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轨女儿的同学后,她们全部悲剧了】(完)(ntr向,对于正常人来说是好结局)作者:珠泪俱舍在此合体
2026/08/21 发布于 pixiv
字数:40591 标签:NTR 复仇 绿帽 下克上 熟女 人妻 百合 对于正常人来说我认为是好结局 简介: 创作这篇的原因是因为在q群刷到一本叫《美满家庭的人妻对女儿的朋友沉迷不己的故事》的轻小说内容,当时这个标题就给我干懵圈了,然后又去b站刷到切片和音声小说(当然音声小说没怎么看懂)在通过各个评论里勉强拼凑出来了一个40岁家庭美满生活富裕夫妻和睦丈夫身心健全温柔体贴的人妻,仅仅是对女儿的同学的性格有好感,就要出轨跟那个女学生谈。甚至那个女学生才14岁?!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作者疯了?当然评论区也都是清一色的负面评论,毕竟这个百合ntr还是太挑战他人理智了。 我就不理解,你们家有钱,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丈夫温柔体贴家庭和睦,也不存在感情破裂或者冷落的原因,可以说生活上那些鸡毛蒜皮也可以说不存在。妻子事业有成也爱丈夫,丈夫也没有什么生理或者心理问题。那个女学生甚至就是个发言偏向成年人的中二少女,我找茬都想不出她俩能看上眼的可能性,她俩在我好不容易看懂的内容里也没表现出什么关于性方面的需求,就很那啥。 (顺带一提你确定一个跟你女儿差不多大的初中生,她的两根手指带来的快感真的能比得上你老公一个成年健康男性的大几把吗?只见过巨根扶她牛妻子的还真没结果40岁人妻好未成年小女孩这一块的。) 而且两个人相差24岁啊,忘年恋都有点太那啥了(其实还是一个快四十一个未成年的问题,我记得有个国产电视剧说得好,忘年恋,60堆40岁,可以,50对30岁,勉强,让一个40岁对上刚成年甚至未成年的那就是龌龊,恶心,现在浅浅品鉴这本轻小说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句话。) 那本轻小说我属实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干脆就把人设搬出来自己用ai写了一篇。真的我还是不理解那个作者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的百合ntr。 你搞百合给我搞好了呀我超威,你应该去创作一些甜甜的同龄人无异性纠缠的纯爱百合,或者奇装异服受感情所伤被另一个好女孩收留,两个人互相治愈互相扶持的救赎百合,就算要百合ntr你倒是给我整个同龄人之间的啊,最好是黄毛女足够优秀而另一个品行不端好衬托出女主选择其他人是正确的啊我操,百合不应该是你这样的混乱、恶臭啊卧槽。 吐槽就到这里吧,如果有百合党觉得观感极差还请屏蔽ntr词条谢谢。 正文: 肖念是s市初中的一名普通学生,她有着一个和睦的家庭,爱她的父母,她在同学之间的相处也是那么的优秀,她有着一个光明的人生。直到那一天,她在外出的时候无意间目睹了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同学在公园里就这样亲了上去。 时间倒退到上周六的上午 李雪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裙坐在餐桌对面,餐盘里的煎蛋已经凉了,蛋白边缘微微卷起。她低着头,用叉子轻轻戳着蛋黄,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溢出,在白色瓷盘上晕开一小滩。 “昨晚加班到几点?”肖杰将温好的牛奶推到她手边,声音平静温和。 “十一点多。”李雪没有抬头,接过牛奶杯时指尖微微发颤,“客户临时改方案,整个部门都在赶工。” 肖杰点点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中年男人的沉稳。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深蓝色衬衫的袖口镀上一层金边,腕表秒针平稳地转动着。 “念念呢?”李雪终于抬眼,目光在肖杰脸上停留片刻就移向二楼。 “七点就出门了,说今天值日要早点到。”肖杰起身收拾碗碟,水流声在厨房里规律地响起,“她说这周末要和同学去看电影,问我能不能多给点零花钱。” 李雪“嗯”了一声,站起身时套裙下摆轻轻摆动。她走到玄关处换鞋,黑色细高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肖杰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她的白色手提包。 “路上小心。”他将包递过去,目光落在她脸上。 李雪接过包时手指不小心碰到肖杰的手背,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她挤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知道了,你也是。” 门关上的瞬间,肖杰脸上的温和表情一点点褪去。他站在原地,听着电梯运行的嗡嗡声逐渐远去,然后转身走向书房。 书桌抽屉最底层有一个黑色的U盘。肖杰把它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文件夹里是十几段监控录像片段。画面中,李雪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在林萍家小区门口徘徊,然后跟着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一起走进单元门。时间显示都是工作日的下午,肖念在学校上课的时间段。 肖杰拖动进度条,画面跳转到上周三。这次镜头对准的是家门口——李雪拎着购物袋回来,身后跟着林萍。两个人在玄关处停留了很久,监控没有声音,但能看到李雪抬手帮女孩整理衣领,手指在她颈侧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正常的范围。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肖杰迅速关掉窗口,转身时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进来。” 肖念推开门,书包还背在肩上。她穿着白色衬衫配深蓝色百褶裙,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女孩站在门口,目光在父亲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电脑屏幕。 “爸。”她的声音很轻,“我上补习班忘带水杯了。” 肖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掌轻轻落在她头顶:“回来拿?会不会迟到?” “来得及。”肖念低下头,手指绞着书包带,“爸,林萍她……昨天又来找妈妈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肖杰的手掌停在女儿头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放学后,我在小区门口看到的。”肖念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她拉着妈妈的手,往公园那边走。我跟了一段,但、但她们进小树林了,我没敢再跟进去。” 肖杰蹲下身,视线与女儿齐平。他伸手擦掉她眼角渗出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念念。”他说,“你告诉爸爸这些,做得对。” “可是……”肖念的嘴唇在发抖,“同学们都说林萍很奇怪,她总说些大人的话,还、还炫耀说她有个很漂亮的‘女性朋友’。我一开始没多想,直到那天我看到她手机里的照片……” 女孩的声音哽住了。肖杰将她轻轻搂进怀里,能感觉到她瘦小的身体在怀中颤抖。 “爸爸。”肖念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肖杰没有立刻回答。他抚摸着女儿的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书房窗外。楼下的行道树在晨风中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像某种低语。 “不会的。”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爸爸会让一切回到正轨。”肖杰眼神冷漠,咬着牙低声说道。 ----------------------- 地铁车厢里挤满了早高峰的人群,李雪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林萍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雪姐,明天放学老地方见?”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回复:“好,记得穿我送你的那套内衣。”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很轻微,但在嘈杂的车厢里,李雪还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对面座位上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讨论着学习的压力以及周末去哪玩,没有人注意到她。 李雪松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回包里。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疲惫。她想起昨晚肖杰帮她按摩肩膀时说的话:“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当时她笑着搪塞过去了,说只是项目压力大。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林萍那孩子最近越来越大胆了。 上周三在她家里,林萍居然主动脱掉了校服外套,里面只穿着那件黑色的蕾丝吊带。14岁的身体已经发育得有些轮廓,锁骨分明,腰肢纤细。李雪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得厉害,既恐慌又兴奋。 “雪姐不敢吗?”林萍那时候歪着头笑,眼睛里闪烁着不符合年龄的狡黠,“还是说……雪姐只敢在没人的时候碰我?” 李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对自己说。但手机震动了一下,新消息弹出来:“雪姐,我今天想亲你。” 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对话框,李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地铁到站的广播响起。 同一时间,肖念背着书包走在去补习班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平时十五分钟的路程今天走了快半小时。 昨天看到的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妈妈和林萍牵着手走进公园的小树林,两个人的背影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林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肖念记得很清楚——像是挑衅,又像是炫耀。 “念念!” 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声。肖念回头,看见同桌王小雨骑着自行车追上来。 “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慢?”王小雨刹住车,单脚撑地,“差点以为你请假了呢。” “没事,就是有点困。”肖念勉强笑了笑。 王小雨歪着头打量她:“你最近怪怪的,是不是林萍又找你麻烦了?我跟你说,她最近可嚣张了,整天炫耀说她有个‘特别的人’喜欢她,还说什么对方成熟有魅力……” “她真这么说了?”肖念停下脚步。 “对啊,昨天美术课的时候还给我们看手机里的照片呢。”王小雨压低声音,“虽然只拍了个侧脸,但看着像是个大人。你说她是不是被人包养了啊?” 肖念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想起妈妈手机里那些加密的相册,想起有时候深夜妈妈会偷偷溜出卧室去阳台打电话,想起上周在家门口垃圾桶里看到的那个黑色蕾丝发圈——绝对不是妈妈会用的款式。 “小雨。”肖念的声音有些发干,“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你妈妈做了很坏的事,你会怎么办?” 王小雨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我妈能做什么坏事啊?最多就是藏私房钱买化妆品——诶,等等,你该不会是说……” 她突然收住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念念,你妈她……” “我不知道。”肖念迅速打断她,“我瞎说的,你别当真。” 但王小雨显然已经想到了什么。她抿了抿嘴唇,犹豫着说:“其实我听说……林萍她爸妈最近在闹离婚,她妈好像发现她爸出轨了,吵得可凶了。林萍这段时间情绪特别不稳定,上课老是走神,上次还跟英语老师顶嘴。” 肖念握紧了书包带子。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雨。”她说,“要是有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她吗?” “看情况吧。”王小雨想了想,“如果是故意的,而且一直瞒着我,那我可能……不会。” 肖念点点头,没再说话。 公司设计部里,肖杰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本周的工作计划表。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昨晚趁李雪洗澡时,他偷偷检查了她的手机——通讯记录删得很干净,但微信的收藏夹里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只手指纤细涂着淡粉色指甲油,是李雪的手;另一只手更小一些,指甲剪得很短,手腕上戴着一条红色的编织手链。 肖杰见过那条手链。上个月肖念生日,邀请了几个同学来家里吃饭,其中一个叫林萍的女同学就戴着它。 当时李雪还笑着说:“萍萍的手链真漂亮,自己编的吗?” 林萍那时候回答:“嗯,雪阿姨要是喜欢,我也可以编一条送你。”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一个14岁的女孩,为什么会主动给同学的母亲编手链?为什么李雪会允许女儿的同学用“雪姐”这种亲昵的称呼?为什么每次林萍来家里,李雪都会特意准备她爱吃的点心? “肖经理?” 助理小张敲了敲门,探进头来:“十点的部门会议,资料准备好了。” “放桌上吧。”肖杰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 小张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肖经理,您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看起来有点差。” “可能是吧。”肖杰笑了笑,“家里有点事。” “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小张很懂事地没有多问,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肖杰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整齐的字迹记录着: 4月22日,李雪晚归,说加班,但公司打卡记录显示18:30已下班。 4月32日,李雪手机收到陌生短信,内容为“想你”,回复后迅速删除。 5月2日,在李雪外套口袋发现电影票根两张,场次时间与她说去美容院的时间重合。 4月5日,肖念提到林萍最近常来家里找李雪“请教设计问题”。 5月6日,家门口监控拍到李雪与林萍一同进入,停留2小时47分钟。 最后一行的墨迹还很新,是昨天刚写的。 肖杰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落下: 5月9日,肖念亲眼目睹李雪与林萍牵手进入公园小树林。 写完这行字,他盯着笔记本看了很久。窗外的天空很蓝,云朵缓缓飘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可他的家庭,这个他苦心经营了十五年的家,正在从内部一点点腐烂。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雪发来的消息:“晚上部门聚餐,不用等我吃饭了。” 肖杰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回复:“好,少喝点酒。” 发完消息,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那是他大学同学,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爽朗的声音:“老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陈。”