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警母:丝袜警花妈妈的沦陷】(11-12)作者:hhkdesu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21 6:34 已读79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卧底警母:丝袜警花妈妈的沦陷】(11-12)

作者:hhkde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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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1 摘自:八叉书库

第十一章

  晚上六点五十分,我提前来到训练院。

  院门敞开着,室内灯火通明。妈妈正站在梳妆镜前,将一枚小巧的耳机藏进长发深处。白天训练时稍显松散的大波浪已经重新打理过,柔顺地沿着肩背垂落下来。

  她换上了一袭贴身的红色晚礼服,收紧的腰线将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裙摆侧面的开叉随着转身短暂分开,露出一截被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转眼又被垂落的布料遮住。红裙下仍是那双细高跟,鞋跟踩过地板,声音清脆而稳定。

  梳妆桌上放着一件黑色薄外套,还有一只小巧的手包。

  妈妈透过镜子看了我一眼。

  “来早了十分钟。”

  “你不是说过,提前三分钟不算提前?”

  “学得倒快。”

  她调好耳机,拿起桌上的手包,随手递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才发现自己现在做的事,像极了那些跟在老板身边拎包跑腿的下属。

  “今晚主楼有家宴。”妈妈低头整理腕间的细链,语气平静,“进去以后,你站在我身后。别人问你什么,只回答自己知道的,别自作聪明。”

  “罗三刀也在?”

  妈妈抬起眼,目光顿时严厉起来。

  “进去以后,叫三哥。”

  “还有谁?”

  “大公子、二公子、大嫂,铁手和其他几个分部的负责人。”她放下手腕,细链已经稳稳贴在腕间,“该见的人,今晚都会见到。”

  我握紧手包,压低声音问道:“你让我跟在身边,就不怕他们看出什么?”

  妈妈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翻好衣领。

  她的指尖刚碰到我的颈侧,却像忽然想起了训练室里隐藏的监控,很快便换成了上级检查下属仪表时的冷淡姿态。

  “所以,从现在开始,落后我两步。”

  “只有两步?”

  “两步已经太近了。”

  她抚平衣领,又把挂在我胸前的临时证件向上提了提。

  “进去以后,不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有反应。尤其是有人谈论我的时候。”

  “他们平时怎么谈论你?”

  “与你无关。”

  我看着近在眼前的妈妈:“如果有人碰你,也与我无关?”

  她整理证件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镜子里,我们一前一后站着。她是荣盛会里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舞者玫瑰,我则是二公子刚从地下拳场选上来的无名陪练。

  即便相隔不过半步,也没有人会想到,我们其实是母子。

  妈妈收回手,转身朝训练院外走去。

  “对。”

  红色高跟鞋越过门槛,在地面上落下一声清脆轻响。

  “也与你无关。”

  ……

  主楼大厅远比生日宴那晚安静。

  罗三刀坐在正中的沙发上,膝盖盖着一条薄毯,面前摆着茶杯和几样药品。白语薇仍旧陪在他身边,穿着一袭开叉旗袍,身姿慵懒地陷在沙发里。

  罗天豪靠着酒柜,手中摇晃着半杯洋酒。罗书澈则独自坐在窗边,面前只有一盏清茶,与大厅里弥漫的烟酒气息格格不入。

  李铁军和几名陌生男人分坐在两侧。

  这些人能与李铁军平起平坐,应该就是荣盛会另外几个分部的负责人。

  妈妈迈进大厅的一刻,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短暂停顿了一下。

  变化十分细微。

  有人抬起头,有人将酒杯放回桌面,还有人的目光顺着红裙开叉一路向下,落在那双踩着细高跟的黑丝长腿上。可在意识到自己看的是谁以后,那些目光又迅速移向别处。

  他们怕妈妈。

  可怕归怕,该看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罗天豪更是毫不遮掩。

  从妈妈踏进主楼起,他的目光便一直黏在她身上,嘴角还挂着一种让我极不舒服的笑容。

  “玫瑰,今天来得挺慢啊。”

  妈妈径直走到罗三刀身后,接过佣人手里的药盒。

  “三哥最近咳得厉害,我去确认了一下今晚的安保。”

  “安保有铁手的人,哪轮得到你亲自操心?”

  罗天豪放下酒杯,视线从妈妈腰间掠过。

  “我看,你是知道今晚人多,光顾着打扮,这才耽误了时间吧?”

