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5.06-5.10)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s [★品衔R6★] 于 2026-08-22 12:57 已读13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06章:偷家

  微风卷起秋叶,目之所及除开胭脂红便再无杂色。

  夜惊堂腰悬佩刀站在湖边,身边便是一袭白袍的东方离人,近看是郎才女貌,而远看去着实像黑白双煞。

  太后娘娘做富贵之家夫人打扮,带着红玉在树林里来里慢慢踱步,因为周边没了闲人打扰,总算是找到了点感觉,逛了一截后,见夜惊堂没盯着她看,就偷偷从怀里摸出珍藏的书本,翻到后面的某一页,在周边对比。

  红玉在旁边扶着太后娘娘,常年朝夕相处自然明白太后在对比什么,略显无奈道:

  “这书是前朝写的,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写书的还是个工部小官,兴许只是听说过枫叶湖,这哪里找得到书上写的东西……”

  “你懂什么?人家是工匠,特别务实,连宫里有几块砖都得写清楚,怎么可能在这里瞎写……你看,是不是这?”

  太后娘娘来到了两颗大枫树之间,在书上对比:

  “当年燕太后就是被拐到这里,世子在这两棵树上绑了个秋千,然后两个人边荡秋千边……咳……”

  红玉抬眼看了看,觉得这两颗枫树的树龄肯定不够一百岁,但也不敢再扫太后娘娘的兴,询问道:

  “那我去找两根绳子?”

  “去吧去吧……”

  ……

  不远处,东方离人瞧见太后娘娘很开心的样子,嘴角也轻勾了下,把目光移回平如镜面的湖泊上:

  “梁州其实也不是传闻中那般穷山恶水,只是水脉太少地广人稀。以后要是朝廷有闲钱了,就把梁州所有马匪都抓起来,集中在一起修大运河,只要把天琅湖挖通,水引到古河道里,这荒骨滩马上就能变成千里沃土……”

  荒骨滩在上古时期是沼泽地,后来干旱了又随处可见白骨,才有了荒骨滩的名字。夜惊堂听见笨笨又在说这些千年工程,对此道:

  “这个法子怕是行不通,镇子里上千号人,白天看起来是老实巴交的镖师行商,晚上到了外面会变成啥,谁也不知道,根本抓不完……”

  东方离人也只是没话找话随口说说罢了,正欣赏风景之际,却见梵青禾举着几条烤鱼从车队旁走了过来,鸟鸟则蹦蹦跳跳围在周边转圈:

  “叽叽叽~”

  夜惊堂见此连忙来到跟前,含笑道:

  “梵姑娘太客气了,怎么还给我们买了。”

  梵青禾来到跟前,把烤鱼递给夜惊堂一条:

  “顺便买的。刚才在镇子上,遇到了一个年轻公子,想买你的鹰,开价一千两银子,豪气得很。我注意了下,好像是黑旗帮的人,随从武艺看起来都不低,带着二十多辆大车……”

  夜惊堂刚才倒是没注意镇上有些什么人,不过这里算是荒骨滩的交通枢纽之一,黑旗帮商队又多,撞上也算不得稀奇。

  “知道了,我多注意一下。”

  “嗯。”

  梵青禾点了点头,而后就带着跟屁虫鸟鸟,去了车队附近。

  东方离人就站在不远处,听见了梵青禾的话,想了想道:

  “黑旗帮从这里走,应该是要出关,如果黑旗帮暗地里在私运禁物,车上说不定就有,若是能人赃具获,剩下的就不用查了……不过只要抓到罪证,就得亮明身份,对往后行程可能不利。”

  夜惊堂也是这么个打算,看了下天色:

  “遇上了自然得顺道摸摸情况。戈壁滩上一望无际,大白天想要靠近难比登天,等晚上天黑了,我偷偷摸过去检查一下。”

  东方离人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事上多聊,拿起烤鱼咬着撕下一小块,正想细嚼慢咽,发现夜惊堂望着她,就把烤鱼递过去:

  “嗯~”

  夜惊堂明白笨笨的意思,但还是故意误解了,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微微低头凑到唇边想把鱼肉接过来。

  ?!

  东方离人一愣,连忙把嘴唇合上,但还是被亲了个结实,眼神顿时恼火,往后退开抬手在夜惊堂肩膀上砸了下:

  “你放肆!”

  夜惊堂没吃到鱼肉但吃到了胭脂,自然见好就收,笑道:

  “我以为殿下要喂我,咳……是我误会了,我老实点。”

  东方离人完全无非理解,男人脸皮为什么能这么厚,凶也没用,当下干脆转过身去,不搭理夜惊堂。

  夜惊堂正想再闲聊几句缓解气氛,不承想远处忽然传来一声:

  咔~

  树枝拉断的声音。

  在夜惊堂和东方离人打情骂俏之时,不远处的太后娘娘,正在和红玉绑着秋千。

  红玉从车队里取来了一根麻绳,套在了枫树的树杈上面,而后太后娘娘就和在宫里一样,坐在绳子上荡秋千,幻想书上那种边荡边那什么的场面。而红玉则站在太后娘娘背后推秋千。

  因为枫叶林挡住了视野,看不到外围的无尽戈壁,太后娘娘就想和在宫里一样荡高点,便说了声:

  “用力推!”

  红玉在宫里推习惯了,忽略了她绑的秋千,和宫里的质量完全没法比,闻言便是一记猛推来了个走你,而后上方不堪重负的树枝,就瞬间折断,太后娘娘也跟着飞了出去。

  “叽?!”

  远处埋头吃鱼的鸟鸟猛然抬头,脑袋顺着半空打转的太后娘娘划过一个弧线,直直落向湖水。

  梵青禾吓了一跳,唰地一下起身冲向湖面。

  好在夜惊堂作为贴身高手,反应并不慢,在听见声音不对的瞬间,人已经飞驰而出,脚点碧波凌空而起,一把环住了太后娘娘的后腰,又落向了岸边。

  太后娘娘被甩出去,人都懵了,发现被搂住连忙抓住了身边人的领口,而后才发现抱着她的是夜惊堂,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踏~

  两人稳稳当当落在湖岸。

  太后娘娘连忙自个站直,整理了下衣襟,尴尬道:

  “这树一点都不结实……看来书上写的确实是假的。”

  夜惊堂摇头轻笑,把绳子拿起来,飞身而起跃上枫树,绑在两根树干上:

  “随便挂在树枝上肯定出事儿,绑在树干上才行,我来吧……”

  太后娘娘瞧见夜惊堂手脚麻利的样子,轻咬了下唇瓣,结果发现旁边的红玉在没心没肺地偷笑,又抬手抽了下屁股:

  “都怪你,绳子都绑不好,差点把本宫摔死。”

  “啊~我错了……”

  ……

  红枫镇上人来人往,黑旗帮的大车队,只是临时停靠,在补给完饮用水后,就再度出发往北方行去。

  而夜惊堂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先在红枫镇停留一个时辰,陪着太后娘娘在湖边荡秋千游玩,直至太后娘娘玩够了,才重新出发往北方驶去。

  黑旗帮带着二十多辆大车,载重极大,速度根本快不了,有鸟鸟在高空侦察,大戈壁上又一望无际,哪怕跑出几十里地也能找到,根本不怕跟丢。

  在天色渐渐黑下来之后,夜惊堂见月黑风高能见度很差,就在一处空地上安营扎寨停留,他则换上了夜行衣,驱马离开队伍前去侦查摸底。

  而东方离人这些天在车队里,憋得实在有点太久了,字里行间一直暗示能不能跟着,但又怕干扰堂堂大人不敢明说。

  夜惊堂如今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行动已经自如,像是黑旗帮这种势力,就算帮主胡延敬来了,也有把握想走就走,为此也没拒绝,把孟姣、佘龙、伤渐离等高手留在车队中守家,他则骑上了大黑马,带着笨笨往无尽戈壁深处杀去……

  ……

  残云遮月,无尽戈壁上一马平川,虽然星光极其暗道,但依旧能看到周边的一切细节——主要是没有细节。

  在戈壁滩上奔驰多年的大黑马,再度回到了熟悉的赛道上,比在京城时活跃太多,马力随叫随到,加速度能强到把东方离人甩下去,不得不在背后抱着夜惊堂的腰。

  夜惊堂在戈壁滩上长大,虽然被京城的花花世界弄得有点乐不思梁,但再度回到无边无际无法无天的大戈壁上,还是产生了一种重回故里的愉悦。

  毕竟外面再繁华再漂亮,也给不了无尽戈壁上这一天一地一双人,近乎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自由感觉。

