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崩·欲劫(杂役弟子以肉棒征服宗主夫人母女三代的逆天修仙路)】(100-104)作者:小玩家Ver
字数:46327 第100章:战火与双修 【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三月十六日·酉时·天玄宗东峰·百草殿】 从主峰绝顶回到东峰的一路上,陈长生杀了七个魔修。 不是战斗,是屠杀。 精元不到一成的身体已经没有余力施展任何成形的术法,但道心蒙尘体释放的大道气息足以让所有元婴境以下的魔修在三丈之内产生瞬息的攻击停滞,一息的停滞,足够一把淬了灵力的短刃割开喉咙。 七具尸体倒在从主峰到东峰的山路上,陈长生的袍服上又多了几道新的血痕,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百草殿的大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左边那扇已经碎了半面,殿内到处是焦灼的战斗痕迹和药草燃烧后的苦涩气味。 秦若兰站在殿前的台阶上。 淡紫色宫装的右袖被撕去了大半,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显然是某种锐器擦过留下的,乌黑长发从玉簪中散落了几缕,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左手握着那柄碧绿色的百草法杖,右手捏着一枚刚刚用完的回灵丹的空瓶。 凤眸中满是战场上锤炼出的锐利。 看到陈长生的身影从山路尽头出现的那一刻,那锐利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柔软。 “你的灵力。”秦若兰没有寒暄,凤眸扫过陈长生的面色,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不到一成了?” “差不多。”陈长生走到殿前台阶下站定,没有上台阶。 “苏沧澜呢?” “元神封存了,肉身没保住。” 秦若兰的凤眸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化神初期的修士不会对一个合体巅峰的陨落表现出太多惊讶,在这个世界里,实力不够就是死,合体巅峰也不例外。 “天玄宗没有合体境了。”不是疑问句。 “没有了。” “血月魔君?” “还在天上看着,没有亲自下来。” 秦若兰沉默了两息,凤眸中快速闪过了数道思绪,然后做出了判断。 “你需要恢复灵力。” “对。” “现在?” “现在。” 秦若兰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入了百草殿,陈长生跟在后面。 穿过主殿、穿过药库的走廊、穿过一道被灵力加固过的石门,进入了百草殿最深处的密室。 这间密室是秦若兰日常炼丹的静室,三丈见方,四面石壁上刻着隔音阵纹,原本是为了防止炼丹时灵力波动外泄,此刻,右边那面石壁上出现了一道从顶部延伸到底部的裂缝,裂缝中能看到外面昏暗的天色和偶尔闪过的法术光芒。 隔音阵纹还在运转,但效果已经大打折扣,外面战斗的轰鸣声隔着裂缝闷闷地传进来,像远处不停歇的雷鸣。 石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秦若兰转过身来,凤眸直视陈长生。 “多久?” “一刻钟。”陈长生的回答干脆利落。 “外面撑不了太久,一刻钟之内我必须恢复到能出手的程度。” “一刻钟。”秦若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殷红的唇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 “那就别浪费时间。” 她转过身去,面对着那面带有裂缝的石壁。 双手抬起,按在了石壁上。 淡紫色宫装的下摆在她转身的动作中轻轻扬起,露出了一小截被灰尘沾染的白绫里衣。 这个姿势的意思很明确。 不需要前戏。 不需要铺垫。 没有时间。 陈长生走上前去。 两步的距离,一步跨到了秦若兰身后。 左手直接伸到前方,穿过宫装的领口,一把攥住了秦若兰的左乳。 不是抚摸,不是揉捏,是粗暴到极致的攥握,五指深深陷入那团丰满滚烫的乳肉中,指缝间挤出了大片柔软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嫩白肌肤。 “嘶……”秦若兰的牙齿猛地咬住了下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挺,双掌在石壁上按得更紧了。 “轻……” “没时间轻。” 陈长生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粗哑且低沉,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兽性,右手同时探入宫装下摆,粗暴地撩起层层衣裙,将淡紫色的绸缎和白色的里衣一并推到了腰际以上。 秦若兰的下半身在战场的微弱光线中暴露了出来。 丰满浑圆的臀部,白皙得近乎发光的大腿,大腿根部的皮肤细嫩如凝脂,一条薄如蝉翼的白色亵裤勉强遮住了最私密的部位,但布料太薄,已经能隐约看到下方那道紧闭的缝隙的轮廓。 陈长生没有脱那条亵裤,只是用手指勾住中间最窄的那条布料,向旁边一拨。 “啊……”秦若兰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惊喘。 布料被拨开的瞬间,微凉的空气直接触碰到了那片已经微微泛潮的嫩肉。 是的,泛潮了。 秦若兰的身体比她的理智诚实得多。 数百次双修留下的肌肉记忆让这具化神初期的肉体在感受到陈长生的气息靠近的那一刻就开始自主分泌,两片粉嫩的屄唇微微翕张,缝隙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液体。 “身体倒是很诚实。”陈长生的嘴唇几乎贴在秦若兰的耳垂上,呼出的热气让那只敏感的耳朵瞬间泛红,左手五指仍然深深嵌在乳肉中,拇指和食指找到了那颗已经在揉搓中挺立起来的乳头,毫不留情地拧了一下。 “嗯!”秦若兰的腰肢猛地弓起,后臀不自觉地向后翘了一寸,几乎贴上了陈长生的小腹。 “你……少说废话……”秦若兰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带着化神境长老的威仪残余和被情欲侵蚀后的颤抖。 “赶紧……” “赶紧什么?” “你明知道……” “说出来。”陈长生的右手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袍带,那根粗大到骇人的鸡巴从衣袍中弹了出来,烫如烙铁一般抵在了秦若兰的臀缝之间,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臀肉,那根肉棒的粗度和硬度也让秦若兰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拍。 “说出来,你要我做什么。” 殿外,一声巨大的轰鸣从裂缝中传入密室,某种术法在百草殿上方炸开,整间密室都跟着晃动了一下,头顶的石板缝隙中簌簌落下了一阵碎屑。 碎石粉末落在秦若兰裸露的后背和臀部上,与那层薄汗混在一起,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灰色的痕迹。 战场就在头顶。 杀戮就在门外。 而她被一个比自己低了整整一个小境界的男人按在碎裂的石墙上,衣裙推到腰际,亵裤被拨到一旁,那根粗大滚烫的肉棒正抵在屄口边缘来回磨蹭。 秦若兰闭上了眼睛。 凤眸在闭合的瞬间挤出了一滴不知是羞耻还是快感催生的泪水。 “插进来。” 两个字,从那张殷红的唇瓣间轻轻吐出,像一声被压到了最低音量的叹息。 “长老大人这么饥渴?”陈长生嘴上调笑着,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右手握住了那根粗长坚挺的阳具,将硕大的龟头对准了秦若兰微微翕张的屄口。 龟头抵上屄口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 尺寸差异在这个角度被放到了最大。 陈长生的龟头硕大如鸡蛋,光是顶端的面积就已经远远超过了秦若兰那道紧窄缝隙的自然开口,即便经过了上百次双修,化神境修士的肉体在灵力修复下每一次都会恢复到近乎初始的紧致程度,那道被淫水润湿的粉嫩屄缝此刻依然紧紧闭合着,根本看不出能容纳任何东西的可能性。 但陈长生没有给这道缝隙任何“准备好”的机会。 腰胯猛地前挺。 硕大的龟头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撞上了那片紧闭的屄肉,粉嫩的屄唇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向两侧撑开,柔软的褶皱在龟头的碾压下一寸寸被碾平、展开、拉伸,屄口从一道紧闭的缝隙被强行扩张成了一个圆形的洞口。 “啊啊……”秦若兰的指甲在石壁上刻出了几道白痕,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到了极致,大腿内侧的肌肉急剧颤抖。 龟头的最粗处卡在屄口的瞬间,两片被撑到极限的屄唇发白发亮,粉嫩的颜色被拉伸成了近乎透明的薄膜,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然后。“啵”的一声。 龟头整个挤入了屄穴之中。 屄口在龟头通过后猛然收缩,紧紧箍住了龟头后方略细的柱身,像一张饥渴的小嘴咬住了侵入者不肯放开。 “太紧了……每次都像第一次一样。”陈长生低吼了一声,双手同时掐住了秦若兰的腰侧,十指深深陷入那层丰腴柔软的腰肉中,然后,不给任何适应的余地,整根鸡巴连龟头带柱身一起向前猛推到底。 粗长的柱身碾压着内壁一寸寸推进,每一寸都将紧窄的屄穴进一步撑大,柔软的内壁肉褶在肉棒的推挤下被碾平、堆叠、向两侧撑开,像是一条被强行拓宽的窄巷。 推进到七寸的深度时,龟头顶到了一处更加狭窄的关隘。 子宫口。 陈长生没有停顿,腰胯再次发力前顶。 “不……太深了……长生……”秦若兰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半个音阶,然后被自己狠狠咬住的嘴唇截断了。 龟头硬生生顶开了子宫口那道紧闭的小缝,挤了进去。 全根没入。 一尺二寸的粗长肉棒完完整整地埋在了秦若兰的屄穴深处,龟头嵌在子宫口内,柱身上虬结的青筋一根根碾压着内壁的每一处褶皱,柱根处粗大的根部将屄口撑成了一个夸张的圆环,阴囊贴上了秦若兰的阴蒂,两具肉体在这个站立后入的姿势下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了一起。 秦若兰的双腿在全根没入的冲击下短暂地失去了力气,膝盖一弯差点跪倒,是陈长生掐在腰间的双手硬生生将她托住的。 “站好。”陈长生的声音沙哑且粗暴。 “我还没开始干。” “你……你这个……混账……”秦若兰的声音断断续续,面颊已经潮红到了耳根,额前散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但她的双掌还是重新按稳了石壁,身体在剧烈的颤抖中勉强站直。 外面又是一声轰鸣,密室的天花板上落下了一小块石渣,砸在陈长生的肩膀上弹开。 没时间了。 陈长生开始抽插。 不是循序渐进的慢速试探,而是从第一下就以最大的力度和最大的幅度全力输出。 整根鸡巴抽出到只剩龟头卡在屄口,然后猛地一挺到底,一尺二寸的粗长肉棒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从屄口捅穿到子宫口,将整条屄道内壁来回碾磨了一个完整的来回。 “啊……啊!”秦若兰按在石壁上的手指瞬间蜷曲,指甲在石面上刻出了更深的痕迹。 没有停顿。 第二下紧接着第一下。 第三下紧接着第二下。 陈长生的腰胯像一台失控的攻城锤,以每息两到三次的疯狂频率撞击着秦若兰的后臀。 饱满圆翘的臀肉在每一次撞击中都被撞出了大幅度的肉浪,白花花的臀肉如同两团面团被反复拍打,波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啪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在密室中炸响,与外面战斗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声。 “叫出来。”陈长生一边猛干一边俯身咬住了秦若兰的耳垂,牙齿在那块敏感的软肉上用力一嘬。 “这间密室还有隔音阵纹,叫出来。” “不……不行……有裂缝……会被听到……”秦若兰的回答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被一下猛烈的冲撞截成了两半。 “那就小声叫。”陈长生的左手从腰侧移到了前方,再次探入宫装领口,这一次两只乳房一起被粗暴地从里衣中扯了出来。 两团丰满饱满的巨乳从宫装领口弹出的一刻,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中晃动出了惊人的弧度。 秦若兰的乳房浑圆如瓜,皮肤白皙到了近乎发光的程度,偏大的粉红色乳晕在情欲的催动下已经微微凸起,两颗乳头硬挺如红豆,在微凉的空气中颤巍巍地立着。 陈长生的双手从后方绕过来,各自攥住了一只巨乳,十根手指同时陷入了那片柔软到不可思议的乳肉之中,指缝间挤出了大团大团被揉变形的嫩白乳肉。 “这对奶子。”陈长生一边猛力肏干一边用力揉捏,双手像揉面团一样将两团巨乳拉扯变形。 “打了一天的仗,这对奶子倒是一点没变,该大还是这么大,该软还是这么软。” “你……闭嘴……啊……别拽……”秦若兰的声音在乳头被拇指和食指拧住拉扯的瞬间骤然拔高。 陈长生没有闭嘴,反而变本加厉。 两只手同时将两颗挺立的乳头向外拉扯,柔软的乳肉被拽成了两个锥形,乳头被拉离了乳晕足足半寸的距离,充血肿大到了原本的两倍尺寸。 “痛……松手……” “痛?”陈长生松开了乳头,两团被拉扯变形的巨乳“啪”地弹回了原位,在惯性下剧烈晃动了好几个来回。 “可你下面咬得更紧了。” 是实话。 秦若兰的屄穴在乳头被拧拉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收缩反应,湿热的内壁像一张嘴一样紧紧吮吸住了肉棒的柱身,收缩的力道之大甚至让陈长生的抽插频率被迫慢了半拍。 “骚长老。”陈长生低声笑了一下,带着不加掩饰的淫邪。 “一边说痛一边用屄咬这么紧,到底是想让我停还是想让我更用力?” “闭……闭嘴……”秦若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不是委屈的哭腔,是快感积累到临界点时身体自动产生的生理反应。 陈长生确实闭了嘴。 但不是因为秦若兰说了闭嘴,而是因为抽插的频率在接下来的十几息内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级,快到他已经没有余力说话了。 腰胯的每一次前挺都带着化神初期修士全力输出的灵力震荡,鸡巴在屄穴中进出的速度快到了内壁的褶皱来不及回弹就被再次碾平的程度,大量的淫水在高速的活塞运动中被搅打成了白色的泡沫,从屄口与柱身的接合处向外喷溅,沿着秦若兰的大腿内侧流淌到了膝弯。 “啊啊啊……慢……慢一点……不行了……”秦若兰的双臂在石壁上开始支撑不住了,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趴伏,两团巨乳直接贴上了冰冷粗糙的石壁表面。 粗糙的石壁碎面磨蹭着乳肉的嫩白皮肤,那种粗粝的触感与乳尖充血后的敏感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刺激,逼得秦若兰又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换个姿势。”陈长生突然停下了抽插,但鸡巴仍然深深钉在屄穴里没有拔出。 双手从胸前收回,一只手扣住了秦若兰的右大腿膝弯处,猛地向上提起。 “你干什……啊!” 秦若兰的右腿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向侧方抬起到了与腰平齐的高度,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去平衡,只能靠左腿单足着地和双手按墙来勉强支撑身体。 而这个姿势让她的屄穴在失去了大腿合拢的保护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完全敞开了。 陈长生的鸡巴在这个新角度下滑入了更深的位置。 “太深了……太深了长生……这个姿势……不行……”秦若兰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化神境长老的从容,变成了一个被快感彻底支配的女人的喘息和求饶。 “不行?”陈长生用空着的那只手又一次抓住了秦若兰左侧的乳房,将那团被石壁磨得微微泛红的乳肉从墙壁上扯了回来,五指深深嵌入柔软的乳肉中,拇指碾压着肿大的乳头来回搓动。 “你的屄穴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听听。” 密室里响着的,除了外面传入的轰鸣声,就是“咕啾咕啾”的淫靡水声。 秦若兰的屄穴在右腿被提起后的全开放状态下分泌出了比之前更多的淫水,每一次抽插都像是在搅动一锅热粥,黏腻的水声清晰得让人面红耳赤。 “那是……灵力……灵力交融的……”秦若兰试图用修仙术语来为自己的身体反应找一个不那么羞耻的解释。 “灵力交融是你的屄水流成这样的理由?”陈长生低笑了一声,腰胯在抬腿侧入的姿势下再次开始了大力抽插,这个角度让鸡巴的龟头每一次前顶都精准地碾过屄穴内壁上方那片最敏感的区域,同时深深挤入子宫口。 “啊!不要……那里……不要碰那里……”秦若兰的左腿开始剧烈颤抖,单足着地的平衡在快感的冲击下岌岌可危。 “碰哪里?”陈长生故意在那片敏感区域上用龟头碾了一个圆圈。 “这里?” “是……不……别碰……啊啊啊……” 外面又一声剧烈的爆炸,整间密室猛地一晃,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砸在地面上碎成了几瓣。 秦若兰在晃动中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左腿一弯,整个人向下坠去。 陈长生一把将她捞住。 鸡巴从屄穴中滑出的一瞬间,大量被搅打成白色泡沫的淫水从被操得合不拢的屄口中涌出,沿着大腿根部淌了一地。 “转过来。” 没等秦若兰反应,陈长生已经将她的身体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秦若兰的后背贴上了石壁,面对着陈长生。 凤眸中满是水雾,面颊潮红如熟透的桃子,殷红的唇瓣上布满了自己咬出的齿印,散落的乌发黏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 宫装被推到了腰际以上,两团巨乳完全裸露在外,在剧烈的喘息中上下起伏着,左侧乳房上还残留着被石壁磨出的淡红色痕迹,两颗乳头肿大充血,硬挺得像两颗小小的红宝石。 下身的衣裙凌乱不堪,亵裤歪到了一侧,被操得微微红肿的屄口还在不自觉地翕张收缩,像一张离了水的小嘴。 这就是天玄宗百草殿殿主、化神初期长老秦若兰此刻的样子。 陈长生看着这副景象,丹田深处的鸡巴又硬了几分。 “把腿抬起来。” “什么?” “双腿。”陈长生双手伸到秦若兰的膝弯下方,不由分说地将她的双腿同时托了起来。 “缠住我的腰。” 秦若兰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的体重全部落在了陈长生的双臂和身后的石壁之间,在本能的驱使下,两条修长的腿自动缠上了陈长生的腰侧,脚踝在他后腰处交叉锁紧。 悬空的恐惧让秦若兰不自觉地用力缠紧了双腿,而这个动作让她的屄穴正对着陈长生胯间高高翘起的粗大鸡巴。 “不……这个姿势太……”秦若兰刚开口,陈长生的腰已经顶了上来。 硕大的龟头再次对准了那个被操得微微红肿的屄口,一挺而入。 因为双腿大开且悬空的姿势,屄穴在这个角度下的深度被拉伸到了极限,陈长生一尺二寸的鸡巴在一次前顶中就捅到了最深处,龟头不是顶到子宫口,而是直接撞进了子宫口内部。 “啊啊啊啊……”秦若兰的尖叫在密室中炸开,然后被自己紧紧咬住的嘴唇截断成了一声凄厉的闷哼,双手抓住了陈长生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了袍服下的肌肉中。 “夹紧。”陈长生的指令简短而不容拒绝。 “越紧越好,灵力反馈和屄穴收缩的力度直接挂钩,夹得越紧我恢复得越快。” “你……你还有心思……说这种……”秦若兰的话被一下猛烈的向上顶撞截断了。 悬空抱起的姿势让陈长生的每一次向上挺腰都像是在将整个人往鸡巴上钉,重力加上冲撞力的双重作用让每一下的插入深度都达到了人体结构的极限,秦若兰的身体在每一次冲撞中都被顶得向上弹起一寸,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重新落下,将鸡巴吞得更深。 两团巨乳在这个正面悬空的姿势下失去了所有支撑,随着每一次冲撞疯狂地上下弹跳,乳肉的波动幅度大到了几乎拍打到下巴的程度。 陈长生低下头,张嘴含住了跳到面前的右侧乳头。 不是温柔的吮吸,是粗暴的啃咬,牙齿在充血肿大的乳头上用力磨蹭,舌尖在乳晕上粗暴地来回舔舐,同时嘴唇收紧用力吸吮,试图将尽可能多的乳肉吞入口中。 “嗯啊……不要咬……牙齿……你的牙齿……”秦若兰的手从陈长生的肩膀移到了他的后脑勺,但不是要推开他,而是不自觉地将他的头按得更紧了。 嘴上说着“不要”,手上做的却是完全相反的动作。 陈长生含着乳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这个骚长老,嘴上说不要,手倒是很诚实。” “我没有……我只是……啊……” 解释在又一下猛烈的顶撞中化为了无意义的呻吟。 密室在持续的战斗震动中不断颤抖,头顶的碎石不时掉落,右边那面石壁上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些,能看到外面更多的天色和闪烁的法术光芒。 隔音阵纹的效果在进一步衰减。 如果裂缝再扩大一寸,外面的人就有可能听到密室中的声音。 秦若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声……小声一点……隔音阵快……啊……快撑不住了……” “是阵纹撑不住还是你撑不住?”陈长生抬起头,嘴唇离开了已经被啃得通红的乳头,在秦若兰的嘴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秦若兰的回答被堵在了喉咙里。 陈长生加快了速度。 最后的冲刺阶段。 腰胯以近乎疯狂的频率向上顶撞,每一下都带着精元在灵力回路中运转的嗡鸣声,道心蒙尘体在极限的双修状态下开始自主运转,大道共鸣的频率从丹田向外扩散,与秦若兰体内的灵力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两人的灵力在屄穴与鸡巴的交合处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秦若兰的化神初期灵力被大道频率激活后以数倍的效率反馈进入陈长生的经脉之中。 “收紧……再紧一点……”陈长生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额头上的青筋暴突,汗水滴落在秦若兰裸露的巨乳上。 秦若兰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但身体执行了命令。 屄穴内壁在意志力的驱使下进行了最大限度的收缩,湿热的穴肉像一只拳头一样紧紧攥住了粗大的柱身,收缩的力道之大让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好……就是这样……”陈长生低吼了一声,腰胯在最后几下冲撞中完全放弃了频率的控制,以纯粹的蛮力将鸡巴钉到了最深处,龟头死死顶住子宫口内部,然后,身体猛地一僵。 射了。 滚烫浓稠的精液从龟头的马眼中喷涌而出,第一股精液直接冲击在子宫内壁上,激起了秦若兰全身一阵剧烈的痉挛,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每一股都携带着道心蒙尘体特有的大道共鸣频率,精元如同一道滚烫的洪流灌入子宫之中。 “啊啊啊……”秦若兰在精液冲击子宫的那一瞬间全身绷紧到了极致,双腿在陈长生腰间缠得死紧,脚趾蜷曲到发白,双手在陈长生的后背上抓出了一道道红痕。 高潮。 在精液与大道频率的双重刺激下,猛烈的、不可遏制的高潮从子宫深处向全身扩散,屄穴内壁开始了节律性的剧烈收缩,每一次收缩都将陈长生的精液吮吸得更深,同时将秦若兰自身的灵力以数倍的效率反馈给了对方。 精元在陈长生的丹田中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回充。 一成。 两成。 三成。 四成。 五成。 灵力反馈的效率在道心蒙尘体的加持下达到了惊人的程度,秦若兰化神初期的灵力底蕴在双修的灵力回路中被最大限度地激活和转化。 射精持续了足足十余息。 大量浓稠的精液将秦若兰的子宫灌得满满当当,多余的精液从子宫口溢出,沿着屄穴内壁向外流淌,从鸡巴与屄口的接合处挤出来,沿着秦若兰的臀缝和大腿根部滴落到了地面上。 射精结束后,陈长生没有立刻拔出,保持着深深钉入的姿势又停留了数息,感受着丹田中精元回充的最后一波余韵。 六成。 七成。 七成稍多一点的位置,灵力反馈的效率开始急剧下降,秦若兰自身的灵力也因为高强度的反馈而出现了透支的迹象。 足够了。 七成精元,足以支撑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使用大部分术法和道心蒙尘体的战场应用。 陈长生缓缓将秦若兰放了下来,鸡巴从屄穴中抽出的瞬间,一大股混合着精液和淫水的黏腻液体从被操得微微红肿、合不拢的屄口中涌出来,沿着秦若兰的大腿内侧流淌到了小腿。 秦若兰的双脚触地的一刻,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被陈长生一把扶住了肩膀。 百草殿殿主靠在陈长生的胸口上,呼吸急促而紊乱,全身的衣裙凌乱不堪,巨乳裸露在外沾满了汗水和口水的痕迹,两颗乳头被啃咬得通红肿大,下身的亵裤歪到了一侧,屄穴中还在不断流出白色的精液。 这副模样,与战场上那个手持法杖、威仪凛然的化神境长老判若两人。 但秦若兰只在陈长生怀中靠了不到三息。 三息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陈长生的胸口上,将自己推开了。 凤眸中水雾尚未散尽,但那股属于化神境修士的锐利已经开始回归。 双手快速而利落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裙,巨乳被塞回了里衣之中,宫装的领口重新合拢,被推到腰际的下裙被拽了下来,亵裤被扶正,乌发用残存的玉簪重新挽了一个不够精致但足够稳固的发髻。 从头到尾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如果忽略掉双腿间还在微微颤抖的膝盖和大腿内侧尚未干涸的液体痕迹,她又是那个端庄清冷的百草殿殿主了。 秦若兰弯腰捡起了靠在墙角的碧绿色法杖,握在手中的那一刻,指关节微微发白,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力度。 转过身来,凤眸最后看了陈长生一眼。 “灵力恢复了多少?” “七成。” “够了?” “够了。” 秦若兰点了一下头。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重新张开。 “去吧。”声音低哑,带着高潮后尚未完全消退的沙哑质感。 “杀了那个魔君。” 说完,没有等陈长生回应,转身走向了密室的石门。 法杖在手中微微发光,化神初期的灵力波动重新从她的身上升腾而起,虽然因为双修的灵力反馈输出而削减了两成,但依然是战场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石门在她面前打开。 外面传来的轰鸣声瞬间涌入了密室,法术的光芒和魔气的黑雾在走廊尽头交错闪烁。 秦若兰没有回头。 踏出石门的那一步,步伐稳定而坚决。 百草殿殿主奔向了战场。 密室中只剩下了陈长生一个人。 地面上残留着一小滩被踩乱的液体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液与体液混合的气息。 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 七成精元,在道心蒙尘体的灵力回路中稳定地运转着,大道共鸣的频率比双修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 一刻钟。 这场在战火中的双修只用了一刻钟。 没有前戏的铺垫,没有事后的温存,只有纯粹的灵力交换和原始的兽欲释放。 但这一刻钟,让他从一个精元见底的残兵变成了一个有七成战力的化神初期修士。 陈长生系好了袍带,伸手按了一下胸口。 苏沧澜元神的玉符还在。 琥珀色的温润质感透过衣袍传到了指尖,内部那颗金色光点还在微弱而稳定地跳动着。 陈长生收回手,走向了密室的石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外面战场的喧嚣扑面而来。 天穹中,血月天镜的猩红光芒比两个时辰前更加浓烈了。 情道碎片的金色光点在天镜下方不远处缓缓坠落,距离地面已经不到两千丈。 而那道盘坐在天镜前的黑色身影,依然一动不动。 在等。 等碎片自己落入掌中。 陈长生的目光穿过百草殿残破的屋顶,越过满目疮痍的东峰山壁,越过火光与魔气交织的中枢战场,落在了天穹中央那轮猩红的血月上。 七成灵力,一具化神初期的身体,一颗装着合体巅峰元神的玉符,一个正在主动向他靠近的情道碎片。 这就是他手里所有的牌了。 第101章:血月魔君 【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三月十七日·寅时·天玄宗主峰上空】 碎片距地面不到一千五百丈了。 那颗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点在天穹中缓缓坠落,像一粒被遗弃在深渊边缘的萤火,孤零零地发出微弱的光芒,血月天镜的猩红光柱笼罩着它,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试图将它攥在掌心里。 而陈长生站在东峰残破的山壁上,能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正轻轻颤动着,那头连接的方向,正是那粒金色光点。 它在靠近。 主动靠近。 苏沧澜临终的第二条情报在丹田的感知中得到了最直接的印证。 从酉时到寅时,整整五个时辰的战斗让天玄宗从外围的前三道防御阵地全部沦陷,魔修的攻势一浪强过一浪,但真正的主力,那个盘坐在天穹中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始终没有出手。 直到现在。 合体境的灵压毫无预兆地从天穹倾泻而下。 不是缓缓释放,而是在一息之间如山岳倒悬般砸了下来。 陈长生的身体在这股灵压触及的瞬间猛地一沉,脚下的石壁“咔嚓”一声裂开了数道纹路,膝盖弯了半寸才稳住身形,七成精元在丹田中剧烈震荡,经脉壁在灵压的碾压下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化神初期与合体境之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 这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力量。 “他动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得像碎裂的寒冰。 慕容霜华悬浮在东峰上方三十丈处,冰蓝色宫装的下摆在灵压的余波中翻飞如旗,银白色长发被气浪吹得向后扬起,眉心的朱砂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凤眸中映着天穹中那轮猩红的血月天镜。 化神后期的灵力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淡蓝色的护体光罩,将合体境的灵压硬生生挡在了身外三寸处。 但那层光罩表面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纹。 “他不是动了。”另一个声音从左侧响起,带着不耐烦的直率。 “他是下来了。” 瑶姬蹲踞在一块半悬于崖壁外的巨岩上,九条银白色大尾巴在合体境灵压下全部炸开竖起,像九面怒张的银色战旗,金色竖瞳紧紧锁定天穹中央那道正在缓缓下降的黑色身影。 妖丹灼伤的余痛让九条尾巴的末梢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但竖瞳中没有一丝退缩。 “主峰地脉。”陈长生的声音沉稳得不像是一个正在承受合体境灵压的化神初期修士。 “殷红妆传音过来的情报,归墟的入口就在主峰地脉深处,每千年开启一次,本次开启就在今年。” 慕容霜华的凤眸微微眯了一下。 “归墟?” “天地中央,大道崩毁的核心地带。”陈长生抬头看着天穹中正在下降的黑色身影。 “时空错乱,法则不存,碎片从那里来,他要从那里进去。” “你之前没说过这个。”慕容霜华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凤眸中闪过了一丝冷厉。 “两刻钟前殷红妆刚传的音。”陈长生没有辩解的意思。 “她在血月魔宫的暗子网络里截获的消息,这也是血月魔君选择天玄宗动手的真正原因,不只是复仇,也不只是碎片,而是归墟的入口本身。” “所以苏沧澜知道。”慕容霜华说出了一个判断而非疑问。 “合体境巅峰,天玄宗经营数千年的宗门,不可能不知道自家地脉下面埋着什么。”陈长生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 “聪明人。”慕容霜华冷笑了一声。 “可惜聪明人死了。” “没死。”陈长生按了一下胸口,玉符的温润质感透过衣袍传来。 “元神还在。” 慕容霜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天穹中,那道黑色身影已经下降到了距离主峰约八百丈的高度。 血月天镜悬浮在他身后,猩红的光芒如同一轮永不落山的血色满月,将整个天玄宗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色光晕之中。 魔功灵力在黑色身影的周围凝结成了实质性的黑雾,黑雾中偶尔闪过一道道猩红色的雷弧,那是合体境灵力压缩到极致后自然产生的灵力放电现象。 “天玄宗的蝼蚁们。” 声音从八百丈的高空传下来,没有用传音,而是以合体境的灵力将声波扩散到了整个天玄宗的范围。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修士的神识上。 “苏沧澜已经死了。” 这句话在天玄宗的上空回荡了三遍。 战场上的厮杀声在这一句话落下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天玄宗弟子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主峰绝顶的方向,那里是宗主渡劫的地方,此刻一片死寂,没有灵光,没有法阵的运转声,只有断裂的阵柱在夜风中矗立。 有些弟子的手开始发抖。 合体境巅峰的宗主陨落了,天玄宗最后的支柱没了。 “本座等了五个时辰。”血月魔君的声音继续从高空传来,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给你们足够的时间接受这个事实,现在,让开主峰地脉的入口,本座只取碎片,不杀多余的人。” “他在撒谎。”瑶姬的金色竖瞳连眨都没眨一下。 “上古时候这种话本宫听过上百遍了,没有一次是真的。” “不完全是谎话。”陈长生的目光没有离开天穹。 “他确实只想要碎片,但‘不杀多余的人’和‘不灭天玄宗’是两个概念,他拿到碎片之后,天玄宗的存亡对他而言无所谓,那时候他的部下想杀多少就杀多少。” “你们修仙界的弯弯绕绕真多。”瑶姬用尾巴拍了一下脚下的巨岩,碎石飞溅。 “打还是不打,给个痛快话。” “打。”陈长生说。 “怎么打?”慕容霜华从三十丈高空缓缓降落到了陈长生身侧十丈处,冰蓝色宫装的裙摆在落地的瞬间扬起了一圈灰尘。 “合体境,即便根基不稳,也不是三个化神境能正面硬撼的。” “不硬撼。”陈长生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玉简,是殷红妆半个时辰前以秘法送来的。 “殷红妆的情报里有一条关键信息:血月魔君的合体境突破,发生在他消失的那两百年中,苏沧澜重创他之后他失踪了两百年,回来就是合体境,太快了。” “外力。”慕容霜华立刻接上了判断。 “对。”陈长生将玉简递向了慕容霜华的方向。 “苏沧澜临终时说过,他推测血月魔君在归墟边缘找到了某种外力,天镜可能就是那个外力的一部分。” 慕容霜华没有接玉简,只是用神识扫了一遍,眉心的朱砂微微一亮。 “如果他的合体境根基依赖天镜维持……”银白色长发在夜风中飘动,凤眸中的冷厉变成了算计。 “那天镜就是他的命门。” “本宫看不惯你们磨磨唧唧的。”瑶姬站了起来,九条尾巴从炸开的状态收拢为半垂半翘的警戒姿态,金色竖瞳中映着天穹的血红光芒。 “直说吧,谁打正面谁打天镜?” “你和慕容宫主打正面。”陈长生的分配干脆利落。 “化神中期加化神后期,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把他从天镜附近逼开足够远的距离。” “逼开?”瑶姬歪了一下头,狐耳在银发中竖了起来。 “逼开多远?” “三百丈。”陈长生说。 “天镜对他的灵力增幅有距离限制,我需要观察这个限制具体在什么范围。” “你呢?”慕容霜华问。 “我找机会接近天镜。” “化神初期的修士接近一件合体境强者的本命法器?”慕容霜华的凤眸中闪过了一丝嘲讽。 “你的道心蒙尘体能挡住天镜的反噬?” “不知道。”陈长生坦然承认。 “但道心蒙尘体的大道气息对魔功有天然的克制,碎片又在主动靠近我,天镜的功能是牵引碎片,如果我靠近天镜时碎片被我身上的频率吸引偏转方向,天镜就会失去目标。” “如果不会呢?” “那你们就多撑一会儿。” 慕容霜华沉默了两息。 “本宫不是在为你的天玄宗卖命。”银白色长发在身后扬起,冰蓝色宫装下的身躯释放出了化神后期的完整灵力波动,淡蓝色的灵光在体表凝结成了冰晶般的护甲。 “本宫只是不允许血月魔宫比碧落宫更强。” “理由不重要。”陈长生说。 “结果一样。” “哼。” 天穹中,血月魔君的黑色身影已经下降到了距主峰约五百丈的高度。 “时间到了。”那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没有人让开,那就怪不得本座了。” 黑雾骤然膨胀。 合体境的魔功灵力以血月魔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猩红色的雷弧在黑雾中疯狂跳跃,所到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了实质性的冲击波,整个天玄宗主峰的上半段在这股冲击波中开始剧烈颤抖。 陈长生脚下的石壁直接碎成了齑粉。 “走!” 三道身影同时暴射而起。 慕容霜华最快,化神后期的灵力在双足下凝成冰蓝色的莲台,身形如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冲天穹,右手掐诀,左手虚握,体内的玄阴灵力在一息之间完成了三层压缩。 “玄阴·千重冰棺!” 空气中的水汽在玄阴灵力的催动下瞬间凝结成了数百面透明的冰壁,层层叠叠地向血月魔君的方向推压过去,每一面冰壁都蕴含着化神后期的灵力全力一击。 血月魔君连看都没看那些冰壁一眼。 右手随意一挥。 一道猩红色的弧光从掌心划出,像一把无形的巨刃,将数百面冰壁从中间劈成了两半,碎裂的冰晶在空中化为蒸汽,与黑雾混合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迷雾。 合体境的一击。 轻描淡写。 “碧落宫的人?”血月魔君的声音从迷雾中传出,带着一丝兴味。 “慕容霜华,本座还以为你那个小宗门的宫主会知趣一些。” “小宗门?”慕容霜华的声音冰冷到了骨子里。 “碧落宫三千年的传承,不是你这种暴发户能评判的。” “暴发户。”血月魔君笑了一声,这一声笑让方圆百丈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了数十度。 “有意思。” 瑶姬在慕容霜华发动攻击的同时从左翼插入。 九条银白色尾巴在身后完全展开,每一条尾巴的末梢都凝聚着妖力的银白色光球,化神中期的妖力以九条尾巴为载体同时施展九道不同属性的攻击,火、冰、风、雷、金、木、水、土、空,九种属性的妖术从九个方向同时轰向血月魔君。 “有上古妖族的味道。”血月魔君的目光终于从慕容霜华的方向移开了一瞬间,落在了瑶姬的身上,黑雾下的面容依稀可辨,是一张看起来约四旬的中年男子面孔,棱角分明但面色灰白,眼窝深陷,一双猩红色的眼瞳在黑雾中格外刺目。 “九尾天狐?本以为你们早在上古末年就灭族了。” “灭你个头。”瑶姬的回答简洁粗暴。 九道攻击同时命中。 爆炸的光芒在天穹中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九种属性的灵力与魔功灵力碰撞后产生了剧烈的元素风暴,方圆两百丈内的空气都被搅成了混乱的灵力漩涡。 烟尘散去。 血月魔君的身影纹丝未动。 九道化神中期的全力攻击,只在他体表的黑雾护罩上留下了九道浅浅的涟漪,连一个裂纹都没有。 “还有一个。”血月魔君的目光向下方扫去,猩红色的瞳孔在锁定陈长生的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身上的气息……有意思。” 陈长生没有从正面发起攻击。 在慕容霜华和瑶姬吸引注意力的那几息里,化神初期的身影已经绕到了血月魔君的侧后方约四百丈的位置,距离天镜不到两百丈。 天镜悬浮在空中,直径约三丈,表面如同一面被血液浸泡过的铜镜,猩红色的光芒从镜面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近距离观察之下,陈长生发现了一个细节。 天镜的背面刻着一圈极其古老的纹路,那种纹路与修仙界当下任何一种已知的阵法铭文都不同,但与陈长生在丹田中感知到的“大道共鸣频率”有着某种隐约的相似。 苏沧澜的第三条情报闪过脑海。 “天镜可能有未知的第三功能。” “来历可能与情道碎片一样古老。” 与碎片一样古老。 如果天镜的本质和碎片同源…… 思绪在一息之内闪过了数个推演,但没有时间继续深想。 血月魔君动了。 真正的出手。 黑雾在一息之间向内收缩、压缩,然后从右掌中以一道直径约三寸的猩红光柱射出。 目标不是慕容霜华,不是瑶姬。 是陈长生。 “你以为本座看不出你在绕路?”声音与光柱几乎同时到达。 合体境的灵力全力凝缩成一道三寸的光柱,意味着同等总量的能量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密度。 这一击,别说化神初期,化神巅峰也接不住。 “避开!”慕容霜华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罕见的急切。 陈长生没有尝试硬接。 身形在猩红光柱到达的前一息猛然向左横移了三丈,光柱从右肩处擦过,距离身体不到半寸。 光柱击中了身后两百丈外的一段山壁。 整段山壁,约二十丈高、十丈宽的一整块岩体,在光柱穿过的那一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融化,是消失。 物质被合体境的灵力密度直接湮灭。 陈长生的后背在目睹这一幕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差半寸。 “小子。”血月魔君的猩红瞳孔锁定了陈长生的位置,黑雾中的身形缓缓转向了他。 “你身上那股气息,与碎片很像,不,不是像,是同源。” 这是陈长生第一次从敌人口中听到对道心蒙尘体本质的直接判断。 “道心蒙尘体。”血月魔君说出了这四个字,猩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了贪婪。 “苏沧澜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原来就是你,本座还以为他会把你留到渡劫时用,没想到他连劫都没渡过去。” “你知道得不少。”陈长生的声音平稳,但身体已经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丹田中七成精元在经脉中高速运转,道心蒙尘体的大道气息被最大限度地激活,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金色薄膜。 “本座在归墟边缘待了两百年。”血月魔君缓缓抬起了右手。 “两百年,足够了解很多事情,情道碎片的本质,大道崩毁的真相,道心蒙尘体的由来,你以为你那个体质是天生的?小子,你不过是碎片选中的一个容器而已。” 容器。 这个词让陈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来不及细想了。 血月魔君的第二击来了。 这一次不是光柱,而是一道覆盖面极广的猩红色灵力冲击波,以血月魔君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五百丈内的一切都被纳入了攻击范围。 “本宫挡住!”慕容霜华的银白色身影在冲击波到达之前横移到了陈长生前方,双手合掌,体内的玄阴灵力在一息之内全部引爆。 “玄阴·极寒领域!” 以慕容霜华为中心,方圆五十丈的空间温度在一瞬间降到了极致,空气中的水汽、灵力中的热能、甚至猩红色冲击波中蕴含的魔功火性灵力,都在极寒领域中被冻结成了冰晶。 冲击波撞上极寒领域的那一刻,冰与火的对碰产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慕容霜华的身体向后滑退了十丈,冰蓝色宫装的袖口出现了数道裂痕,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挡住了。 勉强挡住了。 “慕容宫主不愧是化神后期的修士。”血月魔君赞了一声,语气像在品评一件古玩。 “比苏沧澜的那个废物夫人强多了,可惜,也就仅此而已。” 第三击紧随而来。 这一次,瑶姬接了上来。 九条尾巴在身前交叉排列,形成了一面银白色的妖力屏障,化神中期的妖力在九尾的共振下被提升到了接近化神后期的瞬间爆发力。 猩红色的掌风击中了银白色的尾巴屏障,爆炸的气浪将瑶姬整个人向后掀飞了二十丈,九条尾巴被震得倒伏贴紧了身体,其中三条尾巴的末梢出现了明显的灼烧痕迹。 “疼。”瑶姬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住身形,金色竖瞳中闪过了一丝怒意。 “这个老东西比上古那些家伙还难缠。” “他没有全力出手。”陈长生的声音通过传音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什么?” “三击,每一击的灵力波动都略有不同。”陈长生在被慕容霜华和瑶姬掩护的间隙里一直在观察和分析。 “第一击最凝练,第二击最广但密度低,第三击介于两者之间,如果他是合体境的完整实力,不会需要在三击之间调整输出方式,直接一击全灭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慕容霜华用袖口擦去了嘴角的血痕。 “他在试探。”陈长生说。 “同时也在节省灵力,合体境根基不稳的意思不只是容易被击破,还意味着他的灵力总量可能不如真正的合体境修士,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对他不利。” “所以拖时间?”瑶姬直截了当。 “不是拖时间,拖时间对我们更不利,碎片在不断下落,等它落到天镜的有效范围内他就不需要和我们打了。”陈长生的目光在天镜和血月魔君之间来回扫视。 “是逼他全力出手,他全力出手的时间越长,灵力消耗越大,根基的裂缝就会越明显。” “怎么逼?” “让他不得不防。” 陈长生的身影在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暴射而出,不是向血月魔君冲去,而是向天镜的方向冲去。 道心蒙尘体的大道气息在冲刺的过程中被全力释放,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明灭不定,如同一颗流星划过猩红色的夜空。 血月魔君的猩红瞳孔骤然收缩。 “你敢碰天镜?” 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黑雾在一息之内压缩到了极致,血月魔君的身影从五百丈外的高空瞬移到了陈长生的前进路线上。 合体境的全力出手。 右拳凝聚了血月魔君至少三成的灵力总量,猩红色的魔功灵光将拳面包裹成了一颗微型的血色太阳,拳风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出了被挤压的嘎吱声。 这一拳,直奔陈长生的胸口。 没有闪避的余地。 合体境的瞬移速度远超化神初期的反应极限,从血月魔君动到拳面距胸口不到一丈的距离,只过了不到半息。 陈长生的神识在这半息内清晰地感知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物理层面的死亡。 合体境修士的全力一拳,足以将化神初期修士的肉身和元神同时湮灭。 