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母隔岸】(1-6)作者:雙蒸飯
2026/8/22发表于:pixiv第一章 离家九月初,滨河还泡在暑气里。早上六点半,天刚亮透,秋蝉已开始叫个不停。潘晓是被一阵动静弄醒的——不是闹钟,是隔壁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柜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衣架叮叮当当碰在一起。他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三十七。屏幕上有两条未读微信消息,都是昨晚十一点多发的,两条都是母亲:"明早妈送你,六点半起,别误了火车。""录取通知书、高考准考证、身份证、充电器,都装进书包里了,你再自己检查一遍。"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两秒,又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才慢慢坐起来。他其实不习惯这个点醒来。昨晚他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恍惚发现隔壁房间的灯一直亮到很晚,门缝底下漏进来的那道光,到了后半夜才灭。他妈肯定又是一夜没怎么睡。潘晓趿着拖鞋,走到隔壁房门口,门虚掩着,他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缝。杨惠茹正站在衣柜前,背对着门。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裙,是那种很薄很软的料子,肩带细细的,从肩头挂下来,后背露出一大片。她正踮着脚,从衣柜最上层够一个行李箱,手臂抬起来的时候,睡裙的下摆被带起来一截,露出两条匀称的小腿,皮肤白得发亮。潘晓赶紧错开目光,喉咙里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妈。"他隔着门叫了一声,"我自己收拾就行,你再睡会儿。"杨惠茹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还有点沙哑,像还没完全醒:"睡什么睡,你妈我啊,五点就醒了。你赶紧去洗脸刷牙,早饭马上好。"潘晓应了一声,转身去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地响,凉水扑在脸上,才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跟父母有三四分像的脸——眼睛像他母亲,眼尾微微上挑,剩下的轮廓随了那个从小到大没舍得没骂过他一句的男人。那个男人走得早。潘晓十岁那年,父亲在一场车祸里没了,留下他和母亲两个人。这么多年,家里就他们娘俩。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白天在酒店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收拾、陪他写作业。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很晚才下班,他趴在桌上等,等得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他抱起来,放进被窝里,掖好被角,然后有一双带着些许凉意的手,贴了贴他的额头。那双手,他记了很多年。早饭是熬得浓稠的白粥,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在蒸锅里冒着白气。杨惠茹坐在对面,撑着脸看他吃。她换了出门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收腰连衣裙,料子不厚,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头发没有完全盘起来,只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柔和又带着几分妩媚。四十二岁的女人,坐在那里,腰是腰,臀是臀。裙子的收腰剪裁把她腰线勒得纤细,往下是陡然丰腴起来的曲线,裙摆垂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岁月几经温养出来的、从容的韵味——不是小姑娘那种鲜嫩,是熟透了的那种,饱满、柔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潘晓低头吃包子,没敢抬头看她。"多吃点,"杨惠茹把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到了学校,食堂不一定合你胃口。""妈你也吃。""妈吃过了。"她笑了一下,顿了顿,又开口,声音低下来,"晓,钱的事你别操心。妈工资够用,你只管好好读书。"潘晓夹包子的手顿了一下,点点头,没抬头:"嗯。""到了学校,"她继续说,"先给你妈打个电话。宿舍要是条件不好,你拍张照片给妈看看。被子该晒就晒,淮江那边潮。""知道了,妈。""还有——"她看着他,眼神忽然软下来,"别太想家。想家了,就给妈打视频,妈随时都在。"潘晓放下筷子,抬起头。母亲眼眶有点红,嘴角笑着。他喉咙里堵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潘晓拖着行李箱站在楼道口,回头。母亲站在门口穿鞋,扶着门框,米白色的裙子在楼道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眼。她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要送他去火车站。"走吧。"她笑了笑,锁上门,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那个装着零食和水的袋子,"妈帮你提这个。"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她走在他前面半步,腰肢轻轻摆着,裙摆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九月的阳光从楼道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潘晓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开家长会,母亲穿着工作时的制服去的,那天班上的男生们起哄,说他妈长得真好看,像电视里的人。他当时脸都红了,嘴上骂他们胡说,心里却偷偷地、隐隐地高兴。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杨惠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又转身,伸手替潘晓整了整衣领,拍了拍他肩上看不见的灰。"走吧。"她说,"妈陪你到检票口。"火车站人很多。九月初正是开学季,候车大厅里满眼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车站喇叭里反复播着车次信息,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和汗味,熏的人直皱眉头。杨惠茹陪他排队取了票,又陪他到检票口。隔着那道栅栏,她把手里那袋零食递给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塞进他手里。"妈——"潘晓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想推回去,"我有钱。""拿着。"母亲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到了学校再拆。别在路上弄丢了。"检票口开始放人。潘晓回头看了她一眼。母亲站在人群里,朝他挥了挥手。隔得远了些,他还是看见母亲眼睛红了,却还是强撑笑着。"妈,我走了!"潘晓喊了一声。"到了给妈打电话!"他重重点了点头,拖着箱子,转身跟着人流往里走。走了十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母亲还站在原地,米白色的裙子在人堆里很显眼。她抬手擦了擦眼睛,又朝他挥了挥手。潘晓转回头,鼻子一酸,脚下没停,闷头往前走。火车是九点四十分的。他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来,看着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看着滨河的楼房一点点往后退,最后变成地平线上模糊的影子。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钱够不够花?不够跟妈说,别省着。"