  东方离人紧紧贴在夜惊堂背上给他当靠枕,身上的黑色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在大戈壁上跑了片刻后,也逐渐体会到了专属于梁州的逍遥味,开口道:

  “没看出来,这马脚力还不错。可惜没把姐姐的胭脂虎骑出来,就这一马平川的路,现在出发明天早上就能跑到关外。”

  夜惊堂见过女帝的那匹胭脂虎,身如火炭眼似銮铃,长嘶如猛虎啸山,奔行似腾龙入海,都不算马了,完全是匹异兽。

  他虽然很眼馋,但敢骑着那玩意招摇过市,无异于在脸上贴个我,女帝面首的标签,根本行不通。

  而夜惊堂胯下这匹大黑马,虽然在三娘家里吃得有点圆,和鸟鸟有一拼,但底子并不差,放在江湖上也算良驹,而且骑久了听话身心。

  夜惊堂纵马扬鞭带着大笨笨疾驰,沿途也在闲聊。

  但两人跑出不过二十余里,夜惊堂眉头忽然一皱,眯眼看向远方。

  因为戈壁滩上太荒凉,出现一只兔子都很醒目,东方离人也发现了两里开外,有四匹快马从远方跑来,一人在前三人在后,看起来气势不俗。

  东方离人心思当即收起来,询问道:

  “什么人?”

  夜惊堂并不清楚,眼见要和对方迎面撞上,就往右边偏了些错开,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边,跑向了左边保持距离——这算是戈壁滩上的礼仪,素不相识的双方在马匪横行的地方撞上,很容易引发敌意,只要有靠近的意图,对方肯定就拔刀了,所以得提前错开。

  夜惊堂瞧见对方也避让,开口道:

  “应该是去红枫镇的江湖路人,就这四个威胁不到营地,咱们走咱们的即可。”

  东方离人仔细打量了下,见对方从侧面一里开外错开了,便也没搭理,和夜惊堂继续往黑旗帮的商队杀去。

  而一里开外。

  四匹快马在夜色下疾驰,黑布挡住了随身刀兵的寒光。

  黑旗帮帮主胡延敬,马侧挂着斩马刀,手持马鞭在旷野上飞驰,目光打量着一里开外跑过去的一个黑点。

  而跟在后面的三名帮内好手,眼神都有些疑惑,其中一人开口道:

  “帮主,这大晚上的,单枪匹马带着个人在戈壁滩上跑,是什么意思?”

  胡延敬收回了目光,随口道:

  “估计是某个游侠儿,带着姘头在江湖上浪荡。敢单枪匹马在荒骨滩跑,本事必然不会小,事不关己不用搭理。那支小商队还有多远?”

  “下午才从枫叶湖出发,从车队速度来看,应该已经到这儿了,现在没碰上,估计是天黑了在某地扎营,肯定没多远。”

  “放慢马速,别惊动了里面的人。我瞧那商队跟着十来个镖师,看起来都会点武艺,兔子急了还咬人,能暗中下手就避免冲正面。”

  “十几个镖师,帮主三息时间就能杀完,有何惧之……”

  “驾——”

  ……

  片刻后戈壁滩深处。

  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中间,几十多辆马车已经卸了车,整齐停放在营地中心车尾向外整齐围成了一圈。

  穿着各异的带刀帮众,五人为一组在周边扎起了二十多顶帐篷,马匹停在周围,直接在戈壁滩上结出了一个圆阵,每个方向都有帮众盯梢巡逻,时而还趴在地上听一听。

  一里开外的小土丘上,夜惊堂身着夜行衣趴在荒草间,用望远镜打量车队,意外道:

  “行家,这营地扎得真专业。”

  东方离人趴在跟前,日有所思点头:

  “看出来了。刻意选择空地上,方圆一里贼子无所遁形;马车结圆阵当掩体,骑兵根本冲不进去,下了马又打不过;只要有机会,移开马车就能翻身上马冲出去反击;还有岗哨、营账的距离,都有讲究,攻守兼备固若金汤,弄这东西的绝对不是马帮,应该是边军里面出来的人。”

  在防护滴水不漏的情况下,进去最简单的方式反而是硬闯,但这样容易打草惊蛇。夜惊堂想了想,把马匹留在原地,而后带着笨笨匍匐前进:

  “会扎营也得卒子配合。里面的帮众到处乱走还有喝酒的,一看就不是军伍出身,肯定有漏洞,我想办法摸进去。”

  东方离人看着乌乌泱泱百来号马帮刀手,觉得对方人多势众,迟疑道:

  “会不会风险太大?要是被发现……”

  “被发现就跑,他们又不是陆截云,我抱着你他们都追不上,实在不行亮一拳头装蒋札虎,他们敢追我把脑袋拧下来。”

  东方离人想想也是,便也不再多嘴,趴在地上匍匐前行,跟着慢慢摸向商队。

  因为胖头龙有点碍事,东方离人身位还比夜惊堂高些,不过东方离人武艺也不俗,专业知识更是滚瓜烂熟,半点没掉队。

  两个人鬼鬼祟祟如同草丛里的游蛇,悄然摸到了营地三丈开外,已经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红枫镇那俩窑姐儿名不虚传,我进去就撑了半盏茶,那腰力,夹得和火钳似的……”

  “这不废话,敢在荒骨滩接客,能没两把刷子……”

  ……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有点没听明白意思,偏头做口型道——什么火钳?

  夜惊堂嘴角抽了下,凑到耳边:

  “回去再和殿下解释。”

  东方离人感觉出这应该不是好话,便偏过头不再傻乎乎多问,跟着夜惊堂缓缓往侧面阴暗处摸去。

  车队营地虽然扎得很结实,但架不住马帮大大咧咧,虽然有警戒心但毫无军纪,有个帐篷里直接在喝酒摇色子,声音不大但都很全神贯注。

  夜惊堂见此,悄悄半蹲起来,带着笨笨从一个正在探头往帐篷里打量的汉子背后摸了过去,没带起半点动静。

  等穿过第一道防线后面就轻松了许多,内部全是轮换休息已经睡着的马帮成员。

  夜惊堂借着夜色掩护,很快来到了马车堆附近,摸到了车厢下方。

  东方离人还是头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情,小心翼翼注意着不拖后腿,剩下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夜惊堂在干。

  夜惊堂从马如龙那里得到消息,知道货物藏在车厢下面,于是便在车厢底部开始寻找。

  找了两辆马车后,果然发现其中一辆底部有铁钉,看起来以前是个加了块木板形成暗格,但此时已经拆掉了,没有任何东西,也不知是丢东西后换了地方,还是没带。

  夜惊堂没摸到证据,自然没法妄动,便沿着车厢继续往前寻找,结果来到一辆马车附近时,听见上方传来:

  “胡延敬去哪儿了?”

  “晚上没事,在商道上巡逻。晚上马匪多,经常出些乱子……公子这画真不错,鸟画得栩栩如生和活物一般……”

  “这算什么,前年父王过寿,朝廷送来的寿礼里,有一幅当朝靖王的画,里面的福禄寿三仙画得和活人一样,王妃看到后惊为天人,到现在还挂在房间里,每天上几炷香……”

  ……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微微一愣,从谈吐中意识到了车厢里的人是谁,偏头望向夜惊堂,做口型道——我堂弟。

  夜惊堂没料到在这里还能撞上笨笨的亲戚,眼神询问——还查不查?

  东方离人从当前局势上判断,车厢里的应该是梁王的幼子东方尚青,但从未谋面并不清楚品行,正想让夜惊堂接着查,却忽然发现车厢里的话语一顿,继而死寂下来。

  ???

  夜惊堂暗道不妙,知道车厢里另一个人实力非比寻常,当下抬手抓住笨笨的肩膀,双脚猛地蹬在车辕上。

  咚——

  寂静营地里忽然传出一声爆响,承载重物的马车发现剧烈晃荡,两道人影如同贴地鬼影,刹那间穿过数量马车,直接来到了营地外围。

  而与此同时,被围在中心的奢华马车内,一道身披僧袍的人影自车窗飞身而出,僧袍卷起劲风,面如金刚怒目,一次起身后便砸向了夜惊堂,凌空发出一声暴喝:

  “孽障!”