肖杰的声音很平静,“我想咨询点事,关于……离婚方面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和你家那位……出问题了?” “可能吧。”肖杰看向窗外,“我想先了解下,如果一方出轨,而且是……和未成年人,法律上会怎么判?” 陈律师的呼吸声明显变重了。 “老肖,你确定吗?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我正在收集证据。”肖杰说,“等我准备好了,可能需要你帮忙。” “行,你随时找我。”陈律师的语气严肃起来,“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涉及未成年,这已经不光是离婚的问题了。你妻子她……知道对方多大吗?” “知道。”肖杰说,“是我女儿的同班同学。”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天……老肖,你这……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还不是时候。”肖杰闭上眼睛,“我要的是一次性把她按死,再无翻身的可能性,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挂断电话后,肖杰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办公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是三年前在海南旅游时拍的。照片里,李雪穿着碎花长裙,肖念戴着一顶草帽,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的李雪还会在睡前给他按摩肩膀,会记得他爱喝的茶叶牌子,会在纪念日准备小惊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肖杰想起两个月前,李雪突然说想重新学画画,报了周末的成人班。她总是带着画具出门,回来时身上会有淡淡的松节油味道。现在想来,那些周末她根本不是去上课——画室的课程表他后来查过,根本没有周末的班。 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设计部的一个年轻女员工,叫苏晴,32岁,单身。她抱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肖经理,这是您要的季度报表。” “放那儿吧。”肖杰指了指桌角。 苏晴放下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身是浅咖色的阔腿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很温柔。 “肖经理。”她犹豫着说,“上次您帮我改的那个设计方案,客户很满意,一直夸我们部门专业。我想……想请您吃个饭,表示感谢。” 肖杰抬头看了她一眼。苏晴的脸微微发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种暗示他见得多了。年轻女下属对成熟上司的好感,尤其是他这种事业有成待人接物有分寸,温柔善良的成功男人,在职场上并不少见。放在以前,他会委婉但坚定地拒绝,然后保持适当的距离。 但今天,肖杰顿了顿,说:“好啊,什么时候?” 苏晴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您、您什么时候方便?” “下周五晚上吧。”肖杰说,“我正好有点事想请教你。” “好、好的!”苏晴连连点头,“那我订地方,订好了告诉您!” 她几乎是雀跃着离开办公室的。门关上后,肖杰看着桌上那张全家福,伸手将它扣在了桌面上。 背叛是双向的。李雪选择了那条路,那他……也可以有新的选择。 只是在这之前,他需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肖杰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的邮箱。收件箱里躺着几封未读邮件,都是监控设备公司发来的产品更新通知。他点开最新的一封,浏览着最新款的微型摄像头的功能介绍。 “无线传输,待机72小时,支持夜间红外拍摄……” 他的目光停留在产品图片上,那是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 下午三点,肖念坐在教室里,补习班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函数题,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林萍就坐在她斜前方两排的位置。今天林萍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能隐约看到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红痕。那痕迹肖念很熟悉——有时候妈妈脖子上也会有,爸爸问起时,妈妈总是说“可能是过敏了”。 但肖念知道那不是过敏。她上网查过,那种痕迹叫吻痕。 课间铃响起时,林萍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出了教室。肖念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林萍径直走向楼梯间。那是平时很少有人去的地方,因为靠近垃圾处理室,总有一股怪味。 肖念躲在拐角处,看着林萍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她的表情很专注,嘴角还带着笑——那种笑肖念见过,是妈妈收到喜欢的礼物时会露出的笑容。 几分钟后,林萍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经过拐角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视线直直地看向肖念躲藏的位置。 “出来吧。”林萍说,“我知道你在那儿。” 肖念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走了出去。 两个女孩在空旷的走廊里对视。林萍比肖念高一点,微微仰着下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跟踪我?”林萍挑了挑眉,“肖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我没有跟踪你。”肖念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我只是……想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另一边。”林萍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而且,你从上课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当我是瞎子吗?” 肖念咬住下唇。 林萍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李雪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我知道你看见了。”林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得意,“上周在公园,你跟了我们一路,对吧?” 肖念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林萍笑了,“雪姐牵我手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有人在看我们。回头一看,果然是你。” “你……你们……”肖念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我妈妈!” “所以呢?”林萍歪着头,表情天真又残忍,“雪姐说她爱我,我也爱她。有什么问题吗?” “她才不爱你!”肖念脱口而出,“她只是……只是被你迷惑了!你才14岁,你懂什么爱不爱的!” 林萍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眼神冷下来,像结了冰。 “我懂的可比你多多了。”她一字一顿地说,“至少我知道怎么让人开心,怎么让人离不开我。你妈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可比跟你爸在一起时开心多了。” 肖念抬手就想扇她耳光,但林萍抓住了她的手腕。14岁女孩的力气意外地大,指甲掐进了肖念的皮肤里。 “我劝你最好别乱说。”林萍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如果你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爸——我会让你后悔的。雪姐说了,她会选择我,而不是你们这个无聊的家庭。”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补充道:“哦对了,今晚我会去你家。雪姐让我去‘补习功课’。你最好识相点,别碍事。” 肖念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红痕火辣辣地疼。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太久没动静而自动熄灭,黑暗将她吞没。 几秒钟后,灯重新亮起时,肖念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了。她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 “爸,林萍今晚要来家里。” 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知道了。念念,今晚你早点睡,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肖念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然后回复:“爸,我要亲眼看到。” 这次隔了更长时间,父亲才回复:“好。但你要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冷静。” “我答应。” 发完这条消息,肖念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教室。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同学们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打瞌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肖念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傍晚六点半,肖杰提前下了班。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电子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两个纽扣摄像头,又去超市买了李雪爱吃的草莓和肖念喜欢的巧克力。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一边扫码一边搭话:“买这么多甜食,家里有喜事啊?” “算是吧。”肖杰笑了笑,“女儿考试考得好,奖励她的。” “真羡慕,我家那小子要是能考好点,我做梦都能笑醒。”阿姨把袋子递给他,“慢走啊。” 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小区里很热闹,遛狗的老人,玩耍的孩子,下班回家的上班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秘密。 肖杰抬头看向自家所在的楼层。厨房的灯亮着,李雪应该已经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走进单元门。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壁面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 门打开的瞬间,李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回来啦?饭马上就好。” “不急。”肖杰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柜上,“念念呢?” “在她房间写作业呢。”李雪探出头,围着碎花围裙,头发松松地扎着,“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呗。”肖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李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笑着拍他的手:“少来,油嘴滑舌的。” 肖杰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很清新,是刚洗过澡的味道。他松开手,状似随意地问:“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行,就是那个客户一直改要求,烦死了。”李雪转身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脆,“对了,晚上林萍要过来,说有道数学题不会,想让我教教她。” “哦?”肖杰靠在厨房门框上,“这么用功?” “是啊,那孩子最近挺努力的。”李雪的语气很自然,但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她说想考重点高中,得加把劲。” “那挺好的。”肖杰说,“需要我帮忙吗?我数学还行。” “不用不用。”李雪连忙说,“你忙你的,我教她就好了。而且……女孩子讲题,你在旁边也不方便。” “也是。”肖杰点点头,“那我晚上去书房处理点工作,你们在客厅?” “嗯,客厅光线好。” 对话到此结束。李雪继续做饭,肖杰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主播正在报道一起贪污案,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肖杰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七点整,门铃响了。 肖念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女孩的眼睛从门缝里看向玄关。肖杰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出来。 李雪擦着手去开门。门外站着林萍,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雪阿姨好。” “萍萍来啦,快进来。”李雪侧身让她进来,“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吃过了。”林萍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肖杰时礼貌地点点头,“肖叔叔好。” “你好。”肖杰笑了笑,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林萍今天看起来确实像个好学生——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还拿着数学练习册。但肖杰注意到,她的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校规是不允许戴饰品的。 “那你们学习吧,我去书房。”肖杰站起身,走过林萍身边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和李雪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肖杰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客厅监控的画面。 摄像头藏在书架最上层的装饰品后面,角度正好能拍到沙发区域。 画面里,李雪和林萍并排坐在沙发上,摊开练习册。一开始确实是在讲题,李雪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林萍认真听着。 但十五分钟后,情况开始变了。 林萍放下了笔,身体往李雪那边靠了靠。李雪没有躲开。又过了几分钟,林萍的手搭在了李雪腿上。 李雪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但笔迹明显乱了。 肖杰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客厅里,林萍的手指在李雪腿上轻轻滑动,隔着薄薄的居家裤布料,能感觉到下面的皮肤温度。 李雪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呼吸的频率乱了。 “雪姐。”林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14岁女孩不该有的沙哑,“这道题……我不会。” 她的手指从李雪的大腿往上移,停在膝盖上方,然后继续向上。校服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上那条红色编织手链。 