"到学校先熟悉环境,被子该晒就晒。"
"记得吃早饭。"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妈给你卡里又转了三千,你先用着,别舍不得花。"潘晓盯着那几条微信看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够了,妈,你别老给我打钱,自己留着买新衣服。"母亲秒回了一个笑脸:"妈有衣服穿。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孝顺妈了。"潘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道道田野和山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五个小时的车程,他看了很久的窗外,又低头看了很久手机里母亲的头像——一张她站在酒店大堂里拍的照片,穿着深色的职业制服,笑得端庄又得体。那是他母亲工作的地方。滨河星河湾大酒店,五星级。杨惠茹在那里做了快十年的前厅经理。她一个人,靠着那份工资,供他读书,撑起这个家。他其实知道,母亲一直很辛苦。那些他看不见的深夜,那些她从不提起的难处,他心里都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他攥着手机,心里暗暗地想:等放假了,他要找个地方打寒假工,帮母亲分担一点。列车穿过平原,穿过隧道,穿过一座又一座陌生的城市。下午两点多,广播里传来报站声:"淮江站到了——"潘晓拖着一身汗,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淮江的太阳比滨河还要毒。出站口外面,各所大学接新生的横幅拉了一排,五颜六色,志愿者举着牌子,喊叫声此起彼伏。他找了一会儿,在人群里看见一块写着"淮江大学"的牌子,举牌子的是个晒得黝黑的男生,身后停着一辆接站的大巴。"淮江大学的,这边走!新生是吧?行李我帮你拎!"潘晓跟着人流上了大巴。车上坐满了和他一样的新生,有的兴奋地交头接耳,有的侃侃而谈,还有的低着头刷手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车窗,看着淮江的街道一点点掠过。大巴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马路。远远地,他看见一座高大的校门,门楣上烫着四个金色大字——淮江大学。报到那天的流程,比潘晓想象的要繁琐,也比他想象的热闹。校门口拉着巨幅的迎新横幅,两侧支着一排排帐篷,每个专业学院一个。学生会和志愿者的学长学姐们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举着牌子,扯着嗓子喊:"xx学院的新生来这里签到!""家长可以先去休息区!"潘晓拖着行李箱,挤到写着"电气工程学院"的帐篷前。负责签到的学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递过来一张表格:"学弟,先填个表,录取通知书、身份证、高考准考证给我看一眼,然后去那边领校园卡和宿舍钥匙。"他填完表——姓名、学号、专业、生源地,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学姐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又递给他一张卡片:"这是你的校园卡,吃饭、借书、进出宿舍楼都靠它,别弄丢了。钥匙去右边那个窗口领。"潘晓道了声谢,拿着校园卡走到右边的窗口。窗口里坐着个戴眼镜的学长,翻了翻登记簿,找出一串钥匙递给他:"梅园4栋,412,四楼。室友可能已经到了,上去看看吧。"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塑料牌,上面印着:梅园4栋412。梅园4栋是栋老楼,墙皮有些剥落,能看到藏在下面的毛坯,楼道里光线有些暗,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洗衣粉的味道。潘晓拖着行李箱,吭哧吭哧爬上四楼,找到412。老式的弹子锁,外面锁芯磨得发亮,连钥匙带锁都透着股年头。他没掏钥匙。半蹲下去,从兜里摸出一张塑料卡片——边缘磨得发白,像一张用了很久的旧卡——顺着门缝插进去,压住锁舌,手腕轻轻一别,咔哒,一声轻响,门就开了。快得像是这门本来就没锁。他直起身,把塑料片塞回兜里,跟没事人似的,左手去拎行李箱。宿舍里静悄悄的,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做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环。钥匙环上,除了那把宿舍钥匙和写着房号的塑料牌,剩下的全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零碎:两片磨得发亮的小钢片,一根一端弯了勾的细铁丝,外加两把一字十字小螺丝刀和几支小六方,都是小巧玲珑、指头长短的玩意儿。搁外人眼里,顶多认出那两把螺丝刀和几支六方,会认为是修自行车、紧螺丝用的;至于那两片钢片、那根铁丝是干什么的,很少有人看得出,也没人在意。潘晓也没打算让人知道。拖着行李箱,进了屋。宿舍不大,四张高低床,两两并排,上床下桌。屋里已经有人了。靠门那张上铺,躺着一个光着上身的男生,听见门响,一骨碌坐起来。那男生块头不小,白花花的一身肉,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哎哟,来室友了!"他从床上激动的爬下去,趿拉着拖鞋迎上来,热情地拍了潘晓一下:"东北的,张大力!哥们儿你哪的?""滨河的,潘晓。"潘晓被他拍得晃了一下,"你来得挺早。""那可不,我昨儿就到了,火车坐了二十多个小时,屁股都坐平了。"张大力说着,指了指靠窗那张上铺,"那张床空着,潘晓,我给你留的。"潘晓道了声谢,把行李箱拖过去。他上去整理床铺的时候,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新来的?"他抬头。对面在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的,皮肤白,头发有点长,说话声音不大,有点闷。"潘晓,滨河的。"潘晓说,"你呢?""周晏,苏州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没再多说,又缩回被窝去了,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他就那样,"张大力压低声音,冲对面上铺努了努嘴,"学霸,话少,昨儿来了就开始看书,一晚上没吭气。""还有一个人呢?"潘晓问。话音刚落,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男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炸鸡,嘴里还叼着半根烤肠,看见屋里多了个人,眼睛一亮:"卧槽,又来一个!"他把炸鸡往桌上一丢,冲过来,油腻腻的手就要往潘晓身上招呼,"兄弟你好,我叫李伟,重庆的!你啥时候到的?""刚到。"潘晓往后躲了躲,"潘晓,滨河的。""滨河?好地方啊!"李伟说着,把手里的烤肠几口咬完,抹了抹嘴,"咱们412四兄弟算是齐了!今儿晚上必须搓一顿,我请!"潘晓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的新室友,心里那点离家远行的惶惑,不知不觉也散了大半。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到了。宿舍挺好的,室友人都很好。你放心吧。"消息发出去,过了两分钟,母亲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来:"到了就好,到了妈就放心了。