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夺嫡 靠睡女人争夺天下】(1-5)作者:吴泽平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20 16:25 已读36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重生之夺嫡 靠睡女人争夺天下】(1-5)

作者:吴泽平 字数:34275

标签 熟女 后宫 人妻 奇幻 NTL

1 一碗参汤

  云承砚是被疼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死"惊醒的。喉咙里还残留着参汤的甜腥味,心口一阵一阵地发凉,像有人把他的心脏掏出去,又原样塞了回来,却忘了拧紧螺丝。

  他记得自己咽了气。

  那天是云城的初雪前夜。他在书房看一份地产报告,看得头昏脑涨——他这人,前世今生都算不上爱读书的料,说是看报告,其实是在躲一场晚宴。端着参汤进来的是贴身伺候的老张,他顺手就喝了。参汤是母亲那边小厨房的老例,每晚一碗,喝了十几年,他闭着眼都能尝出火候。

  那碗汤,甜得有点不一样。

  他当时没在意,还跟老张笑骂了一句:"张叔,这汤谁熬的?甜得跟蜜似的。"

  老张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笑,是脸皮僵住了。

  疼。从心口炸开的那种疼,把他整个人钉在椅子里,手里的报告洒了一地。他想喊人,嗓子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书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老张,是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脸,只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闪着一道银光,像是什么限量款的陀飞轮。

  "送四少爷上路。"有个人说,声音不男不女,听不出年纪,"老爷子那边,就说是夜里心脏骤停。"

  云承砚那时候已经动不了了,意识却清晰得可怕。他听见门外传来沈知夏的声音,又急又尖:"少爷?少爷你怎么了?!"然后是一阵推搡,有人闷哼了一声,接着她的声音就远了——被拖走的,一路拖出了走廊,她还在喊:

  "少爷——!"

  那成了他前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再往后,就没有往后了。

  他睁开眼,看见头顶的水晶吊灯。

  熟悉得刺眼。那是他卧房里的灯,前世他死的那天晚上没来得及再看一眼的灯。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是闹钟没响的早晨七点零三分。他伸手把手机够过来,指纹解锁,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

  十一月十四日。

  明年今日,是他的忌日。

  云承砚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慢慢坐起来,又慢慢伸出手,在自己胳膊上拧了一把。

  疼。

  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涌进来的是老宅偏院那种熟悉的、混着草木灰和冬青树的气息,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皂角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二十三岁的身体,比死前那具瘦了半圈,却更结实,睡衣领口敞开,锁骨分明,往下,晨起的反应硬邦邦地顶着睡裤,尺寸依然惊人。

  云承砚盯着那处看了三秒钟,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好,家伙事还在。"

  他认认真真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头发还在,脸还是那张让云城贵妇们脸红心跳的脸,胸口的肌肉没少一块,腿上没疤,脖子上没有勒痕。前世那场送他上路的"心脏骤停",还没来得及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活回来了,带着一年的记忆,提前一年。

  窗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带着小跑的节奏,越来越近。

  云承砚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脚步声他听了二十年——不,二十四年。从她十一岁被老沈带进云家开始,她踩过青石板、踩过地毯、踩过别墅的木楼梯,脚步永远这么轻,怕吵醒他。前世他死的那一夜,这双脚步在走廊里被人拖远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往门口走。

  门是虚掩的。他刚拉开门,一个温软的身子正好撞进他怀里,皂角香一下子冲满鼻腔。沈知夏抬着头,显然是被他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白皙的脸上还带着清晨的薄红,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

  "少、少爷?!您怎么起这么早?"

  二十五岁。眉眼温软,素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一缕碎发垂在颊边。活生生的。一条头发丝都没少。

  云承砚看着她,没说话。

  沈知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少爷?您是不是昨晚又喝多了?要不我给您煮碗醒酒汤?"

  "……不用。"他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知夏,你过来。"

  她乖乖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等他吩咐,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顿住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像什么也没发现,最后只是小声嘟囔:

  "您今天眼睛真亮。"

  "嗯。"云承砚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克制,"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被人拖走了。"

  沈知夏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声音软软的:"少爷说什么呢。我是您的丫鬟,这辈子除了您这儿,哪也不去。"

  "……嗯。"

  云承砚在心里把这四个字,一笔一画地又刻了一遍。

  ——

  早餐是老沈亲自送来的。

  老沈是沈知夏的父亲,云家二十年的老管家,头发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他把粥和小菜摆好,退到门边,弓着身问:"四少爷,今日的行程,还是照旧?"

  照旧。

  云承砚端着粥碗,脑子里却在翻账本。

  前世的今天,十一月十四日,距离他的死期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云城发生的大事,他记得七七八八:腊月里城东那块地皮的竞标,大哥云承业被曝出用集团的钱养外室,父亲气得差点把拐杖砸在他头上;开春,三哥云承贤的慈善基金会风头正盛,报纸上连着一周都是他的专访;仲夏,五弟云承翊从海外回来,带回来一个金发碧眼的投行女总监,父亲大宴宾客,五弟那晚喝多了,抱着女总监的腰喊"嫂子",闹了个大笑话;入秋,集团财务总监宋明月递交辞呈,又被父亲压了下来……

  还有,深秋的时候,母亲被请去老宅正厅谈了一次话,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那件事的第三天,他就死了。

  云承砚用勺子搅着粥,脸上挂着风流四少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心里却冷得像冰。

  前世他从来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哪家的太太风韵最好、哪位千金的身段最辣、哪个寡妇的房间窗子方便翻进去。他以为只要不碰权、不碰钱、不碰老爷子那张椅子,他就能一辈子做他的风流纨绔,在云城的天底下横着走。

  结果呢?一碗甜得发腻的参汤,就把他送上路了。

  这世上的道理简单得很:你手里没有刀,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杀。

  他放下勺子,忽然开口:"张叔呢?"

  老沈愣了一下:"张叔?您是说厨房老张?"

  "嗯,他今天怎么没来送粥?"

  "老张前天就辞工回乡了。"老沈说,"说是老家儿子娶媳妇,走得急,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结完。"

  云承砚端着粥碗的手,顿住了。

  前天。

  前世的今天,张叔还在他的小厨房里熬参汤。前世的死夜,张叔端着那碗甜得发腻的参汤,进了他的书房。而这一世——重生回来的第三天,张叔已经辞工走了。

  也就是说,有人已经动手了。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动手了。

  他缓缓放下碗,脸上那点风流笑意一丁点都没变,声音也还是懒洋洋的:"哦,那挺可惜的。张叔的参汤熬得好,我还想着让他多熬几天呢。"

  "四少爷要是想喝,我让厨房小李学着熬。"

  "不用。"云承砚站起身,掸了掸衣襟,"给我备车,我去趟医院,看看老爷子。"

  沈知夏端着果盘进来,正好听见这句,眼睛一下子亮了:"少爷要去看老爷?"

  "怎么,奇怪?"

  "奇怪。"她老老实实地说,"您上回主动去看老爷,还是上个月十五——那天您是躲债去的,躲的是城东王太太的丈夫。"

  云承砚:“……”

  前世的他,名声已经烂成这样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是以前。今天我觉悟了,想当个孝子。"

  沈知夏眨眨眼,没接话,但云承砚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那是她憋笑时的小动作,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两世加起来,她连这个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他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好啊。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动她一根手指头。谁敢伸手,他就剁谁的手。这笔账,他记了一年了。

  沈知夏送他到门口,趁着他穿外套,踮脚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熟稔,像做了千百遍。她低着头,忽然小声说:

  "少爷,您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斟酌着字眼,"您以前走路,肩膀是垮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今天……"她抬眼看他,目光认真,"您背挺得特别直,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您往前走。"

  云承砚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精准地说中过。前世二十四年,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扶不起的四少爷,只有她,隔着一条走廊、一碗粥的距离,一眼看出他换了一副骨头。

  "那不好?"他笑着反问。

  "好。"沈知夏飞快地说,说完又觉得太直白,红了耳朵,低头去扯他的衣摆,"……就是少爷变得太快了,知夏有点跟不上。"

  "那就慢慢跟。"云承砚说,"跟一辈子都行。"

  他出了门,没回头,也就没看见身后那姑娘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唇角悄悄翘起来,又轻轻抿住了。

  车是老宅的车库里的黑色迈巴赫,司机小陈是老人了,一路没话,安安静静把他送到云城中心医院的贵宾楼。

  云鹤鸣住的病房在顶层,套间,外面是会客室,里面是休息室。云承砚到的时候,会客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大哥云承业坐在沙发上翻平板,眉头皱着,一副集团总裁日理万机的架势;三哥云承贤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温和,含笑,说的话却半点不软——"那块地,您放心,我云承贤吐口唾沫都是钉子";二姐云疏桐不在,五弟也不在。

  看见他进来,云承业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云承贤倒是挂了电话,笑着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老四来了?稀客啊。怎么,想老爷子了?"

  "想。"云承砚也笑,笑得人畜无害,"昨晚梦见他了,梦见他拉着我的手说,老四啊,你大哥不成器,三哥太忙,这家业,怕是要靠你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云承业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云承贤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愈发亲热:"老四这话说的,老爷子疼你,是应该的——毕竟你小时候长得像咱妈。"

  这是暗讽他母亲出身不正。

  云承砚心里冷笑:'三哥啊三哥,你这一套套的,前世我可听了二十年。你骂人从来不带脏字,我夸人也从来不带真心——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他面上笑得更灿烂了:"三哥说的是。我小时候,妈也说我长得像她。"

  这话把云承贤噎了一下——云承砚的生母是继室,是云鹤鸣的第二任太太,如今云家正牌的"大太太"。说他像妈,等于说他是嫡出正统,戳的正是三哥"姨太太生的"那块疤。

  云承贤脸上那点温和终于挂不住了,眼皮跳了跳,转头去看窗外,不接话了。

  云承业这时候倒是开了口,平板往沙发上一放,语气公事公办:"老四,你来得正好。明天晚上家里设家宴,老爷子今晚出院,想一家人吃顿饭。你到时候别迟到,也别带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丢云家的人。"

  "大哥放心。"云承砚点头哈腰,姿态摆得十足,"明晚我带知夏来,给您端茶倒水。"

  "……随你。"

  云承砚在病房里坐了十分钟,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病床上的父亲。云鹤鸣闭着眼,插着管,瘦得脱了相,但眉头依然皱着,睡得也不安稳——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皇帝,在病榻上数着他那五个儿子的脚步声。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到底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床的另一侧,坐着一个穿青灰色旗袍的女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身段丰润,脸上不见多少岁月痕迹,只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漫开一点温柔:

  "砚儿?"