李雪按住那只手,声音发颤:“萍萍,别……” “别什么?”林萍歪着头看她,眼睛在灯光下亮得过分,“雪姐不是喜欢我这样吗?上周在小树林,雪姐可是主动抱着我……” “这里是家里。”李雪快速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缝底下没有透出灯光,肖杰应该在工作,“你肖叔叔在。” “所以才刺激啊。”林萍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雪姐不是说过吗?越危险的地方越……”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李雪突然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玻璃杯摇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 “我去倒杯水。”李雪的声音有点抖,快步走向厨房。 林萍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电视柜上的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肖念笑得眼睛弯弯的,李雪温柔地搂着女儿,肖杰站在她们身后,手搭在妻子肩上。标准的幸福家庭模板。 林萍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相框玻璃,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厨房里,李雪背靠着冰箱,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大口喘气。冰箱的嗡嗡声在耳边响着,但盖不过心跳的声音。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发白,嘴唇上还沾着水珠,眼睛里有血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可当林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时——“雪姐,我渴了”——李雪还是拿起杯子,倒了温水,加了一勺蜂蜜,就像平时给肖念准备的那样。 走回客厅时,林萍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她站在书架前,仰头看着最上层的那些装饰品——其中一个陶瓷小鸟摆件的眼睛里,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这个真好看。”林萍说,伸手想去拿。 “别动那个!”李雪的声音猛地拔高,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 林萍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怎么了?雪姐舍不得?” “那、那是你肖叔叔收藏的,很贵重。”李雪把水杯递给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喝水吧。” 林萍接过杯子,指尖故意擦过李雪的手指。她喝了一小口,然后说:“烫。” “烫吗?我加的是温水……” “就是烫。”林萍把杯子递回来,嘴唇微微嘟起,“雪姐帮我吹吹。” 李雪站在原地,手指捏紧了杯壁。几秒钟后,她还是低下头,轻轻吹了吹水面。热气拂在脸上,带着蜂蜜的甜味。 林萍满意地看着她,然后突然凑近,在李雪耳边轻声说:“雪姐,我们来做点别的吧。” “萍萍——” “就亲一下。”林萍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就一下,然后我乖乖写作业。” 李雪闭上眼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就一下。” 林萍笑了。她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拉着李雪的手,走向客厅角落——那里是监控的死角。 书房里,肖杰盯着屏幕,画面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沙发和茶几上冒着热气的杯子。书架上的摄像头角度有限,拍不到角落。 他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该进行下一步了。 肖杰站起身,走到书房门边,但没有立刻开门。他拿出手机,给肖念发了条消息:“念念,出来给我倒杯水喝。” 几秒钟后,肖念的房门开了。女孩穿着睡衣,手里拿着空水杯,走向厨房。 经过客厅时,她看见了角落里的两个人。 李雪背靠着墙,林萍踮着脚,两只手环着她的脖子。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融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肖念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塑料杯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茶几底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角落里的两个人迅速分开。李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萍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 “念念……”李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肖念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的视线从李雪脸上移到林萍脸上,然后又移回来。 “你……”她指着林萍,手指在发抖,“你刚才在对我妈妈做什么?” 林萍歪了歪头,表情无辜:“什么做什么?雪姐眼睛里进了东西,我帮她吹吹。” “你撒谎!”肖念的声音猛地拔高,“我都看见了!你抱着她!你——” “念念!”李雪冲过来,抓住女儿的手,“你听妈妈解释……” “解释什么?”肖念甩开她的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解释你为什么和我的同学抱在一起?解释你为什么每周都和她出去?解释你手机里那些照片?” 她每说一句,李雪的脸色就白一分。 林萍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这场母女对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肖念。”她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雪姐和我只是关系好而已。” “关系好到要亲嘴?”肖念转过头,狠狠地瞪着她,“林萍,你要不要脸?!” “我要不要脸?”林萍挑眉,“那你妈呢?她可是主动——” “萍萍!”李雪厉声打断她,“别说了!” 书房的门在这个时候开了。 肖杰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他。李雪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救星,肖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林萍则收敛了笑容,重新变回那个乖巧的学生。 “爸……”肖念扑过去,抱住肖杰的腰,“她、她们……” 肖杰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落在李雪脸上:“怎么回事?” “没、没事。”李雪勉强笑了笑,“就是……念念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李雪说不下去了。 林萍接过了话头:“肖叔叔,我刚才眼睛不舒服,雪阿姨帮我看看,念念可能看错了角度,以为我们在……”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以为我们在做不好的事。” 肖杰看着这个14岁的女孩。她的演技很好,眼睛红红的,像要哭出来,手指还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要不是他刚才在书房里看到了那些,说不定真的会被骗过去。 “是吗?”他温和地问,“那念念为什么这么生气?” “因为……”林萍咬了咬嘴唇,“因为念念可能不喜欢我和雪阿姨走得太近吧。对不起,肖叔叔,我以后会注意的。” 以退为进,很聪明的手法。 肖杰点点头,然后看向李雪:“是这样吗?” 李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萍萍眼睛进灰了,我帮她吹吹,念念从那个角度看可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肖念猛地抬起头,用哭红的眼睛瞪着她:“妈,你到现在还要撒谎?” “念念——” “我都看见了!”肖念的声音撕裂般尖锐,“你让她亲你!我亲眼看见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李雪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林萍的表情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肖杰蹲下身,和女儿平视:“念念,你确定吗?” “确定。”肖念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爸,我上周在公园也看见了,她们牵着手,还进了小树林。我一直不敢说,我怕……”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肖杰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肖杰抱着女儿,抬起头看向李雪。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小雪。”他平静地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在身侧握成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林萍突然开口:“肖叔叔,您别怪雪阿姨。是我不好,是我一直缠着她……” “萍萍!”李雪打断她,“你别说话!” “为什么不说?”林萍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反正都被发现了,还有什么好瞒的?我就是喜欢雪姐,雪姐也喜欢我,怎么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 肖念从父亲怀里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萍,又看向母亲。 李雪摇着头,嘴唇哆嗦:“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林萍冷笑,“雪姐,你昨晚不是还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吗?不是说肖叔叔太无趣,念念太不懂事,只有我理解你吗?”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李雪心上,也扎在肖杰和肖念心上。 肖杰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沉重的冷静。 “小雪。”他重复了一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雪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十五年,曾经盛满了温柔和爱意,现在却像两口深井,什么都看不见。 她知道,瞒不住了。 “阿杰……”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对不起……” 话没说完,她就哭了。不是那种小声啜泣,是崩溃般的大哭,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肖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哭。肖念紧紧抓着他的手,手指冰凉。 林萍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李雪会这么直接地崩溃,她以为至少会再挣扎一下,再编几个谎言。 过了大概一分钟,李雪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肖杰这才开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雪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三、三个月前……” “多少次了?” “……记不清了。” “在哪里?” “公园……酒店……还有家里,你加班的时候……” 每问一句,李雪的声音就更小一点。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肖杰点点头,然后看向林萍:“你知道她有家庭吗?” 林萍抬起下巴:“知道啊。” “知道她比你大二十多岁吗?你知道她甚至是个女的吗?” “知道。” “知道这是错的吗?” 林萍笑了,笑容里带着属于少女的残忍天真:“错?什么叫错?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肖杰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说:“老陈,麻烦你上来到我家一趟。对,现在。证据确凿” 挂断电话,他对李雪说:“陈律师马上过来,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李雪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满脸泪痕:“不……阿杰,不要……我知道错了,我改,我真的改……” “改?”肖念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妈,你拿什么改?你和林萍的事,全校都快知道了!同学们都在传,说林萍被人包养了,说那个人是个有夫之妇……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学校是怎么过的吗?” 李雪呆呆地看着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念念……” “别叫我!”肖念后退一步,躲到父亲身后,“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妈!”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李雪。她瘫坐在地上,不再哭了,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林萍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意识到,事情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最多就是被发现,然后李雪会离婚,和她在一起。她以为肖念只是个小孩子,闹一闹就过去了。她以为……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 肖杰去开门,门外站着陈律师,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 “老肖。”陈律师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况,表情严肃,“什么情况?” “我妻子出轨了。”肖杰平静地说,“对象是我女儿的同班同学,14岁。” 陈律师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萍,又看向瘫在地上的李雪。 “这……这已经不只是婚姻问题了。”他压低声音,“老肖,你确定吗?” “确定。”肖杰说,“有证据。” 陈律师点点头,走进客厅,在李雪对面坐下。 “李女士。”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我是肖杰先生的代理律师。关于您与未成年人发生不正当关系一事,我们需要谈谈。” 李雪抬起头,眼神涣散:“谈……谈什么?” “首先,请您确认,您是否与这位——”他看了一眼林萍,“林萍同学,存在超越正常长辈与晚辈关系的情感及身体关系?” 李雪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萍突然插嘴:“关你什么事?你谁啊?” “我是律师。”陈律师看向她,“林萍同学,你知道与已婚成年人发生关系,尤其在你这个年龄,对方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吗?” 林萍的脸色终于变了:“什么刑事犯罪?” “诱骗未成年人,如果情节严重,可以判刑。”陈律师语气平静,“当然,这取决于证据是否充分,以及你和你家人的态度。” “我家人……”林萍喃喃道,然后猛地想起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妈妈最近正因为爸爸出轨的事在闹离婚,如果知道她也…… “不、不行……”她后退一步,“不能让我妈知道……” “已经晚了。”