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廊下斥痴心 沉怀瑾步出正厅,外头风雪陡然又盛了几分,凛冽寒风卷动他宽大的袖袍,猎猎翻飞。他穿过数折回廊,行至一处僻静的梅园,却并未踏入园中,只立在廊下,静静凝望枝头被皑皑风雪压弯的寒梅,不由地心想:含章此刻正在做些甚么呢?
忽有一阵脚步声自身侧传来,他闻声转头,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来人竟是翰林院掌院学士方维桢的孙女,方应贤。
沉怀瑾原本并不认得此女,可偌大一座京城,几乎无人不知她的事迹。方应贤倾慕沉怀瑜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闻。昔年宫宴之上,她偶遇刚刚凯旋的沉怀瑜,一见倾心,全然不顾沉怀瑜早已有婚约在身,日日作下情诗送去。方家世代皆是清流文臣,纵然心中万般无奈,也不得不承认此女似她祖父,颇有文才,只可惜这份才情却用错了地方。她所作的情诗言辞秾艳大胆,一字一句尽是深闺刻骨相思,直白诉说自己对沉怀瑜的一片痴心。
前些时日,他偶然听见如云陪李含章梳洗之时闲谈,道那方应贤眼见沉怀瑜已然成亲,依旧不肯罢休,反倒在外四处散播流言,恶意中伤李含章。说李含章人前温婉端庄,内里却是满腹机心,还旧事重提,拿二人昔日宴席上的一点龃龉大肆渲染,称李含章性情骄纵跋扈。
那日席面上究竟生出何等纠葛,沉怀瑾虽不曾亲见,可凭着平日里对李含章品性的了解,心中已然断定,此事多半是方应贤无端生事。思虑至此,他望向身侧女子的神色,不觉间冷了几分,沉声道:“方姑娘。”
方应方应贤何尝听不出他言语之中的冷淡,面上却不动分毫,含笑开口:“沉大人,还未曾恭贺您新婚之喜。怎不见尊夫人陪在身侧?”
“内眷留在正厅,陪同公主闲话。”沉怀瑾言语简淡,拒人攀谈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方应贤却好似全然不曾察觉他话里的疏离,转头示意身侧婢女,将一幅已经装裱妥当的字画递到手中,缓缓说道:“此番前来赴宴,本是盼着能够得见沉大将军,谁知到了山庄方才听闻,公主只邀了沉大人与尊夫人,并未递帖予沉将军。幸而在此偶遇大人,还劳烦沉大人代为转交这幅字画。”
沉怀瑾闻言微微一怔,此女这般行事,托他代为递送物件早已不是头一回。他面色愈发沉冷,语声带上几分厉色:“今日公主设宴,邀约的多是朝中文官及其家眷,自然不曾向舍弟下发请柬.....”
“只是方姑娘莫非不曾听闻舍弟已然成婚?令祖父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亦是我的上官,在朝中威望素重,方家是世代清流名门,姑娘这般行事,怎对得起家中素来的教诲?”
他目光沉沉落在方应贤脸上,想起她背后这般编排李含章,语气愈发肃穆:“你名唤应贤,便是应当恪守贤德、谨守闺仪之意。令祖父取这个名字,原是盼你品行端方,知礼自持。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纠缠已有家室之人,全然不顾世俗礼教、旁人非议,这般轻狂任性的做派,又哪里担得起‘应贤’二字?”
此番话语一出,沉怀瑾心底那份不加掩饰的厌弃已然展露无遗。方应贤登时一怔,往日她也不是不曾托沉怀瑾代为转交字画、诗笺,从前他纵然不肯应允,也只是委婉推辞,从未似今日这般疾言厉色。一股火气不由得自心底翻涌而上,她当即冷笑一声:“沉大人,我不过托你代为转送一幅字画,竟惹得你如此动怒。”
她抬眼,目光落向园中被雪压弯的梅枝,继续缓缓开口:“我爱慕沉将军,是我自己的心事,不管他是否早有婚约、是否已然成婚。沉将军年少之时便被家中长辈定下婚约,听闻婚前是连自己要迎娶之人长何等模样都不知……”
“应贤只知沉将军被那世俗礼教缠缚,好生不痛快,无论何种身份给他赠诗写信,只盼他今生能欢愉。”
沉怀瑾被这一番说辞险些气笑,沉声开口:“听姑娘这番言语,竟是愿意与人为小了?”
方应贤分毫不肯退让,猛地转过眸子,冷冷盯住沉怀瑾,唇角勾起一抹倔傲的笑意:“谁说非要给沉将军做小,方能予他欢愉?李含章端庄自持是不假,可那份性子,原就与他格格不入。将军常年驰骋沙场,性子热烈不羁,哪里受得了日日对着行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之人?唯独我懂他心中所想,我与他脾性相投、心意相通。我所求的,从来不是非要争一个名分,就算只能暗中相伴,私下相会,只要他心中有我,便是两厢情愿,我亦甘之如饴。”
此话一出,一旁侍立的婢女,连同沉怀瑾身侧的不疑,俱是面上一红,慌忙垂首,不敢抬眼去看二人。
沉怀瑾听见她公然出言非议李含章,心头顿时蒙上一层怒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可能教方姑娘失望了,舍弟与弟妹婚前不曾相见是不假.......”