  "妈。"云承砚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声音放得很轻,"您守了一夜?"

  林夫人摇摇头,把手里给丈夫擦手的毛巾叠好,放回床头:"你爸半夜醒过一次,认得人,说了两句话,又睡着了。医生说状态还行,明儿就能出院。"

  她说着,仔细打量了儿子几眼,忽然微微蹙眉:"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还是——又惹了什么祸?"

  "没有。"云承砚笑了,"我就是来看看爸,顺便告诉您一声,我准备收心了。"

  林夫人怔了怔,随即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摇头:"你呀,从小就会哄我。收什么心?云家的事,有你大哥和你三哥顶着,轮不到你操心。你能好好的,妈就知足了。"

  云承砚看着她眼角的倦色,心里忽然一酸。

  前世深秋,母亲被请去老宅正厅谈了一次话,出来时眼眶是红的。他当时正忙着翻哪家太太的墙头,只当是母亲跟父亲拌了嘴,压根没往心里去。三天后他就死了,到死都不知道那场谈话里,母亲到底听了什么。

  这一世,他得弄明白。

  "妈。"他忽然问,"我爸跟您,最近提过……家宴的事吗?"

  "提过。"林夫人替他把衣领上的头发丝拈掉,轻描淡写地说,"说是明晚一家人吃顿饭,让大家都回来。你二姐也到。"

  "那我一定到。"

  林夫人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又把他领口那根并不存在的头发丝拈了一次。

  云承砚心头一跳——这是母亲有话想说又咽回去时的习惯动作。他前世见过无数次,从来都装作没看见。

  这一次,他决定等她开口。

  可林夫人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手,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大哥他们等急了。夜里降温,记得让知夏给你添床被子。"

  "……嗯。"

  他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门合拢的那一瞬,他听见母亲在身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他前世从没听到过。

  他收回目光,转身告辞,走出贵宾楼的时候,云城的天阴沉沉的,风里夹着初雪前的凉意。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楼的窗口,慢慢呼出一口白气。

  前世,他就是死在这个冬天的前夜。

  他站在风里,把两世的账本在心里慢慢摊开,一条一条地捋:

  杀他的,不会是大哥云承业。大哥刚愎自用,手段脏,但脏得浅——挪用公款、养外室、给政敌泼脏水,样样都写在脸上,唯独没那份耐心和心机,去布一场要命的局。前世他死的时候,大哥正忙着跟城东王家的太太打官司,焦头烂额。

  不会是二哥云承武。二哥莽,莽到明面上跟大哥斗了十年,连老爷子都懒得管他。他要杀人,会抡着酒瓶子上,不会使参汤这种文火慢炖的手段。

  也不会是五弟云承翊。五弟那年刚从海外回来,忙着在老爷子面前争宠,脚跟还没站稳,杀一个不争不抢的四哥,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何况五弟母家根基浅,真动了手,他也兜不住。

  那么,就只剩下三哥了。

  云承贤,贤名满云城的云三爷,慈善家、企业家、孝子贤孙,报纸上的人设白璧无瑕。可云承砚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开春,三哥的基金会爆过一桩账目丑闻,一个财务跳了楼,被三哥用三百万和一个女明星压了下去。他前世看都没多看一眼——反正不关他的事。

  现在想来,那桩丑闻,或许就是三哥杀人的理由之一:他撞见的事情太多了。

  前世的死夜,张叔端参汤进来时,他正在看的那份地产报告,是城东那块地的竞标书——那块地,最后是被三哥拿下的。他当时以为是老爷子偏心,如今细想,那晚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锁过,他的手机没信号,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穿着黑色西装,手里一闪一闪的,像块表。

  那块表,和三哥的私人助理腕上那块,一模一样。

  云承砚闭上眼,又睁开。

  他告诉自己:别急。一年,足够他查清楚。前世他死得糊里糊涂,这一世,他要把那碗参汤的每一根配料,都查得明明白白。

  ——至于那个"身边的人"。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又浮起一个念头:张叔是母亲小厨房的老人,端了十几年的参汤。那天他死,老张在;他重生,老张却已经辞工走了。如果三哥真的在两年前就动了手,那老张,到底是棋子,还是棋手?

  这一世,他还有一年。

  一年,够他把云城翻个底朝天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沈知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少爷,厨房老张辞工之前,来过一趟咱们院,把您屋里的茶叶罐换走了。我今早泡茶,觉得味儿不对,又给换回来了。」

  云承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眉眼弯弯的,跟平时那副风流模样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知夏啊。"

  他对着屏幕,轻轻说了句:

  "你这一世,比前世眼睛尖多了。"

  ——那罐茶叶,他知道是什么。

  前世他死在参汤里。这一世,有人在他重生之前的三天,已经往他的茶叶罐里,又埋了一刀。


  2温小姐的筹码

  云家的家宴设在老宅正厅。

  说是家宴,其实比商务酒会还累。老爷子出院头一天,精神不济,半靠在一张软椅里,面前摆着一盅炖得稀烂的汤,人却不大动勺子,只拿一双浑浊的眼睛,慢慢扫过满桌的人。

  满桌的人都端着笑。

  大哥云承业坐在父亲右手边,西装革履,汇报集团第三季度的业绩,从写字楼出租率讲到城东新地块的竞标进展,条理清楚,滴水不漏。老爷子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二哥云承武坐在大哥对面,闷头喝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大哥,城东那块地,你也好意思说。竞标标书都让人偷了,还在这邀功?"

  桌上静了一瞬。

  大哥脸色一沉:"标书的事,董事会正在查。倒是你,上次跟人打架打到派出所,老爷子刚出院,你就挑这个时候说这个?"

  "我是提醒你。"

  "你那是提醒?你那是递刀。"

  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压不住谁。三哥云承贤坐在中间的位置,慢条斯理地给老爷子盛汤,一边盛一边笑:"大哥二哥,今天是团圆饭,当着老爷子的面,咱兄弟有什么话,改天去办公室说。来,爸,尝尝这汤,小厨房熬了一上午。"

  老爷子接过汤,没喝,忽然开口:"老四呢?"

  满桌安静。

  云承砚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母亲剥虾,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有点受宠若惊的笑:"爸,我在这儿呢。"

  "嗯。"老爷子上下打量他两眼,"今天倒是来得齐整。听说你昨天去医院看我了?"

  "想您了。"

  老爷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又"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汤,没再说话。

  桌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三哥的笑容淡了半分,大哥的脸色沉了半分,二哥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云承砚把剥好的虾放到母亲碗里,垂着眼,心里默念:

  '老爷子今天精神不错。前世这个晚上,他因为城东竞标失利发了一通火,把大哥和三哥都骂了,骂完就病倒了。这一世竞标还没开始,他倒是先记住我了——蝴蝶的翅膀,已经扇起来了。'

  他抬头,正撞上一道视线。

  二姐云疏桐坐在母亲另一侧,隔着长桌看着他。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眉眼冷淡,像一幅挂在深宅里的工笔仕女图。她是原配所生,联姻嫁去了临城沈家,丈夫去年出了车祸,丧事办完就回了娘家,自此深居简出,很少出席云家的场合。

  今天她来了。

  云承砚冲她笑了笑:"二姐。"

  云疏桐没接话,只是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慢慢呷了一口。

  云承砚也不恼。他前世跟这个二姐不熟——她嫁得早,回来得少,姐弟之间一年见不了三面。他只知道一件事:

  前世他咽气之后,神魂没有立刻散去。他最后有知觉的那段日子,是悬在灵堂上方的——他亲眼看见二姐云疏桐连夜包了一节车厢赶回云城,跪在灵前,替他守了一整夜的灵,天亮才走。走的时候,她往香炉底下压了一叠钱,是他死后给他烧的纸钱,比大哥三哥送来的厚了三倍。

  她全程没怎么哭,只在临走时,对着灵位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

  这个画面,他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云承砚低头,把碗里那只剥好的虾又夹回自己碗里,慢慢吃了。

  他不知道这个姐姐对他有几分真心,但他知道,至少,她赶回来了。

  ——这一世,他不想再让谁为他赶回来奔丧。

  家宴进行到一半,老爷子精神不济,被护士扶回房休息。老爷子一走,桌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大哥接了个电话,皱着眉出去了;二哥把酒瓶拎到自己跟前,拉着五弟划拳;五弟云承翊旁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一身裁剪利落的职业装,胸前的名牌上印着一行英文,是海外某投行的人。

  云承砚的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前世,这个女人叫艾米丽,五弟带她回来不到半年,就傍上了大哥——当然,这是五弟的说法。后来艾米丽又跟三哥的基金会打过交道。这个女人像一只蝴蝶,在云家三兄弟之间翩翩飞了一整年,最后拍着翅膀飞走了,谁也没留住。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打算去露台透口气。

  刚走出正厅,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正站在父亲书房的门口,抬手要敲门,又放下,退后半步,像是拿不准该不该进去。

  女人,二十八九岁,白衬衫,黑色一步裙,肉色丝袜,足上是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颈子,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云承砚的脚步顿住了。

  温书瑶。

  父亲的现任情妇,秘书出身,跟了老爷子四年。老爷子病重之后,她就被冷落了下来——正妻林夫人常驻医院,她连老宅的门都进得少了。今晚大概是听说老爷子出院,特意挑了家宴散场后来送药。

  她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四少爷。"

  "温小姐。"云承砚靠着墙,笑吟吟地打量她,"来给老爷子送药?"