晓啊,好好吃饭,别瘦了。妈在酒店呢,今天值班——"语音说到一半,那边好像有人叫了她一声,她应了一声,又对着手机说:"妈这边忙,晚点再跟你说。照顾好自己,啊。"潘晓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宿舍窗外那棵梧桐树,淡黄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飘摇。第二章 八卦论坛晚上的淮江大学,比白天安静了不少。梅园4栋四楼,412宿舍,灯亮着。四个人刚吃完晚饭回来——准确地说,是被李伟拖着去学校门口那家重庆小面馆搓了一顿,张大力一个人干了两大碗,还加了四两牛肉,打着饱嗝说"这面馆老板是重庆人吧,味儿真正"。李伟拍着胸脯说改天带他们去吃正宗的重庆火锅,张大力拍着肚子说行行行,周晏推了推眼镜说"我随便,你们定",潘晓笑着看他们闹,觉得这屋里的人气儿,比赶庙会还要热闹几分。吃过饭回来,四个人各干各的。周晏又爬上铺看书去了,头顶那盏小台灯亮着,安安静静的。李伟趴在桌上跟高中同学开黑打游戏,下面传来他连麦的吼声:"打野!打野来上路啊!"张大力则四仰八叉躺在他那张上铺床上,捧着手机刷短视频,刷着刷着,突然"卧槽"一声坐起来。"兄弟们!"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冲着屋里,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猜我刷着什么了?""啥呀?"李伟头都没抬,敷衍着问了一嘴。"摄影社!"张大力两眼放着光,"学校摄影社的招新帖!上面全是图!你们过来看——全是学姐!穿汉服的、穿旗袍的、穿JK的——"他越说越激动,口水都随着说话声喷出来,"这他妈是招新吗?这是福利现场啊!"李伟这才来了兴趣,站起身踮起脚凑过去瞄了一眼,也"卧槽~"了一声:"这……这摄影社路子这么野?""那可不!"张大力把手机往他面前怼,一张一张划给他看,"你看这张,汉服那学姐,这腰,这胸——卧槽,再看这张,旗袍开衩都开到这儿了——"他比划了一下自己大腿根的位置,嘿嘿笑起来,"这哪是摄影啊,这是选美大赛啊!"潘晓坐在自己床沿上,听他们闹,没搭茬,只是笑了笑。张大力见他没动静,不乐意了:"哎,潘晓,你过来看看啊!装什么正经!我跟你说,这年头,男人不好色那才叫不正常!"他拍了拍床沿,"过来过来,哥给你开开眼。""行了行了,"潘晓远远眯着眼瞥了一眼屏幕,"就那样吧。""就那样?"张大力瞪大眼睛,一副"你这都不心动你还是不是男人"的表情,"这还叫就那样?你看看这学姐这腿,这得有一米二吧!你搁滨河没见过这阵仗吧!""滨河也有好看的。"潘晓回了一句,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闪过母亲送他那天站在楼道口的样子——米白色的裙子,腰身勒得细细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赶紧把那画面从心里压下去,没再说话。晚上十点,宿舍统一熄灯。周晏第一个放下书,说了句"睡了",就没了声。李伟也打完最后一把游戏,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潘晓躺下,听着楼道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动静,正迷迷糊糊要睡着——黑暗里,张大力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哎,兄弟们,都睡了没?""睡了。"周晏闷闷地回了一句。"睡了还说话!"张大力嗤了一声,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知道今儿在食堂排队的时候,我看见谁了吗?""谁啊?"李伟接了一句,显然也没睡着。"就那个——咱们系那个辅导员,你们记得吧?就报道那天,穿白衬衫那个,得有三十多了吧——"张大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贼兮兮的劲儿,"卧槽,那身材,那屁股,走路一扭一扭的,我吃饭排队排她后面,看得我差点忘了吃饭了!"黑暗里,李伟噗嗤地笑出声:"你他妈连辅导员都不放过?""这你就不懂了吧,"张大力振振有词,"我跟你们说,男人嘛,就得荤素不忌!小姑娘有小姑娘的好,熟女有熟女的韵味——你们别觉得年纪大的不行,我跟你们讲,我东北老家楼下那个早点摊老板娘,四十多了,那胸,那腰——那才叫女人!小姑娘那叫豆芽菜,没看头!"潘晓闭着眼,听他在黑暗里唾沫横飞,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大力,你他妈嘴上能有个把门的吗?"李伟笑骂。"把门?要啥把门!"张大力越说越来劲,"我跟你们讲,我高中那会儿就看明白了——学校门口那些小卖部老板娘、理发店的姐姐,那才叫风情!你们这些南方人,从小没见识过,我跟你们说,我们东北那旮旯——""行了行了,"周晏都听不下去了,翻了个身,"睡觉,明天还要上课。""急啥!"张大力不依不饶,又换了个话题,"那说点正经的——你们知道吗,我今天在学校论坛上,看见好几个帖子都在说一个人。""谁?"李伟问。"沈凯。"张大力说,"你们可能还没听说过,就那个——黄毛哥。""黄毛哥?"李伟来了精神,"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善茬儿。""可不是嘛!"张大力一拍床板,"我得给你们好好讲讲这个沈凯——妈的,这人可牛逼了。长得帅,一米八几,皮肤白,一头黄毛儿,走路带风,学校里女生看见他都走不动道儿。听说家里是开服装厂的,有钱得很!穿的衣服全是牌子,一双鞋顶咱们仨一个月生活费了!""这么夸张?"李伟啧啧两声。"还有更夸张的!"张大力越说越起劲,"他是学校摄影社的社长!就我刚才给你们看那个摄影社招新帖——就是他拍的!那帮学姐穿汉服穿旗袍,全是给他打工的!听说他拍一组照片,光请模特的钱,都够咱们吃俩月食堂!""卧槽。"李伟感叹了一句。"不过嘛——"张大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暧昧起来,"这人呐,哪都好,就是花边新闻多。论坛上那些帖子,一半是吹他,一半是扒他的。说他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前阵子还跟个大四的学姐搞在一起,那学姐为他都分手了——结果他呢,转头又跟艺术系一个跳舞的妹子好上了。那学姐在论坛上骂了他三天,发了好几条帖子,又是哭又是闹的,说他是渣男,结果呢?人沈凯连理都不理,照样该干嘛干嘛,那学姐闹了一阵,自己没意思,就算了。""这他妈才是人生赢家啊。"李伟由衷地感叹。"所以说嘛,"张大力总结陈词,"这人,你要说他有本事,那真有两下子;你要说他人品吧——"他嘿嘿笑了两声,"反正我要是女生,我肯定离他远远的,这哥们儿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黑暗里安静了几秒。李伟忽然问:"哎,大力,你说他家里是开服装厂的?""对啊,怎么?""那他以后是不是不用找工作啊?继承家产就行了?""那可不!"张大力一拍床板,"人家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你以为呢?咱们拼死拼活考大学,人家考大学就是来玩儿的!你没看论坛上说吗,人家光相机就好几台,一台几万块钱呢!""行了,"周晏终于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困意,"再聊下去天都亮了。睡觉。""睡睡睡!"张大力嘴上答应着,临了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明天去食堂,得好好瞅瞅这个黄毛哥,看看到底长啥样!"潘晓躺在黑暗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怎么插话。沈凯。黄毛哥。摄影社社长。家里开服装厂的富二代。花边新闻满天飞。他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这个名字,觉得离自己挺远的——就像电视里的人物,跟他这种从滨河小城来、连学费都要母亲攒蛮久的普通大学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没多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第二天中午,潘晓跟张大力去食堂吃饭。