他目光沉沉,定定看向眼前的女子,语声冰冷而清晰:“可二人性情恰恰互补。舍弟性子外放热烈,弟妹温婉沉静,婚后朝夕相守,早已慢慢情投意合,琴瑟和睦。他们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结发夫妻,恩情日深。还望姑娘尽早放下心中妄念,从今往后,切莫再痴心妄想,你此生,是绝无半分可乘之机。”
话音落下,他旋即转身准备离去,脚下却忽地一顿,回过头,语色厉了几分:“我弟妹端庄自持、品性磊落。倘若姑娘与她之间存有什么嫌隙,大可直接寻我来说,由我从中斡旋化解。只是还请姑娘谨记,莫要继续背地里肆意编排沉家之人。”
沉怀瑾转身离去,宽大的袍角扫过廊下堆积的薄雪,不多时便消失在曲折回廊尽头。
凛冽的寒风穿过廊柱呼啸而来,吹得方应贤身上的衣裙微微发颤。方才沉怀瑾一番话,一遍遍在耳畔盘旋。心底纵然又羞又恼,可静下心细想,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一腔心气无处宣泄,万般委屈堵在心口。她垂下头颅,眼睫不住轻颤,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滚落,满心都是无可奈何的怅然。
一旁侍立的婢女瞧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心中焦急,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上她的胳膊,压着声音柔声劝慰:“小姐,此处寒风刺骨,仔细冻坏了身子。咱们还是早些回到室内去吧。”
方应贤没有应声,依旧怔怔望着沉怀瑾方才离去的方向,肩头微微轻垂,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沉怀瑾心头尚压着几分火气,阔步抽身离开,一路上回想方才方应贤那一番言辞,暗自感慨沉家无端被这般女子纠缠,实在是一桩烦心事。抬眼间忽见数名同僚迎面走来,他当即敛去面上所有不悦之色,上前一步,同众人躬身作礼。
其中一人开口相告,筵席即刻便要开席,邀沉怀瑾一同去往男宾席位。
几人并肩沿着回廊一路前行,不多时便走到那座暖阁跟前。阁门垂着厚厚的织锦棉帘,挡去了外头漫天风雪,刚一掀帘,一股融融暖意便扑面而来,混着馥郁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
偌大一间暖阁极为开阔,中间以雕花檀木屏风隔成南北两片,北边设男宾的案几席位,南边则安顿女眷。阁内四面错落摆放着无数盆异域奇花,花瓣莹润、品类罕见,皆是万里迢迢自西域转运而来,有的已然盛放,有的尚且裹着一层薄薄的花苞,各色妍丽的花木层层排布,暗香萦绕全屋。
周遭案几上早已备好了精致的茶果点心,在座宾客三三两两相谈甚欢,谈笑之声不绝于耳。
沉怀瑾同几位同僚一道走入阁中,目光飞快扫过席间,寻到自己的席位,微微颔首,缓缓落座。
方才落座,身侧便有人低声唤了他一声。沉怀瑾转头看去,正是国子监祭酒萧秉衡。萧秉衡乃是朝中资历深重的文臣,为人忠厚持重,昔日曾蒙沉老太爷一番提携照拂,素来与沉家交情深厚。
趁着筵席尚未开席,他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关切问道:“怀瑾,近日诸事缠身,我一直不便登门探望,沉老太爷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沉怀瑾神色稍稍松缓,拱手回道:“有劳萧大人挂怀。祖父旧疾尚未彻底痊愈,所幸大体并无凶险,现下已可缓步下地走动,饮食胃口也尚可,只是仍需安心静养,万万不可操劳过度。”
萧秉衡听罢,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颔首叹道:“如此便再好不过。老太爷年事已高,本就气血虚耗,养病最忌费心劳神。你一面要处理翰林院繁杂公务,一面还要照管府中诸事,自身也千万珍重。”
一提起祖父的病情,沉怀瑾心底不由得微微一紧。他早已暗中派人盯紧鹤寿堂的王嬷嬷与彩衣二人,眼下暂未查出二人有什么异常举动。只是那包汤药的药渣与一封书信早已派人快马送往越州,交到他舅父手上,时至如今尚且没有半点回音,也不得掉以轻心,只盼心中猜想只是误会。
话音刚落,阁外传来侍者一声唱喏,告知筵席即刻开席。二人当即止住私下交谈,各自端正身形。
屏风另一边的女眷席位上传来一阵环佩叮咚的细碎声响,沉月华一身华贵宫装,缓缓自座中站起身来。方才满座此起彼伏的闲谈之声,顷刻间渐渐平息,一众宾客齐齐抬眸,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沉月华面上噙着一抹从容温和的笑意,视线缓缓扫过满堂众人,扬声开口,清亮的话音清清楚楚传遍整间暖阁:“今日劳烦诸位拨冗,前来山庄赴宴。本宫近日有幸收得一批西域远道进贡而来的珍稀花木,花姿别致,心中十分欢喜,故而备下薄酒一席,邀各位前来赏花小聚。”