  "嗯。"她扬了扬手里的药袋,"医生新开的,我怕父亲那边人手忙不过来,亲自送来。"

  父亲。

  云承砚心里笑了一声。

  前世这个时候,她管老爷子也叫"父亲",叫得比正牌儿媳妇都顺口。后来老爷子一死,她第一个搬出了老爷子给她买的公寓,转身就投了三哥的怀抱——带着一箱子云家的机密文件,当作投名状。

  他死前一周,在老宅走廊见过她一面。那天她也是穿着这样一身,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见了他,眼神躲了一下,匆匆走了。

  他当时还觉得好笑:一个情妇,怕他这个纨绔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她那袖子里,揣的是云家的命脉。

  "四少爷?"温书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垂眼,"您要是没事,我先去送药了。"

  "等一下。"云承砚叫住她,语气随意,"温小姐,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温书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带了几分警惕:"四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云承砚笑着,慢慢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我就是想请温小姐喝杯咖啡,聊聊天——聊一聊,你明天上午要去见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你押上后半辈子。"

  温书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四少爷说笑了。我明天上午……要去看我爸,老人家腿脚不好。"

  "哦,那巧了。"云承砚点点头,语气诚恳,"你爸腿脚不好,我正好认识一位骨科专家,在仁济医院,明天上午出诊。温小姐要是不嫌弃,我帮你挂个号,顺便——咱们在路上聊聊。"

  温书瑶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云家最不成器的四少爷,他穿着休闲外套,领口微敞,笑得人畜无害,可那双眼睛,亮的吓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您怎么知道,我明天上午要去见人?"她问,声音有点发飘。

  云承砚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转身,慢悠悠地往露台走去。

  他身后,温书瑶站在走廊的灯影里,攥着药袋的手指,慢慢收紧。

  ——

  第二天下午,城南,一家不挂招牌的私人会所。

  云承砚到的时候,温书瑶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她换了一身打扮,墨绿色的针织裙,披了一条披肩,少了几分办公室的锐气,多了几许居家女人的温软——像是特意挑了这么一身来赴约,想显得自己"无害"。

  云承砚在她对面坐下,把一碟点心推过去:"这家会所的桂花糕不错,温小姐尝尝。"

  "四少爷。"温书瑶没碰点心,直直地看着他,"您昨天那句话,我没听懂。您就直说吧,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云承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我就是想问问温小姐,跟了我爸四年,到头来,落着什么了?"

  温书瑶抿了抿唇:"四少爷这话,我不爱听。"

  "那我说点你爱听的。"云承砚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你比我清楚。等他百年之后,你一个没名没分的情妇,能从云家带走什么?一套公寓?一笔赡养费?"

  温书瑶的脸色微微发白,嘴上却不肯认输:"这个就不劳四少爷操心了。我跟父亲四年,真心换真心,我不图钱。"

  "真心。"云承砚重复了这两个字,笑了,"温小姐,你昨天下午去找的人——我三哥,云承贤——你揣着一份东西去找他,是准备用真心跟他换呢,还是用'东西'跟他换呢?"

  会所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走动。

  温书瑶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她昨天下车之前,特意把那份文件锁在了后备箱的暗格里,谁都没让看见。这个四少爷,是怎么知道的?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让人跟踪我?"

  "我不用跟踪你。"云承砚看着她,一字一句,"我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也知道三哥拿你当什么。温小姐,我三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擅长的事,就是让送上门的东西都变成'他自己找来的东西'——等他拿到手,你就是一枚用完的棋子。他的棋子下场如何,你可以打听打听,上一个替他顶账的财务,现在还关在里面呢。"

  温书瑶沉默了。

  她垂着眼,指尖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半晌,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四少爷,您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不多。"云承砚说,"第一,老爷子身边的消息,你看到的、听到的,我要一份。第二,三哥跟老爷子之间那些往来——药、医生、文件,我要知道每一件。第三……"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语气变得懒洋洋的:"第三,我想请温小姐喝杯茶。毕竟,云城漂亮又聪明的女人不多,你算一个。"

  温书瑶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传闻中的云家四少,判若两人。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会所的服务生端着一壶新茶过来,替他们续了水。服务生走后,温书瑶把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好。"她说,"四少爷想喝茶,我陪。"

  云承砚笑了。

  他知道,第一步,成了。

  ——这个女人现在心里想着的,是三哥值不值得押上后半辈子;等他从这间会所走出去,她会开始想:四少爷,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好奇心,是最好的春药。

  ——

  会所楼上的套房,是云承砚提前让人开的。

  他带她上楼的时候,温书瑶没有反抗——她只是在下电梯的时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声音又低又软:"四少爷……您不会害我吧?"

  "我怎么会害你。"云承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我是云家最没用的四少爷,连只鸡都不敢杀。我请你喝茶,就是单纯的……投缘。"

  温书瑶被他握着,没抽回手,只是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门在身后合上。

  落地窗的纱帘被风吹起一角,傍晚的天光斜斜地洒进来,照在她墨绿色的裙摆上。云承砚没有急着动手——他走过去,替她拉开椅子,倒了一杯红酒,递到她手里。

  "温小姐。"他说,"咱俩做个交易。你信我,我保你后半辈子在云城过得比现在体面十倍。你要是不信……"

  "不信呢?"她问。

  "不信,我明天就让人把你昨天下午去找我三哥的事,捅到老爷子耳朵里。"云承砚笑得温温和和,"老爷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到时候,你别说公寓了,连这双鞋都带不走。"

  温书瑶握着酒杯,指节发白,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认命的意味,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四少爷……"她放下酒杯,主动靠过来,声音又轻又媚,"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要我这个人吗?"

  她伸出手,指尖搭在他的领口,慢慢往下滑,划到他胸口的第二颗纽扣,停住了。

  云承砚没动。

  他垂着眼,看着她修长的、涂着豆沙色甲油的手指,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前世,这双手曾经攥着一叠文件,递到三哥面前,换她后半生的荣华。这一世,他要这双手,先学会替他端茶。

  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温小姐。"他说,"先别急。咱俩的事,不差这一时半刻——你把眼睛闭上,我教你一个道理。"

  温书瑶不明所以,乖乖闭上眼。

  下一秒,她听见耳畔一声轻笑,紧接着,男人温热的气息贴上来,在她耳边说了四个字:

  "开门,见人。"

  她猛地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烫金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云承贤三个字。

  ——

  "三哥的消息,快得有点过分了。"云承砚捡起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漫不经心地说,"温小姐,你猜他是怎么知道,咱俩在这儿的?"

  温书瑶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今早出门前,明明给三哥那边打了电话,说"下午有事,改天再约"。她以为那只是个礼貌的托词,没想到,三哥的人,一直跟着她。

  "他……"她的嘴唇动了动,"他派人跟着我?"

  "也许吧。"云承砚把名片收进口袋,笑着看她,"温小姐,这就是我三哥的做事风格——你前脚跟他通气,他后脚就来敲你的门。他压根没打算让你有别的选择。"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一半,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现在,温小姐,你打算怎么选?"

  温书瑶站在那里,像一只被灯火惊住的蝶,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伸手,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四少爷。"她说,"茶,我喝。"

  ——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会所楼下的车流亮起成串的尾灯,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光河。

  云承砚坐在床沿,看着温书瑶弯腰,把裙摆从脚踝上褪下来。墨绿色的裙料顺着她白皙的腿滑落,露出里面成套的黑色蕾丝,腰线收得很窄,臀部却丰润饱满,把蕾丝边撑出一道紧绷的弧线。她背对着他,侧过头,从肩头望过来,眼角带着一点被逼到墙角又无处可退的媚意,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蚌,明知危险,还是软软地张开了口。

  "四少爷……"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这样……您满意吗?"

  云承砚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过去,掌心贴上她的小腹,隔着蕾丝,慢慢往下滑。指尖触到丝袜的边缘,那层薄薄的尼龙料子绷在丰腴的大腿上,绷出一道浅浅的勒痕,他顺着那道勒痕,轻轻一勾。

  温书瑶的呼吸乱了。

  她仰起头,被他按着肩膀,一点点放倒在床上。黑发铺散在枕面上,她望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着,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温小姐。"云承砚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颈侧,声音压得很低,"你记住,从今天起,你只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老爷子身边,替我盯紧一个人。"他说,"我三哥派去给老爷子送药的,那个私人护士。"

  温书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三哥送去的护士,就是三哥在老爷子身边埋的钉子。她昨晚送药时,确实注意到那个护士不太对劲,病历夹里夹着一张不属于她的名片。

  她心里一凉:这个四少爷,怎么什么都知道?

  而这时,男人已经埋下头去,舌尖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

  温书瑶再也顾不上想那些了。

  ……

  会所的天花板很高,落地灯的光线昏黄,把两道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云承砚掐着温书瑶的腰,把她翻了个身。她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臂弯里,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哭,又像呻吟。他伸手,握住她两团沉甸甸的乳肉,掌心里的触感软得惊人,丰腴却不松垮,像刚出炉的豆腐,稍微用力,便从指缝间溢出来。

  "四少爷……"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轻……轻点……"

  "轻点?"云承砚俯下身,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滚烫,"你刚才求我保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温书瑶脸埋在臂弯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然后扣住她的胯,猛地沉腰,一插到底。

  温书瑶"啊"地一声,弓起腰背,指甲嵌进他的手臂,两条裹着丝袜的腿绷得笔直。她里面又紧又热,像一只咬住不肯松口的小嘴,他每抽一下,她就抖一下,喉咙里的声音从呜咽变成了哭腔:

  "不行……不行了……四少爷……"

  云承砚没理她,只是俯下身,吻住她的后颈,声音带着笑:

  "温小姐,你现在还想着,明早去见我三哥吗?"

  温书瑶张着嘴,说不出话。她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落进热汤里的茶叶,被烫得舒展开来,软成一团,连骨头都化了。

  她听见自己嗓子里漏出几个字,又轻又碎:

  "不……不去了……"

  云承砚笑了一声,扣着她的腰,狠狠动起来。

  窗外,云城的夜,正一点一点深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动静才慢慢平息下来。

  温书瑶趴在床上,黑发凌乱地铺在肩头,后背汗津津的,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她浑身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眼角还挂着泪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在她身边躺下来,伸手,替她拨开黏在额前的碎发。

  "哭什么。"他说,"我又没欺负你。"

  温书瑶闭着眼,哑着嗓子,轻轻"嗯"了一声。

  "老爷子那边的事,"云承砚说,"你明天照常去。那个护士,你多留意。我三哥送的药,老爷子一顿都别落。"

  "……知道了。"

  "还有。"他说,"以后老爷子身边有什么动静,你随时告诉知夏。你不用来见我,知夏会找你。"

  温书瑶睁开眼,侧过头看他,眼神复杂:"四少爷……您就不怕我反悔?"