  厅内响起两声压抑的笑,很快又安静下去。

  我站在妈妈身后两步,握着手包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直到妈妈稍稍侧过脸,朝我冷冷扫来一眼,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手包捏得微微变形。

  ——不论看见什么,都不许有反应。

  来之前,她才刚刚警告过我。

  这时,罗三刀忽然弯下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妈妈立刻打开药盒,从里面倒出两粒药,递到罗三刀手中。见他一时缓不过气,她又俯下身,替他缓缓顺着后背。

  随着这个动作,贴身红裙在腰间进一步收紧,那几道随着动作变化的身形曲线全部落入厅内众人眼中。

  罗天豪看得更加肆无忌惮。

  白语薇则端着酒杯,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厅中众人脸上缓缓转过。

  “爸,”罗天豪笑道,“你让玫瑰整天守在身边,这不是浪费吗?你现在这身体,也用不上——”

  “大哥。”

  罗书澈终于开口。

  他仍旧坐在窗边,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温和得听不出半点火气。

  “父亲今晚把大家叫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荤段子的。”

  罗天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老二,你才回来多久,已经开始管起我来了?”

  罗书澈端起茶杯,低头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我只是不想看你在父亲面前丢人。”

  妈妈替罗三刀重新盖好薄毯,随后直起身。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接罗天豪一句话。

  可当她退回原位时,站立的位置却比刚才稍稍向罗书澈那边偏出了一步。

  只有一步。

  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

  家宴摆在主楼二层。

  与其说这是一场吃饭的家宴,倒不如说罗三刀借着一张餐桌,看两个儿子和五个分部的负责人互相试探。

  菜已经换了几轮,真正动过几次筷子的人却寥寥无几。桌上的话题从码头和货运谈到夜场生意,又从各处分部的人事变动,一路说到荣盛集团未来由谁接班。

  妈妈始终站在罗三刀身后。

  我则站在更远的位置,手里拿着她交给我的手包,以及一瓶尚未开启的红酒。

  罗天豪说到兴起,忽然抬起手,用指节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玫瑰,倒酒。”

  妈妈看了他一眼。

  罗天豪笑着把空酒杯向前推去。

  “怎么,给我爸当保镖,就连杯酒都不肯给我倒了?”

  餐桌边顷刻安静下来。

  这根本不是一杯酒的问题。

  他是在试探妈妈究竟听谁的话,也是在当着五个分部负责人的面提醒她——不论擂台上的血舞者有多么强大,在罗家人眼里,她仍旧是一个可以被随口叫来倒酒的女人。

  妈妈没有理会桌边那些神色各异的目光,只朝我伸出手。

  我将酒瓶递了过去。

  指尖短暂碰到她的掌心,她却没有看我。接过酒瓶以后,妈妈拔出软木塞,踩着高跟鞋走向罗天豪。

  清脆的鞋跟声沿着长桌缓缓靠近。

  罗天豪向后陷进椅背,故意将酒杯留在靠近自己身体的位置。妈妈若要倒酒,就必须走得更近,俯下身去。

  她在桌边停住,倾斜瓶身。

  暗红色的酒液沿杯壁缓缓落下。

  罗天豪的眼睛却根本没有看向酒杯。

  “满一点。”他说。

  妈妈继续握着酒瓶,酒液逐渐升至杯沿下方,分毫不差地停住。

  “够了吗,大公子?”

  “酒够了。”

  罗天豪抬起头,目光停在她脸上,话里的意思早已不再是酒。

  我死死咬住牙关。

  就在这时,另一只空酒杯被人轻轻推到桌边。

  罗书澈抬起眼睛。

  “既然已经开了,给我也倒一点。”

  妈妈转身走到他身旁。

  与面对罗天豪时的冷淡不同,她来到罗书澈面前以后,没有等他再次开口,便主动向杯中倒了半杯红酒。

  酒瓶刚要收起,罗书澈抬起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腕,像是在提醒她已经足够。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像是随手一碰。

  妈妈却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仿佛同样的接触,早已在两人之间发生过许多次。

  罗天豪把酒杯举到唇边,盯着二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老二,你回来才半年,倒是先把咱们家最扎手的玫瑰养熟了。”

  白语薇掩着嘴笑了一声。

  “天豪,别乱说,人家玫瑰又不是你二弟养的。”

  “是不是,问问老二不就知道了?”

  罗天豪晃动酒杯,转而冲妈妈扬起下巴。

  “弟妹,你说呢?”

  我的耳朵里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一团滚烫的棉花。

  弟妹。

  罗天豪叫我妈妈,弟妹。

  罗书澈端起刚刚斟好的红酒,在杯沿上轻轻抿了一口。

  他没有解释,也没让罗天豪闭嘴,只是不疾不徐地说道:“大哥有空琢磨我的人,不如先解释一下,河东那两家场子为什么连续三个月亏损。”

  “你的人?”

  罗天豪立即抓住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罗书澈抬眼看向他。

  “我说的是我带回来的人。”

  “我又没说是哪种人,你急什么?”

  桌边几位分部负责人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人敢随意插话。

  妈妈已经退回罗三刀身后,将酒瓶重新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瓶身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她稍稍侧过脸,用只有我能听清的声音提醒道:“手松开。”

  我这才发现,自己握住瓶身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用力到泛白,指节也深深抵在玻璃上。

  妈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餐桌。

  而罗书澈手里的那杯红酒,仍是她亲手倒的。

  ……

  宴席结束以后,罗书澈把我们叫进二楼偏厅。

  房间面积不大,里面只摆着一张沙发和几把椅子。妈妈站在靠窗的位置,我依旧落后她两步,像一条被规定好距离的影子。

  罗书澈一边解开衬衫袖扣,一边坐进沙发。

  “今天的测试怎么样?”