但就在拳面距离胸口不到三尺的那一刻。 丹田深处,某个东西猛然炸开了。 金色的光芒从丹田向外迸射,沿着经脉、骨骼、肌肉、皮肤,以一种不受陈长生意志控制的方式在体表凝成了一面金色的光盾。 道心蒙尘体的自发防御。 血色的拳面撞上了金色的光盾。 爆炸。 金色与猩红的光芒在碰撞点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花,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全部排空,形成了一个真空区域。 陈长生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出了五十丈,口中一股腥甜涌上来,喷出了一口鲜血,金色光盾在承受了合体境三成灵力的一拳后碎裂成了漫天的金色碎屑,但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核心没有被击穿。 丹田完好,神识海完好,经脉震荡但未断裂。 伤了,但没死。 “这是什么?”血月魔君的猩红瞳孔在金色碎屑散落的光芒中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大道气息?不,比大道气息更纯粹,这是……情道的力量?” 陈长生抹去嘴角的血,心中一寒。 血月魔君认出了金色光芒的本质。 “碎片在你体内?”血月魔君的语气从贪婪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不对,碎片还在天上,但这股力量的纯度远超道心蒙尘体应有的水平,是碎片在回应你,在隔空灌注力量给你。” “话太多了。”瑶姬的声音从血月魔君身后传来。 九条尾巴同时释放了蓄积了十余息的全力一击。 银白色的妖力光柱从九个方向同时射向血月魔君的后背,同一时刻,慕容霜华从右侧发动了第二波攻击。 “玄阴·冰魄寒灵剑!” 数百柄由玄阴灵力凝成的冰剑从慕容霜华的周围射出,每一柄都蕴含着化神后期的灵力,剑阵成型的瞬间在空中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包围网。 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同时封死。 血月魔君终于正式出手了。 不再是试探性的单手挥击,而是以身体为核心释放了合体境的完整领域。 猩红色的魔功领域以他的身体为圆心骤然扩张开来,直径在一息之内达到了三百丈,领域范围内的一切灵力都被猩红色的魔气侵染,连空气本身都变成了血红色。 瑶姬的九道妖力光柱在进入领域后速度骤然减慢,像是被浓稠的液体包裹住了一样,到达血月魔君身后时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三成的威力。 慕容霜华的冰魄寒灵剑阵在进入领域的那一刻开始融化,数百柄冰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形、最终在抵达目标之前化为了一片冰晶粉末。 “化神境的术法,在合体境的领域面前,就是这么不堪一击。”血月魔君的声音从猩红色的领域中心传出,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三个化神境联手,本座给你们机会了,现在,让开。” 领域的压力在下一息骤然增强。 陈长生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压在了一座大山之下,化神初期的灵力护体在猩红色领域中被一层层地剥离,神识海的壁垒在魔功灵力的侵蚀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 不妙。 如果领域的压力继续增强,他的神识海在十息之内就会被击穿。 丹田再次剧烈震动。 那股金色的光芒又一次从深处涌了上来,沿着经脉向神识海灌注,在裂缝出现的位置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修补膜。 裂缝被封住了。 神识海的崩溃被暂时阻止了。 但陈长生清晰地感觉到,这股金色力量不是来自他自身的道心蒙尘体,至少不完全是。 在金色光芒涌出的那一瞬间,他的丹田中那根连接碎片的无形丝线猛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丝线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碎片。 是碎片在隔空灌注力量。 血月魔君说的是对的。 碎片在回应他。 在保护他。 “你还能撑多久?”瑶姬的传音中带着明显的急促,金色竖瞳在猩红色领域中已经变成了心形的竖瞳,九条尾巴的灼伤在领域的魔气侵蚀下开始恶化,银白色的毛发在末梢处变成了灰黑色。 “撑得住。”陈长生通过传音回复,声音平稳但他自己知道这份平稳能维持多久。 “继续打,他释放了完整领域,灵力消耗的速度至少是之前的五倍,他的根基撑不了太久。” “撑不了太久是多久?”慕容霜华的传音冰冷依旧,但冰蓝色宫装上的裂痕已经从袖口蔓延到了胸前,嘴角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干就又渗出了新的。 “我不知道。”陈长生坦承。 “但你看天镜。”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天镜的方向。 血月天镜悬浮在血月魔君身后约两百丈处,猩红色的光芒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但和五个时辰前相比,天镜表面的光芒暗淡了至少两成。 它在消耗。 维持碎片的牵引,维持领域的增幅,维持血月魔君合体境的根基,天镜在同时承担三项功能,而这三项功能中的每一项都在不间断地消耗着天镜本身的储能。 “那面镜子也撑不了太久了。”陈长生说。 “打他,往死里打,逼他用更多的灵力,逼天镜负荷更重。” 瑶姬没有回话,直接动了。 九条尾巴在猩红色领域的压迫下收拢成了一条,所有妖力集中到了最粗壮的主尾之上,化神中期的完整妖力在一瞬间凝成了一柄银白色的巨锤。 狐族秘术。 尾巴化武。 银白色巨锤划破猩红色的领域,直砸向血月魔君的头顶。 “小狐狸,你还嫩了点。”血月魔君抬手格挡,右掌与银白色巨锤正面碰撞,爆炸的余波将周围百丈内仅存的建筑残骸全部震成了粉碎。 瑶姬被震退了三十丈,主尾的根部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你低头看看。” 血月魔君低头。 慕容霜华不知何时已经潜到了他脚下不到十丈的位置,眉心的朱砂光芒大盛,双手合十,将化神后期的全部灵力凝成了一柄极细极亮的冰蓝色光针。 “玄阴·破界针!” 光针射出。 目标不是血月魔君的身体。 而是他脚下的领域节点。 合体境的领域并非无懈可击,它依靠数十个灵力节点维持运转,每个节点都是一个微型的灵力漩涡,慕容霜华在化神后期浸淫了数百年,对领域的运作机制了如指掌。 冰蓝色光针精准地刺穿了一个灵力节点。 猩红色的领域在光针穿过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破洞,虽然只持续了两息就被血月魔君的灵力修补,但那两息内领域的压力骤降,给了三人宝贵的喘息时间。 “有点意思。”血月魔君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不是出于礼貌的认可。 “碧落宫的玄阴功法,对领域节点有克制效果,你是算准了的。” “废话少说。”慕容霜华擦去嘴角的血,凤眸中冷厉如刀。 三人轮番进攻的模式就此确立。 瑶姬负责正面牵制和高频输出,九条尾巴在攻击与防御之间来回切换,每一次出手都以“引诱血月魔君出手格挡”为目标,逼迫他消耗灵力。 慕容霜华负责寻找领域的节点并精准破坏,每成功刺破一个节点就能为全队争取两到三息的减压窗口,同时她的玄阴灵力对魔功有一定程度的属性克制。 陈长生负责整体战术指挥和观察分析,利用每一个减压窗口向天镜方向推进,同时以道心蒙尘体的大道气息持续释放,干扰魔功领域内的灵力循环。 这套战术在最初的一百余息内取得了显著的效果。 血月魔君的领域被迫从三百丈收缩到了两百五十丈,天镜的光芒又暗淡了一成,他的出手频率从每五息一击增加到了每三息一击,灵力消耗的速度在加速。 但合体境就是合体境。 即便根基不稳,合体境与化神境之间的鸿沟也不是战术能完全弥补的。 第二百息。 血月魔君终于开始展现真正的实力。 “本座跟你们玩够了。” 猩红色的领域在一息之内骤然压缩,从两百五十丈缩至一百丈,但灵力密度暴增了三倍。 瑶姬首先承受不住,在暴增的灵力密度下主尾上的银白色巨锤直接碎裂,九条尾巴被压得贴紧了身体,金色竖瞳中出现了明显的痛苦。 慕容霜华的极寒领域在三倍密度的魔功面前彻底失效,冰蓝色的护体光罩“嘎嘣”一声碎成了满天冰晶,猩红色的魔气直接接触到了她的肌肤。 “啊!” 银白色长发的发梢在魔气的侵蚀下变成了猩红色,眉心的朱砂也被魔气覆盖,化神后期的灵力在短短三息内被压制了近四成。 陈长生的情况更糟。 化神初期的灵力护体在三倍密度的合体境领域面前形同虚设,猩红色的魔气像千万条细针一样同时刺入了他的神识海,每一根“针”都直指意识的核心。 神识海的壁垒开始崩裂。 裂缝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每一道裂缝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视野开始模糊,思维开始迟钝。 第一次。 道心蒙尘体在丹田中爆发了金色光芒,沿着经脉涌入神识海,在裂缝处凝成了金色的修补膜,将崩裂的壁垒暂时稳固。 视野恢复了清晰。 但金色光芒只维持了五息就黯淡了下去,神识海的裂缝在魔气的持续侵蚀下再次扩大。 第二次。 金色光芒再次爆发。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强烈,金色的光芒不仅修补了裂缝,还向外扩张了一圈,在神识海的外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屏障。 “碎片的力量在增强。”血月魔君的声音在猩红色领域中回荡。 “它在向你灌注更多的能量,因为你离它越来越近了。” 陈长生在金色屏障的保护下强行运转了一丝灵力,用传音向两人传达。 “他的领域压缩后天镜的增幅距离也缩短了,看天镜的光芒。” 瑶姬和慕容霜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天镜。 天镜的猩红光芒在血月魔君压缩领域后非但没有增强,反而又暗淡了半成。 它在超负荷运转。 “再逼他一次。”陈长生说。 “逼他在压缩领域的同时抽调天镜的储能,天镜一旦耗尽,他的合体境根基就会直接动摇。” “说得容易。”瑶姬的传音带着粗重的喘息。 “本宫的妖丹快炸了。” “我来。”慕容霜华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 银白色长发中被魔气染红的发梢在她凌厉的目光中一根根断裂脱落,化神后期的灵力在极端的压力下反而激发出了超越寻常的爆发力。 眉心朱砂上的魔气被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内部冻碎。 慕容霜华的凤眸在寒光中亮得骇人。 “玄阴……” 话音未落,血月魔君又出手了。 猩红色的掌印从领域中心射出,同时攻向了三个方向。 每一道掌印都蕴含着足以重伤化神巅峰的灵力。 陈长生的身体在掌印到达之前已经做出了反应,但化神初期的速度不够,掌印擦过了他的左肩,魔功灵光在左肩的衣袍和皮肤上同时灼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剧痛。 但不致命。 第三次,丹田中的金色光芒在掌印接触身体的那一刻自发爆出,将残留在伤口中的魔气尽数驱逐,金色的光丝在伤口边缘编织成网,阻止了魔功灵力的进一步侵蚀。 每一次濒临极限,道心蒙尘体都会爆发。 每一次爆发,金色光芒都比上一次更强、更快、更精准。 像是有什么存在正在通过那根无形的丝线不断地向他灌注力量,每一次灌注都会加深那种连接。 碎片距地面不到一千丈了。 越来越近。 金色光芒在体表明灭不定,在猩红色的领域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陈长生稳住了身形,抹去了嘴角的血,目光透过金色的光膜,死死地盯住了天穹中那个在黑雾与猩红之间若隐若现的身影。 第102章:归墟开启 【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三月十七日·辰时·天玄宗主峰】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 从寅时到辰时,主峰上空的天穹被猩红色的魔功领域与银白色、冰蓝色的灵光交织成了一片混沌。爆炸的余波将主峰中段以上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原本巍峨的殿宇楼阁如今只剩下焦黑的地基和散落一地的碎石残垣。 陈长生半跪在一块悬浮的碎石上,左肩的灼伤已经从最初的一个洞扩大成了碗口大小的焦黑创面,魔功灵力的残留物像蛆虫一样在伤口边缘不断啃噬着新生的肉芽。化神初期的灵力护体在四个时辰的持续消耗后已经薄得近乎透明,丹田中的精元从五成降到了不足四成。 道心蒙尘体在这四个时辰里又爆发了两次金色光芒,加上之前的三次,总共五次自发护体。每一次爆发后都有短暂的虚弱期,但每一次恢复后的强度都比上一次更高,那根连接碎片的无形丝线也越来越粗壮、越来越清晰。 碎片距地面已经不到五百丈了。 “他在拖。”陈长生用传音向另外两人传达了判断。 “过去半个时辰,他的攻击频率下降了四成,但领域的范围始终没有再压缩。” “你才看出来?”瑶姬的传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和明显的怒意,金色竖瞳在猩红色领域中已经因为过度消耗而从竖瞳变回了圆瞳,九条尾巴中有五条完全贴伏在身上不再动弹,只剩四条还能勉强维持攻击。 “本宫半个时辰前就说了,这老东西在等什么!” “等碎片落到足够近的位置。”慕容霜华的声音沙哑但依旧冰冷。银白色长发在四个时辰的战斗中断了将近三成,冰蓝色宫装破碎得只剩下上半身勉强完整,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伤口。化神后期的灵力还剩不到六成,但那双凤眸中的冷厉丝毫未减。 “天镜的牵引功能需要碎片进入一定范围才能锁定,上面那面镜子一直在等距离。” “不只是碎片。”陈长生摇了一下头,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痛感让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 “殷红妆的情报说归墟入口在地脉深处,每千年开启一次。碎片下坠的路径和地脉入口的位置在同一条垂直线上。” “他在等入口自己打开。”慕容霜华的凤眸骤然缩了一下。 “对。”陈长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地面。 “碎片从归墟中来,每千年循环一次回归原点,碎片的下坠本身就是入口即将开启的信号。” 话音刚落。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不是地震的那种横向震动,而是从地壳深处垂直向上传来的脉冲,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深处猛然搏动了一下。 主峰的地面出现了裂缝。 裂缝从主峰绝顶的中心开始,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裂缝本身不宽,只有约一尺,但从裂缝中透出的光芒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移开。 金色的光芒。 纯粹的、温暖的、没有任何灵力属性的金色光芒,从地壳的裂缝中涌出,如同日出时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陈长生的丹田在金色光芒出现的瞬间剧烈震动了起来。 那根连接碎片的无形丝线不再是“丝线”了,而是变成了一条拇指粗细的金色光索,光索的一端连着丹田深处的道心蒙尘体,另一端连着天穹中不到五百丈处的碎片。 但现在,又多了一条。 第三条金色光索从丹田中延伸而出,指向了脚下的裂缝。 一上一下,两条光索同时牵拉着丹田,像是两只手在争夺同一件东西。 “这是……”陈长生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丹田中道心蒙尘体与金色光芒之间的共鸣太过强烈,强烈到他的意识被那股共鸣裹挟着向裂缝的方向倾斜。 “归墟。”血月魔君的声音从猩红色领域的中心传出,但这一次,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狂喜。 “终于开了。” 地面的裂缝在接下来的三息内急速扩大。 不是自然的地壳运动,而是某种远古的力量在从内部撕裂地壳,就像一扇被封闭了千年的大门终于迎来了预定的开启时刻。 战斗的冲击波成为了催化剂。 四个时辰的高强度交锋中,合体境、化神后期、化神中期、化神初期四种层级的灵力反复碰撞,产生的余波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主峰的地脉结构。主峰本就千疮百孔,渡劫大阵的崩溃更是摧毁了镇压地脉的核心阵法。层层叠加之下,远古阵法的封印提前松动了。 裂缝从一尺扩大到了三丈。 从三丈扩大到了十丈。 从十丈扩大到了三十丈。 金色的光芒从三十丈宽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根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将猩红色的血月天镜都映成了暗金色。 “嚯。”瑶姬的金色竖瞳在金色光柱的映照下恢复了竖瞳形态,九条尾巴在那股气息的冲击下全部竖了起来,末梢的灼伤竟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出现了微弱的愈合迹象。 “这股气息,本宫在上古时候感受过,没错,这是大道崩毁前天地间本该有的味道。” “大道的残余。”慕容霜华的凤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不是冷厉而是震撼的神色。 “归墟是大道崩毁的核心地带,即便崩毁了三万年,残余的气息依然是这种纯度。” “别愣着!”陈长生的声音猛地拔高。 “看他!” 天穹中。 血月魔君的猩红色领域在金色光柱出现的那一刻骤然收缩、消散。 不是被金色光芒击破,而是主动收回。 所有维持领域的灵力在一息之间全部回收到了体内,血月魔君的身影从黑雾中完全显露了出来。 一个身着暗红色法袍的中年男子,面色灰白,眼窝深陷,但猩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炽热。法袍的胸口绣着一轮血色满月,与天穹中悬浮的血月天镜遥相呼应。 血月魔君抬头看了一眼仍在不断下坠的碎片,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正在扩大的金色裂缝。 然后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大,但在金色光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耳。 “苏沧澜花了一辈子也没弄明白的东西,本座两百年前就已经知道了。”血月魔君的目光扫过了陈长生、瑶姬、慕容霜华三人。 “碎片从归墟中来,也终将回到归墟中去,在归墟内部获取碎片的概率,远高于在外界等待它落地。” “你在说什么?”慕容霜华厉声道。 “你们以为碎片落到地面就能捡走?”血月魔君嗤笑了一声。 “碎片穿过地壳会直接回归归墟本体,在外面你只能等它千年一次地浮出来再沉下去,永远只能触碰到残余的气息。想要真正获得碎片,只有一个办法。” 猩红色的瞳孔直直地看向了金色裂缝。 “进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血月魔君的身影动了。 不是向陈长生三人攻来,而是以合体境的全速直直地向下俯冲。 暗红色的法袍在俯冲的劲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血月天镜在同一时刻光芒大盛,从天穹中脱离了悬浮的位置,如一颗猩红色的流星追随着主人的身影向地面的金色裂缝坠去。 “他要进归墟!”瑶姬的喊声中带着罕见的急切。 “拦不住。”慕容霜华做出了冷静的判断。化神后期的全速也追不上合体境的俯冲,更何况她的灵力已不足六成。 “速度差距太大。” 陈长生没有说话。 目光紧紧锁定着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和紧随其后的猩红色天镜,以及地面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金色裂缝。 合拢。 裂缝在达到最大宽度后已经开始合拢了。 边缘的金色光芒在一点一点地向中心收缩,像一只正在缓缓闭合的巨眼。 血月魔君的身影在三息之内冲到了裂缝上方,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暗红色的法袍消失在了金色光芒之中,紧随其后的血月天镜也被金色裂缝吞没。 从外部看去,裂缝在吞没血月魔君和天镜后合拢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原本约三十丈的开口在两息内缩小到了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裂缝在关。”陈长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但瞳孔中映着的金色光芒在急速收缩。 “入口是限时的,下一次开启是一千年后。” “你想进去?”瑶姬的金色竖瞳猛地转向了陈长生的方向。 “碎片在主动靠近我。”陈长生的左手按在了胸口,玉符的温润质感和丹田中金色光索的牵引感同时从掌心传来。 “苏沧澜说过,碎片与道心蒙尘体之间的联系超越了共鸣的层级,血月魔君也说了,碎片在隔空灌注力量给我。” “所以呢?”瑶姬的尾巴拍了一下脚下的碎石,碎石从三十丈的高空砸向地面摔成了粉末。 “你要一个人追进去?化神初期追合体境?” “在归墟里面法则不存。”陈长生的目光从裂缝转向了瑶姬。 “灵力运转异常,境界的优势会被大幅削弱。但道心蒙尘体不一样,它的大道气息本身就与归墟中的残余法则同源,在归墟里面,我的体质反而是最大的优势。” “你猜的。”瑶姬一针见血。 “对,我猜的。”陈长生坦然承认。 “但如果我不进去,碎片就是血月魔君的。他拿到碎片之后突破大乘境,中州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到那个时候,天玄宗灭,碧落宫灭,万象阁灭,你恢复化神巅峰也不够他一掌拍的。” 瑶姬的竖瞳盯着陈长生看了两息。 “你这个人。”九条尾巴中仅存的四条能动的尾巴一起甩了一下。 “每次说话都把最难听的理由拿出来。” “因为最难听的理由通常也是最管用的。” “你要本宫怎么做?” “留在外面。”陈长生的目光转向了慕容霜华。 “你和慕容宫主一起稳住外部战场。魔修的主力还在进攻东峰和西峰,血月魔君走了但他的部下不会停,你们两个化神境留在外面至少能保住天玄宗不被彻底攻破。” 慕容霜华沉默了一瞬。 “本宫的弟子还在碧落宫阵地上。”凤眸中的算计一闪而过。 “稳住外部战场对碧落宫也有利,这个安排本宫没有异议。” 停顿了一下。 “但你要清楚,你进去之后裂缝关闭,本宫和碧落宫不会在外面等你一千年。” “不需要等一千年。”陈长生摇了一下头。 “归墟内部时空错乱,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定相同。快的话可能只有几天,慢的话……” “慢的话你就死在里面了。”慕容霜华冷冷地接完了后半句。 “死了你就找别人解道心种子吧。”陈长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慕容霜华的凤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转瞬即逝,被冰冷重新覆盖。 “你最好活着回来。” 裂缝缩小到了五丈。 金色的光芒仍在涌出,但已经从喷涌变成了渗透,光柱的高度也从直冲天际降低到了不足百丈。 时间不多了。 “走了。”陈长生没有多余的告别。 “等一下。”瑶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长生回头。 九尾天狐的公主蹲踞在碎石上,金色竖瞳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像两颗燃烧的琥珀。四条还能动的尾巴中最粗壮的主尾向前伸出,尾梢轻轻碰了一下陈长生完好的右肩。 一缕银白色的妖力从尾梢传入了陈长生的体内,沿着经脉沉入丹田,化为了一颗微小的银白色光珠。 “本宫的一缕妖力。”瑶姬收回尾巴。 “不多,但妖力和灵力的属性不同,在法则不存的地方说不定能用上。” 陈长生感受着丹田中多出的那颗银白色光珠的温度。 温热的,带着狐族特有的灵动气息。 “谢了。” “少废话。”瑶姬的竖瞳别向了一边。 “你最好活着出来,本宫的恩还没报完,你死了本宫面子往哪搁。” 陈长生不再多言。 身形从碎石上暴射而出,化神初期的灵力在双足下凝成了一层金色的光膜,道心蒙尘体的大道气息在冲刺的过程中被完全释放,体表的金色光芒在接近裂缝时从微弱的薄膜变成了耀眼的光茧。 裂缝缩小到了三丈。 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的气息与体表的金色光茧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丹田中的两条金色光索同时震动了起来,一条向上牵引碎片,一条向下牵引归墟,两股力量在丹田的中心汇聚、交融、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金色漩涡。 那种感觉。 陈长生在跃入裂缝的那一刻清晰地回忆了起来。 穿越时的感觉。 灵魂穿过无尽虚空的感觉。 被一缕金色光芒触碰的感觉。 一模一样。 金色裂缝的边缘在陈长生的身体完全没入后开始了最后的合拢。 从外部看去,三丈的开口在两息内缩小到了一丈,又在一息内缩小到了一尺,最终,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金色的光芒完全熄灭,裂缝消失,主峰的地面重新变得完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瑶姬蹲踞在碎石上,金色竖瞳盯着裂缝消失的位置看了五息。 “走了就走了。”四条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 “本宫在外面替你看着,别让本宫等太久。” 慕容霜华悬浮在半空中,凤眸中的表情不可辨读。 沉默了两息后,冰冷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外面的魔修还有三千余人。”银白色长发在晨风中飘动,断裂的发梢参差不齐。 “天玄宗的人还能打吗?” “能不能打都得打。”瑶姬站了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五条伏贴的尾巴中有两条在金色光芒的余韵中恢复了微弱的活动能力。 “本宫去东峰,你守西峰。” “本宫不接受安排。”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 慕容霜华看了瑶姬一眼。 “西峰。”冰蓝色宫装在转身的瞬间扬起了一片碎裂的冰晶。 “碧落宫的弟子在那边。” 两道身影一银白一冰蓝,分别向东西两峰掠去。 主峰上空恢复了寂静。 天穹中,没有了血月天镜的猩红色光芒,夜色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了鱼肚白的光亮,三月十七的黎明正在缓缓到来。 而碎片。 天穹中不到五百丈处那颗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光点,在归墟入口关闭后失去了地脉方向的牵引,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悬停在了半空中,微弱的金色光芒一明一灭,像是在犹豫。 然后,缓缓地,开始向着与地面平行的方向移动。 移动的方向,是归墟入口关闭的那个点的正上方。 它在等。 等什么,没有人知道。 …… 归墟内部。 陈长生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以为自己瞎了。 没有光。 不是普通的黑暗,普通的黑暗中即便没有光源,修士以灵力催动目力也能看到周围的环境。但这里不是黑暗,而是“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前后,没有空间感,没有距离感,甚至连“看”这个行为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化神初期的灵力在这个空间中运转异常到了荒谬的程度。 陈长生尝试催动一丝灵力照亮周围,灵力从丹田中涌出经脉的那一刻还是正常的热流,但在到达指尖离体的瞬间,变成了冰冷的液态,然后在指尖外一寸处又变成了散乱的光点,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可以依据的运行法则。 法则不存。 这四个字在此刻有了最直观的含义。 修士的灵力运转依赖天地法则提供的基本框架,就像河水需要河道一样。在正常的天地间,即便大道崩毁了三万年,基本的物理法则和灵力运转规则依然存在,只是衰薄了许多。但归墟是大道崩毁的核心地带。 这里连河道本身都不存在。 灵力在这里像是被泼洒在光滑平面上的水,四散溢流,无法聚拢,无法成形,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术法或护体。 “有意思。” 陈长生的声音在虚空中发出后没有任何回音,声波似乎在离开口腔后就直接消散了。 但丹田中的道心蒙尘体没有受到影响。 金色的大道气息依然在丹田中稳定地运转着,不受外界法则缺失的干扰。不仅如此,那股金色气息在进入归墟后反而变得更加活跃了,像是一条干涸多年的鱼终于回到了水中。 道心蒙尘体的大道气息与归墟中的残余法则同源。 之前在外面的推测,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陈长生以丹田中的金色气息替代灵力,尝试向体外释放。 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不再像灵力那样四散溢流,而是稳定地在指尖前方凝成了一颗微小的光球。 光球照亮了周围约三丈的空间。 归墟内部的景象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第一次展现在了陈长生的视野中。 虚空。 无尽的、没有边际的虚空。 但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在金色光芒所及的范围内,陈长生看到了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片,不是情道碎片,而是物质的碎片。 一段约两丈长的石桥栏杆,材质是不知名的白玉,表面刻着极其精美的云纹,但石桥的两端被齐齐斩断,断面光滑如镜。 一扇半开的铜门,高约三丈,门面上浮雕着日月星辰的图案,但铜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一面残破的石壁,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文字的笔画在石壁的断裂处戛然而止。 这些碎片没有重力,没有方向,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彼此之间的距离或近或远,排列毫无规律。 大道崩毁时的遗留物。 三万年前,这里或许是一座恢弘的建筑,一座承载着大道法则的圣殿,或者是大道意志本身的居所。当大道崩毁时,这一切都被撕碎了,碎片散落在虚空中,三万年来无人收拾,无人问津。 陈长生的目光在这些碎片上扫过,然后定格在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没有任何可见的物体,金色光球的照射范围三丈开外是一片完全的虚无。 但丹田中的金色光索在猛烈地颤动。 向下的那条光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指向正前方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粗壮的金色光索。 它在前方。 那个气息。 穿越时那道金光的源头。 那个在灵魂穿越无尽虚空时触碰了他、标记了他、选择了他的存在。 