  "怕。"云承砚笑了,"所以我给你留了个念想。"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温书瑶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又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她咬住下唇,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

  夜还长。

  温书瑶很快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像一个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的人。

  云承砚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转着那张烫金名片,心里慢慢盘着明天的棋。

  三哥的钉子既然已经钉到了老爷子身边,那他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那个护士,到底是谁的人。

  ——前世,就是这个护士,在老爷子最后的日子里,替他三哥递上了那份伪造的遗嘱。

  这一世,他要先一步,把那颗钉子拔出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是沈知夏的消息:「少爷,那个护士的资料,我查到了。她叫孟晚,去年入职,是……三少爷的老婆,娘家那边的人。」

  云承砚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孟晚。"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关掉手机,在黑暗里合上了眼。

  ——三哥,你埋这颗钉子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会被一个纨绔,先你一步,摸到钉子头吧。

  3护士小姐的把柄

  第二天中午,云承砚拎着一盅汤,又去了医院。

  汤是母亲小厨房熬的,他自己一口没动——不是不想喝,是眼下这云城,能入口的东西他都得留个心眼。老张辞工之后,厨房换了个生面孔,虽然母亲说那人她亲自看过底细,可云承砚在车上还是把汤盖子揭开,闻了闻,又盖上。

  小心使得万年船。前世他就是死在一碗汤上的。

  贵宾楼的走廊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正低头核对药盘。她盘着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截白净的脖颈,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浅蓝色制服裙下,两条小腿被肉色丝袜绷得笔直,线条干净,脚上一双软底白护士鞋,整个人透着一股消毒水味儿裹着的干净劲儿。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微微一愣:"四少爷?"

  "孟护士。"云承砚笑吟吟地走过去,把手里的汤放到护士台上,"我来看看老爷子。你这是……配药?"

  "嗯,老爷子的药,我核对一下。"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低垂着,盯着药盘,不敢看他。云承砚心里那本账,又翻到那一页:

  孟晚,二十五岁,宋家旁支——他三嫂宋文婧的娘家远方表妹。两年前被安排进云家老爷子身边当私人护士,名义上是宋家托的关系,实际上,是三哥递的条子。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在老爷子最后的日子里,从三哥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替他递进了老爷子的病房。

  那份文件,就是后来那纸假遗嘱的底稿。

  云承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孟护士,你弟弟最近怎么样?"

  孟晚的手,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药盘里的玻璃瓶轻轻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低着头,声音还算稳:"四少爷说笑了,我家里就我一个。"

  "哦?"云承砚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昨天听人说,有个叫孟凯的小伙子,在仁济医院做手术,费用是宋家那边垫的——我以为那是你弟弟。"

  走廊里安静下来。

  孟晚终于抬起了头。她脸上还是那副护士的温驯表情,可眼底的惊惶已经藏不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四少爷……您……您怎么知道孟凯?"

  "我知道的还多。"云承砚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比如我知道,你弟弟的手术费是三哥替你垫的;再比如,我知道三哥让你在这间医院里替他办的那件事——办成了,你弟弟的后续治疗费就有了;办不成,你就什么都不是。"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

  孟晚的脸,白得像她身上的护士服。

  她端着药盘的手在发抖,玻璃瓶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她猛地转身,躲进了配药室,门在身后合上。

  云承砚在门外站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跟了进去。

  ——

  配药室不大,靠墙一排药柜,中间一张工作台,台上一台电脑,几本护理记录本。日光灯惨白,把整个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孟晚背对着门站在药柜前,手撑着台面,肩膀在轻轻起伏。

  听见门响,她没回头,声音有点发颤:"四少爷,这里是配药室,外人不能进……"

  "我知道。"云承砚把门带上,落了锁,"所以我才进来——有些话,不适合在走廊上说。"

  他走到她身后,隔着一臂的距离站定,没有碰她,只开口:

  "孟护士,咱们把话说开。你弟弟的病,我查过了,肾衰竭,换肾手术,前前后后小一百万。三哥替你垫了首期,剩下的,他说等你'办成事'再给——对吧?"

  孟晚的肩膀,明显塌下去一截。

  "可是孟护士,"云承砚说,"你想想,你一个护士,能替我三哥办什么大事?无非就是递递东西、传传话。可你递的那些东西,最后要是出了事,你猜,宋家认不认你这个'远方表妹'?"

  孟晚终于转过身来。

  她眼里蓄着泪,却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声音又低又哑:"四少爷,您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云承砚看着她,"你弟弟的手术,转去仁济,钱我出,一分不用你还。你欠三哥那笔,我替你还清。条件只有一个——"

  他往前一步,把她逼到药柜前,一字一句:

  "三哥让你办的那件事,你办给我看。"

  孟晚的后背抵上冰凉的药柜,退无可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云承砚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孟护士,你信我,总得让我也信你一点。空口白牙的事,我这个人,不爱听。"

  他伸手,指尖勾住她护士服最上面那颗纽扣,轻轻一挑。

  纽扣开了。

  孟晚浑身一颤,伸手去挡,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住手腕,按在药柜上。

  "四少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里是医院……走廊上有人……"

  "嗯。"云承砚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小点声。"

  ——

  配药室的日光灯很亮,亮得连她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泪珠都清清楚楚。

  孟晚被按在药柜上,浅蓝色的护士服敞着,露出里面素白的打底衫。云承砚不急着脱,先伸出手,顺着她绷紧的大腿往下滑,指尖勾住肉色丝袜的边缘,轻轻一扯。

  那层薄薄的尼龙料子在他指间绷开,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孟晚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四少爷……"她偏过头,不敢看他,声音又细又碎,"我、我还没答应您……"

  "那你现在答应。"云承砚的手指顺着那道勒痕往上滑,指腹碾过她腿根的软肉,声音带着笑,"你弟弟躺在仁济的加护病房里,等着钱救命。三哥的钱,要你拿命去换——我的钱,只要你张嘴说个'好'字。"

  孟晚咬住嘴唇,眼眶红透了。

  配药室的空调嗡嗡响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皂角香,在她鼻尖绕来绕去。她闭上眼,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

  "……好。"

  云承砚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她的腰,把她往台面上轻轻一提,让她半坐在药柜前的台沿上。浅蓝色的护士裙堆在腰际,肉色丝袜褪到大腿中间,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腿。

  他没有急着动,反而退后半步,慢条斯理地解她剩下的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浅蓝色制服一路敞开,露出素白打底衫下起伏的轮廓。她二十五岁,正是把女人味吃透了的年纪,胸前的分量压在打底衫上,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耸动,把那层薄布撑出一道深深的沟。他伸手,把那层布料往下一扯,两团白肉便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沉甸甸的,在日光灯下晃出温润的光。

  "四少爷……"孟晚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挡,"别……别看……"

  "看都看了。"云承砚握住一边,掌心的软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滑得几乎握不住,"你胸衣尺码不对,勒得难受吧?"

  孟晚被他问得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平时在这间医院里,最注意的就是形象——白大褂一罩,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谁见了都叫一声"孟护士"。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按在配药室的药柜上,连胸衣尺码都被拿来说事。

  "是……是前年买的……"她声若蚊蚋。

  "回头让知夏给你换几套。"云承砚低头,含住一边,舌尖绕着那粒已经挺起来的乳尖打转,含糊地说,"钱从我账上走。"

  孟晚浑身一颤,死死咬住手背,把一声呻吟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一边含着,一边伸手探进她堆在腰间的裙摆里。丝袜早就褪到大腿中间,再往里去,那层布料湿得能拧出水来。他的手指隔着薄布,慢慢蹭着那处,孟晚的腰一下子软了,仰起头,后背抵着冰凉的药柜门,喉咙里漏出断断续续的泣音。

  "别……四少爷……那里不行……"

  "哪里不行?"云承砚的手指顶开那层薄布,探了进去,指腹碾过最敏感的那一点,声音带着笑,"孟护士,你这里面,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孟晚再忍不住,"啊……"的一声漏了出来,随即吓得自己死死捂住嘴。

  走廊外面,隐约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扇薄薄的门板——门锁了,但锁不锁得住声音,她心里没底。

  "怕被人听见?"云承砚贴着她的耳朵,气音滚烫,"那就小点声。老爷子病房就在隔壁,隔着一堵墙。你要是喊出声,被人推开门看见——是你丢脸,还是三哥丢脸?"

  孟晚死死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

  云承砚把她从台沿上抱下来,让她跪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你说你信我。"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那就先让我看看,你有多信。"

  孟晚跪在地上,护士裙堆在腰际,丝袜褪到脚踝,膝盖并拢,仰头看着他。她眼眶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看了他很久,才慢慢伸出手,颤抖着,解开他的裤链。

  那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瞳孔缩了缩,喉头动了动——尺寸摆在那里,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看见的时候,还是被镇住了。

  "……这么大,会疼的。"她小声说。

  "那你轻点含。"云承砚抚了抚她的头顶,"我不喊疼。"

  孟晚又气又想哭,最后还是低下头,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住。她没什么经验,动作生疏,又怕牙齿磕到他,只好用手握着根部,一点点往嘴里送,含得浅,又缩回去,舌尖笨拙地舔着,像只刚学吃东西的小猫。

  云承砚被她弄得不上不下,低笑了一声,握住她后脑,缓缓往深处送。

  孟晚呜咽着,眼角又沁出泪来,却没躲,只是用手撑着地面,努力咽着喉咙深处的异物感。日光灯惨白的光打在她脸上,护士帽早就滑落在一旁,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的眼神又怯又乖,抬头看他时,像一只被驯了一半、还没完全认命的小兽。

  "行了。"云承砚在她嘴里又碾了片刻,才把她拉起来,"起来,趴好。"

  他把她的腰按低,让她趴回药柜前。护士裙堆在腰间,两条肉丝美腿并着,微微发抖。他伸手,握住她大腿内侧的软肉,指尖顺着那道勒痕,一点点往上。

  他撩开最后一层布料,抵上去的时候,她已经湿透了。

  "嘴上说不要……"云承砚俯下身,贴着她的后颈,声音带着笑,"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孟晚没脸回头,只把脸埋得更深,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然后他就进去了。

  她里面又紧又热,像一张咬住不肯松口的小嘴。孟晚整个人弓起背,手背堵着嘴,喉咙里漏出断断续续的闷哼。云承砚掐着她的腰,不急着动,只缓缓地磨,磨得她两条腿发软,站都站不稳,才猛地一沉,整根没入。

  "唔——!"