正是饭点,食堂里人挤人,打饭窗口前排出好几条长龙,空气里飘着米饭、炒菜和番茄鸡蛋汤混在一起的味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张大力挤在队伍里,眼睛却不安分,一会儿瞟瞟左边窗口打菜的阿姨,一会儿打量右边排队的人群。他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潘晓,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发现猎物的亢奋:"哎哎哎,潘晓,你看那边——""哪边?""靠窗那儿,那桌!"张大力努了努嘴,"看见没?那个黄毛!就那个!沈凯!"潘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食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桌人。桌上摆着几盘菜,围坐着三四个男生女生,有说有笑。坐在正中间的那个男生,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在食堂的白炽灯下格外显眼。他穿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袖,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看那质感就不是便宜货。他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女生说话,嘴角带着笑,五官确实长得好——眉眼深,鼻梁高,下颌线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有种说不出的招人劲儿。那一桌人,就数他最扎眼。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好几个女生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有的女生都走过去了,还回头看一眼。"看见没看见没?"张大力激动得直拍潘晓的胳膊,"就他!沈凯!卧槽,真人比照片还帅!你看那头发,那脸,那骨相——妈的我要是长这样,我也天天换女朋友!"潘晓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隔着大半个食堂,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人声,那个叫沈凯的男生正笑着接过旁边女生递过来的什么,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说了句什么,那桌人又笑起来。潘晓收回目光,觉得也就那样。好看是好看,但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是来上大学的,不是来看恋综的。他端起餐盘,排队往前走:"走了,打饭。""哎你急啥!"张大力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两眼,才端着盘子跟上来,"我跟你说,改天我也得弄个相机,学学摄影,进那个摄影社——不为别的,就为看学姐!""你拉倒吧,"潘晓头也不回,"就你那手机拍照都拍成异形了的,还学摄影。""你瞧不起谁呢!"张大力不服气,"我跟你说,我要是进了摄影社,第一个就拍咱们辅导员——""行行行,"潘晓赶紧打断他,"吃饭吃饭。"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张大力一边扒饭,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讲沈凯的光辉事迹——什么摄影社招新日那天,报名的人排到了教学楼门口,一半是男生冲摄影去的,一半是女生冲沈凯去的;什么沈凯去年拍的一组照片,拿了市里的摄影比赛一等奖,奖金几万;什么听说他家那个服装厂,现在好多款式都是他自己拍的照片做的宣传……潘晓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往嘴里扒着饭,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母亲。中午十二点多,正是母亲那边的饭点。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语音:"妈,吃了吗?我这边午饭吃上了,食堂菜还行。"过了几分钟,母亲回了条语音。他点开,贴在耳边。母亲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有些嘈杂,像是在酒店大堂:"吃了吃了,妈刚忙完一阵,正吃饭呢。你午饭吃的啥?别光吃米饭,多吃点菜,啊。""知道了妈。"潘晓回了句,又补了一句,"妈你上班累不累?"“不累,妈习惯了,别担心。”"哦。"潘晓打字,他扒了两口饭,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暑假打工的事。他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妈,我想跟你说个事儿。""你说。""我想着,今年放寒假了,我在淮江这边找个地方打工,挣点钱,也能给你分担一点。"微信那头安静了两秒。母亲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来,带着点着急:"不用不用!你好好读书就行,钱的事妈来想办法,你别操心——""妈,"潘晓打断她,"我大了,想帮你分担点。而且这边寒假工也好找,你放心,我自己看着办,不会耽误学习。"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才发语音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要是有合适的,就跟妈说一声,妈帮你参谋参谋。""嗯。"退出微信,潘晓把手机放回兜里,端起餐盘,把最后几口饭扒完。张大力在旁边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说:"跟谁发微信呢?听着像你妈?""嗯,我妈。""你妈声音挺好听的。"张大力随口说了一句,又低头扒饭。潘晓没接话。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九月末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才望向食堂靠窗那桌的时候,那个叫沈凯的黄毛男生,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条消息——是他表哥发来的,问他今年寒假要不要去滨河那边一个酒店帮帮忙,他表哥认识那儿的经理,说有个寒假工的机会,条件不错,问他感不感兴趣。沈凯漫不经心地回了个"再说吧",锁了屏幕,抬起头,笑着接过旁边女生递来的奶茶。食堂的玻璃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回地面。第三章 秋夜微凉日子一天一天过,大一这小半年,好像一眨眼就到了头。秋天落了叶,冬天飘了雪,白茫茫一片。淮江的一月,湿冷得厉害。寒假刚到,宿舍里就散了。周晏回了苏州,李伟订了回重庆的票,张大力这边有点事,说晚两天再走,走之前先拉着潘晓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搓了一顿。"你真不回去?"张大力撸着串,灌了口啤酒,"你妈不念叨你啊?""念叨。"潘晓笑了笑,"我跟她说了,寒假在淮江找个活干,攒点钱。她一开始不愿意,后来也就随我了。""你也是,家里又不缺你这点钱——"张大力说到一半,想起潘晓是单亲,又把话咽回去,改口道,"行吧,反正你一个人待着也闷,找个活干也好,要不要哥给你介绍?我表哥在城南开了个网吧,缺个网管——""网吧就算了。"潘晓摇头,"我想找个正经点的,赚的多点。""那就随你。反正淮江大学城这块,寒假工多得是,奶茶店、便利店、外卖,到处都缺人。"张大力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不过我跟你说,找活儿这事儿得趁早,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潘晓点点头,记在心里。