  “勉强能用。”妈妈回答。

  “只是勉强?”

  “动作粗糙,话也多。”

  罗书澈笑了笑,目光转向我。

  “她很少愿意留下一个话多的人,看来,你确实有点本事。”

  我垂下眼睛:“二公子抬举。”

  “给她倒杯水。”

  桌上明明摆着佣人提前准备好的水壶,罗书澈却偏偏让我去。

  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转身递到妈妈面前。

  妈妈伸手来接,目光在我那只被摔得微微肿起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罗书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刚才在餐桌边,”他缓缓说道,“大哥叫她弟妹的时候,你似乎很生气。”

  妈妈端着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有吗?”

  “你手里的酒瓶都快被捏碎了。”

  “我只是不喜欢大公子那样谈论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罗书澈向后靠进沙发,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你才见她两天,已经开始替她打抱不平了?”

  “她现在是我老板。”

  “陪练什么时候还要管老板被谁调戏?”

  我一时答不上来。

  妈妈将水杯放回桌面。

  “二公子如果只是想问测试结果,现在已经问完了。”

  “我还没有问他。”

  罗书澈抬起手,朝我指了一下。

  “李豆豆,你觉得玫瑰怎么样?”

  我看向妈妈。

  她也在看着我,那双眼睛里藏着十分清晰的警告。

  我必须像一个才认识她两天的陌生人一样,评价自己的母亲。

  “很强。”我说。

  “只有强?”

  “漂亮。”

  罗书澈唇边浮现出一点笑意。

  “这就对了。拳场里几千个男人看她,没有几个真是为了研究她怎么出拳。”

  妈妈冷冷看向他:“二公子今晚的话也很多。”

  “因为今晚很有趣。”

  罗书澈从沙发上起身,缓步来到妈妈面前。

  他抬起手,从妈妈鬓边取下一小片宴席装饰用的金箔。

  指尖掠过发丝时,妈妈只略微偏了一下脸。那动作不像躲避,反而更像早已习惯罗书澈靠得如此近。

  罗书澈把金箔放在掌心看了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烟灰缸。

  “大哥的话不必当真。”他对妈妈说道。

  “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

  说完,罗书澈转身看向我,神情仍旧温和。

  “你也别放在心上。”

  “她被人说几句,不需要你生气。”

  他停顿片刻,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因为有资格为她生气的人,还轮不到你。”

  ……

  A城入夜以后,街边渐渐飘起细雨。

  雨水落在旅馆窗户上,将外面的灯光割裂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余伟坐在一间小旅馆的床沿,窗外就是陈月玲居住的那片小区。隔着湿漉漉的玻璃,只能看清几栋住宅楼朦胧的轮廓。至于其中哪一扇窗户属于她,他并不知道。

  先前,余伟已经去过一次。

  物业问他要找哪位业主,他回答说找陈月玲。对方接着询问他与陈女士是什么关系,他张了几次嘴,最后也没能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学生?

  朋友?

  还是那个曾经与她拍过婚纱照,每天厚着脸皮叫她老婆,最后却连她何时搬走都不知道的人?

  物业拒绝透露住址,他只能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以后,余伟又在街对面的便利店坐了两个多小时。隔着玻璃门,他看着每一辆进出小区的车,却始终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他才回到旅馆。

  手机通讯录中,陈月玲的号码依然保留着。

  余伟一次次点开联系人页面,拇指在拨号键上停留许久,最终又退了出来。

  陈月玲离开之前,连搬家的消息都没有告诉他。

  她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可从八月底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个月。有些东西非但没能随着分别逐渐变淡,反而在突然失去以后,一天比一天清晰。

  余伟再次打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试着发出消息。

  【宇哥,是我。】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他盯着聊天框等了一会儿,又继续输入。

  【我到A城了。】

  【今天去过你们小区,但物业没有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

  几分钟过去,聊天框始终没有动静。

  余伟将手机放在床边,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随后又忍不住把它拿了起来。

  屏幕恰好亮起。

  【昨天去物业问我妈的人,是你?】

  余伟立刻坐回床沿。

  【是我。】

  【宇哥,你先别告诉陈老师。】

  赵宇的回复很快传来。

  【你都追到A城了,还准备一直躲着她?】

  余伟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输入几次,又反复删除,最后才重新发出消息。

  【陈老师才刚调过来,工作还没有稳定。我怕突然去找她,给她惹麻烦。】

  【而且她走的时候,应该已经不想再见我了。】

  这一次,赵宇隔了片刻才回复。

  【她想不想见你,你得当面问她。】

  【问我没用。】

  余伟看着聊天框,怔了一会儿。

  【宇哥,你愿意帮我?】

  赵宇坐在书桌前,侧过头,朝客厅看了一眼。

  陈月玲刚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从警局带回来的案卷。那张从旧书里滑落出来的照片仍放在茶几角落。她既没有扔掉,也没有重新夹回书里。

  赵宇收回视线,在聊天框里发送了一个定位。

  【明天下午,我学校附近这家麦当劳。】

  【我先去见你。】

  余伟很快回复。

  【好。】

  数秒以后,聊天框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谢谢宇哥。】

  赵宇看完,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客厅里,陈月玲抬起头,隔着走廊问道:“小宇,跟谁聊天呢?”