就在前方的某个地方。 不是静止不动地等待,而是在散发着某种有规律的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像是在召唤。 陈长生站在虚空中,金色的光球在指尖微微旋转,照亮了三丈内漂浮的远古残骸。前方是无尽的虚无与未知,身后是已经关闭的归墟入口,身边是法则不存的混沌空间。 丹田中的金色光索稳定而坚定地指向前方。 那股气息在前方,像是在召唤他。 第103章:碎片之地 【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三月十七日·辰时·归墟内部】 在归墟中行走没有脚步声。 没有地面可以踩踏,没有空气传导声波,甚至连“行走”这个概念都需要重新定义。陈长生的双脚悬浮在虚空中,依靠丹田里道心蒙尘体释放出的金色气息在身体下方凝出一层薄薄的光膜,每迈出一步,光膜就在脚下延伸出一小片,像是踏在水面上,又像是踏在流光之上。 移动的方向由丹田中那根粗壮的金色光索指引。 光索笔直地延伸向前方的虚无深处,没有弯折,没有偏转,仿佛前方有一块磁石在坚定不移地吸引着丹田中的大道气息。 陈长生走了大约一刻钟。 或者是半个时辰。 或者是三天。 时间在这里完全失去了参照物。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沙漏滴水,体内的生物钟在法则不存的环境中也变得模糊不清。唯一能确认自己还在前进的证据,是指尖金色光球照亮范围内漂浮的物体在不断变化。 “远古遗物的密度在增加。” 陈长生低声说出了这个判断,声波在离开嘴唇后迅速消散,但说话的习惯帮助整理着思路。前世做商业咨询时养成的毛病,复杂局面中喜欢把分析过程说出来,让思维外显化。 最初进入归墟时,三丈照明范围内只有零星几件远古碎片,石桥栏杆、铜门、刻字石壁,间隔数十丈才出现一件。 但现在,每走十步就能看到新的漂浮物。 一尊断了头的石像,残躯仍保持着端坐的姿态,膝上搁着一卷展开的玉简,玉简的文字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隐约泛起微光,但内容完全无法辨认,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上古文字。 “越往里走,密度越高,说明这些碎片是从某个中心点向外扩散的。”陈长生绕过石像继续前行。 “大道崩毁时的爆炸中心。碎片离中心越远,密度越低,离中心越近,密度越高。我在靠近那个中心。” 又走了不知多久。 漂浮物的性质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再只是建筑残骸和器物碎片,开始出现了一种新的东西。 光。 微弱的、自发的光点,从某些漂浮的碎片表面渗出,不是金色,而是各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甚至有一些是陈长生的视觉根本无法归类的颜色。 这些光点在碎片表面凝聚、成型,然后像肥皂泡一样脱离碎片,飘浮在虚空中。 肥皂泡的内部不是空的。 有画面。 陈长生停下了脚步,盯着最近的一个光泡。 约拳头大小的淡金色光泡中,有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模糊到几乎只能分辨出形状和轮廓,像是隔着十层毛玻璃在看远处的风景。 一片连绵的山脉。 不,不是普通的山脉。山峰的顶端有宫殿楼阁,空中有飞行的灵兽和驾驭法器的修士来往穿梭。灵气以肉眼可见的浓密程度充盈在天地之间,凝成了五彩的云霞环绕在每一座峰顶。 “大道崩毁前的修仙界。”陈长生低声说道。 “三万年前的盛世。” 光泡在被注视了几息后自行消散,画面随之湮灭。 陈长生继续前行。 光泡越来越多,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第二个光泡中是一位身着华服的女修端坐在法台上,周身环绕着数十条不同颜色的灵力长河,面容安详而庄严。法台下方跪伏着数百名弟子,虔诚地聆听道法。 “上古时期的传道。” 第三个光泡的画面让陈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名中年男修盘坐在一座九层宝塔的顶端,周身雷电交加,天劫的威压几乎要将画面本身撕碎。但让陈长生注意的不是天劫,而是男修周围环绕的另一种力量。 粉红色的氤氲之气。 那股气息从男修的心口处涌出,化为了一个赤裸的女子虚影,环抱住男修的脖颈,嘴唇贴上了男修的耳垂。男修的面容从平静变为挣扎,手中的法诀一度散乱,但最终咬牙闭目,将那女子虚影以雷电击散。 天劫过后,男修睁开了眼睛,眼中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大道崩毁前的欲劫。”陈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在上古时期就已经有欲劫了,不是大道崩毁后才出现的。区别在于……那时候的欲劫只是心魔劫的一种表现形式,且可以凭自身意志化解。大道崩毁后,天道法则的约束消失了,欲劫才变成了不可控的致命劫难。” “苏沧澜说碎片的本质是‘情道’的核心法则。情道……” 陈长生沉吟片刻。 “‘情’本身就是大道的一部分。喜怒哀乐、爱恨贪嗔,天地万物皆有情,情是大道运转的动力之一。大道崩毁后,‘情道’碎裂成碎片,才导致欲望失去了天道层面的约束和平衡。” “也就是说,道心蒙尘体所蕴含的‘大道共鸣频率’,实质上就是‘情道碎片’的同源振动。” “所以体质能安抚欲劫,因为它模拟的正是‘情道’存在时天地间对情欲的制衡力量。” 金色光索在丹田中猛烈震动了一下,像是对这个推论的肯定。 陈长生继续向前。 光泡的密度越来越大,从零星散布变成了密集的光雾,无数大小不一的光泡簇拥在一起,每一个光泡中都承载着一段远古的记忆。有些画面是修士渡劫的场景,有些是宗门传承的盛况,有些是战场厮杀的惨烈。 这些不是人为记录的影像,而是大道崩毁时,“情道”碎裂的瞬间,将天地间所有与“情”相关的记忆碎片一同裹挟进了归墟。 三万年的记忆碎片。 天地间所有众生的情感印记。 陈长生穿行在光泡的海洋中,尽量不去注视每一个画面的细节。 但有一个光泡主动撞上了金色光球的边缘。 这个光泡比其他的大了三倍,内部的画面清晰到几乎如同亲眼所见。 而且颜色不对。 其他光泡的底色是温暖的淡金色或柔和的七彩色。 这一个的底色是猩红。 画面的内容让陈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座山谷。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层叠的药田,各色灵草在晨露中微微发光。山谷的入口处矗立着一座朴素的石门坊,门坊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药王谷。 陈长生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光泡中的画面在继续。 清晨的宁静被打破了。山谷外围的防御阵法在无声中瓦解,像是被人从内部抽走了阵基。阵法消散的光芒惊动了巡逻的弟子,一名身着灰色襦裙的少年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刚来得及喊了一声“有敌袭”,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就从薄雾中斩出,将少年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肋斜斜劈成了两半。 陈长生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画面继续推进。 屠杀是系统性的、有计划的。 药王谷的修士以炼丹见长,战斗力在同阶中偏弱,最高的战力不过元婴初期。面对来袭者,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来袭者只有一个人。 画面中的人影从始至终被一层暗红色的雾气笼罩,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一个体型修长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通体猩红的弯刀。弯刀每挥出一次,药王谷的建筑就倒塌一片,弟子就倒下一批。 “一个人。”陈长生的声音沙哑了半分。 “一个人灭了全谷。” 沈梦溪的声音在记忆中浮现。 那是在东峰的炼丹房里,她盘腿坐在丹炉前,一双水汪汪的鹿眼看着炉中的火焰,声音轻轻软软的。 “师祖说,那天来了很多很多坏人。可是师祖后来又说,也许只有一个人,一个很强很强的人。师祖的眼睛被打瞎了,只听到了一把刀的声音。一把刀,从头杀到尾。” “师祖把梦溪藏在地窖的最底层,用了全部的灵力下了封印。师祖说,等封印自己解开的时候,坏人就已经走了。” “师祖还说,那个人在找什么东西。找了很久很久。最后好像找到了,因为杀戮的声音停了,脚步声在谷中来来回回走了很长时间,然后走掉了。” 光泡中的画面验证了每一个细节。 暗红色雾气笼罩的男子在杀尽药王谷所有反抗者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那道身影在谷中缓步行走,弯刀已经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双手结出的某种探测法诀。 法诀释放出暗红色的光网,光网向地下延伸,穿透了药王谷的灵脉层,继续向更深处探去。 然后,光网在地下极深处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闪即逝的金色光芒从地底深处透上来,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在暗红色光网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那道身影停住了脚步。 暗红色的雾气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波动,像是身影的主人情绪剧烈起伏。 然后,雾气中传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画面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了,仿佛归墟中的记忆碎片特意要将这一段展现得纤毫毕现。 暗红色的雾气在笑声中褪去了一层。 身影的面容从完全模糊变为了半可辨认。 一张年轻的脸。 比陈长生在天穹中见到的苍老灰白了数十岁的年轻面孔,但五官的轮廓完全吻合。深陷的眼窝中,猩红色的瞳孔在金色光芒中染上了一层贪婪的疯狂。 血月魔君。 年轻了数百年的血月魔君。 “药王谷的灵脉下方……就是归墟的薄弱点。”陈长生的声音极低极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灭全谷不是因为仇恨,是为了封锁消息。活人会说话,只有死人不会。” 画面中的年轻血月魔君在确认了地下的金色光芒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药王谷所有残存的尸体用魔火焚烧殆尽,连血迹都没有留下。 第二,在灵脉的关键节点上布下了数十个隐匿阵法,将地底金色光芒的微弱气息彻底遮蔽。 第三,离开了药王谷。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光泡在金色光球的边缘碎裂、消散,猩红色的光芒被虚空吞没。 陈长生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时间线完全对上了。”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右手指节因为攥拳而泛白。 “苏沧澜说血月魔君年轻时被他重创后消失了两百年。重创的时间大约在两百三十年前,药王谷灭门是三十年前,中间差了两百年。” “也就是说,血月魔君被重创后遁逃,花了将近一百七十年舔伤口、寻找突破的契机。在某个时间点,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药王谷灵脉下方的秘密。三十年前亲手灭了药王谷,确认了归墟薄弱点的位置,然后在那个薄弱点附近盘踞修炼。” “苏沧澜还说过一句:‘推测于归墟边缘找到外力’。” “归墟边缘的法则虽然也不稳定,但残余的大道气息对修炼确实有催化作用。血月魔君在归墟边缘待了将近三十年,借助残余的大道气息和天镜的特殊功能,从元婴巅峰强行突破到合体境。” “代价是根基不稳。苏沧澜说得对,天镜可能就是他在归墟边缘获得的‘外力’,他的合体境修为有很大一部分依赖天镜来维持。” 分析完毕。 陈长生缓缓松开了攥紧的右拳。 指节上的白痕消退,血色重新回流。 “沈梦溪。” 这个名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陈长生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复杂滋味。 她的师祖被打瞎了双眼,拼尽全身灵力把一个幼年的孩子封在地窖里,自己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杀戮声等死。 而那个把她全家灭门的人,此刻就在前方。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归墟中没有空气,吸不到任何东西,但这个动作帮助他完成了情绪到理性的切换。 “这笔账先记下。” 继续前行。 金色光索的牵引力在急剧增强。 从“稳定的拉扯”变成了“迫切的催促”,像是前方的源头感知到了接近者的存在,正在加速释放信号。丹田中的道心蒙尘体也在同步回应,金色气息的活跃度攀升到了入归墟以来的最高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体外渗透,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比之前更明亮的金色光茧。 光泡的海洋在前方突然断裂了。 密集的、五彩斑斓的影像光泡在某一条看不见的边界上整齐地停住了,没有任何一个光泡越过那条边界。就像是一堵透明的墙将虚空分成了两个区域:外围是光泡的海洋,内部是…… 金色。 纯粹的、绝对的金色。 陈长生踏过那条边界的瞬间,指尖的金色光球熄灭了。 不是被熄灭的,而是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因为整个空间本身就在发光。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虚空。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纯粹的金色光芒充盈在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落。光芒不刺目,反而温暖柔和,像是初春三月的阳光穿过薄纱,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 体内的道心蒙尘体在这片金色虚空中彻底“活了过来”。 丹田中的金色气息从涓涓细流变成了奔涌的洪流,沿着经脉灌注到全身每一个角落。左肩的灼伤在金色气息的冲刷下出现了明显的愈合迹象,焦黑的创面边缘开始生出新的肉芽,魔功残留物被金色气息一丝丝地剥离、净化。 精元在恢复。 不到四成的精元在金色虚空中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回升,四成、四成半、五成,每呼吸一次就恢复一丝。 “这个地方……”陈长生低声自语。 “是情道碎片的核心领域。碎片散发的大道气息充盈在整个空间中,对道心蒙尘体而言,这里就是最完美的修炼场。” 但陈长生没有停下来修炼。 因为看到了它。 金色虚空的正中央。 在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中,有一个更亮的点。 那个“点”的亮度远超周围的背景光芒,像是万千金色之中被提纯了千万倍的精华。悬浮在虚空的正中央,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固定,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一枚碎片。 约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一面巨大的镜子上碎裂下来的一角。 