肖杰说,“我已经联系了你的班主任,李雪的长辈,还有你家长。他们应该快到了。” 林萍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看向李雪,想寻求帮助,但李雪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雪姐……”她小声叫了一声。 李雪没有回应。 彼此沉默了很久。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激烈的敲门声。 肖杰去开门,门外站着林萍的母亲——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她身后是林萍的班主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表情严肃。 “萍萍呢?!”林母冲进客厅,看到女儿时,声音猛地拔高,“林萍!你给我过来!” 林萍吓得往后退,撞到了书架。陶瓷小鸟摆件摇晃了一下,掉在地上,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的微型摄像头。 林母没注意到这个,她冲到女儿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林萍捂着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妈……” “你别叫我妈!”林母的声音在发抖,“班主任都告诉我了!说你……说你和同学的妈妈……林萍,你要不要脸?!啊?!你才14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我喜欢她……”林萍哭着说。 “喜欢?!”林母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她多大了吗?知道她有家庭吗?知道她有女儿吗?!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 班主任走过来,扶住林母:“林萍妈妈,您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林母甩开她的手,指着李雪,“还有你!李雪是吧?你一个三十八岁的人,勾引我女儿?!你还是人吗?!” 李雪低着头,一言不发。 肖杰走到林母面前,语气平静:“林女士,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没有及时发现并阻止。我已经决定和李雪离婚,相关法律程序会由陈律师处理。” 林母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肖先生……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女儿……” “不是您一个人的错。”肖杰说,“李雪作为成年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转身看向陈律师:“老陈,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离婚协议尽快拟出来,财产分割方面,我要求女儿和大部分财产归我,李雪净身出户。” 陈律师点头:“明白。另外,关于李女士与林萍同学的关系,是否要报警……” “不!”李雪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不要报警……我、我愿意离婚,什么都不要,求你们……不要报警……” 她爬到肖杰脚边,抓着他的裤腿:“阿杰,看在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求你了……” 肖杰低头看着她。这个女人,他爱了十五年,宠了十五年,把她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现在,她跪在他脚下,为了不坐牢,哀求他。 “好。”他平静地说,“不报警。但你今天就从这个家搬出去。” 李雪愣住了:“今天?” “现在。”肖杰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九点前,把你的东西收拾好,离开。” “我……我能去哪儿……” “那是你的事。” 李雪瘫坐在地上,眼神彻底绝望了。 肖念站在父亲身后,看着这一幕。她以为自己会开心,会解气,但真的看到母亲这么狼狈的样子,心里却堵得难受。 她转身跑回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母的抽泣声,和林萍小声的啜泣。 陈律师开始整理文件,班主任在打电话向学校汇报情况,肖杰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他已经戒烟五年了。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起,散开,消失不见。 就像他的婚姻,他十五年的爱情,他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幸福。 身后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李雪在卧室里,一件件把衣服塞进行李箱。她没有哭,只是动作机械,像个提线木偶。 林萍和母亲被班主任带走了,临走前,林母狠狠瞪了李雪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九点整,李雪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她换掉了居家服,穿上了那件米色风衣,头发重新梳过,但眼睛还是红肿的。 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客厅的灯亮着,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餐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晚饭,厨房的水龙头好像没关紧,滴滴答答地响着。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她不再是这个家的一员了。 “阿杰。”她小声说,“我走了。” 肖杰站在书房门口,没有回应。 李雪等了等,然后低下头,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肖杰走回客厅,关掉了电视。他走到书架前,蹲下身,捡起那个摔碎的陶瓷小鸟摆件。 摄像头已经坏了,但存储卡还在。 他拔出存储卡,握在手心里,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卧室的门开了,肖念走出来,眼睛红肿,手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 “爸。”她的声音很轻,“她真的走了吗?” “嗯。”肖杰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 肖念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说:“爸,我有点难受。” “我知道。”肖杰抱紧她,“爸爸也难受。” “但我们没错,对吧?” “对。”肖杰说,“我们没错。” 窗外,夜色渐深。对面的楼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温暖的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上,照在客厅里玩耍的孩子身上,照在厨房里忙碌的主妇身上。 那些都是别人的生活了。 肖杰抱着女儿,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家这么大,这么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肖经理,餐厅订好了,明天晚上七点,您看可以吗?” 肖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复:“可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对女儿说:“念念,明天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 肖念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想吃披萨。” “好,就吃披萨。” 夜深了。肖杰哄女儿睡着后,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把存储卡里的视频文件拷贝到硬盘里。 画面中,李雪和林萍在客厅角落拥吻,动作急切而热烈。那是上周三拍的,那天他说要加班到十点,但实际上七点就回来了,在书房里看了两个小时。 他看着屏幕里的妻子,那个他认识了十八年,结婚了十五年的女人。 她闭着眼睛,表情沉醉,手指插进林萍的发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肖杰关掉视频,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命名为“离婚材料”。 里面已经有几十个文件:通话记录、短信截图、酒店开房记录、公园监控录像……现在又多了一段视频。 他一个个点开,检查,整理,归档。 工作到凌晨三点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李雪发来的:“阿杰,我住在快捷酒店。我们能谈谈吗?” 肖杰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法庭上谈吧。” 发完消息,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 五月下旬的天气开始闷热起来,空调外机在楼外墙面上嗡嗡作响,像某种烦躁的背景音。 肖念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原本叽叽喳喳的早自习突然安静了几秒。几个同学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同情,还有一点好奇。王小雨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念念,你没事吧?” “没事。”肖念摇摇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书包里装着她昨晚没写完的作业,还有父亲给她准备的午餐便当——肖杰现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和便当,虽然味道时好时坏。 前排林萍的座位空着。已经请假三天了。 “林萍好像被她妈关在家里了。”王小雨压低声音说,“我昨天路过她家楼下,听见她妈在骂人,骂得可难听了。” 肖念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数学书的封面上还贴着去年和李雪一起买的贴纸,一只粉色的小猫。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然后撕掉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背影》,讲到父亲送儿子去车站那段时,肖念走神了。她想起上周六,肖杰带她去商场买衣服,结账时收银员问“孩子妈妈没一起来啊”,肖杰笑着说“妈妈出差了”。 谎言说得很自然,自然到肖念差点以为是真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把肖念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冷气有点足,肖念打了个寒颤。 “肖念,坐。”班主任给她倒了杯热水,“老师想问问你,最近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肖念捧着纸杯,热气熏着眼睛。 “你妈妈的事,老师听说了。”班主任斟酌着措辞,“学校这边会处理好林萍同学的问题,不会让她影响其他同学。你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老师。” 肖念点点头,盯着杯子里漂浮的几片茶叶。 “还有……”班主任犹豫了一下,“林萍妈妈昨天来学校了,说要给林萍办转学。可能这学期结束她就不在我们班了。” 肖念抬起头:“转学?” “嗯。出了这种事,她在这边也待不下去了。”班主任叹了口气,“肖念,老师知道这件事对你伤害很大,但你要记住,这不是你的错。你妈妈她……做了错误的选择,但你是无辜的。” 肖念没说话。热水杯的温度透过纸壁传到手心,烫得她指尖发红。 设计部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李雪还是觉得冷。 她坐在靠墙角的新工位上——从前天开始,她从靠窗的骨干位置被调到了这里,桌子小了一圈,椅子是旧的,轮子有点卡。桌上堆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都是别人懒得处理的杂事。 “李姐,这份报表帮忙核对一下?”隔壁工位的小张递过来一叠纸,语气客气但疏离。 “好。”李雪接过来,低头开始看。数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她眨了眨眼,努力集中精神。 茶水间里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听说跟女儿的同学……” “我的天,真看不出来,平时那么温柔一个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她老公多好啊,还不知足。” “就是,还找个小女孩,真是……”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李雪握紧了手里的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主管从办公室出来,敲了敲她的桌子:“李雪,来一下。” 李雪站起身,跟着主管走进办公室。门关上,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坐。”主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点秃,平时对李雪还算赏识。 李雪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小李啊。”主管叹了口气,“你的事,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虽然这是你的私事,但影响到部门形象了。客户那边也有议论,说我们设计部的人……作风有问题。” 李雪低着头,没说话。 “上面决定,把你暂时调到后勤部,负责资料整理。”主管说,“等这阵风头过了,再看情况。” 后勤部。那个全是闲职、毫无前途的部门。 “主管,我……” “这是公司的决定。”主管打断她,“李雪,你也别怪我。出了这种事,公司能留下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好自为之吧。” 谈话结束了。李雪走出办公室时,感觉整个部门的人都在看她。那些目光像无形的鞭子,抽在她身上。 她快步走到卫生间,锁上隔间的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瓷砖很凉,透过薄薄的裙子渗进皮肤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雪,你爸看到了新闻,气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 李雪的心脏狠狠一缩。她拨通母亲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妈,爸他——” “你别叫我妈!”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李雪,我养你三十八年,就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跟小女孩……你、你还是人吗?!”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报纸都登了!你爸的同事、邻居都看见了!你爸一辈子要面子,现在全毁了!李雪,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就别再联系我们了!” 电话挂断了。 李雪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冰凉的地砖上。隔间外传来脚步声,两个女同事进来洗手,聊天内容毫不避讳: “听说李雪她爸气进医院了。” “活该,教出这种女儿。” “她妈好像也病了,真是造孽。” 李雪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流不出来,眼睛干涩得发疼。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李父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声响。心电图显示器上的线条起起伏伏,像他脆弱的生命。 李母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眼睛红肿。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老李,你醒醒……”她小声说,“女儿……女儿她知道错了……” 但李父没有反应。