吃着乐起来,温声道:“这么好吃?”
小太监林白赶紧回话:“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这话不假,她也确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对于在外边吃饭最大的想象力就是火锅烧烤肯德基,林白一直觉得如果要吃炒菜的话,和在家吃林母的手艺没什么区别,那跑出去吃饭还有什么意思。
左仲平被她逗乐了:“那以后我再带你来吃。”
林白吃得头也不抬:“好呀好呀好呀。”她咽下一口菜,拍拍胸口,补充道:“叔你人真好。”(三十三)命运的礼物 左仲平目送着林白进小区,疲惫地往座椅上靠了靠。
已经很晚了,和林白呆在一起,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就快到深夜。她一离开,车上又冷肃下来,左仲平闭目养神。
和年轻的孩子相处,一定程度上是在享用她的青春,对于这一点,左仲平心知肚明。他能明显嗅闻到林白的活力和朝气,滋养自己腐朽衰败的灵魂。可提供这些的林白懵然不觉,还在天真地向他靠拢。
对于这一点,左厅半分罪恶感也无。他记得左安以前养过一只猫,刚到家的第一天就缩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直到几天以后,才慢慢以沙发为圆心向外探索。小猫自以为在新环境中占领了沙发作为据点,殊不知一切的进退试探都是在主人的领域内。
他能感觉到林白就像那只小猫,正在一点点变得亲人。
左仲平愉悦地叹了口气,他最开始还怕林白太迟钝养不熟。
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膝盖,回味着今天和林白的相处。
林白脾气好,再被他逗急了也只是皱皱鼻子,这个动作很娇憨,左仲平看得心头发软,下半身发硬。林白说话也和声细语的,词不达意也不着急,就停一停,思考怎么把话说明白,她不是聪明的孩子,这点正他合心意。林白常常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就傻呵呵的笑,问她也不说,这点左仲平不喜欢。
他觉得那时候的林白离他很远一样,这个孩子有着自己的内心世界,她没有刻意封闭,但也不会和他同频。
不过这不重要,她已经踏进陷阱,而且绝没有自救的能力,这就足够了。
等到林白傻乎乎的捧出一颗真心恋慕上他的时候,她会带给左仲平一场无比美妙的鱼水之欢。为了最后的盛宴,他愿意维护林白的孩子气。
她是个软性子,左仲平想,到时候就算再难过,也会想让她的叔叔开心。
不得不说,左仲平真的把林白摸得很透。
林白倒在床上,思考是直接睡觉还是再背背单词。
困意随着饱腹感一拨一拨袭来,蚕食着她本就不坚定的意志。想到这次的周测成绩,林白稍微清醒了点,滚下床翻出书来。
一个信封掉出来。
难道是情书?林白不困了,少女漫里都是这样的,不是偷偷塞进更衣室的柜子,就是塞进书包或者抽屉。她咽咽口水,小心翼翼扣了个口。
希望里面有巧克力。
很显然没有。
林白叹口气,再撕开点,就发现里面是比巧克力可爱一万倍的人民币。
她傻了,给信封倒过来倒了倒,钱还不少,一数有两千。钱被她攥在手上,可她却不敢开心,这绝对不是林母给的,这点自知之明林白还是有的。
那就只能是左仲平了。
这个猜测让她更惶恐了,为什么突然给她钱,上次给二十万时不是还担心她拿去干坏事吗?
她想现在就下楼打电话问问左仲平,刚跑到门口,就想起她叔今天脸上的倦色。
他好像很累,这时候应该要休息了吧。
从来不会思考这些细节的林白踌躇了,站在门口磨叽了一会,还是决定明早再问。
这个发现搅得林白反而睡不好了,两千块被她重新封回了信封,夹进书里再放进书包收好。
要说对于这笔“巨款”,林白不馋是不可能的。她躺一会就要起来翻下书包,看信封静静躺在那,才重新爬回床。她希望钱真是左仲平给的,毕竟他看上去不像是会把钱要回去的那种人。
如果是22岁的她,就会嗅到危险的气息,躲得远远的。可现在是16岁的林白,她知道不妥当,可还是会偷偷想要拿这笔钱去做什么。
可无论是34岁的左仲平还是40岁的左仲平,都认为她会被钱打动。一边出尽百宝要她真心,一边又看不起她觉得人心轻贱。
都是后话了。
林白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小白?”左仲平接起电话,声音还透着晨起的沙哑,“早上好啊,怎么了吗?”
听见他的声音,林白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高中生的早上对于左仲平来说也太早了。
还是打扰到他了,林白有点愧疚。
“叔,早上好呀,不好意思吵你睡觉了,”林白乖乖道歉,“你是不是在我书包里放了个信封?”
那是他嘱咐周盛做的,左仲平一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揉揉眉心,坐起来点:“对,给你的零花钱。”
林白她妈都没给过她零花钱,所以她赶紧推拒:“别,叔,我不能收。”
大清早的,左仲平懒得和她掰扯:“做叔叔的给小辈零花钱,有什么不能收的。”
这话讲得他们像亲叔侄,林白被绕了进去,磕巴了一下,道:“叔,要是我有钱就去干坏事呢?”
左仲平半眯着眼,哄她:“小白要干什么坏事?”