她轻轻抬手,身侧侍女连忙趋步上前,为她斟满一盏美酒。
“风雪寒天,承蒙诸位赏光,本宫先敬大家一杯。惟愿往后各位诸事顺遂,阖家安宁。”
话音落罢,她抬手举起酒杯。
满堂宾客见状,纷纷起身执杯,齐齐躬身回礼。一时间四下皆是杯盏相击的清脆声响,这场冬日筵席,便就此正式开席。
一道雕花檀木屏风隔开男女两席,屏风后头的女眷这边,李含钰紧挨着沉月华身侧安坐。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席间,恰好瞥见不远处的方应贤。
只见方应贤垂首端坐,眼睫低低覆下,眼角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意,瞧着分明是方才哭过一回。李含钰心底微微一动,一时猜不透她方才遇上了何等委屈事,可转瞬之间,往日一桩桩旧事便浮上心头,方才那一丝微弱的恻隐当即消散无踪,看她神情不好只觉得心里十分畅快。
她早便听闻,方应贤一心痴恋沉怀瑜,即便是沉怀瑜成了婚也不曾放下,近来更是在外头四处散播闲话,恶意中伤姐姐李含章。犹记早前永安侯夫人所设的秋菊宴之上,方应贤假意上前与李含章寒暄,身子却猝然往前一倾,猛地凑近跟前。李含章手中酒杯躲闪不及,酒水一晃泼出几滴,落在了方应贤的衣裙之上。
事发之后李含章当即致歉,只是据实说了一句,是方应贤身子骤然往前一靠,自己一时反应不及时,才酿出这场意外。可方应贤却不肯就此罢休,小题大做,当场便拔高了声调,指责李含章闯下祸事尚且百般抵赖。那日引得满厅女眷纷纷侧目,害得姐姐平白受了一场难堪。
忆起此事,李含钰缓缓收回视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已然暗暗生出几分提防,不敢对此人掉以轻心。(三十三)风雪羁留 席间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场面好不热闹。酒过数巡,已有不少人陆续起身告辞离席。
男宾一侧,驸马张远恒缓步走到沉怀瑾座前,停下身子同他闲谈叙话,沉怀瑾一时脱不开身,便没有急于动身。
屏风之后,李含钰正陪着沉月华闲话,偶尔玩些行酒令,也并未急着离去。
谁料屋外风雪越落越猛,鹅毛大雪漫天纷飞。不多时,一名管事神色匆匆走入暖阁,上前躬身禀报,山道旁几株参天古松不堪厚雪重压,枝干应声折断,已然将下山的通路死死堵住。积雪厚重、断木横亘,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清理通畅。
早先动身离去的那一批宾客尚可平安下山,余下尚在山庄之中的人,今日已是万万不能够启程返程。
一时间满座宾客闻言,皆是一阵骚动。好在这座山庄院落宽阔,厢房齐备,房间足够安置所有滞留的宾客在此暂住一宿。沉月华当即吩咐下去,命下人尽快清点收拾各处客房,一一安排诸位宾客落脚歇息。
得知大雪封山,道路被积雪阻断,今日已是无法下山归家,沉怀瑾与李含钰二人心中皆是一沉。
沉月华瞥眼见方才饮酒尚带几分兴致的李含钰,转瞬便神色恹恹。她执壶抬手,又将李含钰空置的酒盏斟满,语声温缓:“这场雪下得委实猛烈,竟将下山的路尽数堵断了。”
她顿了顿,将酒盏推倒李含钰面前,继续说道:“你也不必太过焦灼,待明日雪势稍缓,我便差人前去清道。方才你不是已经去过我为你备好的那间厢房?瞧见落地隔扇外头那池子了没,便是我信中同你提起,自山间引泉而成的暖池。你现下正染风寒,泡上片刻,恰好能纾解周身不适。”
李含钰素来知晓,沉月华待她向来妥帖周到。府中这般配有私汤的厢房,统共也不过十余间,她便分得其中一间。屋舍轩敞阔绰,陈设雅致华贵,待将那排落地隔扇悉数启开,外头汤池修葺得精巧考究,一望便知耗费甚巨。
她自是不能吐露方才心头惶然,原是担忧今夜说不定要同沉怀瑾共处一室,只得寻了个由头搪塞过去:“倒也并非万分焦急,只是先前同姐姐约好,筵席散场归家之后,便一同去往鼎香居小坐。”
沉月华闻言莞尔,柔声打趣:“总惦记着那鼎香居,难不成我这山庄备下的酒菜,反倒还比不上那家酒楼?再说你姐姐如今已是沉将军的妻室,身边自有夫君相伴,哪里就非要你作陪。你只管安下心,今夜暂且留宿山庄便是。”
话音稍顿,她微微倾过身,压低声线细细同她解释缘由:“此番雅聚原是驸马牵头,他身为翰林院文臣,本只打算邀约一众文坛同僚。你也深知我们身为皇家姻亲,行事更需谨慎些。若是贸然去递帖子,邀约手握兵权的武官前来赴私宴,难免会叫旁人捕风捉影,生出驸马与我私下拉拢武将的闲话,于沉将军、于我们都多有不便。权衡再三,此番便不曾给沉将军送去拜帖。改日得闲,我再单独设席,邀你们姐妹二人来公主府一叙。”