  “同学。”

  赵宇拿起桌上的试卷,故意向后翻过一页。

  “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复习。”

  陈月玲“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案卷。

  她尚且不知道,先前那个站在小区门外询问她住址的人,此刻距离她不过两条街。

  更不知道第二天下午,自己的儿子会亲自去见他。

  ……

  离开偏厅以后,妈妈沿着主楼二层的走廊向外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始终维持着事先规定好的两步距离。直到转过一处拐角,前后暂时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我才压低声音问道:“他刚才为什么那样碰你?”

  妈妈脚步未停。

  “哪样?”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只是替我拿掉一点东西。”

  “罗天豪叫你弟妹,他也没有否认。”

  妈妈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来,红色裙摆贴着台阶边缘垂落,那双被黑丝包裹的长腿和红色高跟鞋,正好停在比我高一级的位置。

  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又像是变成了训练室里那个被她压在软垫上的陪练。

  “李豆豆,你忘了我进主楼以前说过什么?”

  “看见什么,都与我无关。”

  “记得就好。”

  “可你明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抬起眼睛,目光朝走廊上方扫去。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盏装饰灯,以及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面板。

  那块面板,与训练室右上方隐藏监控的位置极为相似。

  “训练室里也有,对不对?”我问。

  妈妈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以后别再用那一招。”

  “你果然记得。”

  “我只是不想替你收尸。”

  她转身继续走下楼梯。

  我向前追了半步。

  “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罗书澈——”

  “闭嘴。”

  这一次,妈妈的声音明显重了许多。

  大厅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们同时停住了话头。

  高管事从楼下走上来,手里还拿着一部内部通讯器。

  “玫瑰小姐,三哥已经服药睡下了,今晚不需要您继续守在主楼。”

  妈妈轻轻点头:“那我回训练院。”

  “二公子让您去东院。”高管事说道,“明天有一批货要从河东转出去,他想今晚先跟您商量安保。”

  妈妈沉默片刻。

  “知道了。”

  高管事随后转头看向我。

  “李豆豆,你也过去。”

  “我?”

  “你现在是玫瑰小姐的固定陪练兼随从。她在东院期间,你守在外面。里面如果有需要,自然会叫你。”

  我看向妈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外套。”

  我把手里的黑色薄外套递给她。

  妈妈接过外套,披在红色晚礼服外面。轻薄的黑色布料遮住了大半腰身,却无法遮住裙摆下那双修长的黑丝美腿,也遮不住高跟鞋踩过地面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她跟着高管事向东院方向走去。

  我依旧落后两步,手里替她拿着那只手包。

  越往东走,沿途便越发安静。周围的灯光逐渐减少,只剩回廊下间隔亮起的壁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高管事最终在一座独立院落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有人将院门打开。

  妈妈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我刚准备跟上,高管事已经横起手臂,挡在我身前。

  “你守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出来?”

  高管事转头看了眼正在合拢的院门。

  “等里面叫你。”

  门扉在我面前彻底关上。

  我独自站在东院门外,手中还拿着妈妈的手包。

  今晚,她会留在罗书澈的住处。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门外,等着那扇门什么时候重新打开。

第十二章

  东院的门在我面前合拢以后,我便一直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妈妈的手包。

  高管事只交代我守在这里,随时听候里面差遣,却没有说要守到什么时候,更没有透露妈妈和罗书澈究竟要谈些什么。

  约莫十几分钟后,一名女佣沿着回廊走来,双手端着一只托盘,托盘里摆着一壶热茶、一盒药膏,以及一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布袋。

  女佣走到门前,看见我手里的东西,目光先在那只手包上停了停。

  “玫瑰小姐的包?”

  “她让我拿着。”

  “给我吧。”

  我没有松手,反而问道:“送去哪里?”

  女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当然是送到她房间里。”

  “她在东院有房间?”

  女佣重新打量了我一遍,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连最基本规矩都不懂的新人。

  “二楼左手第一间,一直都是。”她朝门内示意了一下,伸手来接手包,“玫瑰小姐的柜子也在那里。换洗的衣服、丝袜和鞋,全都是现成的。今晚还是放在书房隔壁,她最近都住那边。”

  我低头看向她端着的托盘。

  那只深色布袋没有完全合拢,袋口露出一角柔软的黑色布料。布料很薄,甚至能够隐约看清下面叠放的第二层。

  那是一双丝袜,而且与妈妈白天训练时穿的并不相同。

  旁边还放着一双没有拆封的肉色连裤袜,以及一小瓶卸妆水。

  “这些也是她的?”