林白也说不上来,她一直是个老实孩子。
“又要去租你那盗版书了?“左仲平替她回答,这是昨晚吃饭时林白自己告诉他的。
林白有点不好意思了,结巴道:“反……反正我不能收。”
左仲平没听进去,只说:“打击盗版人人有责,爱看点什么自己买。你喜欢看书,就当是叔叔送你的礼物。”
这个理由很冠冕堂皇,可林白还是觉得不妥,她还想说点什么,可左仲平已经没耐性了,压低了点声音道:“你还给我我也不会要的。小白乖,你不能不让叔叔疼你。”半哄半命令的语气很有效,林白吃软也吃硬,立刻听话了。
反正她本来意志也没多坚定,欸嘿嘿。(三十四)不遭人妒是庸才 有了钱的林白立刻就骄奢淫逸起来。
她中午没去食堂,溜到校门口觅食。这里乱七八糟的小饭馆很多,里面多半是学生出来打牙祭,林白混在人堆里并不显眼。
其实她没怎么在这里吃过饭,以前林常青拿了奖学金会带她来吃饭,或者是林璇接她放学会顺带和她吃过饭再回家。所以林白也不知道这附近什么比较好吃。人太多的店她挤不进去,只好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看见一家面馆里还有空位,林白赶紧落座。有几个人跟在她身后进来,和她拼了桌。他们的对话不断传进她耳朵里,林白往墙边靠了靠,垂下眼想自己的事。
她发现,其实抱团在一起的人,往往身份标志都很显眼。比如现在坐她身边的几个人,不用猜就知道应该是重点班的学生。这种人就算吃饭,也会不停地和身边人讨论今天课上的知识点,或者没拿到分的压轴题。
林白很羡慕他们,高中毕竟还是成绩说话的地方,这群人有底气,因而总是似有若无地带出一股傲气和张扬。如果说国际部那群人是婆罗门,林白身边这群人就是刹帝利。要是真在印度,平行班的贱民林白和人家同桌吃饭都要被投石了……
贱民林白安静地嗦着她的牛肉面,竖起耳朵偷听。
“最后那道题我真是蒙对的,带了两个特殊值进去,但这样没法给过程分。”一个男生痛心疾首。
林白疑惑,她也经常带特殊值进去,为什么从来没有蒙对过……
话题转得很快,另一个男生接话:“要有过程的话绝对超纲了,我在竞赛题里看过差不多的,那都不是高中知识点了。”
林白毛骨悚然,她上大学一定要选一个不学高数的专业。
“哎,林常青去竞赛了吧,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里,林白顿了顿,坐在她身边的男生嗤笑了声:“你管他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什么名次也没有,躲在外地不好意思回来呢。”
“哎我靠你好酸啊!”几个男生笑成一团,但没一个人真心觉得那个男生说得不对。
那男生继续道:“人家可是天才。”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怪腔怪调,意味不明。
他们几个平时和林常青关系都不错,可嫉妒心就是这么微妙的东西。出去他们会说自己是林常青的好朋友,可私底下却任由恶意蔓延。倒不是针对林常青,这个优等生小团体里任何一个男生不在场,他都会有林常青的待遇。
可林白不懂,她以为这群人都是常青的仇人呢。
身旁的男生个个人高马大,林白也不敢说话。碗里的面坨了,吸满汤汁越涨越多,她彻底没了胃口。
林白很痛心,好不容易出来吃顿好的呀……
男生意识到身旁的女孩要出去,往前挪挪给她腾出点地。没想到那道瘦削的人影站起来半天没动,他止住话头,和同伴一起看过去: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矮个,刘海挡住大半的脸。他们记得没在三楼的实验班看过这号人。
林白察觉到疑惑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又把脑袋低下去点,从缝隙中挤了出去,快要走到门边时才回头,对着那几个男生提高点声音:
“不……不遭人妒是庸才,你们这种人会觉得林常青是天……天才,很正常。”
说完她就跑,绝对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从小到大从没和外人红过脸的林白捂着胸口,刺激得大口吸气。
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要是口吃的毛病能改改,可以给到90分。
林白往后张望了下,没见到那几个男生的身影。
见到就有鬼了,她做贼心虚一样跑出去几百米远,谁会没事追上来。
可在林白的脑内剧场里,那几个男生正抓耳挠腮,有气没处撒,说不定不讲林常青的坏话了改讲她的。可他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林白傻笑起来。
面馆里,那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一会,突然齐齐爆发出大笑。
“不……不遭人妒是庸才,”一个男生垂着头扭来扭去,学林白结巴,“天……天才。”
其他几人也觉得林白莫名其妙,一个人站出来甩下这么句话,还打结巴,自己不觉得尴尬吗?
反正他们是被逗笑了。
刚才酸林常青的男生推测:“那应该是林常青的姐姐,他有个姐姐在平行班。”
其他几人哼笑:“那还真是不凑巧,就给他姐听着了。”
也有人担心:“她不会和林常青说吧?”
猜出林白是谁的男生宽慰他:“说就说呗,林常青就那么一个人,你怕他干嘛?”