李含钰心中了然,此番赴宴宾客,除却沉月华母族亲眷,余下尽是朝中文官与各家内眷。她虽不甚通晓朝堂之中盘根错节的利害,却也明白公主绝非刻意冷落姐姐、不肯相邀,于是轻轻颔首,不再纠结此事,陪着沉月华再度举杯对饮。
待到酒过三巡,暖阁里大半宾客皆辞别离去,前往预先分派好的厢房歇息。李含钰心中藏着事,本不愿动身,可沉月华早已面露疲态,只得同她致歉,言道身子困倦,要先行回院休养,没法再陪她闲谈。李含钰无可奈何,只好辞别暖阁而出。
方才席间她四下扫视,始终不见沉怀瑾的踪影,心中料想,他多半已然回到那处庄中分派给他们二人的厢房休憩。一念及此,她脚步踟蹰,不敢去那厢房,只得携着如月,在这偌大幽深的山庄之内徘徊了许久。
如月知晓如今大雪封山归路断绝,今夜自家二奶奶需同大少爷共处一室。她也知晓这般处境颇为不妥,可转念一想,当初四人错轿联姻本就是一桩天大的荒唐秘事,多应付这一夜也算不得什么大碍,便柔声劝慰自家小姐放宽心绪,道那间厢房格局开阔,屋内既有正床,另设软榻,大可以同沉怀瑾商议,请他今夜暂且屈居软榻,安稳熬过这一晚便可。
主仆二人刚转过回廊拐角,便迎面撞上了沉怀瑾与侍从不疑。
沉怀瑾身披一件墨色大氅,发梢肩头落满细碎白雪,猝不及防看见李含钰,神色间也掠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她早已返回厢房歇息,率先开口唤道:“二妹妹。”
又道:“我方才打马出庄,前去探查路况。果真如同管事回报,下山的通路被一棵倾倒的古树阻断。那树木粗壮沉重,再加上此刻风雪愈发大,无法立刻清通道路,今夜我们确实只得暂且留宿山庄。”
说罢他抬眼看向李含钰,只见她垂着头,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半边面颊泛着一层浅浅绯红,身上随风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方才宴席之上,他便瞧见她陪着沉月华饮了不少酒。
耳边传来李含钰细若蚊蚋的声音:“风雪这般浩大,眼下确实是没有别的法子……”
话音刚落,一阵凛冽寒风裹着飞雪呼啸扫过,吹得四人衣袂猎猎翻飞。沉怀瑾心知回廊之中不宜久耗,略顿了顿,便向她说道:“外头风雪太猛,不便在外久站,不如……我们一同先回厢房去罢。”
李含钰被那朔风吹得两颊生疼,也不愿再逗留,点了点头,与沉怀瑾一道顶着风雪,疾步折回了厢房。
方才山庄中逡巡了许久,此刻已是酉时,天色早已沉了下来。二人抵达厢房门前,甫一入内,暖意便扑面而来,与外头那番肆虐的风雪判若两个天地。二人各自解了外氅交与婢仆,便分坐两处,各自缄默。
方才在外头,满心只顾着寻一处避风雪的地方,倒还不觉得什么。此刻门窗紧闭,地龙烧得正暖,只余窗外那呜呜的风声衬着满室的静,反倒叫人心底那点子局促渐渐浮了上来。
正自无言,忽闻外头婢子通传,道风雪愈紧,公主不便开席,特命人备了酒食送往各厢房,请二位自便。沉怀瑾闻言,便命那婢子将食盒送入屋内布了菜,又唤李含钰一同用膳。
菜色虽算不得丰盛,却也精致齐整。只是沉怀瑾今日席上已用了不少,此刻心绪不宁,并无半分胃口。偏这厢房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烘得他喉咙发干,四下一看,婢子送来时竟忘了备热茶,只搁了一壶温酒。他素来不贪杯,此刻也只得斟了一盏,浅酌了几口,便搁下盏子,朝李含钰道他不太饿,让她先用着,自个儿起身往浴房去了。
李含钰也是胃口全无,心头闷得慌。想着沉怀瑜此刻该已得了他们被困山庄的消息,以他那性子,怕是要急得满屋打转。又想起昨夜被他缠弄了大半夜,她实在倦得紧,连连讨饶,说今日还有远路要赶,等今夜回来任他差遣,他才勉强收手,却还是搂着她对那双乳儿又啃又咬了许久,方才松开。
此刻李含钰独自枯坐灯下,对着一桌珍馐,却是半口也咽不下去。她提起酒壶自斟自饮,一盏复一盏,心中郁结无处可遣,只盼这一壶温酒能暂且将那些烦扰压下去三分。她素来有些酒量,沉月华这山庄里的酒自然也不是凡品,醇而不烈,入口绵柔,不多时便饮了半壶。
再说此刻沉府东院。
李含章得知沉怀瑾与李含钰因风雪阻路,困在山庄不得归,心头也是烦闷不已。她晓得自家妹妹一向见了沉怀瑾便如避蛇蝎,平日甚少踏足东院,便是要来寻她,也总要先遣如月过来打探一番,瞧瞧沉怀瑾是否已上值去了。如今却要叫他们二人共处一室,她心里头指不定得如何煎熬,且风寒尚未痊愈,这风雪天寒地冻,李含章也怕她病情加重。
又想起沉怀瑾,昨夜他虽未扯着她要做那事儿,却也搂着她说了许多话,二人从儿时趣事聊到诗词文章,竟是说了大半宿。方知她尚在襁褓之中时,婆母也曾带着一双儿子赴过李府宴席,彼时沉怀瑾不过五六岁,竟已见过满月里的她了。后来又说起朝中各家秘闻,他讲得兴起,她也听得入神,竟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今晨醒时,他搂着她不肯松手,俯身吻了又吻,低笑着说今夜回来可不光要同她说话,还要做些更得趣的事。她哪能不知他指的是什么,羞得连忙推他起身,催他快些出门去。此刻人已不在身旁,那几句话却还绕在耳边。想着他这寥寥数日的休沐,竟被这一场筵席生生占去了一整日,李含章心底便涌上一阵说的怅然。