  女佣顺着我的视线看去,抬手将布袋往托盘内侧推了推,遮住了袋口露出的东西。

  “今晚用的。二公子说她训练以后腿上有伤,让人准备一双软一点的。”

  软一点的。

  不是让妈妈出门时穿的,而是留在东院里,脱掉高跟鞋以后换上的。

  女佣从我手中接过那只手包,转身走进东院。门重新关上,将里面的一切隔绝在我的视线之外。

  今晚用的。

  我站在廊下,反复想着这几个字,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东院二楼那只属于妈妈的衣柜。

  她离开警队才两个月。

  两个月以前,她的制服、丝袜和高跟鞋还整齐地放在家中衣柜里。可现在,罗书澈的住处里也已经备好了一整套属于她的东西,连女佣都清楚该把她的手包放进哪间房。

  又过了片刻,刚才进去的女佣重新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手里多了一双红色高跟鞋。

  我一眼便认出了那双鞋。

  其中一只鞋跟侧面留着一道极浅的磨痕,是妈妈先前训练时在软垫边缘擦出来的。不久之前,那根尖细的鞋跟还落在我的手指旁边,只隔着短短两指距离。

  此刻,那双鞋却被女佣提在手中。

  “鞋怎么了?”我问。

  “玫瑰小姐让我擦干净,明天早上还要穿。”

  女佣走到廊下光线明亮的地方,从托盘下取出一块软布,低头擦拭着鞋尖和鞋底。

  我的目光越过她,再次落向那扇紧闭的门。

  妈妈的高跟鞋已经被送出来了。

  那她现在是赤着脚,还是已经换上了东院专门替她准备的东西?

  隔着厚重的门板,里面隐约传来了罗书澈的声音。

  “玫瑰。”

  他叫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唤一声自己屋里的人。

  片刻后,妈妈的声音也从门内传来。

  “嗯。”

  只有一个字,尾音却比她平日里说话时轻软许多,带着些许倦意,像是已经习惯有人如此叫她。

  女佣擦完鞋,见我仍盯着院门,忍不住笑了一声。

  “别等了。二公子和玫瑰小姐晚上谈事情,一两个小时都很正常。”

  她提起擦拭干净的高跟鞋,向外走了两步,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有时候还会更久。你第一次在这里守着,别总盯着门看。”

  说完,女佣便提着那双红色高跟鞋沿回廊离开。

  我依旧站在原地。

  ……

  东院书房内,茶香混着药膏的气味,缓慢地散在空气中。

  妈妈已经换下了参加主楼家宴时穿的红色晚礼服,身上是一件只放在东院的酒红色居家长衫。领口宽松地垂到锁骨附近,细窄肩带贴着肩头,随着动作轻轻移动。

  她赤脚坐在沙发一端,一条腿自然曲起,柔软的黑色丝袜从长衫裙摆下一路裹至足尖。

  那双红色高跟鞋已经被送出去清理。

  在这间房子里,她不需要始终踩着它们。

  罗书澈坐在沙发另一端,膝盖上摊着一张河东地区的路线图。他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沿地图上的道路缓缓移动。

  “明天下午三点出发。”

  笔尖最终停在出城方向的一段山路上。

  “大哥的人最近频繁出现在这里。如果他准备动手,最合适的位置就是出城以后的盘山路。”

  妈妈低头看着地图:“盘山路不能走。道路两侧全是林地,一旦前后被堵死,铁手的人再多也无法展开。”

  “所以我准备改走旧城区。”

  “旧城区人太多,真出了事,场面压不住。”

  “出了事才好。”

  罗书澈抬起眼睛,年轻干净的眉眼中,看不出半点迟疑。

  “父亲手下五个分部,至少已经有两个向大哥表过态。明天我要看的,不是那批货能不能顺利送到,而是谁会在出事的时候露出马脚。”

  妈妈抬眼望向他:“你准备拿整支车队当诱饵?”

  “还有我自己。”

  她沉默几秒,随后伸手拿过地图,在原有路线旁重新标出两条撤离通道。

  动作牵扯到腿上的旧伤,妈妈的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罗书澈看见了。

  “腿伸过来。”

  妈妈应得很慢,右腿却已经抬了起来。

  她没有说伤在什么位置,也没有问他准备如何处理,只将被黑丝包裹的脚尖搭上他的膝盖。

  罗书澈一手托住妈妈的脚踝,另一只手沿小腿外侧向上按去。指腹隔着一层柔软的丝袜,从脚踝一路压向那处尚未完全恢复的旧伤。

  按到膝弯附近时,妈妈的脚尖微微绷紧。

  罗书澈的手指又向上移动了少许,停在伤处附近。长衫下摆被动作带起一截,露出更多被黑色丝袜包裹的腿部。

  妈妈皱了皱眉,却没有把腿收回来。

  “这里?”罗书澈问。

  “再下面一点……轻一点。”