于是几人放了心,继续他们的口吃模仿秀了。(三十五)分享欲呼叫转移 林白路过电话亭,轻车熟路地钻进去投币,先打给了林璇,可惜她没接。林白叹口气。
林璇的工作总是要上夜班。还记得她刚开始上班时,往往是晚餐时候就要出门。一大家子围在桌边吃饭,林璇只能从盘子里草草拣走几样菜装进饭盒,带到单位吃。
于是林白也不吃了,她把她姐送到小区门口,黏黏糊糊不肯走,问:“什么时候下班呀?”
“早上六点半,”林璇脚步不停,“回去吃饭吧,你早上睡醒我肯定回来了。”
可是那时候林白醒了,林璇又开始不省人事地补觉了。姐妹俩只有在晚上出发前才能说会话。
林白乖乖“噢”了一声,磨磨蹭蹭回到家。大家都吃好了,林母正在收拾碗筷,埋怨林白:“跑出去干嘛?吃完自己洗碗我可不等你。”
“出去送一下林璇,”林白扒拉白饭。
林母嗤笑:“你姐是能上班挣钱的人了,不用你操这点心。”
她不止一次说过这话,当着林璇的面也是这么说的。可林白肯定没听进去。
因为早晨林璇下班,昼夜颠倒脑袋涨痛时,就看见林白蹲在巷口等她。
久等不来,林白也不着急,边打哈欠边拍自己的嘴巴提神,发出“哇哇哇哇哇”的怪声。
林璇从后边踢踢她屁股:“起这么早?”
林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她,很坦诚道:“一会再睡回笼觉。”
“一日之计在于晨!”林璇的好脾气向来持续不了多久,看见妹妹时心底的柔软飞速消散,“起来了还睡什么睡!滚回去看会书,就跟在学校早读一样的!”
林白扒拉着她的胳膊往家走,装听不见:“走嘛回去吃早饭,我要饿死了呀。”
姐妹俩在外边吃过了才回家,刚进家门就听才起床的林母抱怨:“都从外边回来了,也不知道带点早饭上来。”
林白拍拍自己的肚子,傻笑:“带上来了啊,只是装我肚子里了。”
林璇给她塞回房间里,转身下楼买回早饭。
等到她终于可以躺下来放松会,就看见林白四仰八叉地躺在她床上。她第一个月的工资拿到手就给林白买了张床,女孩子大了不能还和姐姐挤在一起。可林白好像不太领情,她还不太习惯和林璇分开。
林璇叹口气,给她掖掖被子,到底没再喊她起来,搂着妹妹睡下了。
第二个电话她想打给林常青,和他说说今天发生的事。可是好像隐隐有邀功的嫌疑,所以林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过去。
算了,还是别告诉常青了,省得他难过。
林白想了想,打给了左仲平。她很想和人说一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边很快接起:“喂?林白?”左仲平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声音都往上扬了扬。
“是我呀叔,”林白也很开心,“你怎么一接电话就知道呀。”
因为也没谁会用公共电话给他打过来,所以一看来电显示是区号加乱码就知道了。
但左仲平肯定不会这么说,他骗林白:“因为这个手机号我只给了你。”
林白软声软气戳穿他:“骗人。”
左仲平挑眉:“信不信由你咯。”
她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打电话是为了和左仲平说自己今天的义举的:“叔,我和你说,今天我……”
听了这个开头,左仲平调成免提把手机放桌上,当作背景音。
那头林白讲完了,以前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她几乎都是讲给林璇听的,林璇上一天班筋疲力尽还要听她说梦话,自然没办法给什么强有力的反馈。所以林白等了会没等到左仲平回应,也不觉得奇怪。
安静了好一会,左仲平才意识到那头的孩子没动静了,他道:“我们小白真勇敢。”
被夸奖的林白有点得意:“要是我不结巴就好了。”她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脑内反复回想该怎么发挥得更好一点。
左仲平失笑,他想起来林白那次威胁他,也是一边打结巴一边说话。
蛮可爱的。
所以他哄林白:“话有理不在于结巴不结巴。”
这话说得就很合林白心意了,她“嗯”了一声,道:“叔你真有智慧。”
“那你现在和叔叔说话怎么不结巴了?”左仲平逗她。
林白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诚实回答:“我喜欢和叔叔说话。”
这是实话,很少有人这么耐心地听她说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事,左仲平不仅听了,还主动要求她打电话和自己说。林白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那头的左仲平一时失语,这孩子说话怎么那么直呢?