她正独自闷坐房中,如云忽地掀帘而入,上前回禀道,西院那边方才遣人捎了口信过来。称沉怀瑜那位传授他一身剑术武学的恩师,即已然告老还乡的前镇西将军卫崇,几日后要设寿宴。老人家特意嘱咐,命沉怀瑜携新婚妻子同去赴席。只是卫崇隐居的云朔郡路途遥远,往返京城,便是快马加鞭也得四五日方能来回,若要赶在寿期之前抵达,怕是明日一早便得动身。来人将寿宴拜帖一并交到了李含章手上。她接过帖子,展开细看:
谨启
沉怀瑜贤契暨尊夫人妆次:
老朽卫崇,自解甲归田,遁迹林泉,倏忽已是数载。今逢七十初度,于寒舍略备薄酒蔬席,欲邀往日门生故旧,共叙旧谊。贤契少年时投身我门下习剑,情同子侄,望届时携夫人一同前来,同贺老朽生辰,切莫推托。
席设云朔郡卫府宅中
时定于腊月十六日恭候大驾
卫崇顿首
帖子纸张厚实,墨色沉凝,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皆是久经沙场之人独有的硬朗风骨,一望便知是卫崇亲笔所书。李含章折起帖子,心头只觉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明日一早她便要与沉怀瑜启程赶往云朔郡,恐怕等不到李含钰和沉怀瑾从山庄回来作别了。一念及此,心底那股烦闷便又添了几分。
再道西院那头。将近酉时,沉怀瑜已听闻大哥与李含钰因风雪困于山庄的消息,心头焦灼得恨不能当即点兵清路,直怪那沉月华偏拣这风雪天里摆什么劳什子筵席,还要设在那般偏僻的山中。正自坐立难安之际,何居忽然来禀,道云朔郡前镇西将军卫崇那边遣人下了帖子,邀他携夫人赴寿宴。
沉怀瑜素来牢牢记着恩师的生辰,原先便盘算着,待大婚礼毕,便带着妻子专程登门拜见。当初他成婚那日,卫崇已是七十高龄,兼之路途迢遥不便奔波,没能亲自到场,只遣人送来贺礼,聊表心意。可婚后风波迭起,诸事繁杂,竟将这场寿宴暂时搁在了脑后。
他原本打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四人错嫁的前因后果如实禀明恩师,堂堂正正带着李含钰前去拜见。可眼下李含钰滞留在山庄,人并不在府中。再者卫崇昔日身居高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寿宴之上必然会有不少朝中官员赴席。恩师性情宽厚,倘若知晓这段阴差阳错的姻缘内情,或许尚能体谅一二,但他与李含钰一同到场赴宴让他人见到,便是滔天大祸。几番思量过后,他只得派人去往东院,先知会李含章一声。
一念及李含章,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矮榻边上那只上了锁的木箱,那日的她裹过的兔绒毯子便被他胡乱塞在了里面。久久凝望着锁盒,恍惚之间,好似一缕淡淡的玫瑰露香气,自箱缝之中丝丝缕缕漫溢而出。他心头猛地一颤,急忙强行压下纷乱的遐思,心口砰砰直跳。
一桩桩烦心事接踵而至,沉怀瑜两道剑眉紧紧拧起,许久都未曾松开。(三十四)雪酒温池夜(瑾钰高h) 浴房内,沉怀瑾浸在浴桶之中,阖目养神。
今日在席间听闻大雪封山,他急急寻了个由头离席,策马出庄,欲另寻一条可通之道,若能寻到便称有急务在身,独骑先行,留李含钰在山庄待明晨路通再返。
可风雪实在太急,他行至那截倒落的古树前,见那树干粗可三人合抱,横断去路;又往旁侧探了几条山间小径,积雪已没至大腿根处,连路都辨认不清。天寒地冻,风雪不止,这等境况下莫说要清路,便是多站片刻都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无奈之下,他只得调转马头,折返山庄。
想到自己休沐之期不过寥寥数日,却被这场筵席生生占去了一日,他和李含钰被困不得归家,李含章在家中定然悬心,不免愈发烦闷。偏生今夜还须与李含钰同处一室,熬过这一夜,心里那份窘迫,便又沉了几分。
不知怎地,沉怀瑾忽觉周身燥热翻涌,只当是在汤池沐浴过久所致,当即抬步踏出浴桶。垂眸一望,胯下那物竟有抬头之势。沉怀瑾霎时额角青筋跳动,心中惊疑不定。他强敛心神,草草拭净身躯,将中衣、外袍匆匆穿戴妥当,旋即推门步出浴室。
方才踏出浴室,便望见李含钰静坐于窗下矮榻之上。她双颊晕染潮红,呼吸急促微乱,一双杏眸水光氤氲,暗藏难耐的燥意,紧咬唇瓣,偏过面庞,不敢与他对视。沉怀瑾心口骤然一沉,瞬间洞悉了缘由——方才随同膳食一并送来的那壶温酒,定然有问题,二人皆饮下了那酒,究竟是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公主的私家庄园之中,行下这般龌龊阴私的勾当?