  孟晚仰起头,泪珠从睫毛上甩落,挂在药柜的玻璃门上。

  日光灯惨白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潮红,汗水黏着碎发,咬着手背,不敢出声。云承砚慢慢动起来,一下一下,顶得很深,每一下都撞得她身子往前一耸,乳肉隔着胸衣在药柜玻璃上蹭过,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孟护士。"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喘,却还是那副含笑的口吻,"三哥让你办的事,你现在办一件,给我看看。"

  孟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让她说。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碎,断断续续的:"三少爷……让、让我每天……把老爷子药里……那管免疫球蛋白……换成……空的……啊——"

  话没说完,他猛地一顶,她剩下的话全变成了泣音。

  "嗯,继续说。"云承砚扣着她的腰,动作一下比一下重,"换空的干什么用?"

  "让……让病情看着像恶化……"孟晚哭出声,"医生会以为……扩散了……呜……我、我换过两天……他让我换,我没敢……都是拿水冲的针管……啊——四少爷,我真的……真的没敢换药……"

  "我知道。"云承砚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后颈,"你要是真换了,今天就不是这个下场了。"

  他说着,忽然加快,撞得药柜上的玻璃瓶叮叮当当响起来。孟晚吓得魂飞魄散,反手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手背里。走廊外面,隐约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又从近到远。

  那声音碾过她每一根神经。

  她抖着嗓子,几乎是用气音在求他:"四少爷……求您……别弄出声……求您了……"

  "那你答应我三件事。"云承砚的声音很稳,喘得很浅,"第一,药照换,换下来的真药交给知夏。第二,三哥那边给你递的东西,一样不许瞒我。第三——"

  他顿了顿,咬着她耳垂:"以后我让你办的事,比三哥让你办的,永远多一件。"

  孟晚的脑子已经糊涂了,满脑子都是"药瓶会不会掉下来"和"他还没停",听见什么就答应什么,带着哭腔,一串"嗯"字。

  云承砚笑了一声,终于不再留手。

  配药室里的声响,被日光灯的白噪音压得很低。只有药柜玻璃门一下一下撞上墙面的轻响,和她闷在掌心里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最后那一刻,孟晚整个人绷成一条弦,腿根痉挛着,死死绞住他不放。云承砚低低喘了一声,扣着她的腰,一股一股,全送在了里面。

  孟晚趴在药柜上,汗津津的,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只剩下细碎的抽噎。

  浅蓝色的护士制服皱巴巴地堆在腰间,胸衣的扣子散着,半边乳肉还压在冰凉的玻璃台面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水痕。她两条腿还软着,站不直,膝盖并拢,腿根处一片狼藉,白浊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淌下来,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云承砚把她扶起来,让她靠着药柜站好,又弯腰,把那堆皱成一团的裙摆一件一件理平,拉上拉链,扣好腰侧的暗扣。他的手很稳,动作也快,像是在给一个孩子收拾弄脏的衣服。

  "转院的事,"他说,"明天一早知夏会联系仁济,你把你弟弟的病历发给她就行。钱的事,你不用管。"

  孟晚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四少爷,我弟弟的手术,真的……您真的会管吗?"

  "会。"云承砚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你弟弟的后续,我管到底。"

  孟晚眼眶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台面上。

  "……谢谢您。"

  她这句话,说得比刚才任何一声都真。

  云承砚低头,看见她脚边那只护士帽,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她:"戴上吧,别让人看见你这副样子。"

  孟晚接过帽子,低着头,笨手笨脚地往头上扣。她手还在抖,卡了半天没卡好,最后还是云承砚伸手,替她把发卡别正。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她小声的挽留:

  "四少爷……"

  "嗯?"

  "三少爷那边,昨天让人给我带了个话。"孟晚攥着帽檐,声音很轻,"他说,老爷子的遗嘱,已经在找律师起草了。他说……等他接手云家,不会亏待我。"

  云承砚的步子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孟晚那张还带着潮红的脸,慢慢弯起眼睛:

  "那他有没有说,等你替他办完事,他打算怎么'不亏待'你?"

  孟晚一愣,摇摇头。

  "那我告诉你。"云承砚说,"三哥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许愿。他许出去的愿,十件里能兑现一件,都算他大方。你替他把药换了,把老爷子送走了——你猜,下一个被'办完事'的,会不会就是你这个知道内情的护士?"

  孟晚的脸,白了几分。

  "所以,"云承砚走回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遗嘱的事,你替我盯着。他找的哪个律师、起草了什么内容、改过几版——你一样一样,都告诉知夏。"

  "……好。"

  "还有,"他说,"今天那管药,换下来,交给知夏,我让人验。"

  "嗯。"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

  "孟护士,你这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放心,我云承砚说出口的事,比三哥许的愿,值钱多了。"

  孟晚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推开门,走进走廊明亮的灯光里。

  她抬手,摸了摸鼻尖,又摸了摸锁骨上那片被他蹭过的地方,耳朵尖又红了起来。

  ——

  下午三点,云承砚在病房里陪着老爷子坐了一会儿。

  老爷子今天精神还行,靠在床头,喝了几口粥,忽然开口:"你这两天,倒是跑得勤。"

  "儿子来看您,天经地义。"

  "少跟我油嘴滑舌。"老爷子把粥碗放下,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一个月能来看我一次,我就烧高香了。说吧,是不是闯祸了,又想要你爸给你擦屁股?"

  云承砚笑了:"没有的事。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老爷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琢磨不透的光,半晌,又"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挥挥手:"行了,你回去吧。别耽误我睡觉。"

  "那您歇着。"云承砚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爸,您那药,换了个护士在配,您喝着还习惯吗?"

  老爷子哼了一声:"药就是药,还能喝出什么花来。"

  云承砚笑了笑,没再多说,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孟晚告诉他,三哥让换的那管免疫球蛋白,已经换了两天——她说她没敢真换,拿水冲的针管。他信了七分,留了三分。

  另外三分,等他拿到那管真药,让人验过,自然见分晓。

  他掏出手机,正要给沈知夏发消息,屏幕上先跳进来一条短信。

  号码陌生,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四少爷,明天下午三点,汀兰茶馆,我等你。——秦雪梨」

  云承砚看着那行字,慢慢勾起嘴角。

  大嫂。

  他前世跟这个名义上的嫂子,拢共说过不到十句话。唯一记得的,是她嫁给大哥那年的家宴上,穿着一身月白旗袍,敬酒时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谁。

  他收回手机,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大嫂主动约他。有意思。

  ——前世,这位大嫂在长子倒台之后,被大哥连夜签了离婚协议扫地出门,净身出户。再后来,他死的那年,听过她的消息:她回老家开了一间茶室,一个人过。

  这一世,她提前一年找上他。

  三哥的钉子已经埋到了老爷子床头。那么,大嫂在长子身边待了这些年,她手里,又攥着什么?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孟晚从配药室探出半个身子,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云承砚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掸了掸衣襟。

  ——明天的茶,他赴定了。

  不过在赴约之前,他得先让人查一查:汀兰茶馆,到底是谁的产业。

  4大嫂的茶约

  重生第四天,云承砚起了个大早。

  沈知夏的办事效率一向不差。昨晚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连夜就查了个底朝天:汀兰茶馆,法人秦雪梨,注册资本三百万,注册时间是六年前——正好是她嫁进云家的第二年。

  是她的陪嫁产业。

  自己的场子,自己挑的地方,说明这位大嫂是真的有话要说,也说明她知道怎么避开云家的耳目。云承砚对着那行调查结果看了一会儿,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前世的大嫂秦雪梨,嫁进云家八年,被大哥冷落了五年。大哥在外面养着三个情妇,最久的一个跟了他七年,从秘书做到分公司总经理,大哥逢人就说那是"干练的下属"。大嫂一句怨言没有,逢年过节还替大哥张罗给情妇们送礼物——云家上下都说,大少奶奶大度。

  只有云承砚记得,前世大哥倒台那晚,离婚协议是大嫂签好送过去的。她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一个人回了老家,开了一间茶室。

  云承砚当时已经死了,这些事是死后魂魄在灵堂上听来的——听他那些酒肉朋友一边喝酒一边当笑话讲:"云家大少奶奶,呸,真窝囊,白跟了云承业那么多年。"

  他那时候也觉得她窝囊。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一个能在云家这种地方,不动声色待八年的女人,窝囊是她的皮,不是她的骨。

  ——

  汀兰茶馆在城南一条老街的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招牌是手写的,字很秀气。午后两点半,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只橘猫趴在门槛上晒太阳。

  云承砚到的时候,竹帘已经挑开了半扇。

  包厢里茶香很淡,是陈年的普洱。秦雪梨坐在榻上,面前一只小巧的红泥炉,正拎着水壶冲第三泡。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盘扣从领口一路扣到腰侧,衬得身段修长;黑色的连裤丝袜裹着两条并拢的腿,脚上是一双墨绿缎面的细高跟鞋,鞋头尖尖的,鱼嘴式,露出两截雪白的脚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四弟,来了。坐。"

  "大嫂。"云承砚在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端起她倒好的茶,吹了吹热气,"这地方雅致,是您自己的产业?"

  "瞒不过你。"秦雪梨没有否认,也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呷了一口,"我嫁进云家第二年,用嫁妆置的。我娘家那时候给的钱不算少,可云家这种地方,一个女人手里没点自己的东西,活不长久。"

  她说着,放下茶杯,看着他,开门见山:

  "四弟,我不跟你绕弯子。今天请你来,是有笔买卖想跟你做。"

  "什么买卖?"

  "我手里有云承业的东西。"秦雪梨说,"够他倒台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云承砚没急着接话,而是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他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搭在茶杯沿上,指尖的甲油是深豆沙色,很稳,没有抖。

  一个连自己的丈夫都能扳倒的女人,手不该抖。

  "大嫂,"他说,"您手里有东西,想扳倒我大哥——这事听着,您找三哥比我合适。他跟我大哥斗了这么多年,您这份东西交到他手里,他明天就能让大哥死在董事会上。"

  "我找过三哥了。"秦雪梨说,"昨天下午,在他的慈善基金会。"

  云承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三哥听我说完,笑得特别温和,说'大嫂放心,都是一家人,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秦雪梨平静地说,"我出门的时候,他的助理常越送我到楼下,特别客气,还问我要不要车送。我说不用,我自己开车。然后今天早上,我出门买菜,发现楼下多了一辆银灰色的车,车里坐着两个人,从八点半坐到九点四十,等我在阳台晾完衣服才开走。"

  她看着他:"四弟,你说,这是不是'一家人'该有的待遇?"