  她说“轻一点”时,声音已不似主楼里那般冷硬。

  罗书澈低头查看伤处,手指仍隔着丝袜缓慢按压。妈妈一边由着他处理旧伤,一边拿起茶壶,替他续上已经凉掉的茶,又将那支笔递回他手中。

  等她继续说明撤离路线时,那条腿仍搭在罗书澈膝上。

  “明天我先带铁手的人把路线走一遍。”妈妈垂眼看着地图,“你不要坐第一辆车。”

  “你也别坐。”

  “我是保镖。”

  “你腿上有伤。”

  “不影响。”

  罗书澈拇指稍稍加重了力道。

  “嘶……”

  妈妈的呼吸蓦地停了一瞬,原本绷直的脚尖也随之蜷缩起来。

  “还说不影响?”罗书澈问。

  “二公子什么时候改行做医生了?”

  “从你开始不肯说实话的时候。”

  两人相互看了片刻。

  罗书澈仍托着她的脚踝,语气却重新回到明日的安排上。

  “明天,把李豆豆也带上。”

  妈妈立即抽回了腿。

  “不行。”

  这次,她回答得比刚才讨论任何一条路线时都快。

  罗书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空下来的膝盖,随后抬眼笑了笑。

  “一个陪练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刚进庄园,身份还没有查清楚。”

  “越是没有查清楚,越应该放在眼皮底下。”

  “明天可能会死人。”

  “荣盛会哪一天不死人?”

  妈妈将双腿收回长衫下,坐姿也随之重新端正。

  “换个人。”

  “就他。”

  罗书澈拿起地图,显然已经定下了安排。

  “而且明天用的通讯器,让他替你戴。”

  妈妈终于抬眼看向他。

  “我自己会戴。”

  “旧的你已经自己戴了两个月。”

  罗书澈垂手抚过膝间被衣料压出的褶痕,语气随意。

  “新的,让他学。”

  他重新看向妈妈。

  “我想看看,那个让你连水杯都端不稳的人,把手放在你脖子上的时候,到底稳不稳。”

  ……

  我在东院门外守到接近晚上十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院门外。

  两名手下从车里下来,捧着一只精致的礼盒走到廊下,说是大公子让人送来的。

  领头的人将礼盒递给高管事,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大公子说,今晚在饭桌上说话重了些,特意准备了东西,给二公子和弟妹赔罪。”

  弟妹。

  又是这个称呼。

  高管事皱眉接过礼盒,又把附在上面的卡片递给我。

  “拆开检查。”

  我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让我拆?”

  “你现在负责跟着玫瑰小姐。送给她的东西,你不检查,难道还等别人来查?”

  我只得解开礼盒外面的缎带,掀开盒盖。

  最上方放着一双尚未拆封的黑色丝袜。包装外标注的尺寸,恰好适合妈妈。

  丝袜下面是一瓶香水,还有一张手写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今晚那双黑的不错,这双更薄,弟妹穿上给老二看看。】

  我捏着那张卡片,许久没有动作。

  罗天豪不但在家宴上盯着妈妈的腿看,甚至记住了她所穿丝袜的厚薄。

  现在,他又让人送来另一双,还偏偏由我亲手拆开。

  “继续查。”高管事在一旁提醒。

  我将丝袜放到旁边,取出下面那瓶香水。

  瓶身制作得十分精致,可拿在手里的重量却有些不均。轻轻晃动时,装饰底座内部传出了一点极细微的碰撞声。

  我从高管事手里接过小刀,沿底托边缘撬开装饰夹层。

  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镜头,从夹层中滚落出来。

  高管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十分钟后,我第一次被允许踏进东院书房。

  妈妈坐在沙发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看见我手里的丝袜和那张卡片,她眉间立刻覆上一层寒意。

  罗书澈接过那枚隐藏装置,翻看两眼,随手将它丢进面前的茶杯。

  黑色镜头落入茶水,杯面荡开一圈细小波纹。

  “大哥还是这么喜欢用下三滥的手段。”

  “丝袜也处理掉。”妈妈说。

  “先留着。”

  她转头看向罗书澈:“留着做什么?”

  “证物。”

  “一双丝袜算什么证物?”

  罗书澈靠进沙发,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至少能够证明,大哥在饭桌上看得很仔细。”

  妈妈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罗书澈已经把视线转向我。

  “李豆豆,把东西送到她房间,放进柜子里。”

  我握着那盒丝袜,没有立刻移动。

  “她不想要。”

  “我听见了。”

  “那为什么还要留下?”