他罕见地不知道该怎么回,但还好,久经情场的左仲平很快就找回那份游刃有余,压低声音调笑回去:“之前让你常打电话还不乐意,小混蛋。”
林白装听不懂,辩驳:“什么时候的事呀,不记得不记得。”
左仲平哼笑:“那是我记错了,小白是乖孩子,对不对?”哄孩子一样的语调,他隐约觉察出林白吃这一套。
他猜对了,林白在那头红着脸点点头,可惜左仲平隔着电话线看不到。
才不要让他看到呀。(三十六)月亮是危险的 左仲平坐在办公桌前,时不时抬手看看表。等他意识到自己心浮气躁时,蹙眉。
他在等林白放学,她只有晚上回家前才会给他打电话。这几天下来,左厅已经习惯了每天听林白分享今天发生的事。
其实林白的话实际内容很少,而且往往词不达意语序混乱,还常常夹杂着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意象和比喻。左仲平一般不会听得太仔细,可他就是想知道林白今天过得怎么样。
如果林白打电话时先和他问好,那就说明今天她心情一般;如果林白一上来就说“叔我和你说呀”,那她大概率心情还不错,也有可能是遇到点新鲜事了;如果林白什么话都不说,应该是受了委屈,那他就要哄一哄她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晚上听一听她的孩子话,就像习惯看新闻联播一样。左耳进右耳出地不过脑,但他需要这样的时刻放松自己。
所以左仲平吩咐周盛:“你准备一部手机给林白。”
周盛委婉道:“左厅,林同学她还是高中生。”别耽误人家学习。
况且她那样的家庭,突然多了部手机要怎么解释?和老男人陪聊陪来的?从周盛的角度来看,这很不堪,也很无奈。
左仲平心里也清楚,捏捏眉心。他不喜欢总是这样等林白打给他,更不喜欢跑到她家那条破巷口等人。这不是左仲平该干的事。
可情感是会失控的,而且往往悄无声息,谁都不能免俗。
左仲平还没察觉到他那颗危险的心,随口吩咐周盛:“你去准备一些年轻小女孩喜欢的东西,不用太贵重。”省得林白不好和家里解释。
下次见面,林白应该会很惊喜。
想象着她的笑脸,左仲平突然发觉,自己又一次走神了。
另一边,正在上晚自习的林白倒是全神贯注。
教室拉起窗帘,老师给大家放了电影,她看得目不转睛。
很经典的片子,《傲慢与偏见》。达西先生沐浴着晨光向伊丽莎白走来,电影落幕,可不久后又亮起,达西夫妇耳鬓厮磨地诉说爱意。
伊丽莎白笑着给出不同的称呼,看得人脸红。屏幕光投在每个人脸上,大家都带着点羞涩,关系好的还会偷偷交换眼神。
没人和林白互动,她莫名想到了左仲平。他对她的称呼也是千奇百怪,尤其是这段时间。记住网址不迷路мīгeи8.cǒм
林白,小白,乖孩子……
她的脸更红了,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惊得她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去。
为什么会脸红呢?为什么想到左仲平会脸红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
林白心如乱麻,可乱麻之下心如擂鼓。她不甚清晰地感受到,左仲平对她而言绝对不是一个体贴的长辈那么简单,或者说,起码现在不是了。
那……那是什么呀?
前座的女生还在低声讨论着剧情,快到放学的时间了,谁也不会非要争这点空当学习。
“绝对是一见钟情,达西看伊丽莎白第一眼就黏人家身上了”女生A很笃定,但是给自己留了话口,“也有可能他的眼睛太好看了看谁都深情。”
她身边的女生B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兴奋:“那他还说人家家庭的坏话,还不让宾利和简交往。死鸭子嘴硬。”
“我感觉伊丽莎白对他彻底改观是在妹妹私奔那块,达西出人出钱又出力的,会爱上也挺正常的。”A继续感慨。
林白却听不下去他们的讨论了,她扭头看看窗外的月牙。
老舍写过一个故事,一步步出卖掉自己灵魂的女孩,总是会在惶惑的时候抬起头看看月牙,直到她生命的终点。可夏目漱石也说过,今晚月色真美是隐晦而含蓄的爱。
月亮是危险的,也是浪漫的。
不对,林白在出神,她只知道后者,月亮是浪漫的,总是让她想到左仲平。想到圣诞夜,酒吧,和电话亭里一个个深夜。
她脸上发烫,下课铃一响就急匆匆出了教室,她要去确认一件事。
一件她已经有答案的事。(三十七)爱的岔路口 爱情是什么?
是林常青圣诞那晚变质的亲情,还是左仲平在茶室里的温声软语?她的一颗心走到了岔路口,命运一直在暗暗充当推手,却吝于给出提示。
林白把脸埋进围巾,在寒冷的冬夜走了一路,她的热情似乎也打了折扣。
这里是一处死路,旁边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林常青在这里吻过她,把她带进情欲的漩涡,林白
对此印象深刻。
她循着灯光走进去,小巷还是那么破败,蚊虫逐光飞舞。
过往的记忆一点一滴涌入脑海:当时的她被摁在墙边,和亲弟弟一起在接吻的间隙喘息。好安静好安静,他们听得见彼此的心跳,也能触碰到彼此的欲望。林白还记得当时是自己仰头,主动接受了林常青的吻。
她为什么会接受呢?是妥协吗?还是被林常青的温柔打动呢?
她又为什么会回避呢?是迁怒吗?还是一颗心在游离?