医生早上来查房时,委婉地说了情况不太乐观,这次中风很严重,就算醒过来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果篮。她换了身素色的衣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妈……”她小声叫了一声。 李母猛地回过头,看见女儿时,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但很快变成愤怒:“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妈,我就看看爸……” “你不配叫他爸!”李母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李雪,你看看你爸现在什么样子!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她抓起果篮摔在地上,苹果和橙子滚了一地。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探出头看,护士也赶了过来。 “阿姨,您冷静点,这里是医院……” “我怎么冷静?!”李母指着李雪,“这个不孝女!她做出那种事,把她爸气成这样!她还有脸来!” 李雪站在原地,看着滚到脚边的苹果,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脸,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父亲。 她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李雪走得很慢,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空洞地回荡。经过的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都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走到医院门口时,天开始下雨。初夏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李雪没带伞。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在积水中投出破碎的光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肖杰发来的:“离婚协议拟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律师事务所签。” 简短,冰冷,公事公办。 李雪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回。她收起手机,走进雨里。 雨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米色风衣贴在身上,沉甸甸的。高跟鞋踩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弄湿了裤脚。 她不知道该去哪。酒店房间今天到期了,身上的钱付不起续住。父母家回不去,原来的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李雪走进去,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白酒。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找零时多看了她两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同情。 李雪没在意。她拎着酒瓶走出便利店,继续在雨里走。 天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昏黄的光圈。李雪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酒很辣,烧得喉咙疼,但身体暖和了一点。 雨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流浪汉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李雪又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李雪睁开眼,看见林萍。 14岁的女孩浑身湿透,校服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脸颊上。她没打伞,也没背书包,就那样坐在李雪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怎么在这?”李雪的声音因为喝酒而沙哑。 “离家出走。”林萍说,声音很小,“我妈要送我回老家,说丢不起这个人。我不想去。” 李雪没说话,把酒瓶递过去。林萍接过来,犹豫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呛得直咳嗽。 “不会喝就别喝。”李雪拿回酒瓶。 林萍擦了擦嘴,转过头看她:“雪姐,你也要丢下我吗?” 李雪看着这张年轻的脸。雨水顺着林萍的额头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过脸颊,像眼泪。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在家长会上,林萍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声音清脆,表情自信。那时她觉得这孩子真优秀,真让人羡慕。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是林萍主动加她微信,说想请教设计问题的时候?是第一次单独见面,林萍穿了件不符合年龄的吊带裙的时候?还是那个下雨的下午,在咖啡厅的包厢里,林萍突然凑过来亲她的时候? 李雪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种感觉——被需要的感觉,被渴望的感觉,被当成一个“女人”而不是“妻子”或“母亲”的感觉。 “我没地方去了。”林萍小声说,往李雪身边靠了靠,“雪姐,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李雪站起身,伸出手:“走吧。” “去哪?” “酒店。” 快捷酒店的前台,值班的是个中年女人,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看见李雪带着林萍进来时,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低下头。 “一间大床房。”李雪把身份证和钱递过去。 前台接过,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回房卡:“306,电梯在左边。”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小桌子,还有卫生间。墙上贴着劣质的壁纸,有地方已经起泡了。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 李雪关上门,反锁,然后脱掉湿透的外套,扔在椅子上。林萍站在门口,没动。 “去洗澡吧,别感冒了。”李雪说,声音疲惫。 林萍咬了咬嘴唇,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来,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模糊的人影。 李雪坐在床边,又喝了一口酒。酒瓶已经空了一半,但醉意迟迟不来,只有一种麻木的清醒。 她想起肖杰,想起肖念,想起父母,想起同事那些鄙夷的眼神。想起自己三十八年的人生,像一场荒诞的梦,现在梦醒了,只剩下满地狼藉。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林萍走出来,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14岁的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肩膀和锁骨都很明显,腿上还有几处淤青——可能是她妈打的。 “雪姐。”林萍走到床边,跪坐在她面前,仰起脸,“你别不要我。” 李雪看着这张脸。年轻的,鲜活的,带着青春期特有的青涩和早熟的矛盾。她想起肖念,她的女儿,也是这个年纪,但眼神清澈明亮,不像林萍这样,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 “我从来没要过你。”李雪说,声音很轻。 林萍愣住了,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你骗人……你明明说过喜欢我……” “喜欢过。”李雪承认,“但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林萍的声音尖锐起来,“因为被发现了?因为丢脸了?因为所有人都骂你?!” 李雪没回答。她伸手,摸了摸林萍湿漉漉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小动物。 “萍萍,你才14岁。”她说,“你不该经历这些。” “我乐意!”林萍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乐意跟你在一起!雪姐,我们离开这里吧,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李雪笑了,笑容苦涩:“重新开始?怎么开始?我三十八了,离过婚,身败名裂,父母不认我。你呢?你才14岁,你的人生还没开始。” “我可以不要人生!我只要你!”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少女特有的偏执和疯狂。林萍往前挪了挪,浴巾松开了,滑落到腰间。她没管,只是盯着李雪的眼睛,眼神炽热得像要烧起来。 “雪姐。”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蛊惑,“你要了我吧。完完全全的,要我。” 李雪看着这具年轻的身体。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胸口才刚刚发育,微微隆起,像两颗青涩的果子。腰很细,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想起肖杰,想起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年纪吗?不,她那时二十出头了,已经成年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林萍,14岁,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敢做。 “你会后悔的。”李雪说。 “我不会。”林萍往前,跨坐在她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雪姐,我只要你。” 浴巾完全掉在了地上。林萍赤裸的身体紧贴着李雪湿冷的衣服,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惊人。 李雪闭上眼睛。酒精终于开始起作用了,头晕乎乎的,理智像沙堡一样崩塌。 她伸手,搂住林萍的腰,很细,很软。然后翻身,把女孩压在身下。 床垫发出吱呀的声响。林萍仰面躺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角带着得逞的笑。 李雪低下头,吻她。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负罪感的吻,而是粗暴的、带着绝望和自毁意味的吻。牙齿磕到嘴唇,尝到血腥味。 林萍回应得很热烈,手臂紧紧缠着她的脖子,腿环上她的腰。浴巾被踢到床下,两个人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雪的手往下滑,停在林萍腿间。那里很湿,很热。林萍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放松,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疼吗?”李雪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疼。”林萍摇头,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雪姐,继续。” 李雪继续了。手指探进去,很紧,很涩。林萍咬住嘴唇,没出声,但身体在发抖。李雪停下动作,但林萍抬起腰,自己往里送。 “别停……” 李雪闭上眼睛,开始动。床摇晃得更厉害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萍的喘息声很急促,手指在她背上抓出几道红痕。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房间里很热,两个人的身上都出了汗,黏腻地贴在一起。 林萍先到了,身体剧烈地颤抖,然后瘫软下来,眼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李雪没停,继续动,直到自己也到达顶点。 酒店房间里,空调嗡嗡响着,像只累坏的蜜蜂。 林萍趴在李雪胸口,耳朵贴着她心跳的地方。扑通,扑通,声音有点快,像刚跑完步。 “雪姐心跳好快。”她小声说,手指在李雪锁骨上画圈。 李雪没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污渍。水渍晕开的形状,像张哭丧的脸。 林萍抬起头,凑过去亲她的下巴。嘴唇软软的,湿湿的,带着刚才接吻留下的唾液。 “雪姐。”她又叫了一声。 李雪转过头看她。14岁的脸,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眼睛亮亮的,像玻璃珠子。睫毛很长,眨巴眨巴的。 “嗯。”李雪应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林萍笑了,露出小虎牙。她撑起身子,跨坐到李雪腰上。浴巾早就掉地上了,这会儿两个人都是光溜溜的。灯光昏黄,照在年轻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光。 “我还想要。”林萍说,手撑在李雪胸口。 李雪看着她,没动。 林萍自己动了。腰往下沉,大腿内侧蹭着李雪的小腹。皮肤摩擦,热乎乎的。 “雪姐……”林萍又叫,声音黏糊糊的。 李雪伸手,握住她的腰。很细,一只手就能圈住。她往上顶了顶胯,林萍“啊”地叫了一声,身子往前倒,手撑在李雪头两侧。 床垫又吱呀吱呀响起来。 林萍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一起一伏。她的胸还没完全发育,小小的,像两个小馒头。乳尖是淡粉色的,硬硬地立着。 李雪抬头,含住一个。舌头绕着打转,牙齿轻轻咬。 林萍“嗯”了一声,手指插进李雪头发里,揪着不放。 下面湿得一塌糊涂。李雪能感觉到,林萍腿间那处又热又湿,紧紧裹着她的小腹。每次上下动,都带出黏腻的水声。 “雪姐……快一点……”林萍喘着气说,腰动得更急了。 李雪翻身,把她压到下面。床垫“咚”地响了一声。 她分开林萍的腿,手指探进去。里面又热又紧,湿漉漉的。她往里插,一根,两根。 林萍咬住嘴唇,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抖得厉害。 “疼就说。”李雪说。 林萍摇头,手抓着她手腕:“不疼……雪姐,继续……” 李雪继续动。手指在里面抠挖,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另一只手揉着林萍的胸,捏得有点重。 林萍的腿夹紧了她的腰,脚趾蜷起来。床单被抓出褶子,皱巴巴的。 “要、要来了……”林萍声音抖得厉害。 李雪加快动作。手指在里面快速抽插,拇指按着前面那个小小的凸起。 林萍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剧烈地颤抖。她叫出声,声音尖尖的,像小猫。 李雪没停,继续动,直到林萍彻底瘫软下来,眼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喘气声。 李雪抽出手指,上面黏糊糊的。她去床头抽了张纸巾,擦干净。 林萍翻过身,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胸口。 “雪姐。”她小声说,“我好喜欢你。” 结束后,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都没说话,只是喘气。空调还在嗡嗡响,但房间里还是很热。 林萍翻过身,抱住李雪,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李雪没动,只是看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像一朵畸形的花。 “雪姐。”林萍小声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李雪没回答。她伸手,摸到床头的酒瓶,把最后一点酒喝完。 酒瓶空了。像她的人生。 窗外天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林萍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李雪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线。 