  罗书澈抬眼看着我,神情依然温和。

  “因为这里还轮不到你替她做主。”

  妈妈也朝我看了过来:“照二公子说的做。”

  她让我把另一个男人送来的丝袜,放进罗书澈为她准备的房间。

  我只能拿着礼盒,走向东院二楼那间属于妈妈的房间。

  二楼左手第一间,房门虚掩着。

  我抬手推开门,在墙边摸到开关,灯光亮起,整个房间的陈设随之显露出来。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一间临时客房。

  衣柜里挂着三条红裙和两套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最里面还挂着一件黑色睡裙,领口很深,两根肩带细得仿佛随手一扯就会从肩头滑落。

  衣柜最下层整齐摆放着几双高跟鞋,与妈妈平时穿的尺码一致。

  旁边的抽屉留着一道缝。我将它拉开,里面叠着几双丝袜。最上方那双黑色丝袜的裤腰还卷着一角,像是不久前有人取出来比过,随后又随手放了回去。

  洗手台上摆着卸妆水、口红,还有妈妈常用的那种护手霜。旁边倒扣着一只干净的玻璃杯,杯沿留着一道极淡的红色唇印。

  屋内还残留着她惯用的香味。

  床头放着那瓶白天训练以后用来擦旧伤的药,瓶盖没有完全拧紧。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属于妈妈。

  可这里不是家。

  这是她在罗书澈住处里的房间。

  我把罗天豪送来的丝袜放进衣柜,恰好压在妈妈自己备用的丝袜旁边。

  薄薄的包装叠在柔软布料上。

  一双来自罗天豪,一双是她自己留在东院使用的。

  我将它们放在了一起。

  回到书房时,我推门进去,最先看见茶几上的两只杯子。一只杯沿还留着淡淡的口红印,另一只则放在罗书澈手边。

  沙发扶手上随意搭着妈妈刚换下来的红色晚礼服。裙子内侧的布料没有完全理平,像是刚从身上换下来,还未来得及折叠。

  妈妈正坐在沙发边穿鞋,酒红色长衫的一侧肩带滑到了手臂外侧,她看见我进门,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把肩带拉回肩头,最终却停住了。

  妈妈把黑丝包裹的脚探进红色高跟鞋。

  鞋尖落地,脚跟连续卡了两次,才终于稳稳踩进去。

  罗书澈坐在旁边看文件,他的视线始终停在纸面上。

  屋内弥漫着妈妈身上的香味,其中还混着淡淡的茶香和热水留下的潮湿气息。

  “放好了?”妈妈问。

  “放在你的柜子里。”

  “看见什么了?”

  “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她整理长衫裙摆的手停顿了一下。

  罗书澈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我。

  “既然你喜欢问,明天就给你一个看清楚的机会。”

  他将行动路线图推到桌边。

  “明天下午,你跟着玫瑰押运。”

  妈妈立即说道:“他不去。”

  “我已经决定了。”

  “他连庄园内部的路都认不全。”

  “所以才需要你带着。”

  妈妈穿着高跟鞋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

  “明天不是训练,真出了事,他会死。”

  罗书澈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担心一个陪练会不会死?”

  妈妈一时说不出话。

  罗书澈重新拿起文件,语气轻描淡写。

  “事情就这么定了。”

  妈妈站在他面前。

  她过去是刑警队长,在警局里,向来只有她给别人安排任务,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替她作出决定。

  可此刻,罗书澈甚至不需要提高声音。

  最终,妈妈只说了一句:“随你。”

  她退到罗书澈的沙发旁。

  滑在手臂外侧的肩带依旧没有拉回去。

  罗书澈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黑色盒子。

  盒盖打开以后,里面躺着一条贴颈细链。主体由柔软的黑色材料制成,正中嵌着一枚暗红色指示灯,外形介于通讯设备与颈饰之间。

  “明天用新的。”罗书澈说。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旧的呢?”

  “在你房间充电。”

  听见这句话,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条黑色细链上。

  旧的就在她房间里。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妈妈已经佩戴过类似的东西。

  罗书澈将盒子推到我面前。

  “替她戴上。”

  我一怔:“我?”

  “你以后跟在她身边,装备检查也是你的工作。”

  妈妈皱起眉头:“我自己来。”

  “让他学。”

  罗书澈说完,便重新靠进椅背,显然不准备改变主意。

  我只能从盒中取出那条细链。

  拿在手里以后,触感比预想中更加柔软,内侧却嵌着定位芯片和通讯模块。只要戴上,妈妈走到哪里、说过什么,罗书澈都可以通过专属频道掌握。

  “过来。”妈妈对我说。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双手将长发拢到一侧。

  白皙的后颈完全露了出来。

  酒红色长衫的领口原本就很宽松,随着双臂抬起,肩带又向下滑了少许。红色高跟鞋、黑色丝袜,以及暴露在灯光下的后颈,落入我的视线。

  熟悉的是妈妈。

  陌生的是,她此刻将后颈交给我,是为了让我替罗书澈把这件东西扣上。

  我站在她身后,手里的细链迟迟没有抬起。

  罗书澈看着我。

  “不会?”