他正暗自思索来龙去脉,门外忽传来侍女通传,说是奉公主之命送来热茶。纵使二人此刻浑身焦灼难耐,也只得出声应允她入内。
那婢女刚跨过门槛,便双膝发软跪倒在地,语声瑟瑟请罪,自言初来山庄当差,行事疏忽大意,错把本该送入公主院落的酒送到了这间厢房,又忘了早先备好热茶,只求二位贵人宽宥责罚。
此言一出,沉怀瑾与李含钰还有甚么不明白,原来这酒本是特意为沉月华夜里助兴所备,阴差阳错,反倒被他们二人误饮下肚。沉怀瑾命她将热茶放下,速速退出去,便转身欲重回浴室,只求暂且避开李含钰,隔开分寸,压下体内翻涌的异样。
未及踏足浴房,身后忽闻一阵响动。原是李含钰猛地自榻上坐起,疾步走向那扇落地槅扇,双手一推,将那门扇豁然敞开,只见门外有处暖池,在漫天飞雪中兀自冒着热气。
朔风裹着碎雪,霎时灌了满屋,吹得灯烛摇摇欲灭。沉怀瑾被那寒气一激,神思清明了几分。抬目望去,只见李含钰已跪在池边的积雪里,双手捧起大把的雪覆在面上,似要以那彻骨寒意将自己从迷乱中硬生生拽回来。她踉跄着想要起身,脚下却虚浮无力,身子一歪,直直栽入了那暖雾氤氲的池中。
那暖池不算深,可她挣扎得急,像是溺水之人那般仓皇扑腾,双臂胡乱拍打着水面,水花四溅间呛了好几口,咳得眼眶泛红。沉怀瑾心头一紧,几步抢至池边,纵身跃入水中,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从池中捞了起来。
二人衣衫尽湿,紧紧贴着。李含钰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湿衣靠在他怀中,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又热又烫,烫得她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轻吟。那声音又软又细,轻轻挠过耳畔,听得沉怀瑾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方才被那风雪吹醒了几分的神思,此刻竟又缓缓沉了下去,像一团被水浸透的棉絮,越坠越深,越深越乱。
他低头望向怀中的她。那双杏眼已被情欲染得发浑,此刻也正湿漉漉地望着他,暖池的水将她散乱的发丝浸得湿透,贴在红透的两颊边,水珠挂在发梢上,被夜风一吹,凝成细碎的白霜,衬得那张脸愈发艳得不像话,那丰唇鲜红欲滴,微微张着,时不时溢出几声轻细的娇吟。
这模样,他见过。在那湖心亭二层的书阁里,她伏在二弟身下,被肏到要泄的那一刻,那双杏眸便是这般,满怀情欲,痴痴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而此刻,那双眸子对上了他。
李含钰神思一半混沌一半清醒,浑身燥热难当,腿心那花穴早已被自己润得湿透。被沉怀瑾这么紧紧拥着,竟又泌出好几股淫液来,羞得她身子又软了几分,与沉怀瑾贴得更紧了。她望着面前那张与沉怀瑜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竟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一般,破天荒地抬起手来,指尖颤颤地抚上他的面颊。
沉怀瑾被她这般贴近,颈间尽是她湿润的吐息,酒香与她嘴那丁香香漱混着的味道,直直钻入肺腑,搅得他脑中阵阵发紧。那处早已硬得发疼,隔着湿透的衣袍抵在她的小腹。他低头,见她指尖颤颤抚上自己面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一簇火星溅在干柴上,叫他心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望着她那双红润欲滴的唇,脑中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俯身便要吻下去,在两唇相距不过半寸之际,他却猛地顿住。
一丝残存的理智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混沌的脑子里,似要教他看清了怀中人是谁,那是他弟弟的妻子,是他妻妹。脑中一面是天理人伦,一面是她那双湿漉漉的,满怀情欲的杏眸,两相交战,绞得他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
李含钰却忽然仰起了脸,那两片丰润的唇贴了上来,将他与她之间那最后一线空隙也消弭了。她吻得又急又狠,灵巧的舌尖探入,不给他任何退让的余地,缠住他的舌狠狠搅动,像是要将那团烧得她浑身发烫的火也渡到他身上来。
沉怀瑾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个干净。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舌尖探入,扫过她的齿列,将那股残余的淡酒气息一并攫取。那吻深且重,带着一股压抑太久、骤然放开的力道,逼得怀中之人口中发出阵阵含混的呻吟。
“嗯……唔……”
那细碎的声音钻进他耳中,将残存的那一丝清明也一并焚尽。他不再去想她是谁,也不愿去想自己是谁,只任由自己沉入这片由酒与热意织就的情潮中,愈陷愈深。
二人在纠缠之间,将对方的衣袍胡乱褪了个干净,一件件散落在池中。赤裸相拥,肌肤紧贴。她胸前那团乳儿的柔软沉沉地压在他胸膛,又从两侧微微溢开,那触感又滑又烫。胯下那根早已硬得发疼的粗茎贴在她小腹上,热意灼人。