林白说不清楚,林常青对她很好很好,所以她会心动。
对她很好,所以她会心动。
电话亭就在正前方,只要走出这条小巷就好。林白定定地看着外面的车流,又回头看看安静的小巷。
她的心落回原点。
或许她喜欢左仲平,但没有那么喜欢;可她怨林常青,却不知道深浅。
没人走进那个电话亭,林白径直回到家,早早睡下。
她能想明白的事太少,慎重或许能让厄运来得晚一点。
但也绝不会太晚。
“叔,”林白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左仲平也低头,审视着眼前的少女。她还是那副不引人注意的模样,贴着墙根站着,双手绞来绞去。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林白在怕他一样。
他很不解,可语气放得很柔和:“你好几天没打电话过来,我很担心你,所以来看一看你。”
说完,他抬手看了看表,这个动作也让林白抬起脑袋飞快地瞅他一眼。
“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左仲平拍拍林白的头,“叔叔还有事,先走了。”
他离开了小巷。
周盛老神在在地坐在驾驶座,左厅不出他所料地没有吩咐立刻要走。
前几天的热切和思念被他当成了一时兴起,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冲昏了头急不可耐来见她。毕竟没有她消息和电话的这几天有点难熬,他心神不定,总是在想她在做什么。
助理提出去查一查,他没点头。林白好像一点点在他心中占据了越来越多的位置,失控的感觉让左仲平很不好。这和他原来的想法不一样,也违背了他对林白的定位。
所以左仲平决定冷一冷林白。
原以为见到她,一切就会回到正轨。可他先是在车上等,又莫名觉得闷得难受,借口抽烟下了车,他什么时候抽烟还会下车,下车还会找借口了?
不知道,反正他慢慢走到林白家小区门口,抽完了一支烟。
点起第二支时,那个懒散拖沓的家伙才慢慢出现在巷口。左仲平熄掉烟,向她走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撒娇或者问好,林白还退开点,在两人之间拉开距离。
可左仲平也没有预想中的不悦,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林白,看到他的孩子低下脑袋,不敢和他对视。
他真应该让周盛查查发生什么事的。
可是现在,林白好像不想要他的安慰,她看上去谁都不想搭理,又陷入了那种封闭内心的懵懂状态。
于是左仲平真的只是来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只看一眼,好像就有什么填满他的胸膛。他已经34岁了,没办法自欺欺人说这是情欲。
可他也没有坦诚到愿意睁眼看一看自己的心。
车窗被叩响,左仲平降下车窗,对等在外边的林白笑笑:“上车吧。”
他没问她怎么了,她也没问要去哪里。
林白只是想和他再多呆一会。她看见左仲平高大的身影慢慢远去时,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可惜林白并不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所以她只能追上去。
她叔果然还没走,她感觉这是一种默契。
坐到左仲平身边时,她确认了这是一种默契。
所以林白一路上时不时抬眼,偷看左仲平。她的动作太明显了,左仲平垂下眼帘,装作不知道。
“叔,”她想和左仲平解释自己没打电话的原因,又突然惊觉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周末和林璇一起吃了饭,回到家自己安安静静学了一整天。每个想打电话的瞬间都被她的潜意识压了下去。她回避了自己的心意,这就是原因。
左仲平看她一眼,拿出几个袋子递给她。袋子里还有一层包装盒,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是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
“拿着,”他见林白不动,放进她怀中,“给你买的。”
林白抱着袋子,又想说什么。左仲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摇了摇:“没关系的,叔叔知道。”
一会吃饭他就让周盛去给林白查个底朝天。
林白傻了,声音都飘忽着打颤:“叔……你真知道了?”她很明显嘛?
左仲平点点头,挺神秘地笑一下:“叔叔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这还得了?林白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难道她叔真有读心术?
接下来的一路林白都坐立难安,摸鼻子挠脸扣手没个消停。
左仲平善解人意地没有再开口,或许林白这次遇到的不愉快有点棘手,所以她不愿意说。
没关系,再棘手他都能为她解决。(三十八)又被看穿了 还是那间茶室,没人打扰他们,左仲平替林白拉开门。
他静静站在她身后,替她脱掉外套挂好。
林白一路都在琢磨他那几句话,一路都没想明白。
左仲平到底知道了什么,知道她……他了吗?
想到这里,林白又垂下脑袋不说话了,她也不敢看左仲平,总觉得心虚。
左仲平泡好茶递到她手边,她就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来。这副模样把左仲平逗乐了:“怎么了这是?”
突然跟他这么生分。
林白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她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奇怪。既然左仲平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能这样和颜悦色地和她说话。
她垂头丧气,左仲平把她当小辈对待,估计也没有把她的心思放在眼里,他可能以为自己是闹着玩呢。
这么一想,林白感觉自己好内个啊。
她端起茶杯,吹也不吹就喝。左仲平赶紧给她拦下来:“烫!”
他晚了点,林白眼泪都给烫出来了,伸着舌头吸溜凉气。左仲平给她倒了杯冷水。
“疼不疼?”他问,“给我看看。”
他捏着林白的下巴,林白今天出奇配合地伸舌头给他看。嫣红的小舌可怜兮兮地探出点尖尖来,还卷了卷。
好乖,左仲平想,真的好乖。
好想探进去,亵玩她的小舌,像性交一样操干下流的小嘴。
左仲平手指重重摁上她唇瓣,这个动作太暧昧了,只一瞬他就收回手:“没事,再喝点凉水吧。”他装作若无其事,对待林白就要这样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蚕食她的边界。
不能心急,左仲平告诫自己。
林白嘴巴痛痛,唇上酥酥麻麻,脸红心跳地看着他坐回去,成熟男人身上那股古龙水的味道也散开。她离开了他的包围圈,有点失落。
刚才的心悸不是假的。
林白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许她只是想要和左仲平多呆一会,这是现阶段她最大胆的想法了。
左仲平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周盛发来了消息,林白这周过得很太平,甚至周测考得还不错。
所以她就是莫名其妙几天不理他。可今天又跑来招他。
左仲平眯起眼看着林白。
对上他探寻的视线,林白莫名一哆嗦。难道又被看穿了?