第二天,他就开始扫街。淮江大学城附近的商业街,他一家一家问过去。奶茶店要长期工,不要两个月的;快餐店说人满了;健身房前台嫌他是学生没经验;超市收银倒是松口了,但排班到晚上十一点,他想了想,还是想找个时间更灵活的。寒冬底下跑了一整天,脚底板都是冰的,T恤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晚上回到宿舍,冲了个热水澡,瘫在床上,手机响起来——是母亲的视频。"晓,今天找着活儿了吗?"屏幕那头,母亲穿着酒店制服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羊毛大衣,大概刚下班,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带着笑。"还没,跑了一天,好几家都不要短期的。"潘晓说,"明天再去看看,不急。""急什么,慢慢找。"母亲说,"找不到就回家来,妈养你。妈这儿又不缺你那点钱——""妈,我知道。"潘晓打断她,笑了笑,"我大了,想自己试试。""行行行,你自己看着办。"母亲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跟你说个事儿。酒店这两天新招了个小伙子,人长得精神,也机灵,会说话,大堂那边人手不够,他来了正好搭把手。妈看着这孩子不错,踏实。"潘晓没在意,随口应了一声:"嗯,那挺好的,人多点你也能轻松点。""可不是嘛,"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孩子也是可怜,听说家里就他一个,从小没妈。妈听他说起,还挺心疼的。""没妈?"潘晓愣了一下。"嗯,单亲家庭,跟着他爸长大的。"母亲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怜惜,"年纪也不大,跟你差不多。你说这孩子,也不容易。""哦。"潘晓应了一声,没太往心里去。挂断电话,潘晓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其实有点累,一整天跑下来,腿都是酸的。可想到母亲那边一切顺利,他也就放心了。第二天,他又出去跑。这次运气不错——大学城北门那边有家连锁便利店,24小时营业,缺个夜班店员,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工资按小时算,还管一顿夜宵。店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大学生?""嗯,大一。""能上夜班吗?别干两天就跑了。""能。"潘晓说,"我保证干满两个月。""行吧,明天来试试。"店长丢给他一件工服,"先试三天,干得好就留。"潘晓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晚风带着丝丝凉意。他站在路灯底下,长长地舒了口气——活儿,算是定下来了。当晚,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报喜。"找到了,便利店,夜班。"他说,"就在大学城北门,离学校近,有个小宿舍包住不包吃。""夜班?"母亲的声音一下子高了,"那多熬人!你一个人,大半夜的,安全吗——""妈,没事。"潘晓说,"店里就我一个,有监控,安全得很。再说了,夜班工资高,还能看店里的书。""……你这孩子。"母亲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注意身体。晚上困了就眯一会儿,别硬撑。钱不够花跟妈说,妈给你转。""嗯。""对了,"母亲忽然又说,"今天那小伙子又帮我挡了个事。有个客人退房的时候说丢了个包,非说是我们打扫的拿的,闹到经理那儿去了。结果人家小伙子调了监控,看到是那客人自己落车里了。你说这脑子,多好使。""嗯,是挺厉害。"潘晓应着,脑子里却有点走神——他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这两天第二次听母亲提起"那个小伙子"了。他想问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儿问起。母亲倒是没察觉,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后来的日子,就过得快了。潘晓的夜班生活,渐渐规律起来。晚上十点到店,跟白班的交接,补货、理货、收银,后半夜没什么人,他就靠在柜台后面,看店里架子上那几本过期的杂志,或者用手机刷会儿视频。凌晨四五点最难熬,眼皮子打架,又冷的睡不着,他就去后头洗把脸,灌两口浓茶。便利店的锁是那种老式卷帘门配的挂锁,钥匙就一把,挂在柜台后面的钩子上。有天傍晚交接的时候,白班的小姑娘忘性大把钥匙锁在店里了,急得在门口直转圈,店长打电话过来骂了半天也没辙。潘晓蹲下去,从钥匙环上抽下那根细铁丝——就是挂在他钥匙扣上、外人只当是零碎的那根——在手里弯了两弯,探进锁孔,勾住簧片,手腕轻轻一抖,咔哒,开了。小姑娘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你怎么弄开的?"潘晓把铁丝收回去,说了句"小时候家里换锁,跟着师傅学的",就进去补货了。店长后来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让他别教别人。从那之后,白班小姑娘再忘钥匙,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蹲下去,铁丝探进锁孔,勾了两下——三秒,咔哒一声,门开了。快得小姑娘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完整。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图省事,还是就爱听那一声咔哒——锁芯弹开的一瞬,像解了一道谁都没解开的难题。仓库那道门,他其实也开过几次。那是后半夜,冰柜的货空了,仓库钥匙却不知道被谁收走了,柜台、抽屉、挂钩上翻了个遍也没有。他不想深更半夜打电话把店长叫起来,就趁四下没人,从钥匙环上抽下那根细铁丝,探进锁孔,勾了两下,咔哒,门开了。他进去搬了货,出来把门带上,锁舌复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他攥着那叠钱,在ATM机上看了好几遍余额,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他给母亲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己留着急用。母亲收到转账,视频打过来,眼睛有点红:"晓……妈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妈,我留了。"潘晓说,"你收着,就当是我给你攒的。等我毕业了,挣更多,再给你买大房子。""你这孩子……"母亲笑着抹了抹眼睛,"行,妈收着。妈给你存着,将来娶媳妇用。""妈——""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母亲笑着岔开话题,顿了顿,又像往常一样,提起了那个人,"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今天那小伙子,又——""妈。"潘晓终于没忍住,开口打断了她,"你最近,怎么老提他啊?"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有吗?"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又像是自己也没意识到,"妈就是觉得,这孩子不容易。你说他从小没妈,跟着他爸长大,拉扯成这样,多难。妈看着,就想着多照顾照顾他。他一个人在这儿打工,也挺辛苦。""嗯。"潘晓闷哼了一声。他其实想说:他一个人在那儿打工,我也是一个人在这儿打工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行,妈。"他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他……他也挺不容易的。""嗯,妈知道。"母亲的声音软下来,"晓,你别多想。妈心里,只有你一个。""我知道。"挂断电话,潘晓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天。