她想起肖杰。想起他们结婚那天,也是晚上,酒店的床比这个大,比这个软。肖杰很温柔,怕弄疼她,动作轻轻的。 那时候她二十三岁,以为自己找到了这辈子最爱的人。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顺着眼角往下流,流进头发里,凉凉的。 她抬手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块石头。她轻轻推开林萍,坐起来,摸到地上的酒瓶。空的。 李雪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还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流下来,像眼泪。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车开过,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回到床上。 林萍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李雪躺下,从背后抱住她。 年轻的身体,温热的,柔软的。 李雪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抚过林萍的背。脊椎一节节的,像小小的珠子。 睡意终于来了,像黑色的潮水,把她吞没。 同一时间,肖杰坐在餐桌前,看着女儿吃晚饭。 肖念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吃一口。 “念念,吃饭。”肖杰说。 肖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爸,姥姥去世了。” 肖杰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妈妈那边的亲戚打电话到学校找我,说姥爷……中风没抢救过来。”肖念的声音有点抖,“他们不让我去葬礼,说妈妈不配去,也别让我去。” 肖杰放下筷子,走到女儿身边,揉了揉她的头。 “念念,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肖念吸了吸鼻子,“但我还是……难受。” 肖杰把她搂进怀里。女儿的肩膀很瘦,小小的一团。 “明天爸爸带你去给姥姥买束花,我们自己祭拜,好不好?” 肖念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衣服里。 晚饭后,肖念回房间写作业。肖杰收拾完碗筷,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 微信里,苏晴发来消息:“肖经理,下周一晚上七点的餐厅,需要我开车去接您吗?” 肖杰想了想,回复:“不用,我自己过去。” “好的。那……明天见。” 关掉对话框,肖杰打开通讯录,找到陈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陈,协议没问题吧?” “没问题,都按你说的,财产分割、抚养权,都对你有利。”陈律师说,“不过老肖,你真要她净身出户?一点不给留?” “不留。”肖杰声音平静,“她做出那种事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陈律师叹了口气:“行,那我明天准备好。上午十点,我事务所见。” 挂了电话,肖杰走到阳台,点了支烟。他已经开始习惯抽烟了,虽然还是会被呛到。 夜色里,对面楼的窗户一盏盏亮起灯。有人家在看电视,画面闪闪烁烁;有人在厨房洗碗,身影在窗前来来回回;有孩子在客厅跑来跑去,被大人追着喂饭。 普通人的生活。 肖杰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他想起明天要见苏晴。32岁的年轻女孩,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上周五她穿的那条裙子很衬身材,小腿又直又细。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罪恶感,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李雪能找14岁的,他为什么不能找32岁的,更何况现在他已经要离婚了,跟李雪不一样,离婚后再结婚,他完全是合法合规的。 烟烧到头了,烫到手。肖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回屋。 经过女儿房间时,他停了一下。门缝底下透出灯光,还能听见写字的沙沙声。 他轻轻敲门:“念念,早点睡。” “知道了,爸爸。” 肖杰走回自己卧室。床很大,空荡荡的。他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他想起很多年前,李雪躺在他身边,轻声说:“阿杰,我们要个孩子吧。” 那时候她说这句话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现在那些星星都灭了。 酒店房间里,凌晨三点。 林萍醒了,发现李雪不在床上。她坐起来,看见李雪站在窗边,光着身子,看着外面。 “雪姐?”她小声叫。 李雪没回头。 林萍下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李雪的身体冰凉冰凉的。 “怎么了?”林萍问。 李雪还是没说话。 林萍把脸贴在她背上,手环住她的腰。李雪的腰很细,但皮肤松弛了,不像她那么紧实。 “雪姐,我们睡觉吧。”林萍说。 李雪转过身,看着她。黑暗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萍萍。”李雪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后悔吗?” “不后悔。”林萍说,回答得很快。 “那如果……如果我死了呢?” 林萍愣住了。 李雪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开玩笑的。” 她拉着林萍回到床上,重新躺下。林萍缩进她怀里,紧紧抱着。 “雪姐,你别死。”林萍小声说,“你死了,我就真的一个人了。” 李雪摸着她的头发,没说话。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苍白的光透过窗帘缝,照在两个人赤裸的身体上。 像两具尸体。 第二天早上七点,肖杰起床做早饭。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肖念从房间出来,眼睛还有点肿。 “爸,我梦见姥姥了。”她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梦见什么了?” “梦见姥姥在厨房包饺子,像以前一样。”肖念说,“她还问我,妈妈去哪了。” 肖杰把牛奶推到她面前:“快吃,要迟到了。” 送女儿到学校后,肖杰开车去公司。等红灯时,他看见路边有花店,想了想,停下车。 “一束白菊。”他对店员说。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手脚麻利地包好花,递给他:“先生,是祭奠用的吗?” “嗯。” “那再加几支百合吧,寓意好。” 肖杰付了钱,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白色的花瓣很新鲜,还带着露水。 到公司时,正好八点半。设计部的人陆陆续续来了,看见他都点头打招呼。 “肖经理早。” “早。” 苏晴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肖经理,早。”她今天穿了条浅绿色的裙子,衬得皮肤很白。 “早。”肖杰点点头,走进办公室。 关上门,他把花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十点要去陈律师那里,在那之前得把今天的工作安排下去。 九点半,他叫来助理小张,交代完工作后,起身离开。 “肖经理,您下午还回来吗?”小张问。 “不一定,有事打电话。” “好的。” 下楼,开车,去律师事务所。路上有点堵,肖杰看着车窗外的车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红灯。旁边车道上停着辆出租车,后座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扎着马尾,低着头玩手机。 肖杰想起肖念。 也想起林萍。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汇入车流。 陈律师的事务所在商业区的一栋写字楼里。肖杰停好车,拿着公文包上楼。 前台小姐认识他,直接领他到会议室。 “肖先生,陈律师马上来,您稍等。”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肖杰坐下,看着外面。 城市很大,人很多。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知道别人家里发生了什么。 门开了,陈律师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老肖,来了。”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协议在这儿,你看看。” 肖杰翻开,一页页看过去。财产分割,房产归他,存款大部分归他,车子归他。抚养权归他,李雪每月付抚养费,但可以探视。 最后一页是签字的地方,空着。 “她什么时候到?”肖杰问。 “约的十点。”陈律师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 李雪走进来。 肖杰抬起头,看见她时,愣了一下。 李雪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袋很重。她穿了件黑色的连衣裙,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个帆布包,看起来很旧。 “坐吧。”陈律师说。 李雪在肖杰对面坐下,没看他,只是盯着桌面。 “协议都看过了吧?”陈律师问。 李雪点点头。 “有什么异议吗?” 李雪摇头。 “那……” “我能说几句话吗?”李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陈律师看了肖杰一眼。肖杰点点头。 李雪抬起头,看着肖杰。她的眼睛很红,但没哭。 “阿杰。”她说,“对不起。” 肖杰没说话。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还是要说。”李雪的声音有点抖,“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念念,对不起我爸妈……我毁了所有人。” 她吸了口气,继续说:“我签字。房子、钱、孩子,我都不要。我只求你一件事。” 肖杰看着她。 “别让念念恨我一辈子。”李雪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告诉她……告诉她妈妈错了,但妈妈……还是爱她的。” 肖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会告诉她。” 李雪点点头,擦掉眼泪,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她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签完字,她把笔放下,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等等。”肖杰叫住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里面有五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找个地方住,找份工作。” 李雪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我不要你的钱。”她说。 “拿着。”肖杰声音硬邦邦的,“算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事。” 李雪盯着信封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拿起来,塞进帆布包里。 “谢谢。”她小声说,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律师叹了口气:“老肖,你这又是何必。” 肖杰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楼下的人行道上,李雪的身影很小,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他掏出手机,对着一个联系人告知了补偿金已经交到了李雪手上,然后删除了这条消息。包括联系人。 酒店房间里,林萍醒来时已经中午了。她摸手机,发现没电了。床头柜上有张纸条,是李雪留的。 “萍萍,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自己热了吃。” 林萍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光着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她看见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走过,背影很像李雪,但不确定。 肚子饿了。林萍去桌子上拿了牛奶和面包,坐在床上吃。 面包有点干,牛奶是冰的。她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把剩下的扔进垃圾桶。 手机充上电,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她妈打的。 还有几条短信: “林萍,你给我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报警了!” “你爸要跟你断绝关系,你满意了吧?” 林萍一条都没回,直接把号码拉黑了。 她打开微信,找到李雪的头像,发消息:“雪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 林萍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空调还在响,房间里很凉快。 她想起昨晚,李雪的手指在她身体里的感觉。热热的,湿湿的。 腿间还有点疼,但疼得很舒服。 她把手伸下去,摸了摸。还是湿的。 门突然开了。 李雪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醒了?”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给你买了午饭。” 林萍坐起来:“你去哪了?” “办点事。”李雪没多说,从塑料袋里拿出盒饭,“吃吧,还热着。” 林萍打开盒饭,是青椒肉丝盖饭。她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抬头看李雪。 “雪姐,你哭了?” 李雪摸了摸眼睛:“没有。” “你眼睛是红的。” “风吹的。”李雪转身去卫生间,“我洗个脸。” 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林萍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饭很好吃,但她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掉下来,滴进饭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就是突然,很难受。 雨又下起来了。 李雪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那个信封。塑料纸被雨水打湿,摸起来滑溜溜的。她盯着信封看了很久,然后塞进帆布包最里层。 五万块。肖杰给的最后一笔钱。 她淋着雨往前走,不知道该去哪。酒店房间今天又到期了,得续费。林萍还在那里等她。 路过一家成人用品店时,李雪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粉色的,紫色的,形状都很暧昧。玻璃上贴着“情趣用品,欢迎入内”的字样,红色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 李雪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店里很暗,放着轻音乐,空气里有种奇怪的香味。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东西,有些她见过,有些没见过。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雪低着头,在货架间慢慢走。手指划过那些硅胶制品,凉凉的,滑滑的。她拿起一个粉色的按摩棒,看了看,又放下。 最后她选了几样:一盒安全套,一瓶润滑液,还有一个跳蛋。都是最便宜的那种。 结账的时候,男人扫了码:“八十七块五。” 李雪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一百的。男人找零,把东西装进黑色塑料袋,递给她。 “慢走。” 李雪提着塑料袋走出店门,雨下得更大了。她快步往前走,帆布包甩在肩上,塑料袋在手里晃荡。 转过街角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林萍的母亲。 