雪愈发密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滚烫的身子上,尚作停留,便被二人滚烫的身躯融化作水珠,顺着肌理的起伏滑落,洇入二人紧贴的缝隙之间。池中的暖雾仍在蒸腾,将这池里的一幕笼得影影绰绰,似真似幻。风裹着雪挤进那围绕他们二人的氤氲热气中,抚在二人发烫的肌肤上,激起细微的战栗,让二人又拥紧了几分。
二人唇齿分离时,牵出一道细长的银丝,悬在相离的寸许之间。沉怀瑾沉沉地望着怀中那张被情潮浸透的脸,只见眉眼间尽是迷乱与媚态。他抬手抬起她一侧腿,将那硬得生疼的粗茎抵在湿漉漉的穴口,腰身一沉,径直送了进去。
“嗯……啊——”
李含钰憋了许久,那物甫一没入,她便猛地绞紧了身子,花心深处一阵剧烈的收缩,竟当场泄了,热液兜头浇下,裹得那粗茎又湿又烫。那紧致的穴壁层层迭迭地绞上来,又吮又吸,像是要将他整根吞没。滔天的快感自脊椎末端窜上来,激得他头皮阵阵发麻,每一下收缩都像在将他往情欲更深处拽去,让他再也无法抽身。
他晓得的。此刻他与李含钰之间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他入了她,她是他弟弟的妻子,是他妻妹。此刻他埋在她身体深处,被她那穴紧紧绞着,那心底痛意和脑海里的快意交织在一处,浑似一张挣不脱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越挣扎便收得越紧。
二人交合处没在池水中,水波随沉怀瑾的抽送一圈一圈荡开,拍打池壁,溅起细碎的水声,那声响格外清晰的钻入二人的耳中,似乎将呼啸的风雪声也压了下去。二人急促交错的喘息沉在水汽里,身下相合处传来的快意一阵强过一阵,让二人情动不已,将那世俗纲伦、伦常之防,连同那愧意与难堪,都暂且推到了远处。(三十五)错夜赴深渊(瑾钰高h掐脖后入) 沉怀瑾将怀中那人一双修长滑腻的腿挂上臂弯,双手托住那丰润的臀,一面挺送,一面跨出暖池。踏入厢房,他回手将那扇落地长窗掩上,将外头呼啸的风雪与满天的寒意一并隔在窗外。
一入厢房,暖意便扑了上来,将二人体内那团本就未熄的火又烘旺了几分。沉怀瑾将李含钰放置在那张厢房中央的方床上,掐着她的腰,对着那水淋淋的穴狠狠地肏弄起来,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她最深处,逼得她一声高过一声地浪叫起来。
“嗯……啊……”
李含钰仰面横陈床上,胸前那两团乳儿随着身上人的顶撞不住晃荡,粉嫩的乳尖被快意激得愈发挺立,痒意从那一处地漫开,勾得她难耐地扭起了腰。她一把攥住沉怀瑾掐在她腰间的手,牵着他覆上自己那团痒得发颤的软肉,娇声央道:“大哥……你揉揉罢……”
那酒她饮了半壶,此刻哪里还存着什么羞臊,只想着叫他狠狠凿她、入她,好将花心深处那股难熬的瘙痒止一止。
沉怀瑾不过饮了约莫一杯,神智尚存几分清明。听她这般软语哀求,心头突突地跳,可待指尖触到那一团温软滑腻,便也停不下来。他五指收拢,一重一轻地揉弄着,两指捻住那颗粉润的乳尖,细细搓转。
那两团软肉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与齿印,他扫一眼便知是二弟留下的痕迹。这乳儿被蹂躏成这般的光景,便可想见他二弟那时是何等的情动。她这乳儿不如含章的丰腴饱满,却也柔腻可人,底下那花穴亦是同样的粉嫩、同样的紧致、同样的会吸会绞、同样的爱流水。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他霎时涌上一阵自鄙,他竟在此刻拿她与李含章作比。
“嗯……啊……好舒服……”李含钰被他揉着乳、肏着穴,舒爽得连连浪叫。
她仰起头,一双含水杏眸直直望向他,只见他眉头紧拧,薄唇抿成一线,那双沉黑的眸子也正盯着她,眼底交织着快意与痛楚。那目光像是要将她拽出此刻这场迷乱,逼她即刻去面对那些她尚不愿触碰的恐惧、愧疚与难堪。她心头一慌,抬起素手,想要覆住那双令她心慌的眼眸。
指尖刚触上他的眼眶,沉怀瑾却忽地将她翻了个身。李含钰猝不及防,惊叫了一声,整个上身便被摁在了衾被上,白臀高高撅起,那正在吐水的花穴正对着身后那人的粗茎。
沉怀瑾从身后用力地掐住她那细白的脖颈,扶起那根粗硬的阴茎,对准早已被肏得软烂不堪的花穴,狠狠地顶了进去。
李含钰被他死死掐着后颈,上半身紧贴在衾被之上,偏侧着半张脸,被那猛烈的抽送撞得呻吟断断续续,口涎顺着嘴角淌下。
“唔……嗯……啊……嗯……”
沉怀瑜在床上虽也有狠厉的时候,可被这般蛮横地对待,她还是头一遭,但她却受用得很。花穴里的淫液越凿越多,越肏越紧,层层迭迭地绞着那根粗茎。被身后那人顶了数百下后,她尖叫着泄了出来。
“嗯......啊....要泄了呀——”
沉怀瑾射意本就涌了好几回,被她这般狠命一绞,再也撑不住了。残存的那一丝神智教他不敢泄在她穴里,他猛地松开了掐着她后颈的手,将那粗茎急急抽出,滚烫的浓精悉数射在她雪白的臀瓣上,又浓又稠,顺着那圆润的弧度缓缓往下淌。
二人皆泄了身,意识也随之清明了几分。方才被情欲盖住的那层恐惧便像潮水一般缓缓漫了回来,缓缓地浸上心头。
沉怀瑾跪在床上,望着她臀上那片白浊,牙关竟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李含钰更是两行热泪直直滚落,她亦是怕得很。可那酒她饮得太多,穴里深处的痒意像被泄身勾得更狠了,又酸又麻,叫她浑身都在发烫。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捧住沉怀瑾那张怔怔发愣的脸,将唇又贴了上去,吻得又急又乱。那双含泪的杏眼直直望进他眼底,那目光里混杂着哀求与恐惧,看得他心里又酸又涩。她喘着气,低低道:“大哥……酒……”