“和叔叔说说这周都做了点什么吧,”左仲平道,“电话都不打一个。”
他招招手,示意林白坐到他身边来。不过左仲平估计林白肯定是不好意思的。
林白一点点磨蹭过去,坐下。她想听他的话,想离他近一点。
不过林白她没好意思挨着他坐,两人中间隔着道东非大裂谷。
可这已经让左仲平很意外了,他挑挑眉,低头看着林白纤长的睫毛,正不安地颤抖着。任君采撷。
于是左厅往后靠了靠,自然地伸手搭在椅背上,好想把林白揽在怀里一样。
“我……”林白开口,她后知后觉地羞起来,“我就是在好好学习呀。”
左仲平了然:“噢,那小白肯定特别认真,都把叔叔给忘了。”他语气含笑的逗她,看她慌乱地摇头。
今天的林白好像特别容易脸红。
“没有忘记,”林白鼓足勇气看向左仲平的眼睛,“我就是太忙了没时间嘛。”
女孩声音软软的,低低的,话说得却很急切,急切地要左仲平别误会她。
世界上有三样东西藏不住的,左仲平对上她的眼睛时就知道了。
少女的贫穷无从遁形,真心也是。
那双圆眼瞪得大大的,可在对上他的一瞬间又弯起点,眯起点,像只讨巧的猫,无意识地卖乖。
小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他的袖口,却不敢用力,轻轻搭在上边晃晃。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
近到如果不由男士先开口,就太不解风情了。纵然想再享受一会儿林白的恋慕,可他更想要摘下青涩的果实。
所以左仲平偏头,附在她耳畔,声音低到近乎气音:“那怎么今天又有空和叔叔出来?”
不知时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唇擦过林白的耳朵。
那是一个吻吗?
不知道,可林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呼吸急促,她想说点什么,大脑却一片混乱,只能徒劳地张
开嘴,声音支离破碎:
“叔叔……”
她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左仲平明白,他已经得到她了。
可左仲平依旧不急不慢,没有退开,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依旧附在她耳畔,缓缓地落下一个吻,落在她耳尖。
“林白,”他轻轻道,“我可以继续吗?”(三十九)得偿所愿 林白快要喘不上气了,她听清了左仲平的话,可她害羞,害羞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样青涩的反应令左仲平发笑,他退开点,看着林白的眼睛。她又在回避了,低着头不敢看他,但没关系。
左仲平轻轻抬起她的脸:“小白不愿意吗?”
于是他坏心眼地放开林白,做出正人君子之态:“那叔叔不继续了。”
不可以呀……
林白扑进他怀里,可扑进去了又没了动静,只是一个劲地蹭他胸口。蹭两下,把头抬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左仲平,又埋回去蹭两下。他的胸膛宽厚温暖,林白倚靠在上面,好开心。
他也喜欢她,太好了。
左仲平被她猫儿似的蹭得发痒,心口软得不行。她真的是个很羞涩的孩子,明明眼睛已经藏不住了,可还是说不出口。所以他要逼一逼她。
“蹭叔叔干什么?”他话是这么说,手却摁在林白背上不让她离开,“坏孩子。”
林白的声音闷闷的:“乖孩子。”
说着,她又往左仲平怀里拱了拱,继续道:“叔……”继续嘛,好不好。
左仲平叹口气,他又舍不得逗她了,一下下抚弄着她的头发。指尖在发丝中穿梭,一点点往下,捏着林白的后颈让她抬头。
他微微低头,鼻尖蹭上林白的鼻尖,却依旧不肯再落下那个吻。
“林白,”他亲昵地用鼻尖蹭她:“亲亲叔叔。”
于是林白闭上眼,贴上他的唇。
她知道关于接吻的一些事情,可主动做起来,还是只会这样生涩的吻法。她紧紧贴着左仲平,一动也不动。
左仲平也不动,他轻轻吮吸了一下林白的唇珠,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撬开林白的唇瓣和齿间很容易,可他没有那样做。
林白是一张白纸,该如何着墨,他要细细斟酌,慢慢品味。
他退开,大手抚上林白的脸颊,哑着嗓音道:“小白,叔叔好高兴。”
林白垂下眼,眼尾红红的,又被左仲平的拇指来回摩挲,变得更红。她没躲,知道这是亲昵的体现。
“为……为什么高兴?”林白不甚熟练地和左仲平调情。
左仲平坦言:“因为小白喜欢我。”他成功捕获了林白的恋慕,甚至没花太多心思,她就捧出一颗心来。这样的对比让他自得。
可林白不知道眼前人的自得,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心意应该是有来有回的。但是她不敢问,就算刚才那么亲昵,她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左仲平知道小女孩的一点痴痴的心思,愿意哄哄她让她安心:“林白,我也喜欢你。”
“你会为了弟弟出头,叔叔知道你很勇敢。”也知道你的愚蠢。
“你家出了那样的事,你积极想办法,叔叔知道你很坚强。”也知道你拿不出手的家庭。
“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些,让我认识到了一个很好的小白。”也知道了你的孤立无援。
他抱着林白,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着他的心意。
林白有点想哭,泪水一点点顺着脸颊滑下,被左仲平揩掉。
原来在他这里,她这么好吗?