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站在那里,盯着李雪,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李雪停下脚步,心跳猛地加快。她转身想走,但林母已经冲了过来。 “李雪!”林母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你把我女儿带哪去了?!” “我、我不知道……”李雪往后退,后背撞到墙上。 “不知道?!”林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女儿离家出走三天了!她同学说看见她跟你在一起!你把她藏哪了?!” “阿姨,你冷静点……” “冷静?!我女儿才十四岁!十四岁!”林母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混合着雨水往下流,“你一个三十八岁的老女人,勾引我女儿,你还让我冷静?!” 周围有人停下来看,但没人上前。雨太大了,每个人都急着赶路。 李雪挣扎着想抽出手,但林母抓得更紧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出来——几件衣服,一个水杯,还有……一把水果刀。 刀在路灯下反射着寒光。 李雪看见那把刀,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用力一挣,手腕终于挣脱出来,转身就跑。 “站住!”林母捡起刀,追了上来。 雨幕里,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跑着。李雪的帆布包甩在身后,塑料袋掉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安全套和润滑液在积水里漂着。 她跑进一条小巷,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巷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堆着垃圾桶。雨打在铁皮桶盖上,噼里啪啦地响。 李雪跑到一半,脚下一滑,摔倒了。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林母追了上来,站在她面前,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女儿在哪?”林母问,声音沙哑。 李雪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腿软得使不上力。 “阿姨,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林母举起刀,“我只想知道我女儿在哪!” 刀尖在雨里闪着光。 李雪看着那把刀,又看看林母的脸。那张脸扭曲着,痛苦着,愤怒着。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在医院里骂她的样子。 都是因为她。 “在……在快捷酒店……”李雪小声说,“306房间……” 林母的手抖了一下:“你们……你们住在一起?” 李雪低下头,没说话。 林母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雨越下越大,把两个人的衣服彻底打湿,贴在身上。 “李雪。”林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你毁了你的女儿,也毁了我女儿。” 李雪抬起头。 林母往前一步,刀尖抵在她腹部。 “更毁了你丈夫。” 她停顿了一下。”还有我。” 刀刺进去的时候,李雪没觉得疼。只觉得凉,很凉,像一块冰插进了身体里。 她低头,看见刀柄露在外面,林母的手还握着。血从伤口涌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流,在地上晕开一片红色。 林母拔出刀,又刺进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 李雪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她看着林母,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睛,看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她想起林萍。想起那个女孩在床上抱着她,说“雪姐,我们永远在一起”。 想起肖杰。想起他今天在会议室里给她信封,说“算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事”。 想起肖念。想起女儿小时候趴在她腿上,奶声奶气地叫“妈妈”。 最后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临死前,她没能去看最后一眼。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李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从嘴里涌出来。她转过头,看向小巷出口的方向——那里通往酒店,林萍在等她。 眼睛慢慢闭上。 最后一滴眼泪流出来,混进雨水里,消失不见。 林母站在尸体前,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她看着李雪,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血从三个刀口里不停往外流。 她蹲下身,伸手合上李雪的眼睛。 然后她站起身,捡起刀,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血和指纹,扔进垃圾桶。又从布包里拿出一条毛巾,擦了擦手和脸。 做完这些,她转身,走出小巷。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血水顺着排水沟流走,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酒店房间里,林萍躺在床上,用手机看小说。窗外传来雷声,她缩了缩脖子。 手机没电了,她插上充电器,继续看。 已经下午两点了,李雪还没回来。林萍有点饿,但不想出门。她给李雪发了几条微信,都没回。 “可能在忙吧。”她自言自语,翻了个身。 某部小说的封面上里,两个女生在接吻,内容大致跟她的经历几乎一样,同样是40岁的人妻背着丈夫孩子跟着一个未成年的女学生私下幽会。林萍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嘴唇。 她想起昨晚,李雪的嘴唇很软,舌头很滑。想起李雪的手指在她身体里动,热热的,痒痒的。 腿间又湿了。 林萍把手伸下去,隔着内裤揉了揉。内裤是昨天李雪给她买的,白色,上面有小草莓图案。 揉着揉着,她想起李雪说的话:“萍萍,你才14岁,你的人生还没开始。” “我的人生早就开始了。”林萍小声说,手指插进内裤里。 她闭上眼睛,想象李雪在她身上,手指在她身体里动。想象李雪的声音,李雪的呼吸,李雪的温度。 身体越来越热,呼吸越来越急。 手机突然响了。 林萍吓了一跳,手指抽出来。她拿起手机,是妈妈打来的。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按掉。 又响。 又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林萍接了,但没说话。 “萍萍。”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你在哪?” “……”林萍不说话。 “回家吧,萍萍。”妈妈说,“妈妈不怪你了。” 林萍愣了:“真的?” “真的。”妈妈的声音有点抖,“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林萍咬住嘴唇。她想起酒店房间,想起李雪,想起昨晚的一切。 “妈,我……” “回来吧,求你了。”妈妈哭了,“妈妈只有你了……” 林萍听着妈妈的哭声,心里突然很难受。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抱着她,给她讲故事。想起爸爸还没出轨的时候,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眼泪掉下来。 “妈。”她小声说,“我在快捷酒店,306房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妈妈说,“你在那等着,妈妈去接你。” 挂了电话,林萍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窗外还在下雨,雷声隆隆的。 她给李雪发消息:“雪姐,我妈要来接我。你快点回来,我们得说再见。” 消息发出去,没回。 林萍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雨和偶尔路过的车。 “雪姐,你快回来啊。”她小声说,眼泪又掉下来。 警车和救护车赶到小巷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拍照,取证。李雪的尸体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腹部的五个刀口还在渗血,但已经很少了。 “死者女性,三十八岁左右,身上有五处刀伤,致命伤在胸部。”法医检查后说,“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小时前。” 警察在尸体旁边找到一个帆布包,里面有钱包、手机,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有四万九千多块钱,还有一张银行卡。 “钱包里身份证显示,死者叫李雪。”一个年轻警察说,“手机有密码,打不开。” 另一个警察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那把刀:“凶器,有血迹,但没指纹。” “监控呢?” “这条小巷没监控,但街口有。我去调。” 警察们在雨里忙碌着,救护车上的医生确认死亡后,盖上了白布。 白布被雨打湿,贴在尸体上,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肖杰不远处坐在餐厅里,看着窗外的雨。当警笛声滑过的那一刻,他想似确认了什么一样,闭上眼,揉了揉眉头。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餐厅很高档,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景。灯光柔和,音乐轻柔,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 苏晴坐在他对面,穿着那条浅绿色的裙子,化了淡妆。她有点紧张,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着。 “肖经理。”她开口,“谢谢你请我吃饭。” “叫我肖杰就行。”肖杰微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苏晴脸红了:“好……肖杰。” 服务员端来前菜,两个人开始吃。肖杰很绅士,给苏晴倒酒,问她工作,问她生活。 苏晴渐渐放松下来,话多了。她讲自己大学时的趣事,讲刚工作时的糗事,讲对未来的规划。 肖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他看着她年轻的脸,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说话时微微晃动的耳环。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罪恶感。 他想起李雪。想起她今天在会议室里签字的樣子,想起她流泪的眼睛,想起她说“别让念念恨我一辈子”。 “肖杰?”苏晴叫他,“你怎么了?” 肖杰回过神:“没事。你继续说。”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继续讲她养的那只猫。 手机震动了一下。肖杰拿起来看,是林萍母亲发来的消息:“解决了。钱不用还。” 短短几个字。 肖杰盯着屏幕,手指在桌边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肖杰?”苏晴又叫他。 肖杰收起手机,微笑:“抱歉,工作消息。我们继续。” 他举起酒杯:“敬今晚。” 苏晴也举起杯:“敬今晚。”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很美。 酒店房间里,林萍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门。 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妈妈还没来。李雪也没回来。 她给李雪打电话,关机。给妈妈打电话,也关机。 心里越来越慌。 她又发消息:“雪姐,你在哪?我害怕。” 还是没回。 林萍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到窗边,又走回来。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走廊里空调的嗡嗡声。 她回到床上,抱住枕头。枕头上有李雪的味道,淡淡的,像洗衣液,又像香水。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 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萍猛地抬起头:“雪姐?” 她跳下床,跑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妈妈。 林萍打开门,妈妈站在外面,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睛红肿。 “妈……”林萍小声叫。 林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得林萍喘不过气。 “萍萍。”妈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哭腔,“跟妈妈回家。” 林萍在妈妈怀里,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雨水味,还有……血腥味? 她抬起头:“妈,你身上……” “没事。”林母松开她,擦了擦眼泪,“淋雨了。走吧,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林萍回头看了眼房间。床上还乱糟糟的,李雪的衣服还搭在椅子上,卫生间里还有两个人的牙刷。 “妈,我等等雪姐……” “她不会回来了。”林母打断她,声音很平静。 林萍愣住:“什么?” “她走了。”林母说,“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不可能!”林萍声音尖起来,“她说会回来的!她说要带我走的!” “她骗你的。”林母抓住她的手腕,“萍萍,她骗你的。她根本不在乎你,她只是……” 林母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 林萍看着妈妈,看着妈妈红肿的眼睛,看着妈妈颤抖的手。她突然想起刚才闻到的血腥味。 心里猛地一沉。 “妈。”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对雪姐做了什么?” 林母没说话,只是哭。 窗外的警笛声响起, 林萍甩开她的手,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楼下停着几辆警车,红蓝灯在夜色中闪烁。 她看见警察从一条不远处的小巷里抬出什么东西,盖着白布。 白布下面,露出一只女人的手,苍白,无力。 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林萍认得那枚戒指。李雪的婚戒,离婚后还戴着。 她盯着那只手,盯着那枚戒指,盯着白布下的人形轮廓。 世界突然安静了。 雨声,雷声,警笛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不……”林萍小声说。 “萍萍……”妈妈在她身后叫她。 “不!!!” 尖叫声撕裂了夜空。 林萍瘫坐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只手,那枚戒指,在白布下,在雨里,在她眼前晃。 妈妈冲过来抱住她,但她感觉不到。只感觉到冷,很冷,冷得浑身发抖。 “雪姐……”她喃喃道,“雪姐……” 窗外,警车的灯还在闪。红蓝光交替着,照进房间,照在她脸上,照在妈妈脸上。 像一场荒诞的梦。 只是这一次,梦永远不会醒了。 一个星期后。 看守所会见室里,林萍坐在塑料椅子上,隔着玻璃看着对面的母亲。 林母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被剪短了,脸上有淤青,眼睛肿着。她的手铐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萍萍。”林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爸他……” “还在医院。”林萍说,声音很轻,“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林母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妈。”林萍盯着她,“你为什么……要杀雪姐?” 