  云承砚没有回答,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三哥啊三哥,你这一套许愿术,用得可真够溜的。嘴上全是情分,手里全是刀。'

  "所以我明白了,"秦雪梨说,"三哥那条船,我上不去。他看上的不是我手里的东西,是他把我当成一份礼物——一份拿来跟云承业谈价的礼物。"

  她说着,从手边一只看不出牌子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四弟,你三哥那条船,我上不去。云家能接我手上这把刀的,只剩你了。"

  云承砚看着那只信封,没有动。

  "大嫂,"他说,"您这份东西,为什么要给我?我云承砚什么名声,您比谁都清楚。风流,纨绔,连自家公司的账都看不懂。您把这么重的东西压在我这儿,图什么?"

  "图你是个好色的废物。"秦雪梨说。

  云承砚:“……”

  "四弟,你别嫌我说话难听。"秦雪梨看着他,目光很平,"我在这家里待了八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不好色的男人最难办——他图什么你猜不透,他想要什么你不知道,你拿什么跟他换?你好色,好色就好办。你图我的身子,我拿身子跟你换;你图别的,我还有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四弟,我这个人,只剩两样东西能当筹码:一样是账本,一样是我自己。"

  云承砚放下茶杯,慢慢笑了。

  "大嫂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他说,"那咱们把话说开——您要什么?"

  "我要云承业倒台,要离婚,要一份能让我下半辈子安生的东西。"秦雪梨说,"账本给你,扳倒他以后,我不求云家给我什么,只要没人再来找我麻烦。我会走,离开云城,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间茶馆,安安静静过完下半辈子。"

  "大嫂,"云承砚问,"您为什么非要他倒台不可?离了婚,带着嫁妆走,谁也拦不住您——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秦雪梨端起茶杯,又放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四弟,我问你一件事。云家这些年,病故过多少人?"

  云承砚一愣。

  "原配大太太,病故。她陪嫁带来的贴身保姆翠姨,病故。云家一个远房叔公,病故。大哥的前司机老赵,病故。"秦雪梨看着他,声音很平,"四弟,你信吗?这四个人,都是'病故'的。"

  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是去年冬天,替云承业整理书房的时候,看见那本账的。"她说,"济和诊所,每三个月一笔,从来没断过。我当时觉得奇怪,一个私人诊所,怎么会让云家的大公子按时按点地打钱?我就顺手,查了查那家诊所的底。"

  她顿了顿:"然后我就看见了翠姨的名字。她是跟着大太太陪嫁进云家的,我嫁过来那几年,她还在。她'病故'那年,才五十二岁,身体好得很——病故之前三个月,她还给我送过一坛自己腌的咸菜。"

  秦雪梨说完,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是要把那口茶咽下去,连同她这些年咽下去的所有东西。

  "四弟,"她说,"我在云家待了八年,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云家的'病故',从来都不是病故。我知道得太多,云承业迟早会知道我看了那本账——等他知道了,我就是下一个'病故'。所以我必须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先把他的刀卸下来。"

  云承砚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大嫂,你知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雪梨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让这些人'病故',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查过那家诊所的底,只查到法人是个姓沈的女人,再往深里,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那您就没想过,去问他?"

  "问?"秦雪梨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四弟,我跟云承业结婚八年,他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今天跟你说的多。他的事,从来不让我碰。那本账我看了他一眼,他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四弟,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要他倒台,一半是为了保命。另一半——是我心里有气。"

  "我嫁给他的时候,二十二岁,也是云城有名有姓的美人。八年了,他碰过我几次,我一只手数得过来。外面三个情人,年年不重样。我这张脸,这身段,放在云城哪个男人面前,不是被人捧着的?偏生在他眼里,连个花瓶都不如。"

  她说着,低头看着自己杯里的茶,声音很轻:

  "四弟,我也是女人。被自己的男人当摆设摆八年,是个人,都有怨气。"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云承砚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个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大嫂,您就不怕,我拿了账本,转头不认账?我可只想当我的花花公子,逍遥快活,不想掺和你们这些事。"

  秦雪梨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闪躲:

  "四弟,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云承砚没说话。

  "我信你,是因为两件事。"秦雪梨说,"第一,云城人都说,四少风流,可风流归风流,对自己的女人,从不亏待——跟了你的人,没一个过得差的。第二……"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家宴那天晚上,我坐在你对面。你以前吃饭,手机不离手,坐不了一会儿就想溜,溜去见你那些女人。可那天晚上,你背挺得很直,给你妈剥了一整只虾,老爷子喊你的时候,你答得又稳又快。四弟,我嫁进云家八年,没见过这样的你。"

  云承砚垂下眼。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前世活到死,都没被人看穿的东西。

  "所以我信你。"秦雪梨说,"你不是不想掺和,你是还没开始掺和。我赌的,就是你开始的那一天。"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云承砚心里那本账,又翻到了那一页:

  前世,她就是这个结局——净身出户,回老家开茶室。她现在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前世那条路上,提前给自己铺了台阶。

  只不过前世,她找错了人。

  "大嫂,"他说,"账本我先收下。你的事,我管了。"

  "那我谢谢四弟。"

  她说着,忽然把那条穿着黑丝的长腿,从榻上放下来,脚尖探进他脚边,轻轻勾了勾他的脚踝。

  云承砚低头,看见那截墨绿缎面的高跟鞋尖,正抵在他的皮鞋边上。

  秦雪梨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四弟,账本给你了。我这个人……你什么时候来拿?"

  ——

  包厢里静得只剩红泥炉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云承砚没有急着动,而是垂下眼,看着那只勾在他脚踝上的鞋尖。墨绿的缎面,尖尖的鱼嘴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背,脚背的筋线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里,隐隐透出一段极细的青色。

  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秦雪梨没有躲。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低头,慢慢地,把自己脚上那只高跟鞋,从脚尖上踢落。

  鞋尖落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她抬起脚,隔着黑丝,把足尖搭在他的膝盖上。那层薄薄的尼龙料子绷在脚背上,把她脚趾的形状清清楚楚地透出来——五个圆润的趾尖,微微蜷着,像含羞草收拢的叶子。

  "四弟。"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你说你收下了账本。可生意场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什么还没给我,我凭什么信你?"

  "大嫂想要什么凭证?"

  "我要一份凭证。"她说着,脚趾动了动,隔着丝袜,在他膝盖上轻轻踩了一下,"你今儿要是能让我信你——账本你拿走,人,你也拿走。"

  云承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大嫂,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他伸手,握住那只脚,顺着足尖往上,指尖隔着丝袜,一点点碾过她的足弓、脚踝,再往上,勾住那条黑丝的边,轻轻一扯。

  丝袜弹开,发出极细的一声"啵"。

  秦雪梨的呼吸,乱了一拍。

  "大嫂。"云承砚握着她的脚,低头,隔着丝袜的破口,在她脚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你这一脚,踩在我心上了。"

  "……油嘴滑舌。"

  她的声音还是稳的,可云承砚看见,她搭在榻边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旗袍的下摆。

  ——好色就好办。她自己说的。

  那就办。

  云承砚放下她的脚,站起来,绕过矮几,走到她面前。他没有急着碰她,而是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

  "大嫂,我再问一遍。你要的,是云承业倒台,离婚,离开云城,安生过下半辈子——对吧?"

  "对。"

  "那从今天起,这笔账,我替你记着。"他说,"云承业欠你的,我连本带利给你讨回来。你要是信我,就闭上眼。"

  秦雪梨看着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云承砚俯下身,吻住她。

  她唇上有茶的余香,是陈年普洱的醇厚。她没有躲,也没有迎,只是微微仰起头,像一朵终于等到雨的花,安静地,把花瓣打开了。

  他伸手,顺着她旗袍的盘扣,一颗一颗往下解。

  墨绿色的真丝料子滑开,露出里面素白的衬裙,和衬裙下绷得紧紧的黑色连裤袜。她三十岁,保养得宜,腰线收得极细,臀线却丰润饱满,被丝袜勒出一道浅浅的沟。云承砚的手顺着那条沟往下滑,指尖勾住丝袜的边缘,缓缓往下褪。

  秦雪梨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黑丝褪到腿弯,挂在膝盖上方。她雪白的大腿内侧,被丝袜勒出两道浅浅的红痕,在午后斜照的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大嫂。"云承砚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条腿,藏了八年。"

  秦雪梨终于睁开眼,看着他,声音有点哑:

  "……藏在旗袍底下,是给云家看的。今天拿出来,是给你看的。"

  ——

  云承砚把她放倒在榻上,让她仰面躺好,又伸手,握住她那只还挂着半截黑丝的脚踝,把最后一点丝袜从她脚上褪下来。

  她整个人躺在他面前,墨绿色的旗袍敞着,衬裙推到腰间,两条腿光裸着,只有脚踝处还挂着一圈没褪完的黑丝,像一道没写完的句号。

  他低头,握住她的脚,把那只还裹着袜尖的玉足抬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

  丝袜的质地极佳,隔着薄薄的尼龙,能感觉到她脚心的温度。她的脚趾微微蜷着,不安地动了动,像一只被捧在手心里的雀。

  "四弟……"她的声音有点发飘,"你、你做什么……"

  "大嫂自己说,你只剩两样东西能当筹码。"云承砚握着她的脚,声音带着笑,"账本我收了。这一样,我得好好验验货。"

  他说着,低头,在她脚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秦雪梨的脚趾,猛地蜷缩起来。

  ——他见过很多女人的脚,可像她这样,连脚趾都会"害羞"的,他是头一回见。那双玉足雪白纤细,脚背的筋线在光下清晰可辨,脚踝圆润,足跟小巧,被黑丝包裹了大半日,带着一层温热的、细密的汗意。

  他握着她的足踝,让她的脚心贴上来,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慢慢地,在自己身下摩挲。

  秦雪梨起初还绷着,脚趾蜷着不敢动。可他一寸一寸地引导着,她也慢慢地,像是终于松开了什么,足心贴着那处滚烫,轻轻地、试探地,动了起来。

  "大嫂,"云承砚的声音低哑,"你这一手,是跟谁学的?"