  声若洪钟,有股极为特别的庄严感,就如同得道圣僧呵斥魑魅魍魉,震得周边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夜惊堂察觉到这和尚武艺特殊,以为是梁王之子的贴身护卫,也不好见面就下死手。

  眼见对方如佛陀般从天而降,夜惊堂当即拍地起身,左手把东方离人抛向外围,右手则往前探出接向拳头。

  张玄业自幼出手在沙洲,四五岁就剃度进入了千佛寺,成了神尘禅师座下弟子。

  神尘禅师是佛家掌教,只要心存一丝善念,纵然恶贯满盈,也会引导其顿悟;但张玄业不一样,自幼斋戒守清规戒律,心中对世俗的贪欲不减反增,在成年后禁不住诱惑,一次苦行路上离开了僧队,再未折返。

  虽然品性一般,但张玄业习武天赋确实高,此时这一记降魔拳先声夺人,足以镇得江湖宵小愣在当场。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并不怎么敬畏神佛,也不觉得诸天神佛的品性能比他高尚多少,对这种震慑胆怯之人的法门完全免疫,至于拳法更是没什么压力。

  眼见重拳眨眼来到面前,夜惊堂并未拔出刀剑,而是右手贴住拳头,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往侧面一带,而后左手蓄力,对着和尚胸口便是一记冲掌。

  嘭~

  张玄业重拳砸下,没有丝毫着力就被带偏,瞬间认出了这是洪山帮的独门绝学听风掌。

  他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惊疑,眼见对方眨眼近身一掌袭来,当即右脚重踏地面,僧袍鼓胀怒喝一声:

  “咤——!”

  咚——

  夜惊堂冲掌落在对方胸口,本想是一掌把对方推飞出去,从而脱身离去。

  但让人没想到是,这足以把马车横移出去几丈的冲掌,落在张玄业身上,犹如掌击洪钟发出一声闷响,强横气劲四散瞬间撕裂了旁边的营帐,土黄色僧袍却只是绷紧没出现半点损伤,身体更是半步未退。

  “呔——!”

  张玄业瞬间卸力后,眼底闪过一抹傲色,当即再度抬手,双掌合十想要来一记双风贯耳。

  夜惊堂近身中这么一下,双耳估计能被拍个耳膜穿孔,后撤一步躲开掌击,结果双掌在面前合拢拍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啪——

  此掌灌注浩瀚气劲,震动之大让夜惊堂双耳短暂失聪,脸颊都被刮得生疼。

  而张玄业声势极强,犹如佛陀降恶鬼,大步如雷上前,连续三掌猛拍。

  三掌没把夜惊堂震懵,反倒是旁边发懵的马帮帮众,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东方离人被扔出去,已经落在营地外围,眼见两人交手周边马帮反应过来,有不少人提刀起身往过赶,急声提醒:

  “快走!”

  夜惊堂被震得脑袋瓜嗡嗡作响,并没有恋战,当即往后急退想要飞遁。

  但张玄业岂能放任半夜摸过来偷东西的宵小从眼前逃遁,眼见夜惊堂想走,当即甩出手中一串佛珠砸向夜惊堂后背,同时爆呵如雷:

  “鼠胆小辈休走!”

  夜惊堂被这嘴臭嗓门还大的和尚吼得头皮发麻,背后破风声传来,眼底也露出几分恼火,当即也吼了一声:

  “好——!”

  夜惊堂天生中气足嗓门大,虽然这天赋听起来不儒雅随和,像个糙老爷们,但这天生的他也没办法,此时被以牙还牙,一嗓子吼回去可谓效果拔群。

  周边冲来的数十名帮众,被炸裂般的吼声震得一哆嗦。

  而气势如虹的张玄业,也被吼得顿了下,若不是夜惊堂明显有头发,他非得认为碰上了同门师兄弟。

  不过张玄业此时也没空思考,在吼声响起了一瞬间,眼前的蒙面黑衣人就转过了身,右手握拳一记长摆拳,直接扫向面门。

  嘭——

  “咤——!”

  张玄业眼神微惊,当即提气灌注全身,下一刻摆拳就落在了脸上,这次没能再不动如山,整个人往侧面滑了半步。

  而张玄业尚未还击,夜惊堂又是一记左摆拳扫在下巴上,继而右腿高抬,一记冲膝砸在张玄业心窝。

  咚咚咚——

  连续三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横风四散掀开了周边的破烂帐篷。

  张玄业完全跟不上拳势,没空间还手,只能脚扎大地,双手握实提气灌注全身,想要硬抗过攻势。

  但夜惊堂会的可不止三板斧,冲膝过后,就是一记旋身侧踹,把下盘晃动的张玄业,直接踹得双脚腾空。

  咚——

  继而双腿猛踏地面再度飞身弹起,一记膝撞砸在张玄业后腰,把身形如同铁铸的张玄业砸的化为脱弦利箭射向半空。

  唰——

  而夜惊堂瞬间落地又冲天而起,后发先至来到张玄业上方,双臂下垂犹如仙人擂鼓,砸在了横在空中的张玄业胸腹。

  咚——

  刚刚升空的张玄业,瞬间变成弓腰的虾米,激射向地面,砸在一辆满载瓷器的马车上。

  轰隆——

  马车车厢当即爆裂,无数精美瓷器化为漫天碎屑,继而车厢底部也被击穿,张玄业整个人陷入了泥地里。

  夜惊堂如影随形,从天而降单膝直接砸在张玄业腰腹,继而抬手握拳:

  嘭嘭嘭嘭……

  双拳挥舞出残影,荒原上连续响起十二声闷雷,噼里啪啦犹如炸响了一串炮仗,直接把张玄业砸得上半身陷入泥坑深处。

  张玄业目如铜铃咬牙强撑,但一边倒挨打,他的金钟罩练得再老道又能扛多久?在第十三拳落在胸口时,终于面色涨红,发出一声闷咳:

  “咳——”

  而浑身灌注的气劲也顿时消散无踪。

  夜惊堂瞧见此景,怕失手把人打死,捣药似的双拳在半空骤停,眼神冷冽:

  “我现在能走了?!”

  “咳咳……”

  张玄业脸色涨红,被膝盖摁在泥坑里,勉强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是小僧眼拙,车厢里的贵人身份不一般,阁下别冲动惹一身麻烦……”

  夜惊堂这才才站起身来,甩了甩发麻的拳头,转眼看向周边百余摆帮众。

  黑旗帮的近百刀手,瞧见此景都懵了,发现夜惊堂望过来,不少人直接丢了刀往后退去,唯独十余名王府护卫,如临大敌退到了马车周边。

  而东方尚青本来还想探头打量,此时则把车窗关死,估计在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夜惊堂用的是听风掌外加杂门拳脚,这和尚肯定误会他是洪山帮的人,当下便做出匪气十足的模样,拍了拍衣裳转身就走,还来了句:

  “真当梁州是你黑旗帮的地盘?找打……”

  说着路过一处乱七八糟的营仗时,还顺手顺了坛子酒。

  黑旗帮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说半个字。

  东方离人站在营地外面,准备接应夜惊堂逃跑来者,瞧见此景都震惊了,待夜惊堂来到跟前后,才接过酒坛跟在后面,直至走远才小声道:

  “你也太横了些……明知是千佛寺的金钟罩还硬打,你手不嫌疼呀?”

  夜惊堂手倒是不疼,就是伤没好透,刚才虽然没用全力,但一通暴打下去,肩膀上的伤口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他拉下面巾接过酒坛灌了口,轻声道:

  “他不让我走,我自然得回头试试他头有多铁。梁州人都这样,彪得很,拳头大当贼都当得理直气壮。我要是一言不发闷头跑,他们免不了疑神疑鬼瞎想,有可能打草惊蛇。”

  “哦……”

  第007章:奖励

  吱吱吱~

  夜深人静,荒草间的几声虫鸣,成了夜色中唯一的声响。

  几辆马车停靠在营地中,太后娘娘和梵青禾等人已经休息,而随行的黑衙总捕,则在戈壁滩上打着地铺,轮班巡防值夜。

  营地外围生着一堆篝火,杨朝、佘龙、姜老九三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面前弄着个小盆,里面温着一壶小酒;而伤渐离很守规矩,不敢喝酒,独自靠在马车旁小息。

  杨朝和裴远峰一样,都好酒,此时已经喝了个微醺,晕晕乎乎说着:

  “朝廷的规矩是严,喝两口又不当误事,伤老弟一滴都不沾,难不成怕挨板子?”