凌晨三点的淮江,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他忽然有点想家——想那个小县城的老房子,想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想她弯下腰给他盛汤的时候,那个被岁月温养出来的、温软的轮廓。他想:妈,你一个人在那边,累不累啊。他摇了摇头,掐灭那点念头,起身回店里,继续等天亮。时间一晃,进了二月。潘晓的夜班生活已经彻底上了轨道。店长看他干活利索,还给他涨了点小时费。他跟母亲视频的频率没变,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通话的内容,悄悄变了样——以前是母亲问他吃没吃饭、睡没睡好、钱够不够花;现在,母亲聊着聊着,总会有意无意地,把话题拐到那个"小伙子"身上去。"今天他帮我搬了两箱水,我腰不好,他二话不说就接过去了。""他说他爸在老家做生意,他一个人在这儿,周末也不歇,就想多挣点钱。""你说这孩子,多懂事。"潘晓听着,起初还搭两句腔,后来渐渐就沉默了。他不是没想过说点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他总不能说"妈你别老提他"吧?那显得他多小心眼。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妈就是心善,看人家孩子可怜,多照顾照顾,很正常。我要是真为这个不高兴,那才是不懂事。可他心里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还是越结越实。二月中旬的一天,潘晓照常上夜班。凌晨两点,店里没什么人,他正靠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宿舍的微信群里忽然炸了——张大力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还在群里@他。「潘晓!!潘晓你在吗!!」「卧槽你快看这个抖音!!」「我他妈刷到了个绝的!!」潘晓看着弹窗消息皱了皱眉,点开群消息。张大力甩过来一个抖音链接,底下跟着一串语音,他点开,张大力兴奋得声音都在抖:"潘晓你看这个!这是咱学校那个黄毛哥!就摄影社那个沈凯!他抖音发了个视频,拍的是一女的,卧槽那女的是真带劲儿啊——看着不像学生,像那种、那种成熟的,你懂吧?穿着个酒店制服,那腰,那屁股——我操,你点开看!底下评论都疯了!"潘晓的心,莫名奇妙地跳了一下。他盯着那个链接,指头悬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他点开了。视频很短,十几秒。画面像是偷拍的,角度有点偏——一个穿酒店制服的熟女,正站在大堂的一根柱子旁边,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男人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一头黄毛。女人侧着脸,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眼角弯弯的,很温柔。两个人站得很近,男人说着什么,忽然伸手,替她把鬓角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女人没有躲。她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默许。底下配了一行字:「上班遇到的姐姐,猜猜她几岁?」评论区炸了锅——「我操,这身材绝了」
「熟女就是顶」
「这女的得有四十了吧?看着跟三十似的」
「黄毛哥你这是又换目标了?上一个模特呢」
「求正面!!求正面!!」潘晓盯着那个视频,一遍,两遍,三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那身制服,他认得。那件衬衫,那个领口的弧度,他认得。那个女人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样子,他更是认了十几年——那是他妈的轮廓。那是他妈。那是他妈。潘晓的手,开始颤抖。他退出去,又点开,又退出去,又点开。他放大那个女人的侧脸,模糊的像素里,她笑得那么温柔,那么自然,像是没注意到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她。那个黄毛伸手替她理头发的时候,她没有躲——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配合。视频底下,黄毛哥的账号,粉丝头像旁边,一行小字:淮江大学摄影社 · 沈凯。潘晓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他扔下手机,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用凉水狠狠洗了几把脸,只觉得脚下那股翻涌的凉意,顺着脊梁骨,一路窜到天灵盖。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还滴着水珠,眼眶通红。他想起母亲今晚还给他打过视频,说:"晓,今天酒店来了个大人物,可气派了……"她笑吟吟的,眉眼弯弯,跟视频里那个被偷拍的女人,一模一样的笑。那个笑,他看了十多年。现在,它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的手机镜头里。第四章 神秘会员群张大力还在群里刷屏:「看完了没??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这女的绝了!你说黄毛哥哪找的这种人——不对,你说这女的是他什么人?女朋友?不像啊,看着比他大不少……不会是他妈吧?哈哈哈哈!」潘晓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锁了屏幕,靠在卫生间的墙上,闭着眼,站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拼命告诉自己:不可能的。淮江离滨河,几百公里。母亲在滨河的酒店上班,怎么可能出现在淮江人沈凯的抖音里?一定是我看错了。那制服,那种制服很常见。那侧脸,可能只是角度像。一定是像。一定是……可他越这么想,那个画面就越清晰——那个黄毛伸手替她理头发的动作,那么熟稔,那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而她,没有躲。潘晓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眶发红的自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塌下去。他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微信头像,指尖悬在"视频通话"四个字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按下去。他不知道该问什么。他更怕,问出什么来。他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兜里,推门出去,回到柜台后面,坐着,看着门外黑漆漆的街道,一夜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张大力的微信语音又弹出来,这次语气神秘兮兮的:"潘晓,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跟别人说。我有个同学,加了黄毛哥的一个群——听说那群里,有点好康的。还他妈要收费,贵得要死。不过听说,值!"潘晓没有回。他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第二天白天,他本该补觉。夜班下了班,太阳刚冒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视频——那个黄毛伸手替母亲理头发的动作,母亲没躲、微微抬下巴的样子,还有张大力那句"这女的绝了"。他越想越乱,最后实在躺不住,爬起来,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刚升起的初日。他想给母亲发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妈,昨晚睡得好吗?」