沉怀瑾便觉着脑中那根刚刚才松下来的弦又被狠狠拨了一下,他目光落在她红得滴血的脸上,又顺着她微颤的肩头往下,撞见她腿心那黏腻的水光。
他未回答她的话,扶着那还未软的粗茎,抵着她那被肏得有些发肿的穴口,腰身一沉,又送了进去。
李含钰被这一入低低“嗯”了一声,双腿便已缠上了他的腰。他便就着这姿势将她抱起来,大步走向食案,在案前那张圈椅上坐下。李含钰跨坐在他腿上,那根粗茎在她穴里深埋着,随他起身落座的动作微微地搅动,引得她止不住地呻吟。
沉怀瑾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探向案上那半壶残酒,仰头饮了一口咽下,随即又满上一口,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堵住她犹自呻吟的唇,将那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酒沿着舌尖渡了过去。
他松开她的唇,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掐住她那截细腰,引着她前后摇荡。那花穴含着粗茎,随着她身子的晃动,一下一下地套弄吞吐,磨得她那花珠又爽又麻,花穴汁水横流,渍渍有声。
“嗯……呀……”李含钰被这颠簸逼得呻吟不止,一手扶着沉怀瑾的肩,一手又抓起那酒壶,仰头将残酒尽数灌入喉中。酒液漫过她唇角,顺着下颌淌下颈窝,流过锁骨,漫过那两团白腻的酥乳,又越过挺立的乳尖,沿着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最后汇入二人的交合处,将她淫靡的身子淋的湿漉漉的,让人看得口干。
沉怀瑾望着面前美人举壶痛饮、酒液淋漓的模样,直觉得胯下那物又胀硬了几分。他一把将她揽近,俯身探舌,将她脖颈上,乳上残留的酒液逐寸舔尽,舌尖温热滑腻,顺着水痕一路往下,最终吻在她那随着喘息起伏的小腹上。
李含钰被他拿舌舔得浑身发颤,便反客为主,不再由他操控,双手扶着他的肩头,一双莹白的裸足踩在椅面上,腰身悬起,抬臀上下起落,主动套弄着那根粗茎。
那粗茎被她这般主动吞吐,直直顶入深处,又缓缓抽出,每一下都裹着黏腻的水声,弄得沉怀瑾脊背一阵阵发麻,终于抑不住地漏出几声低喘。
“嗯……啊……”这一整夜他都压着声气,此刻被她这番熟稔的主动,逼得忘情出声。李含钰听到他那低哑的呻吟从喉间逸出,穴里便又涌出几股淫液来,将那茎身浸得愈发滑腻。
她低头望着他那张被欲色染透的脸,因着那酒的余劲,眼前的轮廓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模糊了片刻,又清晰片刻,教她越看越分不清,仿佛压在她身子底下、被她这般套弄的,就是沉怀瑜。
那双含水杏眸里浮起一层迷蒙的痴意,她望着他,娇声唤了一句:“夫君……钰儿被肏得好爽……”
那一声“夫君”落入沉怀瑾耳中,教他如钝刃割心。他是她的夫君么?是罢,宗祠族谱上,他二人的名字确然并列一处;婚书上,红纸黑字亦写得明明白白。可在他们自己心里,不是早就分明了吗?他的妻是李含章,她的夫是沉怀瑜。
他将正在认真套弄那根粗茎的李含钰抱起,将她按在窗下那张矮榻上,掐着她的腰,粗茎对准花穴重重没入。他低头盯着她那张被欲火烧得鲜红欲滴的脸,喉间滚了滚,压着嗓音,一字一字地送进她耳中:“此刻正肏着你的,是你大伯……也是你姐夫。”
那话音落在她耳畔,教她浑身猛地一僵,泪水便立刻涌了出来,她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却止不住哭出声来。被唤醒的理智教她一边哭着,那压抑不住的情欲又使她一边用双细腿勾上他的腰,将二人贴得更近。泪水顺着她眼角淌下,那穴里随着凿弄又涌出更多水来。
沉怀瑾被她那哭声刺得心头狂跳,只觉得方才那口酒引来的那一点情欲此刻也散尽了,那些伦常、礼教、身份,全数翻涌回来,堵在他胸口,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手捂住她的唇,将她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尽数按在掌心,不叫她再发一声。掐着她的腰,垂下眼,直盯着自己那粗茎在她湿透的穴里进进出出。
没过多久,李含钰猛地弓起身子,花穴剧烈地绞紧,又泄了一回。那绞缩裹得沉怀瑾浑身发麻,射意直来,他急急拔出,将滚烫的浓精尽数射在她小腹与乳间。
李含钰已被肏弄得沉沉昏去,仰面横陈榻上,通身水光与精痕交错,浓浊的白液顺着滑腻的肌肤蜿蜒而下,滴滴落在榻上。
沉怀瑾待那阵泄身的余韵缓缓褪尽,方才撑着身子起来,将李含钰抱回床上,又替她拢了拢被角。随即他起身走向那暖池,推开那道落地扇门,赤身迎着漫天风雪,踏入池之中,捞出方才二人丢进去的衣衫。
风雪抽打在肌肤上,他却似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底那些悔意、钝痛、难堪在这场情事结束后急急地覆上来,心头比这天地间的寒意更要冷上几分。
此行本不曾料想会在此留宿,故而他二人各并未带换洗衣物。他将湿透的衣裳捞起,返回厢房,唤了外厅候着的如月进来,命她将衣物拿下去烘干。
如月红着脸低头推门而入,不敢多看,只匆匆抱起湿衣退了出去。她与同在外厅的不疑已然听到屋内的动静,明白今夜这荒唐是如何起的头。此刻捧着那犹带水汽的衣衫,她只觉得心头又慌又乱,这一夜过后,那四人之间的纠葛,又更深了一层,缠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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