表面流转着液态的金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纹路的形状不是文字,不是阵纹,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情感本身被具象化后刻在了碎片的表面:喜悦的弧线、悲伤的低洼、愤怒的尖锐、爱欲的缠绕。 情道碎片。 天地间最后一枚。 大道“情”之一脉的核心法则,三万年前大道崩毁时碎裂而落,沉入归墟深处,每千年浮出一次,又沉回一次,如此循环往复。 丹田中的金色光索在看到碎片的瞬间炸裂成了千万缕细丝,每一缕细丝都笔直地指向碎片,像是万千条溪流汇向同一片大海。 道心蒙尘体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陈长生能感觉到碎片在“看”着自己。 不是比喻,不是幻觉,而是一种真实的、实质性的“注视”。碎片表面流转的金色光芒在陈长生出现后明显加速了旋转,纹路中那些缠绕的“爱欲”线条向外延伸出了数根极细的光丝,光丝穿过虚空,准确无误地连接上了丹田中的道心蒙尘体。 就像是一把钥匙找到了自己的锁。 但陈长生没有立刻上前。 因为碎片的前方,比陈长生近了约二十丈的位置,已经站着一个人。 暗红色法袍在金色虚空中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滴血落入了纯净的金色池塘。 血月魔君面朝碎片,背对陈长生,双手结着某种复杂的法诀。在法诀的催动下,天镜悬浮在头顶上方,镜面朝向碎片,猩红色的光芒从镜面射出,笼罩在碎片的外围,形成了一个约三丈的猩红色光罩。 “你比本座预想的要快。” 血月魔君没有回头,声音在金色虚空中异常清晰。与外界不同,这片碎片核心领域中残余的大道法则足以支撑声音的正常传播。 “你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陈长生停在了原地,与血月魔君保持着二十丈的距离。 “意外什么?碎片和你体内那个东西同源,你跟着过来本座反倒觉得理所当然。”血月魔君缓缓转过身来。猩红色的瞳孔在金色虚空中显得诡异而刺目,但目光并没有看向陈长生的脸,而是盯着丹田的位置。 “倒是你体内的反应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强烈。到了这里之后,道心蒙尘体的活跃度至少提升了十倍以上吧?” 陈长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进来之前你就知道碎片在归墟里面的具体位置?” “不完全知道。”血月魔君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 “本座在归墟边缘盘踞了近三十年,能感应到碎片的大致方向,但进入归墟核心区域的路线是这次才摸清的。法则不存的虚空中没有路标,本座是靠天镜对碎片气息的牵引才找到这里的。” “三十年。”陈长生重复了这个数字。 “你在药王谷下面待了三十年。” 血月魔君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知道了?”猩红色的瞳孔终于从陈长生的丹田移到了脸上。 “归墟里面有影像碎片。”陈长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路上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画面,其中就包括三十年前某个人一个人灭了药王谷全谷的过程。” 沉默了一息。 血月魔君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情道碎裂时裹挟了天地间所有的情感印记,包括杀戮时的恐惧和绝望,确实会以影像的形式残留在碎片周围。本座疏忽了这一点。” “药王谷的灵脉下方是归墟的薄弱点,通过那条灵脉可以感应到碎片的位置。”陈长生一字一句地说。 “你灭了全谷来封锁这个消息。” “你觉得不应该?” “我在确认事实。” “事实就是你说的那样。”血月魔君的语气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两百多年前苏沧澜那一掌差点要了本座的命,本座逃出天玄宗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花了一百七十年才把伤养好,但修为停在了元婴巅峰,怎么都突破不了化神。” “然后你找到了药王谷。” “不是刻意找到的。”血月魔君的猩红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 “那时候本座在中州各处游荡,寻找任何可能突破的契机。路过药王谷附近时,天镜突然有了反应。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共鸣,但本座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天镜对碎片有感应。” “天镜本身就源自归墟。”血月魔君的坦诚程度再次超出了预期。 “本座师门的祖师爷在数千年前偶然从归墟入口的缝隙中捞出了一件残器,就是天镜的前身。经过数代传承和祭炼,才有了今天的血月天镜。所以天镜对碎片有天然的感应,二者同源。” 陈长生的瞳孔微缩。 这个信息是新的,苏沧澜没有提到过。 天镜来自归墟。 天镜与碎片同源。 所以血月魔君一直执着于碎片的理由不仅是为了突破大乘境,更是因为天镜本身就在“渴求”回归碎片。 “你在药王谷确认了薄弱点的位置之后,灭了全谷,然后在那里盘踞了三十年。”陈长生将分析继续推进。 “在归墟边缘借助残余的大道气息和天镜突破到了合体境。” “聪明。”血月魔君的评价只有一个字。 “但不够准确。本座不是‘突破’到的合体境,是‘撬’上去的。归墟边缘的大道残余气息加上天镜的催化,强行把修为从元婴巅峰拉到了合体境。代价就是根基不稳,需要天镜持续补充才能维持。” “所以你需要碎片。” “碎片是天镜的本源。如果能将碎片融入天镜,天镜的功能会提升百倍不止,到时候不仅根基能彻底稳固,突破大乘境也不是不可能。” 血月魔君说完这句话后,猩红色的瞳孔直直地对上了陈长生的目光。 “当然,你体内的道心蒙尘体也是碎片的同源产物。如果本座说,把你整个人炼化融入天镜的效果,和直接获取碎片的效果差不多,你会怎么想?” “我会想你既然先到了碎片面前,为什么还不动手拿。” 血月魔君的表情变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变化,猩红色瞳孔中的贪婪和从容在那一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取代。 “拿不了。”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烦躁。 “本座到这里已经有一刻钟了,天镜的牵引用了全力,但碎片的外层有一层防护。”血月魔君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悬浮的碎片。天镜射出的猩红色光罩在碎片的外围不断收缩、挤压,但碎片表面流转的金色光芒轻而易举地将光罩弹开了,每一次接触都会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两种不兼容的力量在互相排斥。 “碎片只接受同源的、纯粹的大道气息。天镜虽然源自归墟,但经过数千年的祭炼已经被魔功污染了本源属性,碎片不认它了。” 陈长生听完这段话,脑中飞速运转。 碎片有防护。 天镜拿不了碎片。 但道心蒙尘体与碎片之间的光丝连接是即时建立的,没有任何排斥。 也就是说…… “你需要我来拿碎片。” “你很聪明。”血月魔君第二次给出了这个评价。 “道心蒙尘体是碎片的同源产物,纯粹度远高于天镜,碎片会接受你的触碰。” “然后你从我手里抢。” “或者我们谈一个交易。” “一个合体境和一个化神初期谈交易。”陈长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手里的筹码比我多一百倍。” “在外面是。但你注意到没有?”血月魔君抬起了一只手,暗红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但在离体半尺后就开始散乱、崩解,完全无法成形。 “法则不存。在归墟核心区域,连合体境的灵力都无法正常运转。本座能动用的只有肉身的力量和天镜的本能。而你那个道心蒙尘体,在这里恐怕比在外面还好用。” 陈长生没有立刻回应。 目光从血月魔君的脸上移到了身后悬浮的碎片上。 巴掌大小的碎片安静地悬浮在金色虚空的正中央,表面的金色光芒温润柔和,纹路中的情感印记在无声地流转。 数根极细的金色光丝从碎片表面延伸而出,穿过血月魔君天镜的猩红色光罩,毫无阻碍地连接着陈长生丹田中的道心蒙尘体。 碎片在等着自己。 而灭了沈梦溪全家的凶手,此刻就站在碎片与自己之间。 第104章:虚空之战 【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三月十七日·归墟核心·金色虚空】 沉默在金色虚空中延续了三息。 碎片悬浮在正中央,金色光芒温润而恒定,数根极细的光丝从碎片表面延伸出来,穿过猩红色光罩的缝隙,准确无误地连接着二十丈外陈长生丹田中的道心蒙尘体。 天镜在血月魔君头顶缓缓旋转,猩红色光罩持续挤压碎片外层防护,但每一次接触都被弹开,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声。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血月魔君率先打破了沉默,猩红色瞳孔中的焦躁被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副谈判者的面孔。 “你替本座取出碎片,本座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仅如此,天玄宗的围攻本座也会撤走,你回去继续做你的宗门新贵,两不相干。” “放我一条生路。”陈长生重复了这句话,语调平淡。 “你的原话是‘把你整个人炼化融入天镜的效果和直接获取碎片差不多’,现在又说放我一条生路,这两句话之间有个逻辑问题,你需要解释一下。” 血月魔君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给你的选项之一,不是唯一的选项,碎片的效果当然优于炼化你,本座是更想要碎片的。” “那我拿到碎片交给你之后,你就不想炼化我了?” “有了碎片,你对本座就没有价值了,炼化一个化神初期的小子,费力不讨好。” “但道心蒙尘体的精元中蕴含大道碎片气息,哪怕已经拿到了碎片,额外炼化一个同源体质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陈长生的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场例行的商业风险评估。 “站在你的立场上,最优解是:让我拿到碎片,然后杀了我,碎片和道心蒙尘体都收入囊中。” “你想多了。” “我是做这一行出身的。”陈长生说。 “博弈中永远假设对手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选项,这样才不会死。” 血月魔君的眉头皱了起来。 “做什么行当的?” “算人心的。” “那你算算本座此刻的心思。” “不用算,你在拖延时间。” 血月魔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从刚才开始,天镜的旋转速度在逐步加快,猩红色光罩的挤压力度也在递增,你嘴上在跟我谈交易,手上却没停过对碎片防护的试探,你在赌天镜的持续施压能磨穿碎片的防护层,如果在谈判期间碰巧磨穿了,就不需要我来取碎片了。” 金色虚空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血月魔君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恼怒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真心的赞赏。 “有意思。”血月魔君缓缓点了点头。 “非常有意思,两百多年来本座见过无数所谓的聪明人,苏沧澜算一个,慕容霜华勉强算半个,你是第三个能在本座面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 “可惜。” “可惜你太弱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同时,血月魔君动了。 在法则不存的归墟核心中,灵力无法正常运转,但合体境修士的肉身早已被灵力浸润了数百年,肌肉纤维中浸透的魔功并不依赖外界法则运转,它们是肉体的一部分,如同骨骼和血液一样与生俱来。 所以血月魔君的速度依然快得骇人。 不是灵力催动的飞行,而是纯粹的肉身爆发,双腿猛然蹬踏虚空中的某个不存在的支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从二十丈外直扑而来。 陈长生的反应不慢。 身体侧倾,脚下的金色光膜剧烈扭曲,勉强将自己从暗红色残影的冲撞轨迹上挪开了三尺。 三尺。 只够让血月魔君的拳头从面前半寸的位置擦过。 拳风激起的气浪在金色虚空中炸开,陈长生的胸口像被一柄大锤正面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七八圈才稳住身形。 嘴角渗出了血丝。 “拳风。”陈长生抹掉嘴角的血,瞳孔微缩。 “只是拳风就有这种威力,合体境的肉身强度,即便在法则不存的环境里也不是化神初期能正面抗衡的。” “想明白了就别挣扎了。”血月魔君没有追击,暗红色残影在原地凝实,猩红色瞳孔中带着一丝遗憾。 “本座不想杀你,活的道心蒙尘体比死的有价值,乖乖把碎片取出来交给本座,本座可以考虑只抽取你三成精元,不伤你性命。” “‘考虑’。”陈长生咧嘴笑了一下,牙齿上沾着血。 “连保证都不给,就想让我替你取碎片?你的谈判水平还不如万象阁的赵清漪。” “找死。” 第二击。 这一次血月魔君没有用拳头,而是张开五指抓向陈长生的面门,五根手指在暗红色气息的笼罩下如同五柄短刀,指尖划破虚空时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 碎片动了。 悬浮在金色虚空正中央的情道碎片表面,流转的金色光芒猛然加速旋转,连接着陈长生丹田的那几根极细光丝在一瞬间膨胀成了指粗的光索,大量的金色能量沿着光索涌入陈长生的体内。 与此同时,碎片表面爆发出一圈扩散的金色冲击波,向外扩张,正正撞上了正在冲刺中的血月魔君。 金色冲击波不强。 对一个合体境修士来说,这点力量连让他减速都做不到。 但冲击波的性质极其特殊。 金色光芒接触到血月魔君身上暗红色魔功气息的瞬间,两种力量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暗红色气息像是被滚烫的油泼到了一样,发出嗞嗞的声响,从血月魔君的手臂表面被剥离出来,化为细碎的黑色灰烬飘散。 血月魔君闷哼一声,冲刺的速度骤然下降了三成。 那被剥离的魔功是融入肉身的根基性力量,碎片的金色冲击波不是在攻击血月魔君的肉体,而是在净化侵蚀肉体的魔功。 对血月魔君来说,这比直接的攻击更加致命。 “碎片在护着你。” 血月魔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猩红色瞳孔中的贪婪和焦躁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愤怒。 “一个破碎了三万年的残片,在这里给本座摆脸色?” “不是摆脸色。”陈长生借着碎片提供的短暂喘息拉开了距离,退向碎片更近的方向。 “碎片在做选择,它选了道心蒙尘体,没选天镜,同源不同命,你的天镜被魔功污染了,碎片不认你。” “闭嘴!” 血月魔君暴喝一声,天镜在头顶剧烈震动,猩红色光芒暴涨。 不再是光罩形态的缓慢挤压了。 天镜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镜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疯狂地释放魔功能量,猩红色的光柱从镜面中射出,直径约三尺,直轰碎片。 碎片的金色防护在猩红色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颤动,表面的金色光芒从温润变为炽烈,防护的边缘出现了细微的波纹。 “天镜是归墟的残器!