  "……没人教。"她别过脸,耳朵尖红透了,"我……我只是想让你信我。"

  "我已经信了。"他握住她的脚,让她的脚趾隔着丝袜,一点一点缠上来,"你再动两下,我更信。"

  秦雪梨咬住下唇,羞得说不出话,可脚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她像是把这一辈子藏起来的胆子,都押在了这一双脚上——脚趾缠绕、足心摩挲、足弓起伏,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一寸一寸地,把他从里到外都"验"了一遍。

  云承砚握着她脚踝的手指,紧了紧。

  他伸手,把她的腿架到自己腰上,俯下身。

  "大嫂。"他贴着她的耳朵,"咱们把价码,再说一遍。"

  "云承业倒台……离婚……离开云城……"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安生……过下半辈子……"

  "嗯,记下了。"他说,"那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

  榻上的红泥炉不知什么时候熄了火。

  午后斜照进来的光,把两道影子长长地投在竹帘上。

  秦雪梨被按在矮几边,墨绿色的旗袍堆在腰际,黑丝早就褪到了脚踝,一只脚踝上还挂着一圈没褪完的丝袜,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咬着旗袍的下摆,不敢出声——隔壁的包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隔着竹帘,随时可能有人走过。

  "四弟……"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又轻又碎,"别……别在这儿……有人……"

  "大嫂自己挑的地方。"云承砚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顶得很深,"这包厢,是你选的。你选这儿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

  秦雪梨的脚趾,猛地蜷紧。

  她里面又紧又热,像是八年的冷落和八年的算计,全都化成了这一汪春水,等着他来开闸。她咬着旗袍,喉咙里漏出闷闷的呜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疼还是别的。

  "……四弟。"过了很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轻点……"

  "轻点?"云承砚俯下身,贴着她的后颈,"大嫂刚才验货的时候,可没让我轻点。"

  秦雪梨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伸手,反手抓住他按在她腰间的手,十指相扣,握得死紧。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怕自己跑了。

  那一刻,云承砚忽然觉得,这八年,她大概从来没被人这样用力地握住过。

  他放轻了力道,动作却更深了。

  竹帘外的谈笑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秦雪梨咬着旗袍,死死压着声音,只在最后那一瞬,整个人绷成一条弦,脚趾蜷得发白,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在布料里的泣音。

  云承砚低低喘了一声,扣着她的腰,一股一股,全送在了里面。

  ——

  过了很久,包厢里才安静下来。

  秦雪梨趴在矮几上,旗袍皱成一团堆在腰际,黑丝滑到脚踝,左脚的丝袜勾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她的发髻散了一半,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胸口起伏着,像一条搁浅后终于被推回水里的鱼。

  那只牛皮纸信封,就压在她手臂底下,被她护了一整场。

  云承砚伸手,把信封抽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嫂,这东西,我拿走了。"

  "嗯。"她闭着眼,声音哑哑的,"拿走……就再也还不回来了。"

  "本来也没打算还。"他说,"你的事,我记着了。明天,过户手续会送到你手上——一套城南的公寓,记你名下。离婚律师,我让知夏给你约,姓顾,业内出了名的狠,专打豪门离婚案。"

  秦雪梨终于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复杂:"……四弟,你就不怕我反悔?"

  "怕。"云承砚笑了,"所以我给你留了后半辈子的退路。你要是反悔,那套公寓就当是我谢你今天这杯茶;你要是不反悔——云承业欠你的,我连本带利,给你讨回来。"

  秦雪梨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拉好旗袍,把散落的发髻重新挽上。她动作很慢,却很稳,像一只整理完羽毛的鸟。

  "四弟,"她挽好发髻,看着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家诊所,你查的时候,小心点。"

  云承砚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诊所?"

  "账本里有一笔账。"秦雪梨说,"每三个月一笔,付给城东一家私人诊所,收款方叫'济和'。云承业从来不生病,也不去私人诊所——这笔钱,不是他花的。"

  她看着他:"我查过那家诊所的底,法人是个女人,姓沈,四十多岁。她名下的诊所,收治的病人里,有三个,都是云家这几年'病故'的人。"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云承砚握着信封的手指,慢慢收紧。

  三个"病故"的云家人。每三个月一笔的付款。城东的私人诊所。

  他忽然想起孟晚那管药,想起老爷子"癌细胞扩散得比预计快"的病情,想起自己前世那碗"甜得发腻"的参汤。

  "大嫂。"他问,"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秦雪梨低头,把最后一只高跟鞋穿上,站起来,理了理旗袍的裙摆,看着他:

  "因为我也是今天才想明白的——云承业给那家诊所的钱,从六年前就开始了。六年前,他还只是云家一个不起眼的大少爷,刚进集团,手里连实权都没有。他能动这笔钱,一定是有人点头的。"

  她走到门口,掀起竹帘,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弟,账本里那笔钱,是云承业记的账。可那家诊所背后的人……你自己查吧。查明白那天,你就知道,该找谁讨你的债了。"

  竹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承砚坐在榻上,握着那只牛皮纸信封,很久没有动。

  窗外,午后的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茶杯上。

  他低头,拆开信封,抽出账本,翻开。

  第一页,就是"济和诊所"那一行的转账记录——每三个月一笔,整整齐齐,从六年前开始,从没断过。

  他合上账本,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知夏。"

  "少爷。"

  "去查一家诊所。"他说,"城东,济和。法人姓沈,四十多岁。给我把她的底,从头到尾,查清楚。"

  "好。"

  "还有,"他顿了顿,"明天上午,你陪我再去一趟医院。我想起来,老爷子床头那杯水,也该换换了。"

  5沈医生的检查

  重生第五天,云承砚起得比平时都早。

  窗外天还没全亮,老宅偏院的天井里笼着一层薄雾。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沈知夏连夜整理出来的调查结果,纸上的字密密麻麻,都是她熬夜一笔一划誊出来的。

  沈佩兰,四十一岁,云城第三人民医院前妇科主任。六年前辞职,接手城东一家名叫"济和"的私人诊所。表面上是高端体检中心,实际注册在她名下的关联公司有三家,其中一家叫"纪和商贸"——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姓纪的人。

  纪。

  云承砚在纸上那个"纪"字上,用笔尖点了一下。

  原配大太太的娘家,就姓纪。

  他放下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沈知夏端着热粥进来,放在他手边,没急着走,低声问:

  "少爷,今天还用去医院吗?"

  "去。"云承砚说,"你给老爷子那边的电话打过了吗?"

  "打了,说四少爷今天带夫人去体检,让老宅那边不用等午饭。"

  "嗯。"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又问:"那三份档案,你从哪弄来的?"

  "翠姨的,叔公的,还有老赵的。"沈知夏说,"三个人都是在济和诊所做的临终前最后一次体检。档案上的结论一模一样——慢性病恶化,建议住院观察。他们住进医院以后,就再没出来过。"

  "那份'纪和商贸'呢?"

  "我查了。"沈知夏说,"注册地址在临城,法人姓纪,叫纪恒远。我又托人往深里查了一层——纪恒远的户籍,跟原配大太太是同一个老家的村。"

  云承砚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住了。

  纪恒远。原配大太太同乡。

  六年前,这个纪恒远开始从云家账上收钱。可原配大太太,十一年前就没了的。

  "知夏。"他说,"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形?"

  "说是心梗。"沈知夏说,"大少爷那年刚成年,家里办了丧事,走得急。"

  "……原配走了五年,纪家才伸手。"云承砚放下粥碗,指尖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那五年里,云家发生过什么,让纪家等了这么久?"

  他总觉得这中间隔着的那五年,像是一段被人特意抹平的空白——有人先让原配"病故",又过了五年,才敢动云家的账。

  "少爷。"沈知夏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我今天,跟着您一起去吗?"

  "不用。"云承砚站起来,掸了掸衣襟,"你留家里。盯老宅那边的动静,有什么事,打电话。"

  "……好。"

  云承砚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知夏,你今天把家里那辆旧车开出去,在城南转几圈。"

  沈知夏一愣:"为什么?"

  "有人想知道云家四少爷今天去哪。"云承砚说,"那就让他们以为,我还在城南的风月场上睡着没起。"

  ——

  济和诊所开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街上,门脸不大,白墙灰瓦,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济和综合门诊部"。门口停着两三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进出的人不多,个个衣着体面——来这里的,都是预约制的高端客户。

  云承砚的车停在门口,他扶着林夫人下车。

  林夫人今天穿了一件青灰色的旗袍,头发挽得整齐,看着这栋白墙小楼,有些意外:"砚儿,怎么想起带我体检了?以前让你陪我去个医院,你推三阻四的。"

  "以前是以前。"云承砚笑着扶她往里走,"妈,这家诊所有个妇科专家,说是看女科看得特别好。我特意托人约的。"

  林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轻轻叹了口气,跟着他进了门。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又看见他身边的中年妇人,赶紧站起来:"请问是……云四少爷?"

  "约的沈院长。"云承砚说,"沈佩兰院长。"

  "好的好的,沈院长在二楼贵宾室,您稍等,我这就去请。"

  云承砚扶着林夫人在一楼会客区坐下,自己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个节拍。

  沈佩兰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一件白大褂,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衫,下摆露出一截黑色的直筒裙和黑色的丝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鬓角没有一丝乱发,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四十多岁的年纪,只有眼角那一点沉静,和看人时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泄露了她的阅历。

  她站在楼梯口,目光在云承砚身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四少爷?稀客。云家四少爷亲自来体检,这可是济和诊所的荣幸。"

  "沈院长客气。"云承砚笑着迎上去,握住她伸出来的手,指尖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我母亲身体不大舒服,听说您看女科看得好,特意托人约的您。"

  "夫人请放心。"沈佩兰转向林夫人,笑容得体,"我先给夫人安排检查,四少爷要是也闲着,一起做个全面体检?"