林母睁开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她毁了你。”林母说,“也毁了我。” “她没有毁我!”林萍声音突然大起来,“是我自愿的!我喜欢她!” “你才十四岁!”林母也提高声音,“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她三十八了!她利用你!玩弄你!” “她没有……” “她就是在玩弄你!”林母的手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手铐哐当响,“萍萍,你醒醒!她要是真在乎你,会带你离家出走?会让你跟家里人断绝关系?会让你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林萍咬住嘴唇,不说话。 会见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妈。”林萍小声说,“我该怎么办?” 林母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对不起,萍萍。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不该那么冲动……” 她说不下去了,趴在桌子上哭。 林萍隔着玻璃看着母亲哭泣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握紧,指甲掐进肉里。 探视时间到了,狱警进来把林母带走。林母站起来,转头看着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林萍坐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很久没动。 从看守所出来,天阴着,可能要下雨。 林萍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爸爸在医院昏迷,妈妈在监狱,家……回不去了。 她摸了摸口袋,还有几十块钱,是妈妈之前给她的零花钱。 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不想吃。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不饿,只是胃里空荡荡的难受。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走进去,站在货架前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更难受了。 走出便利店,她往学校走。 快放学了,校门口已经有家长在等。林萍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校门里涌出来,笑着,闹着,三五成群。 她看见王小雨和肖念一起走出来,肖念背着粉色的书包,王小雨在跟她说什么,肖念点点头,笑了。 然后肖念抬头,看见了马路对面的林萍。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林萍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但肖念的表情变了——从惊讶,到愤怒,到厌恶。她拉了拉王小雨,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得很急,像躲什么脏东西。 林萍站在原地,看着肖念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其他同学也看见了她,开始指指点点: “那不是林萍吗?” “她妈杀人了……” “听说她跟那个女的……” “勾搭谁不好,勾搭人家同学的母亲。” “虽然同性恋大伙尊重祝福吧……但是她这也太……” “真恶心……”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林萍低下头,快步走开。 她回到教室,想拿书包——昨天走得急,书包还在课桌里。 教室里还有几个值日的同学,看见她进来,都愣住了。一个女生皱了皱眉,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她怎么还敢来……” 林萍没理他们,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抽屉。书包在里面,还有几本书,一个文具盒。 她拿出书包,背上,转身要走。 “林萍。”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萍停下脚步。 班主任走进来,表情复杂。她看了看那几个值日生:“你们先出去。” 学生们收拾东西出去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萍。”班主任开口,声音尽量温和,“你家里的事……老师知道了。” 林萍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学校的意思是,你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班主任斟酌着措辞,“等事情……过去了,再考虑上学的事。” “就是说,让我别来了,是吗?”林萍抬起头。 班主任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不是……只是暂时……” “我知道了。”林萍打断她,“我转学,或者退学,随便。” 她转身要走,班主任叫住她:“林萍!” 林萍停下。 “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跟老师说。”班主任说,“老师可以帮你联系社工,或者……” “不用了。”林萍说,“谢谢老师。” 她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出校门。 天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林萍站在校门口,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道。有学生撑着伞从她身边走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也没说对不起,只是嫌弃地皱了皱眉,走开了。 她站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衣服湿透了,才慢慢往前走。 接下来的两天,林萍没再来学校,就这样住在廉价旅馆里,一天五十块的那种。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卫生间是公用的。 她没去上学,也没人找她。手机早就没电了,她也没充电。 饿了两天,没吃东西,只喝水。胃里空得发疼,头也晕乎乎的。 第三天早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张人脸,在嘲笑她。 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在会见室里哭泣的样子。 想起父亲,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的样子。 想起李雪,想起李雪在雨里,血从嘴里涌出来的样子。 想起肖念,想起肖念看她的眼神,厌恶的,愤怒的。 最后想起自己,想起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憔悴,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小声问,但没人回答。 窗外传来汽车声,人声,生活还在继续,只是跟她无关了。 她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旅馆。口袋里还有最后十块钱。 她走到一家面包店前,盯着橱窗里的面包看了很久。刚出炉的面包,金黄色的,冒着热气,闻起来很香。 肚子咕咕叫起来,胃里一阵抽搐。 但她没进去。转身走了。 雨停了,太阳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林萍眯起眼睛,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穿过几条街,走到一个老旧的小区。这里的房子都很旧,墙皮脱落,电线乱七八糟地挂着。巷子很窄,两边堆着垃圾。 她走进去,想找个地方坐坐,腿软得走不动了。 巷子深处有几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抽烟。看见她进来,都抬起头。 “哟,小妹妹,迷路了?”一个黄头发的站起来,笑嘻嘻地走过来。 林萍往后退,但后面是墙。 “我……我路过。”她小声说。 “路过?”黄毛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长得挺标致啊。多大了?” “十四……”林萍下意识回答,然后后悔了。 “十四?”黄毛眼睛一亮,回头跟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未成年啊,更刺激。” 其他人也站起来,围过来。一共五个人,都穿着邋遢,身上有烟味和酒味。 林萍心脏狂跳,转身想跑,但被黄毛一把抓住手腕。 “跑什么?陪哥哥们玩玩。” “放开我!”林萍挣扎,但她两天没吃饭,根本没力气。 黄毛把她按在墙上,手开始扯她的衣服。校服衬衫的扣子崩开,露出里面的内衣。 “不要……求你们……”林萍哭起来,但没人理她。 其他人围上来,有的按住她的手,有的按住她的腿。裤子被扯下来,内裤被撕破。 “还挺白。”黄毛淫笑着,手指在她腿间乱摸。 林萍拼命挣扎,但没用。五个男人的力气太大了,她像只待宰的羔羊。 黄毛解开裤子,压上来。进去的时候,林萍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要撕裂喉咙。 疼,很疼,像被撕裂一样。 她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疼痛,和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完了,换下一个。一个接一个,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她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有鸟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她不是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们终于结束了。他们提上裤子,嘻嘻哈哈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躺在地上。 身下很疼,火辣辣地疼。有血流出来,混着地上的泥水。 林萍慢慢坐起来,颤抖着手,把被撕烂的衣服勉强拢在身上。裤子穿不上了,破了,她只好用手提着。 她扶着墙站起来,腿软得发抖,每走一步都疼。 走出巷子,走到街上。路过的人都看她,眼神惊讶,嫌弃,但没人停下。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回以前住的小区。熟悉的楼,熟悉的树,熟悉的保安亭。保安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她走进楼里,按电梯。电梯门开了,里面有个老太太,看见她这副样子,吓得赶紧出来,走楼梯去了。 林萍没在意,走进去,按了20楼。 电梯上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靠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和泥污,衣服破烂,露出的皮肤上有淤青和抓痕。 像个乞丐。 电梯停在20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到家门口。 门关着,贴着封条——警察贴的,他的父亲因为母亲被捕,自己也被拘留了,在家昏迷无人照顾,最后活生生饿死了。现在这里是案发现场,不能进。 她摸了摸口袋,想找钥匙,但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可能在那条巷子里,可能在旅馆,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 不重要了。 她站在门口,盯着门上的封条,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天台的门前。 门没锁,推开,走出去。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她走到边缘,往下看。 二十楼,很高,下面的车像玩具,人像蚂蚁。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去游乐园,坐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爸爸抱着她,说:“萍萍,你看,世界多小。” 那时候她觉得世界很大,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梦想。 现在她觉得世界很小,小到容不下一个她。 风吹过来,凉凉的。她往前一步,脚尖悬空。 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妈妈抱着她讲故事,爸爸教她骑自行车,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考试满分,第一次遇见李雪,第一次接吻…… 最后是李雪的脸,在雨里,苍白,安静。 “雪姐。”她小声说,“对不起……我来找你了。” 身体往前倾。 向下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像在唱歌。时间变慢了,慢到能看清每一层楼的窗户,能看清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能看清楼下花园里的花。 最后是一声闷响。 像西瓜摔在地上。 血从身体下面流出来,在水泥地上晕开,红色的,很红,像李雪死的时候那样红。 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空很蓝,白云还在飘。 一只鸟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 然后,世界暗了。 楼下有人尖叫,有人报警,警车和救护车赶来,拉警戒线,拍照,盖白布。 警察翻开她的书包,找到学生证。 “林萍,十四岁,市二中初二学生。”年轻的警察记录着,“跳楼自杀,初步判断。” 另一个警察在旁边打电话:“通知家属……哦,家属啊,一个在监狱,一个在医院昏迷。那……通知学校吧。” 白布盖上了,尸体被抬走。地上的血被水冲洗,慢慢变淡,消失。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二十楼的天台上,多了一双鞋,整齐地摆在那里。 风吹过,鞋带轻轻晃动。 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穿。 同一时间,肖杰在家里,给女儿做晚饭。 肖念坐在餐桌前写作业,写着写着,突然抬起头:“爸,林萍……怎么样了?” 肖杰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今天同学说……她好几天没来上学。”肖念说,“老师说她可能转学了。” “可能吧。”肖杰继续切菜,“她家里出了那么多事,转学也好。” “嗯。”肖念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但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头:“爸,你说……她妈妈杀了妈妈,她会不会恨我?” 肖杰放下刀,走到女儿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念念,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是大人们……做错了事。” “可是……”肖念眼睛红了,“可是妈妈死了,她妈妈也坐牢了,她爸爸也……他们一家都毁了。” “念念。”肖杰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回不了头了。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犯同样的错。” 肖念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肖杰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睛看向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 他想起李雪,想起林萍,想起那一连串的悲剧。 心里突然很空,空得像被挖掉了一块。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肖杰,周六晚上有空吗?新上映的电影,听说很好看,带着念念一起来看吧。” 肖杰看着那条消息,很久,然后回复:“好。” 放下手机,他继续做饭。油下锅,滋滋作响,香气飘出来。 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有些人,已经永远停在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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