泪水模糊掉她的视线,可在她看来,左仲平注视着她的眼神很温柔,很欣赏,好像林白是珍珠而非鱼目,是瑰宝而非朽木。她在被珍视一样。
林白眨眨眼,可还是没能看清,泪水滚落得更厉害。
这一次左仲平没有替她擦,而是俯身,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他一点点吮吸她的眼泪。
“怎么哭了?乖乖。”他哄她,又开始令人羞涩地称呼她。左仲平对这样的爱称信手拈来。他轻轻拍打她的背,声音温柔缱绻,“我不该惹小乖哭的。”
林白被他抱到腿上,锁在怀里。他两只臂膀紧紧环住她,怕她跑了一般。
看见左仲平的衣裳被自己沾湿,林白擦擦眼泪,又抽了张纸给他擦擦。左仲平把她的脑袋摁在自己颈窝,道:“再抱一会吧。”
林白没说话,也没挣扎。两人就这样静静贴在一起,心跳慢慢同频。
感受着怀中的身躯,左仲平一时之间想了许多,可怀中人的抽噎未止,他只剩下一声叹息。
既然等了这么久,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他该对林白更有耐心一点。
最后的盛宴也会更加美味。(四十)圣娼二象性 他送林白回学校,她还要去上晚自习。
离开那间茶室,林白脸上的温度稍微降了降,她时不时扭头看眼左仲平,傻笑一下,再低头看看自己,又傻笑一下。
“笑什么呢?”左仲平捏捏她的脸。
林白才不要告诉他,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没什么呀,”她眨巴眨巴眼睛,“嘿嘿嘿。”
左仲平把她揽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抚上林白的腰,轻轻摩挲。他不想现在就享用正餐,可先来点甜点也不错。
怀里的孩子还穿着校服,里面是厚重的冬装,左仲平把车内空调调高了点。
周盛识趣地下车抽烟。
于是左仲平开始拆粽子,林白还是没反抗,乖乖地被他剥衣服。
反而是左仲平先停手了,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叔叔在做什么吗?”
在做很舒服的事情呀。
林白感受过的爱从来都是与欲望并行,她不知道这是下流的,龌龊的。
因此她不反抗,她以为爱就是这样。
“知道呀,”林白对上左仲平的眼睛,还腼腆地笑一笑,凑过去点方便他动作。
左仲平的手停在她领口,这孩子怎么……
他突然有点烦闷。林白很乖很配合,也合他心意,可这和他想象得契合不一样。她应该是羞涩的,欲拒还迎的,含苞待放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知无觉地任君采撷。
“林白,”左仲平抚上她的脖颈,她很瘦,青色的血管突出来一点,左仲平的手指就摁在上面,“告诉我,我在做什么?”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才16岁,该懂事了。
那林白肯定比他想象得更懂啊。
“在给我脱衣服,”林白感受到了他沉底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觑他脸色,“叔?”
左仲平深深地看着她:“叔叔累了,你自己脱。”他想知道林白的羞耻心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发作一下。
这么容易累吗……林白“噢”了一声,她还剩最后一件衬衫,自己一点点往下解纽扣。
从脖颈到锁骨,随着少女纤细的手指穿梭,最后的双乳也呼之欲出。
左仲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因为情欲而靠近林白,临门一脚时却又要求林白视性爱如洪水猛兽,要她羞涩,要她抵抗,要她纯情。
早生个一百年,他绝对是新婚夜会点着花烛找落红的那种人。
现在也不晚,因为他还是那样的既要又要。因为林白的无知而恼怒,又被她的天真勾得口干舌燥。
他伸手,拦住林白的动作。女孩的手正勾着衣服要继续往下解,露出点小小的乳沟和内衣的蝴蝶结。左仲平替她把衣服拢上,又一粒粒的扣上扣子。
“叔?”林白很不解。
他咋了?
左仲平的大手摆弄着她的纽扣,一点点遮上春光。从双乳,到锁骨,再到脖颈,林白像份礼物,慢慢被封上包装。
他面无表情,既然林白真的傻到连羞耻心都欠缺,他就自己教她。
天真的小荡妇,左仲平构想着,甚至生出一点兴味来,还是放荡的乖孩子。
快乐的小傻逼林白下了车,穿得严严实实冬笋一样。
她有点依依不舍,还挂念着刚才左仲平的异样,期期艾艾问他:“叔,你刚才生气了吗?”
那倒也不至于,只是想操死你而已,左仲平笑眯眯地想。
“你还太小了,”他道貌岸然地解释。
林白信了,她冲左仲平笑笑,点点头。
那等叔叔觉得可以的时候再做很舒服的事吧。
车里的左仲平递过来一个信封,嘱咐她:“放好了。”
林白一下子就猜到里边是什么,急得直摆手往回推:“不要,叔,我不要。”她包里还放着左仲平送得礼物呢,不想再收他东西。
“给女朋友的,”左仲平握住林白的手,掰开她的手指放进去,“林白不要,那叔叔的女朋友要不要?”