  "行啊。"云承砚说,"我正好想查查——肝,肾,还有心脏。"

  他说到"心脏"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可沈佩兰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

  林夫人被一名护士领去做了几项检查,云承砚则被领进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贵宾室。

  房间不大,白炽灯很亮。一张检查床,一台心电监护仪,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摞病历本。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冷冽,干净。

  沈佩兰已经在屋里了。她背对着门站在办公桌前,正在翻一本病历,听见门响,头也没回:

  "四少爷,请坐。先量个血压吧。"

  "好。"

  云承砚在检查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挽起袖子。沈佩兰走过来,弯下腰,给他手臂上缠血压计的袖带。她靠得很近,头发上是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云承砚没动,任由她操作。

  "血压正常。"她拆下袖带,直起身,又拿起听诊器,"四少爷,衣服撩起来,我听听心肺。"

  云承砚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胸口。沈佩兰把听诊器贴上去,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他下意识地绷了一下。

  "放松。"她说,"四少爷身体底子不错,肌肉很结实。"

  她说着,听诊器往下滑了滑,另一只手,在他腹肌上轻轻按了一下。

  云承砚低头,看见她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是在试探他。

  云城四少好色的名声,云城没有哪个女人不知道。她这是想看看,这只闻名的花花公子,今天到她这间诊所来,是真的来体检,还是来查什么的。

  云承砚没接她的招,只是笑了笑,忽然问:

  "沈院长,您认识翠姨吗?"

  沈佩兰的手,停住了。

  她直起身,把听诊器收起来,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也收得干干净净,只剩医生式的平和:"翠姨?四少爷说的是谁?"

  "我婆婆当年的陪嫁保姆,姓什么不知道,云家上下都叫翠姨。"云承砚说,"五十二岁,'病故'。她病故前半年,在您这家诊所做过最后一次体检,档案上写的'慢性病恶化'。"

  沈佩兰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还有我云家一个远房叔公,云承业的前司机老赵。"云承砚说,"都是'慢性病恶化',都是在您这儿做的最后一次体检。沈院长,您这诊所的体检报告,是不是都一个模板印的?"

  贵宾室里安静下来。

  白炽灯嗡嗡响着,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绷紧。

  沈佩兰放下听诊器,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四少爷,我是医生,只管治病。病历是病人的隐私,您要是没病,体检做完了,就可以请了。"

  "那六年前呢?"云承砚没动,看着她,"六年前,您刚接手这家诊所的时候,云承业还不是云家的大少爷——他手里没权,账上没钱。可他给这家诊所的钱,从六年前就开始了,每三个月一笔,从来没断过。沈院长,您说,这笔钱,是他自己的主意吗?"

  沈佩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云承砚注意到,她垂下去的目光,在办公桌那只抽屉的把手上停了半秒,又移开。那是医生写处方时习惯了的位置,可她现在没有处方要写。

  她在犹豫。

  云承砚不催她,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屋里很静,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替她数着时间。

  过了大约一分钟,沈佩兰才开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斟酌着每个字的分量:

  "四少爷,您今天来,不是来体检的。我不管您为什么查这件事,我只告诉您一件事——您刚才问的那笔钱,不是云承业自己的主意。他从头到尾,都只是经手的人。"

  云承砚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是谁的主意?"

  "我不知道。"沈佩兰说,"我只知道,六年前,有人找到我,说要租我的诊所办点事。钱从云家的账上出,但每一笔,都不是云承业批的。上面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说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四少爷,我能说的,就这些了。您母亲那边,检查应该快做完了,您请吧。"

  云承砚站起来,走到门口,在她身边停住。

  他低头,看着她白大褂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沈院长。"他说,"今天这句话,您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

  沈佩兰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一份已经签好的体检单,递到他面前。

  云承砚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她没躲,两个人指尖碰在一起,停了一瞬,她才松开手,退后半步,声音淡淡的:

  "四少爷,您母亲的身体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以后要是没什么事,就不用再来了。"

  "沈院长。"云承砚接过体检单,却没有马上走,"您今天告诉我这些,是已经想好了,要站哪边了吧?"

  沈佩兰抬眼看他,唇角动了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说:

  "四少爷,我今年四十一了。在云城这座城里,我见过太多人,站错一次队,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我今天说的话,算是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至于这条路通不通,得看四少爷您,值不值得我押。"

  云承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您等着看。"他说,"我这个人,从来不让人白押。"

  他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贵宾室的门,轻轻合上了。

  ——

  回程的车上,林夫人坐在后座,闭着眼假寐。

  云承砚坐在她旁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反复转着沈佩兰最后那句话:

  "钱从云家的账上出,但每一笔,都不是云承业批的。"

  不是云承业批的。

  那会是谁?

  云家账上能动钱的人——老爷子病倒前,自己掌着财政大权;老爷子病倒后,钱才慢慢转到云承业手里。六年前,老爷子身体还硬朗,云承业还只是集团里一个不起眼的部门经理,够不上动家族账目的权限。

  六年前能动云家账的人,只有老爷子自己。

  云承砚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除非,还有一个人。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父亲床头那只空了的粥碗,想起孟晚那管被换掉的药,想起前世那碗甜得发腻的参汤。

  如果从六年前开始,云家账上那笔钱,就是老爷子自己点头让给的……

  那他前世那碗参汤,到底是谁递到他面前的?

  是老爷子,还是借了老爷子的手?

  如果是老爷子自己点的头——那老爷子到底是在喂纪家,还是在喂纪家手里那把刀?他病倒这半年,云承业掌了财权,云承贤伸了手,他这当父亲的,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装作不知道?

  云承砚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掠的街景,慢慢吐出一口气。

  老爷子这条线,他之前一直当他是病榻上的皇帝,昏聩待死。可现在想想——一个能分而治之、拿遗嘱钓鱼钓了半年的老狐狸,真会把自己的命门,放心地交到别人手里?

  他掏出手机,给沈知夏发了一条消息:「查老爷子六年前的私人账户往来,能查多少查多少。别惊动老宅的人。」

  手机很快亮了:「收到。少爷,我今天在城南转了三圈,后面跟了半程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车,牌照我记下了。」

  云承砚看着那行字,慢慢收起手机。

  银灰色的车。

  ——昨天,秦雪梨说,三哥的人开了一辆银灰色的车,在她楼下蹲了一上午。

  ——今天,他出门,银灰色的车,跟了他半程。

  三哥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

  回到老宅,已经是傍晚。

  云承砚刚进偏院,手机就响了。是孟晚。

  "四少爷。"她压低声音,"今天下午,三少爷在会所请人吃饭。我托人问了,请的是个律师,姓纪。"

  云承砚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姓纪?哪个纪?"

  "纪念的纪。"孟晚说,"我听三少爷的助理常越说,那位纪律师,是打遗产官司的,专做豪门分产那种。他今天跟三少爷谈了一下午,走的时候,三少爷亲自送到门口。"

  "……知道了。"云承砚说,"你那边,自己小心。"

  "嗯。"

  挂了电话,云承砚站在天井里,望着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呼出一口气。

  姓纪的律师,打遗产官司的。

  纪家——原配大太太的娘家——六年前开始给诊所供钱的纪家——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姓纪的律师,跟三哥谈了一下午遗产官司。

  他脑子里那句话又转了起来:

  三哥,是纪家的棋子,还是纪家的合伙人?

  如果是棋子——那孟晚那管药、沈佩兰那家诊所、秦雪梨那本账,背后就是同一只手。

  如果是合伙人——那三哥这些年演的这出贤名戏,底下藏的,就不是刀子,是一张网。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他没存过的号码。他点开,屏幕上一行字:

  「四弟,明天老宅有客来,你最好在。——疏桐」

  云承砚看着"疏桐"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二姐。

  他从没存过她的号码,她却有他的。

  明天,老宅有客来。

  他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巷口的方向。

  暮色里,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车。

  银灰色的,没熄火。

  车头灯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双睁着的眼。

  云承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辆车停的位置很讲究——巷口正中,偏院出来必经的路,一抬眼就能看见。车里的人像是故意让他看见的,车灯亮着,引擎也没熄,但就是不走,也不过来,只那么停着,像一头蹲在猎物必经之路上的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六点四十七分。

  "……有意思。"他轻轻说了一句。

  前世他死的那天晚上,也是这个时候,他刚从母亲那边吃完晚饭回来。走到巷口的时候,他记得自己还往那棵老槐树下看了一眼——那棵树,在他死后的第三年,被云家锯掉了。因为总有人说,那棵树底下,站过一个人,穿着黑西装,等着四少爷回来。

  云承砚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没有回屋,反而转身,往巷口方向走了两步。

  车灯下,驾驶座上的人影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走过来。

  云承砚走到车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不走了。他隔着车玻璃,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人影,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冲着那人,轻轻摆了摆。

  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在说:看见你了。

  车灯晃了一下。引擎声低低轰鸣了两秒,那辆车缓缓后退,掉头,汇入暮色里的车流,开走了。

  云承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

  他掏出手机,给沈知夏发了条消息:「那辆车走了。把牌照发我,明天查。」

  发完,他转身往院里走,脚步不紧不慢。

  天井里的桂花树在暮色里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知道,刚才那几秒钟,是他重生以来,离"前世的死"最近的一次。

  那个人今晚来,不是来杀他的——他要是想动手,不会把车停得这么显眼。

  他是来看他的。

  看一个据说最近变了样子的四少爷,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好色的废物。

  云承砚推开书房的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打开灯。

  "看吧。"他说,"看清楚点。"

  他坐到书桌前,把今天的信息一条一条摊开:纪恒远与原配同乡,六年账目,三份"慢性病恶化"的档案,沈佩兰那句"不是云承业自己的主意",三哥约的纪姓律师,二姐那条"明天老宅有客来"的短信。

  这些碎片凑在一起,还差一块,就能拼出一张完整的脸。

  云承砚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写了一个名字,又划掉。最后他放下笔,盯着纸上那一团墨迹,慢慢开口:

  "知夏。"

  门外传来应声:"少爷。"

  "明天老宅那边,你安排两个生面孔,守在后门和侧门。"他说,"来的客,从哪个门进,见了几个人,几点走的,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他顿了顿,"明天要是老爷子也在场——你让人盯紧他身边那只水杯。"

  沈知夏在门外安静了两秒,才轻声应道:"……好。"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桌上的纸轻轻翻动。

  云承砚伸手,把纸压住。

  ——明天,老宅有客来。他倒要看看,来的,是哪一路的客。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红魔留名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