  “板子倒是不会挨,但扣月俸,渐离才三十出头,尚未成家,正在存媳妇本,最怕被王爷罚月俸……话说西海诸部的姑娘,听说都漂亮,老姜你是那边人,可有合适的姑娘帮忙介绍下?”

  姜老九看起来就是个四十出头、面色和善的中年商贾,但身份并不简单。

  如果说冬冥部是番邦小国,梵青禾是女王,那姜老九就是礼部兼户部尚书,主管外交和财政,像是洪山帮、黑旗帮等势力,要联系冬冥部全得和他接头,武艺肯定差不了。

  不过放在十来个人半数宗师的队伍里,姜老九也确实不怎么显眼,此时拿着个酒葫芦,小声嘀咕:

  “我们冬冥部,好看的姑娘多的是,不过按规矩,只能入赘不外嫁,伤兄弟怕是受不了这委屈。话说我们大王年岁不小了,族里一直愁夫婿的事儿,我这次过来,本想是把夜大人拐回去,不过现在看来……”

  佘龙摆了摆手:

  “这主意你就别想了,咱们靖王出了名的霸道,你要真把夜大人拐走,指不定过几天朝廷就马踏西海岸了。”

  杨朝看着夜惊堂长大,如今裴远峰走了,他就成了仅剩的长辈,自然操心后辈传宗接代的事儿,插话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惊堂这人才,错过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老姜你有机会还是得争取争取,若是真撮合成了,两家变成一家,冬冥部就成了皇亲国戚,老姜你不说封王,混个侯爷当当应该没问题……”

  佘龙抿了口酒,稍加琢磨,蹙眉道:

  “这嫁给靖王妃,也能算皇亲国戚?”

  “两挑担的关系嘛,惊堂一个人挑两头,怎么就不算亲戚……”

  三个人喝大了胡说八道,也得亏梵青禾懒得搭理,不然非得把姜老九撵出去遛骆驼。

  佘龙胡扯片刻后,因为喝了一肚子酒,有点憋,起身拍了拍袍子,往远处走去:

  “哥两个先喝着,我去放个水。”

  车队里有太后娘娘在内的女眷,而戈壁滩上又一览无余,随行的护卫肯定不敢在营地跟前解裤腰带,想方便通常得跑出去半里地。

  杨朝发现佘龙晃晃悠悠去了半里开外的一个小土丘,吐槽了一句:

  “酒量不咋地,尿还多……”而后继续当起了媒公,游说姜老九。

  但两人还没聊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

  “嘿?!”

  ?!

  营地所有人当即噤声,转头莫名其妙地看向土丘……

  ……

  半里开外,土丘背后。

  黑旗帮帮主胡延敬,与三个得力手下,匍匐在荒草之间,如同窥探猎物的毒蛇,观察着远处的小营地。

  身边的手下,在打量片刻后,皱眉道:

  “扎营的是行家,营地周围视野太开阔,连草都看不到,还时刻有人值夜,想不声不响摸过去恐怕不容易。”

  胡延敬身侧放着斩马刀,想了想回应:

  “营地扎的确实扎实,不过里面的镖师一看就很少走镖,东一个西一个到处都是盲区,值夜的三个还在喝大酒,照这情况,要不了多久就得喝上头。安静等着即可,待会动手切记把人杀完,不要放走活口……”

  “那只鹰好像没在。”

  “应该在车厢里,今天遇上的那个女子,就在左边第二辆马车里,刚才漏过头……当心,有人来了。”

  胡延敬正低语间,忽然发现营地里一个汉子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向了这边。

  略微打量,汉子身材颇为壮实,但喝多了走路稍微有点飘,孤身出来也没带兵器,看模样像是商队里随行的力夫。

  胡延敬见此,低声道:

  “应该是来撒尿的,别轻举妄动,等人过来在暗中下手,别弄出声响。营地不见人回去,那两个守夜的,肯定以为醉倒在了这里,会过来寻找……”

  旁边的手下觉得这围点打援、逐个击破的法子相当不错,便没有多说,悄声无息隐匿在山丘上的草丛里。

  “嗯哼哼~哼哼……”

  厚重脚步和哼小曲的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身材壮硕的汉子,便从土丘下方绕过,来到了后面,解裤带掏出鸟来,对着荒原开始嘘嘘。

  距离最近的一个马帮刀手,见状不用吩咐,便握紧了手中单刀,趁着汉子尿完一哆嗦的空档,身形暴起直接滚下山坡,左手捂住汉子口鼻,右手握刀,对着脖子便是那么一抹。

  嚓——

  这套动作干净利落,从起身到抹脖子,几乎就是一眨眼,看得几个同伴暗暗点头。

  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声音不太对。

  偷袭的刀手眼神阴狠,左手捂着佘龙口鼻,单刀一拉,就发现手感好似钝刀划拉硬牛皮,不入肉还打滑,完全没割进去。

  ???

  刀手还以为此人穿戴了护颈,反应奇快,用力掰脑袋,又拉了一刀。

  嚓——

  这次确认割的是皮肉,但还是没割进去,眼底不由显出震惊和茫然:

  “嘿?!”

  哗啦、哗啦……

  断断续续的水花声。

  铁臂无常佘龙,在刀手跳下来时,其实已经有所感知,没有第一时间抬手格挡,是因为放水的时候硬憋回去,那酸爽男人都懂。

  佘龙是外家横练宗师的标杆,一双胳膊硬到夜惊堂第一次用八步狂刀,也才砍破皮肉,对于宗师之下的武人来说,就是刀枪不入。

  虽然身体其他部位的防护力,远没有胳膊那么变态,但脖子这种大命门,佘龙怎么可能不练,不说被抹脖子,寻常人拿大刀从正面硬劈,都不一定能劈出事儿来,在对方明显不是宗师的情况下,佘龙自然是选择先尿完再说。

  眼见背后的马贼愣了下后,还锲而不舍又拉了一刀,佘龙抖了抖腰胯,回头看向背后蒙面的马贼,眼神有点复杂,意思估计是——半夜登门割黑白无常的喉,这是有多想不开……

  刀手瞧见对方眼神,心神剧震,暗道不妙。

  而土丘上隐匿的三人,也被这离奇场景搞蒙了片刻。

  胡延敬终究是顶流高手,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壮实汉子绝非镖局伙计,而是是外家横练宗师。

  他本想暴起一刀劈了这汉子,哪想下一刻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半里开外的营地里,在异响传出后就人影乱窜,各显神通如同八仙过海,数道身影以骇人速度冲了过来。

  “嘶——”

  胡延敬眼力不差,仅是扫了眼,就看到四五个身法有宗师水准的高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知道不小心踢到了铁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往荒原狂奔。

  “站住!”

  飒飒飒——

  咚咚咚……

  原本死寂的荒原,霎时间嘈杂声四起。

  而已经就寝的太后娘娘,睡眼惺忪爬起来,挑开车帘往外打量,发现月色下几个人你追我赶往外狂奔,疑惑道:

  “怎么了?遇到马匪了?”