这个词把林白砸得晕乎乎,她支支吾吾。
他们在谈恋爱了……
可很快,她就回神:“就算是谈恋爱,好像也……”
左仲平斩钉截铁:“和我谈恋爱就是这样。收着。”
十几岁的小姑娘肯定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周盛准备的不一定合她心意。每次给信封太麻烦,他打算给林白办张卡的,但她估计更不敢收。
他握着林白的手晃晃信封,清楚地看见这家伙咽了下口水。
于是左仲平松手,车窗缓缓上升,遮住他含笑的眉眼。
林白一个人站在原地,犹豫了下还是把钱塞裤兜子里了。好像比上次厚了些,这让她有点不安。
但这份不安没有持续太久,她只是个心智不坚定的穷人而已,林白早就悦纳了这样的自己。(四十一)他要回来了 林白回到家,家里灯亮着,林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但没开声音,默剧一样闪烁着画面。
她在原地看了会,见她妈没有和她搭话的意思,轻手轻脚回了房。
不一会,外边传来东西在地上拖拽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走来走去。林白悄悄把门打开点——
她妈正在收拾行李。
林白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她翻出卷子,可半天过去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一会,她的房门被人打开,林母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林父的案子要开庭了,林母要去一趟,明天早上就动身。
她爸的事,林白尽力了,林璇尽力了,所以林白安静地听着,没什么反应。她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要担心,可是心里却空茫茫一片,生不出什么波澜。
看着她呆滞的模样,林母提高了点声音:“过几天你弟弟也回来了,我是没办法去接他了,你替我去一趟,听见没?”
林白终于有了点表情,她低下头,轻轻“嗯”了声。
看见她这副窝囊样林母就来气,她从小就看不上这个怯懦的女儿,也没对她费过什么心思。这死丫头还敢和自己冷战,真是不知道跟谁学的。
想到这里,林母更没有好脸色了,丢下几张钞票给林白,警告道:“这是你这几天的生活费,你弟回来带他去吃点好的,别乱花,知道不?”
林白沉默着收起钱,一句话没说回了房间。她还在想林常青要回来的事,这件事一直被她刻意抛之脑后。
房间里,林白没了刷题的心思,疲惫地躺在床上。她没开灯,却还是用手背挡住眼。
常青要回来了……
他们之间需要一个了断,她不想再和常青纠缠了。
林白大脑一片混乱,她想她应该是依赖林常青的,可是……可是她好像现在又不依赖了。这个家短短一个月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每个人都不一样了。林白自认为没变,可她的心留给林常青的位置越来越少,正在被别的事别的人取代。
他不在她身边,所以无论开头如何浓墨重彩,也渐渐褪色了。
林白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常青,该怎么再和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说也奇怪,刚开始乱伦的时候,她已经妥协了,接受也愿意纾解林常青的爱意和情欲,糊里糊涂地这样生活下去。可把一切想明白后,她却开始痛苦了。
都是林常青的错,林白没有错。
这是林常青告诉她的话。
可林白没办法说服自己,她的眼泪打湿枕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心口疼得喘不上气。
不止是林常青的错,林白也有错。
她又在诘难自己了。她不想去恨任何人,恨这种情绪对林白来说太激烈也太陌生,她处理不好的。
可为难自己对她来说轻车熟路,林白甚至想回到一切的开始,她情愿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她就不是一个乱伦者,也不用面临这样尴尬的局面。
可怜的孩子,她什么都没做错,可这样肮脏的情欲却被加诸在她身上。
她咬住嘴唇,想到林璇,想和她说说话,可她这会肯定是不会接电话的。想道左仲平,又知道这种事绝对要三缄其口。
孤立无援的林白翻了个身,没忍住呜咽了一下。
她不想任何人,她只想一个人呆着,最好谁也不要来打扰她。
第二天上学,林白眼睛都是肿肿的。一路上她没忍住揉了又揉,揉得红通通一片。
她手里攥着林母给的钱,想要在早点店大吃特吃,把早饭的餐标提到20元,不剩几个钱给林常青。
可付钱的时候,林白想想看,还是算了。
她拎着手抓饼出了门,那笔钱还原封不动放回了她裤兜里。她这时候不愿意想起林常青。
可偏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说你弟弟要回来了啊,”左安懒洋洋的声音从后边想起。
他早就看见林白了。她丧尸一样的在前边走着,左安跟在她后边,自己也不知道跟上去干嘛。想了半天只想出来这句话。林白跟她弟感情好像不错,这对她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
林白早就能辨认出他的声音了,本就糟糕的心情简直是跌入谷底。她欲哭无泪地看看天。
讨厌的人又在说讨厌的话了……
可偏偏林白还不能装听不见,她侧过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你个国际生来这么早干嘛呀……
左安不管她想什么,也不在意她敬而远之的态度,扯着林白的书包就带着她往前走。
林白被扯得踉跄几下,惊恐道:“别打我。”
这是前几次左安踹她屁股留下的心理阴影。
她又补充了句:“也……也别内个我。”
这是操场那件事。
左安脚步不停:“不打你。”他装作没听明白:“哪个你?”
扒我衣服还找一群人对我又摸又亲,林白恶狠狠地想。
但她绝对不敢说出口,更不敢反抗。加快脚步跟上左安,好让他稍微扯松点,她快喘不上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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