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过了大概半小时,母亲才回:「刚开完早会,晓你还没睡吗?夜班累不累?」潘晓看着那个"晓",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回:「夜班刚下,睡不着。妈,你最近……工作累不累?」「不累,妈挺好的。你别惦记,好好吃饭。」她回得很快,语气跟往常一模一样。潘晓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终究没敢把"那个视频"四个字打出来。他怕。他怕是自己看错了,问出口,母亲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他更怕,万一不是看错——他不知道那句话该怎么问,也不知道问出来之后,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个答案。这个疙瘩,就这么一天天结着。有天傍晚交接,店长自己把隔壁仓房的钥匙忘在家里,赶到店里才发现,急得在门口直搓手——货都在里面,自己又得回去取,晚上还得营业。潘晓放下手里的箱子,从钥匙环上取下那片薄钢片,蹲下去,顺着锁孔探进去,手腕别了两下——几秒,咔哒,卷帘门应声弹开。店长愣了两秒,才想起来他之前开过那把挂锁,没再多问,只讪讪说了句"行,明儿我配把钥匙搁店里,省得总出这档子事"。潘晓把钢片收起来,进去开灯。日子仿佛一成不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变了。上班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掏出手机,刷那个抖音账号。沈凯的抖音,他翻了个底朝天——置顶是摄影社团的宣传片,再往下,全是拍的各种女孩:穿JK的、穿汉服的、穿泳装的,评论区一堆人喊"凯哥牛""黄毛哥求带"。每一张,他都紧张得不行,放大、缩小、看脸、看背景,确认不是母亲,才松一口气。可松完气,又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他居然在担心自己亲妈,会出现在一个学长偷拍的镜头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恶心,恶心得想抽自己。而母亲那边,视频的频率,好像也悄悄变了。以前,母亲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打视频,问吃了没、睡了没、钱够不够花。现在,视频还是打,但有时候会晚,有时候聊到一半,母亲会说:"晓,妈这边领导给打视频,先挂了啊,你早点睡。"潘晓问过几次:"妈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母亲总是笑:"忙,酒店嘛,哪有不忙的。不过忙点好,忙点提成多。"她好像没在说谎,语气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可每次挂断视频,潘晓看着页面上那个"沈凯"的账号,心里那个疙瘩,就又大一圈。他其实悄悄问过张大力:"你们说的那个黄毛哥的群,到底……是什么群?"张大力一听就来劲了,语音里压低声音:"卧槽,你终于感兴趣了?我跟你说,那群里头,听说全是猛料——都是黄毛哥拍的那些女的,各种角度,各种姿势……不过贵,一个月要三百块钱。"他咂了咂嘴,"而且不是谁都能进,得他亲自审核。我朋友说,群里还有那种……就那种,你懂的,擦边的。"潘晓没再问。他不敢问,他怕听到"酒店制服"三个字。可有些事,不是他躲,就能躲开的。第五章 推手渐渐的潘晓还是听出来了——母亲提起那个"小伙子"的次数,还是越来越多了。不是一次两次,是那种——聊着聊着,话头就拐到他身上去。"晓啊,今天那个小伙子又帮妈搬了两箱矿泉水,一箱四十斤呢,眼都不眨,人真结实。""晓啊,我跟你说,那个小伙子会来事儿,昨天大堂有个女客人闹脾气,他几句话就给哄好了,老板都夸。""晓啊,那孩子也是可怜,从小没妈,他爸一个人拉扯他。不想让他爸操心太多,你说这孩子,多懂事啊!"潘晓一开始还接话:"哦,是吗。""那挺好的。""人不错。"后来,他就不太吭声了。母亲没察觉,继续说:"你说这年头,这么踏实的孩子不多了……"终于有一天,潘晓没忍住,问了一句:"妈,你能别老提他么?"视频那头,母亲愣了一下。真的只是很短暂的一下,快到潘晓差点没捕捉到。然后她笑了,那笑里有一点点的慌乱,被她掩饰得很好:"妈就是觉得这孩子不容易,想多照顾照顾。你不在身边,妈看见踏实的孩子,就忍不住多心疼几分——你说,妈是不是老了?"潘晓看着屏幕里母亲那张脸,喉咙动了动,最终欲言又止,只吐了句:"妈你不老。"他到底没敢问: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姓沈?他怕一问,母亲会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消磨着。潘晓的夜班上了快两个月,攒了一点钱,又给母亲转了一半。母亲收的时候,还是老话:"妈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花。"潘晓说:"妈,我挣的,给你花。"母亲在视频那头开心的笑,笑得眼角弯弯的,如往日一样温柔。
或许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那天,母亲破天荒地没在晚上给他打视频,而是下午三点多,给他弹了过来。潘晓刚睡醒,接起来,看见母亲坐在酒店的休息室里,穿着那身他熟悉的制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可潘晓总觉得,今天的母亲,跟往常有点不一样——她像是特地收拾过,领口别了一枚他没见过的银色胸针,嘴唇口红颜色也比平时红一点。"晓。"母亲开口,声音有点紧张,"妈跟你说个事儿。"潘晓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嗯,妈你说。"母亲顿了一下,眼神飘忽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酒店里那个小伙子,你还记得吧?就你说妈老跟你提的那个。""记得。"潘晓的声音有点干。"他家里,是开服装厂的嘛,做服装生意的。他吧……他看妈气质好,说想请妈拍几组照片,给他们家服装做宣传。说是正经拍照,有报酬,还不低。"母亲说着,抬眼看着屏幕,似是在看潘晓的脸色,"妈想着,妈这个年纪了,还有人请拍照,也挺稀罕的……就想问问你,你觉得行不行?"潘晓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张了张嘴,想问"是哪个小伙子",想问"他叫什么名字"——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他看见母亲在屏幕那头,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忐忑。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他点头,或者摇头。潘晓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沉默了很久,空气仿佛都安静了,母亲也没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最后,潘晓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妈,你觉得开心,你就去。你开心就好。"视频那头,母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卸下了什么重担,笑得眉眼弯弯:"真的?那妈就答应了?妈想着,多挣点钱,给你攒着——晓,你上大学,妈得给你多攒点底子。""嗯。"潘晓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他不敢多说。他怕再多说一个字,声音就会难以抑制的发抖。挂断视频,潘晓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着呆,头脑风暴席卷着思绪早飞到天边去了。他关掉了手机,闭上了眼,缓缓斜倒在床上。窗外,天已经黑了。夜班的闹钟,还有三个小时。那条视频,是潘晓自己刷到的。凌晨两点四十,便利店刚清完一波夜宵的客流,店里只剩他一个人。