  梵青禾也被惊醒,此时来到车厢外,遥遥打量:

  “估计是的,武艺还挺高……”

  正说话间,发现一个马匪被佘龙一拳头拍扁了脑壳,怕吓到太后娘娘,梵青禾连忙合上了帘子……

  ……

  另一边,旷野上。

  大黑马在草地上慢慢踱步,鸟鸟则蹲在一个兔子洞的口口,探头往里面打量,圆圆的体型把入口塞满了,在里面闷闷的“叽叽”,也不知道把里面的野兔吓成了什么样。

  不远处的小溪旁,夜惊堂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的黑衣已经解开,露出了线条完美的上半身,可见左肩处出现一块乌青。

  东方离人解开了面巾,穿着修身黑衣侧坐在跟前,眼底满是心疼,手儿涂着玉龙膏,在肩膀处轻柔擦拭,蹙眉训着:

  “现在知道疼了?明明有伤,直接走不就行了,非得那么玩命……”

  夜惊堂手里还拿着半坛酒,拿起来灌了口,含笑道:

  “二十来招才放倒那嘴臭和尚,谈不上玩命,只是活动筋骨罢了,如果真全力以赴,一拳破防两拳倒,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哼~随便活动筋骨都把自己弄成这样,真全力以赴你还不得当场趴下?伤没好就老实歇着,这些天你不许再离开马车,什么时候完全恢复,什么时候再许你随意走动……”

  “呵呵……”

  夜惊堂见大笨笨不停教训,也不好还嘴,就把酒坛拿起来,凑到她嘴边:

  “跑这么远累不累?来喝口酒解解渴。”

  东方离人瞄了眼酒坛,想接过来喝一口,但双手正在涂药,不方便拿酒坛,就微挑下巴,示意夜惊堂凑过来。

  结果夜惊堂见状自然心领神会,又灌了口辛辣的烈酒,而后便噙着满口酒液,坏笑着往她跟前凑去。

  “你……呜……”

  东方离人抬着沾满药膏的双手,眼神有点恼火,尚未躲开,那张带着浓烈酒气的嘴唇便已霸道地压了上来。辛辣的酒液混合着男人灼热的气息,瞬间涌入她的檀口,她猝不及不及防,被呛得嘤咛一声,香舌本能地想将这入侵之物顶出去,却被他更为强势的舌头勾住、纠缠。

  她在夜惊堂肩头轻砸了下,却没能把这厚脸皮的色胚撵开。因为周边荒无人烟,没得外人打扰,刚才夜惊堂以雷霆之势击败强敌的表现也确实让她芳心暗许,颇为满意。犹豫了下,她便不再躲闪,微微闭上美眸,权当是给他的奖励了。

  孤男寡女,月下花前。

  这一吻便没了尽头。夜惊堂的舌头如同一条灵蛇,在她温润的口腔内肆意探索,勾着她的软舌共舞,吮吸着她唇齿间的香津。东方离人从最初的抗拒,渐渐化为无力的承受,最后竟也生出一丝情动,不自觉地迎合起来。

  夜惊堂感受到怀中玉人的软化,胆子愈发大了。他空着的那只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滑下,毫不客气地落在了她那被黑色劲装包裹得浑圆挺翘的雪臀之上。

  “嗯……”东方离人娇躯一颤,吻也随之一顿。那只大手带着灼人的热度,隔着布料肆无忌惮地揉捏着她挺翘的臀肉。那惊人的弹性和饱满手感,让他爱不释手,五指深陷,如揉面团般将那丰腴的臀瓣搓揉成各种形状。

  东方离人被他这般轻薄,又羞又恼,却被吻得浑身发软,提不起半分力气。

  如果不出意外,夜惊堂这一口能亲到鸟鸟捕猎失败回来要饭。

  但夜惊堂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环抱着大笨笨,也不知亲了多久,那只在她翘臀上作恶的大手,开始试探性地向上游移,越过腰线,抚上她平坦的小腹,最终停留在了她那傲然挺立的饱满雪乳之上。

  “呀!”东方离人浑身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睁开美眸。

  夜惊堂却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趁她失神,一把将她压倒在溪边柔软的草地上。他翻身压上,将她玲珑的娇躯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那根早已硬挺如铁的狰狞肉棒,隔着几层衣料,重重地抵在了她的大腿根部,滚烫的温度和惊人的尺寸,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侵略性。

  “放开……”东方离人喘息着,声音却软绵绵地毫无威慑力。

  夜惊堂哪里肯听,他埋首于她修长的玉颈间,贪婪地嗅着她醉人的体香,一边亲吻着她滑腻的肌肤,一边用那只覆在她胸前的大手,更加放肆地揉捏起来。那对雪白大奶子即便在紧身衣的束缚下,依旧显得硕大无比,此刻在他掌中被挤压得荡起阵阵乳浪。他隔着衣料精准地找到了那颗早已硬挺的粉嫩蓓蕾,用指腹恶意地打着圈,时而又用拇指和食指将其捻住,轻轻拧动。

  “嗯……啊……”一股股酥麻的快感从胸前传遍四肢百骸,东方离人彻底失了力气,只能无力地扭动着身子。她这般欲拒还迎的模样,更是激起了夜惊堂的兽欲。

  正当夜惊堂的手指开始不满足于衣料的阻隔,试图探入更深邃的秘境之时,耳根忽然一动,听到远处传来:

  踏、踏、踏……

  武人急速飞驰的声音,每一步跨度近三丈,几乎是在戈壁滩上蜻蜓点水飞跃,绝对是个高手。

  夜惊堂眼中的情欲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警惕。他目光微凝,当即从她身上翻下,从身侧拿起佩刀,一把将尚在迷离中的笨笨拉起,按着她隐匿在石头后方,探头打量。

  东方离人被亲得七荤八素,神智迷离,忽然被夜惊堂粗暴地按倒,还以为这色胚当真要在这荒郊野外把自己就地正法,心中自然一慌。待听见远处传来动静,她才明白过来,不由暗暗松了口气,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也平复了些许。她下意识地舔了舔依旧残留着酒香和男人味道的嘴唇,往远方看去,却见两里开外,一道人影以极快速度往这边冲来。

  人影看起来是个汉子,用黑巾蒙着脸,手里提着把斩马刀,刀身和刀柄等长,刀身纤细长度近六尺,看起来像是前朝军阵中用的兵器。

  “这是什么人?”

  “不清楚,好像不是冲我们……我草,敢偷我的马!”

  夜惊堂本来以为是徒步赶路的江湖人,但刚看没几眼,就发现远处的人影,发现戈壁滩上散步的大黑马后,就直接转向冲了过去,看样子是想抢匹马。

  夜惊堂忽然被对方打搅好事,现在又抢他的马,自然是火冒三丈,当即双腿发力,从石头后面冲天而起……

  ……

  无尽戈壁滩上,胡延敬手里提着斩马刀大步飞奔,时而回头看一眼后方,如同穷途末路的亡命徒,眼底此时仍带着几分震惊。

  方才去偷袭那其貌不扬的小商队,其遭遇堪称噩梦,胡延敬在江湖闯荡这么多年,做梦都没想过还能遇上这种事情。

  本来遇到个刀枪不入的汉子,已经够离谱了,毕竟十几个人的小商队,谁能想到会花大钱请个江湖宗师在里面压阵?

  结果可好,那横练功夫霸道至极的汉子还只是开始,后面的人更加离谱。

  有大步如雷光看声势就知道比他弱不了多少的外门高手。

  有身如鬼魅跑起来一道风都没有的白色鬼影子。

  更夸张的是其中一个老太太,从车队里腾空一跃,就那么从空中飘了过来。

  连后面七八个的背景板的跟班,看声势都能在江湖上排入一流,整个车队就没一个正常人。

  胡延敬想不通怎么会在荒骨滩里,遇上这么一队怪物,也弄不明白这么多高手,是哪儿凭空冒出来。

  好在他武艺放在梁州,也属于第一梯队,刚才为了保险起见没有靠近,事发时距离营地有半里,对方没法第一时间合围;而走横练路数的汉子武艺逊色于他,也拦不住,他全力逃遁,还是跑了出来,不过带的三个手下,则没这么幸运,连殿后的作用都没起到,没一个人能撑过一招。

  此时一口气跑出十多里,后方追兵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怕调虎离山不敢远离营地,已经没再追了。

  但胡延敬依旧不放心,提着刀一路狂奔,只想快点回到帮众跟前。

  巅峰武夫脚力都很好,但保持全速冲刺十几里路,胡延敬的肺腑也快炸了,奔逃途中瞧见戈壁滩上有匹大马,周围又没人也顾不得太多,当即想冲过去夺马而逃。

  无人区里出现一匹马,周边就不可能没人。

  胡延敬也清楚马主在附近,但马匹周边瞧不见,他自信以他的速度,足以在马主人惊觉之时跑掉。

  但可惜的是,胡延敬距离大黑马还有十余丈,就听见远处的小溪旁传来一声:

  嘭——

  声音如旱地惊雷,距离甚远,胡延敬依旧感觉到脚底板震了下,而远处小溪里的水流,也在震动下溅起了水花。

  而随着水花一同飞腾而起的,是一道白色闪电般的影子,直接在视野前方往天空拉出一道笔直线条,在看清瞬间已经和天空的弯月重合,继而便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半空悍然砸下。

  轰隆——

  这一下弹跳相当恐怖,几乎眨眼从视野远处来到了黑马之前。

  胡延敬急急止步,双脚在荒地上擦出两条长槽,身形顿住时斩马刀已经横于身前,抬眼看去,却见落在前方的,是个身材完美无瑕的男子。

  男子穿着黑色裤子,并未穿上衣,露出了宽厚胸膛和肩膀,以及线条硬朗的腹肌,而脸上则蒙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男子落地之后,双腿滑开,右手撑住地面,左手则握着把黑布包裹的兵刃,整个人如同伏虎,没有任何动作,便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发自骨子里的骇人攻击性。

  胡延敬眼神微惊,只是一眼,就猜出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游侠儿,就是刚才过来时遇到的那个;没穿衣裳,估计是正在和姘头天为被地为床。

  胡延敬怕后面追兵杀过来,也不敢在此和陌生人发生冲突,当下想收刀行了个江湖礼解释,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余光就发现一道白影从草地上飞起来,从身姿来看,明显是白天在集市上遇到的那只大胖鹰……

  ?!