  “会。”

  我将细链从妈妈颈前绕过,让两端在她后颈处合拢。

  柔软的黑色细链先贴上她颈间。妈妈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动作,那圈黑线也随之轻轻移动,贴进颈侧柔软的皮肤。

  我的指尖擦过她耳后的发根,又碰到颈侧跳动的脉搏。

  速度很快。

  妈妈的身体微微绷紧。

  卡扣做得很小,我连续试了两次,都没能准确对准。第三次按下去时,指腹短暂陷进她后颈那道浅浅的凹陷。

  “手别抖。”罗书澈在旁边提醒,“连这个都戴不好,明天怎么跟着她?”

  我咬紧牙关,将卡扣用力按入锁槽。

  “咔”的一声轻响。

  细链彻底闭合,紧贴在妈妈颈间。

  她抬手碰了碰前侧。

  “太紧了,松一格。”

  我正要重新解开后面的卡扣,罗书澈却开口说道:“就这样。”

  妈妈侧过脸看向他。

  “会勒。”

  “太松容易脱落。”罗书澈语气平静,“戴一会儿就习惯了。”

  我的手仍停在妈妈颈后。

  她让我松开一格,罗书澈却要求维持原样。

  片刻后,我缓缓收回了手。

  妈妈沉默片刻,放下拢到一侧的长发。黑色发丝盖住了颈后的锁扣,只在正面露出一圈细链,以及中央那枚微微发亮的暗红色指示灯。

  “转过来。”罗书澈说道。

  这句话不是对妈妈说的,而是对我。

  “看看戴好了没有。”

  我绕到妈妈面前。

  黑色细链贴在她颈间,暗红色指示灯落在锁骨上方一指的位置。链身并不宽,却因为扣得太紧,在颈侧压出了一点浅痕。

  随着呼吸,那一点暗红色的光也在轻轻起伏。

  这是我亲手扣上的。

  扣在妈妈的脖子上。

  妈妈看着我。

  我也望着她颈前那一点红光。

  谁都没有说话。

  罗书澈朝她伸出一只手。

  妈妈短暂停顿,最终还是走到他面前。

  罗书澈将食指与中指并拢,从正面探进细链和皮肤之间。

  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勾住。

  两根手指向上轻轻一带,妈妈的下巴随之抬起,颈间那圈黑色细链也被牵动,中央的红灯向上移动少许,又重新落回原位。

  她的视线被迫抬向上方。

  “确实有些紧。”罗书澈说。

  “刚才我已经说过。”妈妈道。

  “但很合适。”

  他又向上带了一下,这才抽回手指,拇指从妈妈下巴处轻轻擦过。

  罗书澈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通讯终端,按下一个专属频道。

  妈妈颈前的红灯骤然亮起。

  下一刻,罗书澈的声音直接从那条细链中传了出来。

  “玫瑰。”

  两人之间明明相隔不到一步,妈妈却依照通讯规则回应道:“收到。”

  罗书澈看向我。

  “记住了吗?”

  我盯着妈妈颈间那一点仍在发亮的红光。

  “记住了。”

  “松紧也记住,明天在路上掉了,算你的。”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了明天的工作安排。

  “她戴着这条,你负责跟在后面。”

  “别弄丢我的人。”

  妈妈戴着那条黑色细链朝门外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视线始终停在那一点暗红色的光上。

  走出书房以后,她忽然在廊下停住脚步。

  “以后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像是别人从你手里拿走了什么。”

  我喉咙微微发紧:“难道不是?”

  妈妈侧过脸。

  长发遮住了颈后由我亲手扣上的卡扣,却遮不住前面那圈黑色细链。红灯仍在闪烁,仿佛专属频道并未真正断开。

  “你今晚站在东院,是因为二公子让你守门。”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楚。

  “你现在只是陪练。”

  说完,妈妈转身重新走进书房。

  门再次在我面前关上。

  我留在外面,从十点半一直守到午夜。

  佣人陆续熄灭外院的灯,周围的回廊渐渐陷入黑暗,只剩主屋二楼的窗户仍亮着。

  妈妈那双红色高跟鞋始终没有再被人送出来。

  十一点以后,房中曾传出一阵很轻的水声,又过了片刻,连那点水声也停了。

  罗书澈再次叫了一声“玫瑰”。

  妈妈应得很轻,尾音含混,连一个完整的“嗯”字都没有发出来。

  十二点过十分,门边固定的内部通讯器忽然响起。

  我立刻按下接听键。

  罗书澈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他一直知道我还守在外面。

  “李豆豆。”

  “二公子。”

  “把东院外门锁上。”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门。

  “锁上以后呢?”

  通讯器另一端安静了片刻。

  随后,罗书澈再次开口。

  “进来。”

  话音落下,通讯随即中断。

  我独自站在午夜的东院门前。

  妈妈还在里面。

  而这一次,罗书澈要我亲手锁上外门,再进去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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