他靠在收银台后面,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脸上,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个抖音账号。其实他没想刷。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刷。可手指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沈凯的主页已经滑开了——简介写着"淮江大学摄影社·服装品牌主理人·约拍私信",粉丝数比上次看的时候,又多了一万多。封面是一张九宫格的第一格:一条藏蓝色的OL短裙,收腰,及膝,配着白色衬衫,搭一双裸色高跟鞋。配文写着:"新一季职场系列,感谢茹姐出镜,质感绝了,先放三张,剩下成片下周发。"潘晓的指尖,顿住了。他盯着那个"茹姐",盯着那张封面图,盯了很久。然后他点开大图。第一张是站姿,侧身对着镜头,一只手搭在办公桌沿上,腰线的弧度被收腰裙勒得清清楚楚。第二张是坐姿,交叠着腿,裙摆堪堪盖住膝盖,露出半截白亮的肉腿,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微微偏着头。第三张是背影,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肩胛骨的线条透过衬衫若隐若现,活像一副标准的人体绘画素材。三张,没有一张露脸。可潘晓认得那副肩,认得那道腰线,认得那个微微抬起下巴的弧度——那是他妈。他妈的,那是他妈。潘晓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一定,可能是像,世上身材像的人多了去了——可下一秒他就看见评论区,最上面一条,点赞过万:"卧槽这身材,熟女天花板,谁懂啊!"底下跟了一长串。"这腰,这腿,这背影,绝了。"
"看这穿搭质感,凯哥请的模特吧,眼光真毒。"
"茹姐多大了?这气质不像小姑娘啊。"
"熟女就是熟女,小姑娘哪比得了这个味儿。"
"求正面,求正面,黄毛哥能不能放正面照!"潘晓一条条看下去,看得指尖冰凉。他看见有人把那张背影截图,放大,再放大,研究腰线;有人开玩笑说"这背影够我当一年壁纸";还有人起哄,让沈凯"多拍点,不够看"。他退出去,又点进来。退出去,又点进来。他想关掉手机,想把它摔在墙上。可他最后只是把手机屏幕扣在收银台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玻璃门外的街灯照进来,晃得他眯起了眼。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那条视频的点赞量,还在涨。评论区里那些字,像一根根针,全扎在他心口上。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连问,都不敢问。第六章 邀约接下来的几天,潘晓就像丢了魂。上班的时候他机械地扫码、收银、理货,好几次把找零算错,被店长骂了一顿。下班回到宿舍,张大力的微信语音轮番轰炸:"潘晓,你刷到黄毛哥那个新系列没有?就那个职场熟女那组!卧槽我跟你说,评论全炸了,都说这姐能处——沈凯这波直接起飞,粉丝涨得飞起,一下又涨好几万!"潘晓没接话,放下包,躺到床上。他把被子蒙过头,闭上眼。他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乱。又过了两天,母亲的视频,来了。这一次,潘晓坐在便利店门槛接的。傍晚的风有些凉,他把手机架在腿上,屏幕里,母亲坐在客厅里,还穿着那身灰色睡袍,可潘晓总觉得,她的状态跟以前不太一样——眉眼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神采,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些。"晓啊。"母亲开口,"妈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别笑妈。""嗯,你说。"母亲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就是……上次那个拍照的事,妈不是拍了几组嘛。那小伙子看了成品,说效果特别好,他们家的新款,挂网上销量都上去了,说是妈功不可没——他想请妈当长期的模特,就他们家的职场系列、夏日系列,都让妈来拍。是正经拍照哈,跟上次一样,就是报酬,比上次高不少。"母亲说完,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些许期许,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潘晓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听见自己问:"……多高?""妈也没细算,"母亲说着,眼里有光,"那小伙子说,按次结,一次这个数——"她比了个数,潘晓没看清楚,母亲接着说,"反正比妈一个月工资都高了。晓啊,妈想着,妈这个年纪,还能挣这么些钱,给你攒着,以后你毕业、买房、结婚,妈都能搭把手……""妈。"潘晓打断她。"嗯?""……他,人怎么样?"潘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干,"就是,那个小伙子,他人怎么样?"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挺好的啊。会说话,懂事,知道妈年纪不小了,拍照的时候都照顾着妈,怕妈累着。他说从小没妈,看见妈就想起自己妈……"母亲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心疼,"这孩子,挺懂事的。"潘晓插在兜里的手,收紧了。他听见母亲又说:"晓啊,妈知道你可能觉得妈一把年纪了还去拍什么照,不太合适。可妈想着,人家正正经经的生意,正正经经的拍照,报酬又高,妈为啥不去?妈能给你多攒点钱,妈心里踏实……妈就是问问你的意思。"潘晓张了张嘴。他想说"妈你别去",想说"那个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冒不出来。他凭什么说?他凭什么拦?他连"那个小伙子是谁"都不敢问出口。他怕一问,母亲就会察觉什么;他怕一拦,母亲就会反问"你认识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正经?"——他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慢慢飘出来:"妈,你自己看着办吧。"视频那头,母亲的眼睛闪过几分笑意:"真的?那妈就答应了?妈跟你保证,妈就拍正经的,不乱来。""嗯。""晓,你是不是不高兴?"母亲忽然问,声音低了一点,"妈看你脸色不太好。""没有,"潘晓扯了扯嘴角,"就是……天凉了,妈你上班多穿点。""哎,妈知道。你也是,别光顾着上夜班,多穿件衣服。"挂断视频,潘晓坐在门槛上,盯着屏幕暗下去。晚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忽然觉得有点冷。他低下头,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最后他什么都没搜,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走回店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过马路,他仰着头,看见母亲低头冲他笑,说"晓,妈在呢"。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下来都有妈顶着。现在,天好像真的要塌了。可他连"妈"这个字,都喊不出口。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以为,只要他不去看,不去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就会自己过去。他不知道的是,沈凯的账号,粉丝还在涨。涨得飞快。而那个"茹 姐"的称呼,已经开始在评论区里,被人叫成了——"凯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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