  胡延敬瞳孔一缩,心中暗道不妙,以为雪鹰提前飞过来,让这游侠在前方阻截,不敢有丝毫迟疑,当下身形暴起,双手持修长斩马刀挥舞如半月,凌空一刀斩下:

  “给我死!”

  飒——

  ???

  夜惊堂自然莫名其妙,他本来还没想揍这不长眼的江湖人,只是过来撵人,结果对方竟然比他都横,偷马不成,二话不说直接提刀砍人。

  那这样夜惊堂自然是当作马贼处理了,目光微微一沉。

  嘭——

  戈壁滩上再度传出一声爆响。

  胡延敬料到这游侠儿武艺不低,但没料到对方武艺高得有点超出他想象,只是双腿绷直一瞬,整个人就横向冲至身前。

  胡延敬是梁州二号势力的老大,论战斗力肯定不如君山台姚文忠,但手里拿的是轻便长兵,面对这种突袭还是有反应机会,见势不妙当即顿住前冲身形,重劈改为刀尖向前突刺。

  斩马刀长近六尺,此招是当枪使,以长击短。

  但夜惊堂并未拔刀,冲至斩马刀前,就是俯身旋踢,左脚准确无误扫中刀尖侧面。

  铛——

  斩马刀瞬间被击偏,露出了中门。

  胡延敬尚未卸力拉回斩马刀,就瞧见身形近乎狂暴的游侠儿,扫腿过后身形弹起就是一记飞膝,乘虚而入直攻中门。

  胡延敬眼神惊悚,不过手上功夫并不慢,眼见对方已经近身,迅速强拉刀柄横在胸前。

  嘭——

  飞膝撞在刀柄上,当即把硬木刀柄撞的弯沉半弧,撞在胡延敬胸口。

  胡延敬在巨力冲撞下退出两步,抬刀想要顺劈,却不曾想对方落地就抓住了刀柄顶部,继而左脚重踏地面,力从地起,肩膀如同蛮牛般直接靠了上来。

  咚——

  势大力沉的硬撞,让胡延敬整个人直接往后飞去。

  但这种场合丢刀,下一刻就是暴毙,胡延敬在胸腹翻江倒海的情况下,右手依旧死死扣住刀柄末端,整个人横在空中强停。

  继而右臂猛拉,把身体再度拉回来,凌空一记飞踢,攻向夜惊堂抓住刀柄的右臂。

  夜惊堂眼底闪过一抹讶异,没想到这厮基本功如此扎实,右手当即松开刀柄,未等对方变招,握着螭龙刀的左手便微微一动。

  呛啷——

  戈壁滩上寒光一闪。

  东方离人在远处观望,只看到夜惊堂左手微动,本来包裹在长刀上的黑布当即碎裂,而刀鞘却在无人持握的情况下停留在半空。

  一线银芒从刀鞘中闪出,一扫而过后又再度回到鞘内。

  嚓——

  东方离人从始至终都没看到刀刃,就好似长刀从未出鞘过,唯一的变化,无非是夜惊堂从握着刀鞘,变成了握住刀柄。

  胡延敬武艺更高,看的细节跟多,但也只是看到面前寒光一闪,甚至没能看清闪过去的是刀还是剑,至于格挡更是天方夜谭,贴脸的距离暴起出刀,如果没天人合一的境界事前预见意图,夜惊堂自己都反应不过来,更不用说胡延敬,能防住的只有无差别格挡的横练功夫。

  胡延敬抢回佩刀,眼见刀光一闪,能做出的反应只是毛骨悚然落地全力后撤拉开身为,把刀护于身前。

  而夜惊堂自然没有追击,倒持长刀藏于身后,平静地望着胡延敬。

  冷月之下,两人距离三丈对峙。

  胡延敬气喘如牛,心跳犹如擂鼓,持着斩马刀盯了片刻后,察觉肋下湿热,低头看了看,却见身体左侧被血水染红,肋侧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胡延敬双手微抖,继而手腕轻翻把斩马刀插在地上,单膝跪下,双目充满血丝,望着前方赤裸上半身的游侠儿:

  “阁下是什么人?龙正青?还是花翎?”

  夜惊堂对于这个人物,都挺陌生,不过倒也知道是什么人。

  龙正青是大魏八大魁中最神秘的一个,以游侠之身打入八魁前三,无门无派不参与江湖纷争也没啥交际,已经好些年没露面,江湖都传闻其在官城隐居深造,但具体在哪儿溜达谁也不清楚。

  而花翎则是北梁的大宗师,也是游侠,因为性格浪荡喜欢寻花问柳,也被称为浪子花翎。

  夜惊堂显然都不是,见对方瞎猜,他也没表明身份,只是询问道:

  “你是胡延敬?”

  胡延敬单手杵着斩马刀,咬牙道:

  “正是。阁下既然知道身份我背后有谁,想来也清楚。技不如人胡某甘拜下风,今日我家公子鬼迷心窍,看上了阁下的鹰,差我来办事,冒犯之举还请阁下见谅,还望阁下给梁王个面子,事后胡某必然重金赔礼答谢。”

  夜惊堂刚才可是听到了东方尚青的话,并不知道胡延敬去处,这话肯定是瞎扯。他稍微斟酌了下,转头看向远处:

  “笨笨,把我衣服拿过来。”

  ???

  远处满眼惊艳的东方离人,听见这称呼表情一凝,不过咬咬牙还是没说啥,蒙着脸把衣服拿着跑过来,丢给夜惊堂。

  夜惊堂在袍子上摸了摸,自后腰处取出一个手串,手串上是五颗珠子,分为五种颜色,也代表了西海诸部往年的五大部族。

  夜惊堂来到跟前半蹲下来,把手串拿着在胡延敬面前晃了晃:

  “这东西,你可认得?”

  胡延敬眉头一皱仔细打量几眼后,摇头:

  “不认得。”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认真讲解道:

  “这珠子叫族珠,用天琅湖源头的寒玉打造,西海四大部的人带配饰,珠子都是这种款式。白色珠子是冬冥部、青色珠子是玄昊部、红色珠子是勾陈部、绿色珠子是巫马部,黑色珠子你可知代表的是哪一家?”

  胡延敬年近五十,年轻的时候夜亱迟部还在,自然听说过,他皱眉道:

  “这珠子我倒是知道,黑色应该是以前西北王庭的王族亱迟部;但这珠子只有四大部的族人会佩戴,没有戴其他部族配饰的说法,更不用说穿一起……这东西确实不曾听说过。”

  夜惊堂眼神有点无奈,继续解释道:

  “用绳子把五颗族珠穿在一起,代表同气连枝、同进同退、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珠子是当年我部和四大部结盟之物,你别说你没听说过。”

  “?!”