同源!碎片的防护对天镜的排斥没有对本座本体那么强!”血月魔君的声音变得癫狂。 “只要足够久,本座就能磨穿这层防护!” “足够久是多久?”陈长生的声音从碎片的另一侧传来,在血月魔君全力攻击碎片的空隙中,迅速移动到了碎片的侧后方,距离碎片不到十丈。 “一天?十天?一百天?你的天镜能撑那么久吗?” “用不了那么久。” 血月魔君突然停止了对碎片的攻击,猩红色光柱在一瞬间收回天镜,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质的变化。 暗红色法袍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那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直接刺绣在法袍上的魔功阵纹,阵纹在激活后释放出浓烈的魔功气息,将血月魔君的周身笼罩在一层几近实质的暗红色光壳中。 魔功虽然在归墟中无法正常运转,但融入法袍的阵纹不同于外放的灵力,阵纹是固化的、自洽的,不依赖外界法则就能释放预设的效果。 像是一枚枚提前制作好的符箓,此刻被一张张激活。 “这身法袍是本座三十年前进入归墟边缘时特制的。”血月魔君的声音从暗红色光壳中传出,带着一种决然。 “三十年的准备,就是为了在法则不存的归墟中也能战斗,你以为本座只带了天镜一样手段?” 暗红色光壳炸裂。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收缩,压缩到了血月魔君的肌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但坚韧无比的魔功甲胄。 甲胄覆盖了全身,包括那双深陷着猩红色瞳孔的眼窝。 下一瞬,血月魔君消失了。 不是隐身,是纯粹的速度。 陈长生的瞳孔还没来得及追踪到对方的移动轨迹,一拳就砸在了腹部。 金色虚空中没有声音传导的介质,但陈长生能“听见”自己的肋骨在这一拳之下碎裂了至少两根,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人折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向后倒飞的速度快到连碎片延伸出的金色光索都被拉伸到了极限。 碎片再次做出了反应。 第二波金色冲击波从碎片表面爆发,范围比第一次更大,覆盖了周围五丈的空间。 血月魔君被冲击波正面命中,魔功甲胄表面发出嗞嗞的腐蚀声,有几块甲片被净化得直接剥落,但这一次,血月魔君没有退缩。 “净化就净化!”暴喝声中,血月魔君单手抓住了金色冲击波的边缘,魔功甲胄疯狂地被剥离、再生、再剥离,手掌处的皮肤在金色光芒与暗红色魔功的交替灼烧下变得焦黑狰狞。 “三十年的积累够本座耗的!你呢?一个化神初期的小子,碎片能护你几次?” 陈长生勉强稳住了倒飞的身形。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呼吸变得困难,断裂的肋骨刺入了某根经脉,精元在那个位置出现了泄漏,好在道心蒙尘体在归墟核心中的活跃度极高,金色气息迅速涌向伤处,将断裂的经脉暂时封堵。 但修复不了肋骨。 化神初期的肉身强度,在合体境面前就是纸糊的。 “碎片的庇护有极限。”陈长生咬牙低声分析。 “每一次冲击波都在消耗碎片自身的能量,不可能无限次释放,而且冲击波只能减缓血月魔君的速度和剥离表面魔功,无法真正伤到合体境的肉身根基。” “方向不对,不能指望碎片替我打赢这一仗,碎片能做的只是削弱对手、为我争取时间,但争取时间用来做什么?” 来不及想清楚。 血月魔君的第三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膝盖。 血月魔君从正面冲来,在接近陈长生的瞬间身形骤降,右膝以极快的速度撞向陈长生的胸口。 碎片的光索在千钧一发之际拉扯了陈长生一把,将身体向右偏移了半尺,膝击没有正面命中胸口,而是擦着左肩掠过。 正在愈合中的左肩灼伤被这一击彻底撕裂。 “嘶……” 低沉的痛呼从牙缝间泄出,左肩的伤口从灼伤变成了开放性撕裂伤,焦黑的创面被撕开一个三寸长的口子,鲜血沿着手臂滴落,在金色虚空中化为细小的红色光点飘散。 “跑什么?”血月魔君的膝击落空后身形不停,脚尖一旋,一记横踢扫向陈长生的后腰。 这一脚实实在在地踢中了。 陈长生的身体像一只被击飞的皮球,在金色虚空中划出了一道喷洒着血雾的弧线。 后腰的几块脊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闷响,虽然没有断裂,但肾脏的位置传来了一阵灼热的钝痛。 碎片第三次释放冲击波。 金色的波纹从碎片表面荡开,密度比前两次都要低,碎片表面的金色光芒也明显黯淡了一分。 在减弱。 “看到了吧?”血月魔君站在冲击波的边缘,任由金色光芒腐蚀魔功甲胄表面,猩红色瞳孔中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碎片的能量在衰减,它只是一枚碎片,不是完整的大道,护你三次已经是极限了,第四次、第五次,冲击波的威力会越来越弱,到最后连本座的魔功甲胄都剥不掉。” 陈长生半跪在虚空中,右手捂着左肩的撕裂伤,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你说得对。” “那就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我说你对碎片能量衰减的判断是对的。”陈长生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那双眼睛异常清亮。 “但你对碎片能量来源的判断是错的。” 血月魔君的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你认为碎片的能量是它自身储存的、有限的,所以消耗一次少一次。”陈长生的声音因为肋骨断裂而带着不正常的气音,但逻辑表达依然清晰。 “但碎片的本质是‘情道’的核心法则,‘情’不是一种有限的能量,它不像灵石那样用完就没了,‘情’是一种状态,一种关系,一种……共鸣。” “你在说什么废话?” “我在说碎片的力量不在于它自身储存了多少能量,而在于它能与多少‘情’产生共鸣。”陈长生的目光越过血月魔君,看向悬浮在虚空中央的碎片,碎片表面的金色光芒确实在变暗,但那几根连接着丹田的光丝不仅没有变弱,反而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催促什么。“你看过的那些影像光泡,远古修士渡欲劫的画面。”陈长生继续说道。 “欲劫的本质是什么?是‘情’失去了约束,大道崩毁,‘情道’碎裂,天地间的情感、欲望失去了制衡的法则,碎片作为‘情道’的核心,它的力量源头不是灵力,不是魔功,是‘情’本身。” “够了。”血月魔君的耐心耗尽了。 “本座不需要听你的道理。” 暗红色身影再次暴起。 这一次是全力一击。 天镜在头顶嘶鸣,猩红色光柱和血月魔君的肉身同时从两个方向夹击陈长生,上方是天镜的光柱,正面是合体境的拳头。 碎片第四次释放冲击波。 果然如血月魔君预判的那样,第四次冲击波的强度已经降到了前三次的一半,金色光芒仅仅让血月魔君的速度减慢了一瞬,甚至没能剥落魔功甲胄表面的一片碎屑。 陈长生避开了天镜的光柱。 但没能避开拳头。 血月魔君的右拳正面砸在了陈长生的胸口。 这一拳的力量远超前几击。 胸骨在这一拳之下出现了密集的裂纹,三根肋骨在已断两根的基础上又添了新伤,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马车正面撞飞,在金色虚空中倒退了十余丈,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出,在虚空中化为细密的红色雾气。 “交出碎片,最后一次。” 血月魔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硬如铁。 陈长生瘫浮在金色虚空中,胸口的断裂声还在耳边回响,道心蒙尘体疯狂地运转着,金色气息涌向每一处伤口试图止血、封堵经脉,但速度远远跟不上伤势加重的速度。 精元从五成多跌回了四成。 左肩撕裂伤在持续流血。 腹部断裂的肋骨扎进了经脉。 胸骨裂纹密布,再挨一拳就会彻底碎裂。 后腰的钝痛让双腿的控制力减弱了三成。 浑身浴血。 “怎么?打到说不出话来了?” 血月魔君缓步走来,在确认陈长生已经失去了闪避能力后,没有再使用爆发性的冲刺,而是像一个猎人慢慢走向受伤的猎物。 “本座说过,活的道心蒙尘体比死的有价值,你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 陈长生仰面漂浮在金色虚空中,满脸都是自己的血。 视野在变得模糊。 碎片连接丹田的光丝在颤动,频率越来越快,像是焦急的心跳。 碎片在着急。 它在催促自己做什么。 “碎片的力量……在于共鸣……” 嘴唇几乎无声地蠕动,自言自语的分析习惯在濒死状态下依然没有中断。 “苏沧澜的残卷里……有一段话……” 记忆在剧痛中变得异常清晰。 那是在天玄宗主峰的密室中,苏沧澜渡劫失败后、肉身崩毁前,用最后的力气将一枚玉简递给自己,玉简中除了三条临终情报之外,还有一段苏沧澜穷尽数百年研究写下的注释。 注释中有一句话:“情道碎片非器非物,乃天地之情的凝练,欲驾驭碎片之力,非以力夺,非以法取,唯以‘情’感之,情愈真、愈深、愈广,碎片之力愈盛。” “欲驾驭碎片之力……唯以‘情’感之……” 陈长生的瞳孔在血污中微微扩张。 “情愈真……愈深……愈广……碎片之力愈盛……” 血月魔君已经走到了五丈之内。 “还在自言自语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陈长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出奇的平静,不是放弃的平静,而是想明白了什么之后的平静。 “碎片为什么在衰减。” “因为它的能量有极限。” “不对,碎片的能量来源于‘情的共鸣’,它的衰减不是因为能量用完了,而是因为与它产生共鸣的‘情’不够。” 血月魔君停下了脚步。 “什么意思?” “碎片和道心蒙尘体是同源的,但道心蒙尘体只是一个‘频率’,一个与大道共鸣的接口,接口本身不产生能量,它的作用是‘传导’,传导什么?传导‘情’。” 陈长生缓缓闭上了眼睛。 “碎片在催促我,它不是让我去触碰它,不是让我拿灵力去对抗你,它是让我……给它提供‘情’,真实的、深层的、活着的人的感情。” “你在说梦话。” “也许。” 陈长生没有睁开眼。 血月魔君还在靠近,五丈、四丈、三丈。 碎片连接丹田的光丝在闭上眼的瞬间停止了颤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像是终于等到了正确的回应。 光丝从指粗膨胀到了拇指粗。 然后是手腕粗。 大量的金色能量沿着光丝涌入丹田,但这一次不是碎片在输出能量,而是光丝在主动向外“汲取”什么。 汲取陈长生体内的“情”。 丹田中的道心蒙尘体变成了一面镜子,一面映照着三年来所有情感记忆的镜子。 陈长生没有抗拒。 将所有的记忆涌入了那面镜子。 秦若兰。 百草殿中烛火摇曳的深夜,淡紫色宫装半解,玉簪散落,乌黑长发如瀑垂下,那双凤眼从最初的冰冷警惕,到后来的依赖期盼,到最后在战火间隙中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拉入怀中的炽热。 那是利益交换的开始,是权力博弈的过程,但在无数个灵力交融的夜晚中,某些不属于算计的东西悄然生长,数百年的孤寂在另一个人的体温中找到了出口,那不是爱情,但也不仅仅是利用。 苏婉清。 白色剑修袍服下那副骄傲到骨子里的脊梁,即便在情毒侵体、被迫承受的最屈辱的时刻,那双星眸中也从未失去过光芒,从“你不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到“你别以为我会承认”到秘境中那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泪的低喊。 高傲从未碎裂,只是在裂缝中,长出了别的东西。 慕容霜华。 冰蓝色宫装、银白长发、眉心朱砂,猎人与猎物的反复切换,碧落宫宝座上的屈辱与征服,咬牙切齿地骂着“贱种”却在身体深处不可遏制地沉沦,那是博弈,是战争,也是一种扭曲而真实的纠缠。 柳如烟。 暗金色广袖长裙,凤钗端正,雍容贵气到无可挑剔的世家主母,紧闭双眼、咬牙隐忍,不肯看、不肯认、不肯发出一丝声音,全身却在颤抖,在那双手贴上旧伤所在的小腹时。 数百年的寡居,数百年的压抑,在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面前崩塌了一角。 林晚棠。 淡绿色弟子服,翡翠丝绦,步摇轻晃,温柔到骨子里的善良,在一个杂役弟子最卑微的日子里递过来的那杯水,从棋子到猎物,从同情到依赖,从泪水到沉溺,道侣结契的红绸下,是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背叛的罪恶感和被珍视的满足感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名为“只有你真正看到了我”的陷阱。 赵清漪,赵清瑶。 精明的姐姐,天真的妹妹,黑色紧身劲装下那双修长美腿交叠在谈判桌下,白色曳地长裙的出水芙蓉在旁边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利益与肉体的交易,保护与占有的捆绑,姐姐的风情万种下是对妹妹至深的爱护,妹妹的天真好奇下是对姐姐无条件的信赖。 叶倾城。 金丝绣凤的华贵宫装,母仪天下的国色贵气,数十年独守空闺的孤寂,在训话中逐渐发颤的声音,在自己寝宫中被“以下犯上”时,那声从灵魂深处逼出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呻吟。 宗主夫人的体面之下,是一个渴望被看见、被需要的普通女人。 殷红妆。 清纯伪装下的妖艳本体,血红色长发如瀑,从暗子到被胁迫,从反抗到被征服,到最终自愿跪伏喊出“主人”,以实力为尊的魔修信仰让臣服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虔诚,那双上挑的妖媚眼角中,在臣服之后反而有了安心。 沈梦溪。 陈长生在回忆到这个名字时,胸口某个与肋骨断裂无关的位置隐隐作痛。 水汪汪的鹿眼,药草编织的花环。“长生哥哥”。 最纯粹的信任给了最不纯粹的人,而那个最不纯粹的人,在某些他不愿承认的深夜里,确实曾为这份信任感到过一丝不配。 药王谷灭门的真相在刚才的影像中一幕幕重现,那个小小的女孩被师祖用全部灵力封在地窖最底层,在黑暗中等了不知道多少天。 而灭门的凶手,此刻就站在三丈之外。 不是为了沈梦溪的仇。 是为了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这个念头在陈长生的脑海中闪过时,连自己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最后一个名字。 瑶姬。 银白色长发,金色竖瞳,九条大尾巴在情动时不受控制地炸开,高傲的上古妖族公主,唯一以平等姿态站在身边的存在,不是利用,不是征服,不是棋子,不是猎物。 是旗鼓相当的伙伴。 是在归墟入口处将妖力光珠塞入手中时那句简短到粗暴的话:“活着回来。”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真实的、复杂的、矛盾的、不纯粹的“情”,在陈长生的意识中汇聚成了一条汹涌的洪流,沿着道心蒙尘体这面“镜子”的反射,顺着金色光丝涌向了虚空正中央的情道碎片。 碎片接收到了这股洪流。 巴掌大小的碎片表面,黯淡下去的金色光芒在一瞬间暴涨。 从温润变为炽烈。 从炽烈变为灼目。 从灼目变为…… 太阳。 整个金色虚空在这一刻亮得如同正午的烈日,连虚空本身都在这股光芒中颤抖、共鸣、震荡。 血月魔君在三丈外猛然停步,双臂交叉挡在面前,猩红色瞳孔被金色光芒刺得猛烈收缩。 “这是什么……” 碎片表面的纹路全部活了过来。 喜悦的弧线在跳动,悲伤的低洼在颤栗,愤怒的尖锐在嘶鸣,爱欲的缠绕在旋转。 所有的纹路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金色网,从碎片表面向外扩张,吞没了猩红色光罩,吞没了金色虚空,吞没了一切。 陈长生睁开了眼。 满脸血污中,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由内而外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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