  胡延敬听见这话,眼底显出惊疑:

  “阁下是天琅王遗孤?怪不得……”

  “诶。”

  夜惊堂微微抬手,略显不满:

  “什么遗孤?谁和你说亱恒部灭了?只是北梁朝廷势力太大,隐于地下罢了。”

  “……”

  胡延敬有些难以置信,但夜惊堂这武艺着实夸张,颇有几分传说中西海天琅王的风采,而且那支卧虎藏龙的小商队,来历确实神秘,如果说是流亡的西北王庭族人的话,不无可能……

  胡延敬半信半疑间,开口道:

  “是胡某眼拙。今日不甚冒犯,还望贵部见谅,贵部的消息胡某绝对守口如瓶……”

  夜惊堂摇了摇头:

  “你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会信。留你一条命,是有事和你商量。我近年在西海行走,发现有些鳞纹钢从这边流入北梁,几番查询似乎走的你这条线。鳞纹钢这种东西我部急需,胡帮主若是能帮忙弄来我给的价钱,肯定不会让胡帮主失望。”

  “……”

  胡延敬略微愣了下,见对方说这话,当下肯定是顺着话走:

  “鳞纹钢确实是从我这里流过去的,不过我只是中间人,只知道买家是北梁一个王爷,卖家藏得深,我一直不知道具体是谁。如果阁下真需要,我可以代为引荐,让阁下和上面的人谈。”

  夜惊堂知道胡延敬是跑腿的,想想也不多说,站起身来:

  “月底之前,你带卖家的人来琅轩城,如果到了时候没见到你人,能不能活过下个月,你自己掂量。”

  胡延敬感觉以这拨人的实力,他除非抛下家业隐姓埋名隐居,不然走到哪儿都是个死,当下点了点头:

  “好。在下必然尽快把人带到琅轩城,告辞。”

  说罢,杵着到起身,摇摇晃晃快步往远方跑去。

  东方离人一直在旁听,此时才来到跟前,看了看夜惊堂手里的珠子:

  “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夜惊堂把珠子递给笨笨,笑道:

  “在京城意外得来的文物,忽悠他罢了。”

  “这法子确定行得通?”

  “行不行得通总得试试,反正背景是瞎编的,他敢乱说或者不来,回来的时候再把他宰了即可。走回去吧……”

  第008章:先人一步

  “驾——”

  月色之下,两人一马在旷野上疾驰。

  与来时不同的是,东方离人坐在了前面骑马,挡泥板兼靠枕,则变成了夜惊堂。

  夜惊堂坐在背后,右手搂着如柳腰肢,左手则耷拉下来,轻声道:

  “不用这么着急,我没大碍。”

  “还没大碍?刚才走几步都站不稳了,若不是本王把你抱住,你当时就得摔地上。不尽快赶回去,待会又遇上对手怎么办?”

  “呃……”

  夜惊堂刚才对付胡延敬,最后来了下单手拔刀归鞘,确实是装过头了,把左肩拉得生疼;不过这种伤势和腿没关系,完全不至于站不稳,方才走两步一个踉跄,无非是想找个地方靠一下。

  但笨笨说得也有道理,现在要是再碰上个顶尖高手,他再来几下怕是得躺下了,当下也没多说,只是搂着腰注意着周边动静。

  和胡延敬遭遇的地方,距离营地也就十余里,两人飞马跑了片刻,便回到了营地中。

  方才有马贼捣乱,队伍里的护卫都被惊醒,正在周边巡逻,不小心踢到铁板的三个马帮小弟,当场就被乱拳拍死了,尸体已经挖坑埋了,佘龙等人聚在一起商讨着对方的来历目的。

  夜惊堂遥遥就翻身下马,上前和几人沟通方才的情况。

  东方离人则来到后面的马车上打量,见太后已经睡下了,并未受到惊吓,才悄然发现帘子走向马车。

  发现夜惊堂还不忘讨论公事,东方离人脚步一顿,做出女王爷该有的威严模样:

  “夜惊堂,你过来。”

  夜惊堂回头看了眼,便和佘龙等人告辞,来到了马车上:

  “殿下早点休息。刚刚发生乱子,继续在这里扎营不安稳,我带队继续出发……”

  东方离人在车厢里坐下,眼神稍显不悦:

  “打架也就罢了,赶路的事儿他们难道干不了,非得你这伤患盯着?过来坐下!”

  夜惊堂被女朋友凶了句,倒也没还嘴,老实来到车厢里坐下。

  东方离人从旁边取来医疗箱,把夜惊堂摁着平躺在榻上,便开始继续涂药治伤,同时小声警告道:

  “外面都是人,你再敢放肆,本王可不会饶你。”

  “知道啦,我又不是色胚。”

  “你还不是?”

  “呵呵……”

  夜惊堂轻笑了下,靠在榻上并未乱动。

  车厢里亮着昏黄烛火,东方离人身上的黑色裙子,本就比较修身,此时微微俯身揉按肩膀,明显能看到两个张力十足的圆弧,在身前晃来晃去。

  但更吸引人目光的,是那张脸颊,英气眉宇看似不怒自威,但实则担忧关切写在眼底,偶尔还轻咬下唇显出揪心神色,看起来又霸气又温柔。

  东方离人揉按片刻,发现夜惊堂目不转睛望着她,略微抬起眼帘:

  “你看什么?”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也没回应,只是闭上双眼做出正儿八经的模样,轻轻笑了下。

  “哼……”东方离人抬手在夜惊堂胸口轻拍了下,继续帮忙抹药,但冷冰冰的脸颊明显比方才红了些……

  ……

  话分两头。

  中午时分,一场迟来的秋雨,洒在了位于大魏边陲的小镇上。

  年迈的私塾先生,双手负后拿着根烟杆,走出土胚院子的大门,看着较之往年萧条许多的镇子,眼底闪过了几分怀念。

  这座小镇靠近历史上的大红河,虽然河道早已经干枯成了不足膝盖深的小溪,但红河镇的名字还是保留了下来,子子孙孙传承了不知多少代人。

  因为距离边关太近、中原太远,红河镇注定繁华不起来,一水的黄土胚房子,加起来也才一千多号人。

  梁州民风彪悍,这种边关小地方更是好勇斗狠成风,读书识字对于红河镇的人来说,纯粹浪费银子,私塾先生子承父业刚接下私塾时,那是真穷的连饭都吃不起。

  而这个情况,直到二三十年前,才有所改变。

  那时候镇子上忽然来了个叫裴远峰的年轻后生,在镇子角弄了间房子,一个人住在那里。后来和镇上杨家的二流子杨朝混熟了,便合伙在镇子弄了个小镖局。

  因为武艺高为人又不错,镇子上的年轻人很快都跑去当了镖师,但梁州拉帮结派的风气太重,人一多镖局就成了红河帮,裴远峰为了矫正一群才十五六岁就喊打喊杀的镖师,就自个掏钱,把他们全送进了私塾读书识字。

  虽然这帮小王八蛋很难教,但私塾先生也是从那时候起,才觉得自己像个有教无类、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

  再后来这群镖师成年了,娶妻生子有了娃娃,这私塾就彻底走上了正规。最热闹的时候有二十多号小孩,挤在巴掌大的院子里,听他讲之乎者也。

  而要说他记忆最深的一个小孩,莫过于裴远峰家那小子夜惊堂。

  夜惊堂没上过私塾,都是裴远峰自己教,不过小时候整天摸鱼遛鸟,经常往这边跑,和他混得挺熟,而且聪明懂事,每次去河里抓鱼掏鸟蛋,都不忘给他这腿脚不便的老头子捎点改善伙食。

  教书先生又没教夜惊堂,拿人家东西自然手短,感动之下,给夜惊堂讲了不少外面事儿,甚至忍痛送出了珍藏版的江湖奇书,和夜惊堂换了两只野鸡,成功误人子弟,间接祸害了一堆侠女……

  后来夜惊堂长大,整天在外面走镖,过来的时候便少了。

  而曾经私塾里读书的娃娃,也都陆续长大成人,等到年初镖局的远峰身故,镖局的人手全跟着跑去中原谋生,这老镇子便又冷清了下来,极少有人家送娃儿过来念书了。

  私塾先生嘬了几口烟袋,怀念了片刻往年时光后,便暗暗一叹,准备回院里;但刚转过身,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

  自从镖局换东家后,新的镖局当家是行商出身,根本不会经营,三个月就把生意做没了,如今镖局关门,镇子上极少来人。

  私塾先生听见动静,又转身来到门口打量,却见镇子外的黄土道路上,有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马匹毛色雪白看起来甚是矫健,上面坐着个女子。

  女子头戴薄纱帷帽,肩膀上披着油衣披风遮风挡雨,经过镇子口的土丘时,还转头看了几眼,而后才来到了镇子中心的老街上,左右打量。

  发现私塾先生站在门口后,女子驱马来到跟前,翻身想下马询问:

  “老伯,最近可有一支云州来的商队路过这里?”

  “镖局倒闭了,个把月都没商队到镇子里来,从外面路过的倒是有不少。姑娘找哪家的商队?”

  “嗯……云州和记,商队里有个镖师,叫夜惊堂,就是红河镇的人,老伯可认识?”

  “惊堂?这我自然认识,看着长大的,不过三月份走后,就没回来过了……”

  私塾先生打开几眼,见这女子气质颇为不俗,又好奇地询问道:

  “姑娘是惊堂什么人?”

  “江湖朋友罢了。夜惊堂老家在什么地方?”

  “就是前面的红河镖局,不过已经卖了,现在的东家正在找人接手……”

  “哦……”

  白马之上,做江湖女侠打扮的璇玑真人,大概问了些情况后,眼底显出些许疑惑。

  夜惊堂带着太后从京城里开后,璇玑真人留在京中陪护在观察了四五天,确认女帝练了浴火图情况十分稳定后,就飞马追了过来。

  夜惊堂走之前,路线是规划好的,先行出发以最短距离穿过戈壁滩,直接来到红河镇等她们;如果太后情况不妙,就先行出关。

  夜惊堂走时太后还昏迷不醒,璇玑真人自然没法料到,太后会中途跑去枫叶湖旅游,一路紧追慢赶追到这里都没追上,按照车队行进速度来看,肯定是在中途错过了现在也不清楚车队在戈壁滩什么地方,往回找很可能再度擦肩而过。

  璇玑真人想了想,便准备在镇子上找个客栈停留,等着车队抵达,不过牵着马走过镇子角落的老镖局时,脚步又是一顿,仔细看了看黄土围墙的大院,又回头看向镇外官道旁依稀可见的土丘,总觉得哪里有点似曾相识……

  第009章:归乡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中秋前夕。

  梁州北部的平直官道上,夜惊堂骑着大黑马走在队伍前方,眺望着周边贫瘠的黄土地,重回故里心底难免生出亲切感,当然也不乏物是人非的唏嘘。

  开心果鸟鸟倒是没他这么多想法,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后,特别兴奋,一会飞到树上看看鸟窝,一会钻到地里瞄老鼠洞,发现熟悉的土狗,还会张开大翅膀扑过去撵一下,吓得土狗嗷嗷乱叫,村霸风范可谓展现无疑。

  背后的马车里,东方离人挑起了车窗,看着在地里撒欢的鸟鸟,有些好笑:

  “它以前在家也这般调皮?”

  夜惊堂对于这话题,倒是不太好回答。以前在红河镇,因为镇子上没啥有意思的东西,实在闲得慌,他每天除开练武,其他时间都是在摸鱼掏鸟蛋撵土狗,鸟鸟自幼跟着他,这么匪气肯定是跟着他学的。

  这些有损冷峻形象的往事,夜惊堂肯定不能对笨笨讲,只是道:

  “离开久了好不容易回来,有点激动罢了,以前在家挺乖的。”

  “是吗……”

  ……

  闲谈之间,夜惊堂带着车队,逐渐抵达了镇子口。

  自从在荒骨滩遭遇黑旗帮后,往后路程无波无澜,再未遇上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

  戈壁滩本就枯燥,从云州出发,半个多月的车马劳顿下来,饶是武艺高强的佘龙等人,都出现了几分疲态。

  而太后娘娘经过最初的兴奋过后,长时间坐在车厢里出不去,渐渐也蔫了,现在最想就是找个房子,脚踏实地地在床铺上睡一觉。

  眼见抵达了边塞小镇,车队速度慢了下来,太后娘娘挑起车窗帘子左右打量:

  “夜惊堂,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深山育俊鸟,果真不是玩笑话……”

  “叽~”

  “你叽啥?又没说你……”

  ……

  红河镇的街道,不说和京城比,连云州乡下都比不了,两侧都是黄泥巴围墙,还有羊圈、牛棚等等,商户虽然有一些,但来往人流量少,看起来也没啥生意。

  镇子上的百姓,秋收时节白天都在外面忙活,只有些闲汉,蹲在门口好奇地张望着车队,虽然看到了夜惊堂,但夜惊堂出去一趟气势变化太大,没敢确定。

  夜惊堂相熟的人,上次都已经拖家带口全带去京城扎根了,但在镇子上住了十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可能不认识镇上人,遇上熟悉的老乡,还是会和往日走镖回来一样打上声招呼:

  “老张,几个月不见富态了……”

  “哎哟,惊堂,你不去京城了吗?还没过年咋就回来了?”

  “在京城谋了个差事,走镖顺路回来一趟……”

  “看模样混得不错,这大鸟都长胖了……”

  “叽!”

  ……

  夜惊堂接替刀魁,如今已经算名震江湖,但红河镇太过偏远,消息近乎闭塞,镇子的小老百姓,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着一次宗师,也根本关注不到这些,肯定是不知道他在外面什么情况的。

  而夜惊堂也没有衣锦还乡耀武扬威的样子,和往日一样客气闲聊,很快路过了镇子上唯一的私塾。

  夜惊堂没在私塾读过书,但和私塾先生关系不错,曾经那些名著古籍都是瞒着义父通过这条渠道得来,虽然也付出了不少野鸡鸟蛋零花钱,但野鸡有价、知识无价,时至今日,他依旧时常心头祝愿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此时重回故里,夜惊堂哪怕百忙之中,依旧没忘记从京城带点东西,待来到私塾前时,他从车厢里取出了一个小书箱,里面是一整套精编书册,虽然谈不上贵重,但这种东西翻遍梁州都可能找不到第二套。

  私塾先生听到马蹄声,已经来到了院门处,瞧见夜惊堂过来,便喜笑颜开道:

  “惊堂回来啦。哟~咋还给我带来东西……”

  “在京城随手买的一套书,都是大家校对的精装原本,顺手带回来了。你以前弄的那些书,章节都有缺的,我还是去了京城才知道,原本带插画……”

  “我那些其实也带,当年你年纪小,怕把你教坏了,给你之前撕了几页关键的……”

  “啥?!”

  夜惊堂刚抵出手的书箱,又收了回去,原本的笑意也化为了严肃。

  而跟在不远处的大笨笨,闻言眸子也瞪大了几分,显出了些许忍俊不禁。

  私塾先生很是自觉,上前把书箱抱过来就往屋里走,同时岔开话题道:

  “对了,前些天有个姑娘来镇子上找你,你不在就直接在你家老房子那儿住下了,我当时就知道你会回来,天天早上在这里等着……”

  “姑娘?”

  夜惊堂听见这话,收起了杂念,不再搭理这不当人的糟老头子,转身道:

  “估计是凝儿她们到了,快过去吧。”

  东方离人见此招呼队伍跟上,便往镖局的方向行去。

  镇子上的镖局,由裴远峰筹建,本来只是个小院,在镖局名声打出去后,又扩建翻修过,因为边关的地皮不值钱,占地还挺大,外面的大院能停二十多辆马车,外加几十匹马,后方则是居住区,除开父子两人,些许镖师的家眷曾经也住在那里。

  三月份裴远峰身故后,夜惊堂遵循遗嘱,把产业全卖了;光凭边关小镇的一个大院,完全买不到千两银子,其中值钱的地方主要在裴远峰这些年打下来的门路,比如长期合作的大商户等。

  接手镖局的人,是附近镇子的一个财主,靠在两国之间倒买倒卖赚了不少钱,想改行做个安稳生意,接下了镖局,夜惊堂走之前,还带着逐一拜访过曾经合作过的各地商贾。

  以夜惊堂和裴远峰往年打下的口碑,镖局只要正常经营,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可惜的是,镖局终究是武行,和江湖帮派一样,道义放在前头,钱财放在后头,才能真正长久。

  而生意人利字为先,根本吃不透这套,先是抠门寒了镖师的心,后丢镖舍不得赔和金主扯皮,硬是不到三个月就把镖局生意搞倒了。

  夜惊堂路上听闻这些,心里难免暗暗摇头,但一手钱一手货卖出去的东西,他也说不得什么。

  夜惊堂本以为,生意都倒了,以前的镖局也该乱七八糟一片破败,但走到红河镖局附近时,却见大院外干干净净,上了年头的门廊,还刷了层漆,尚未干透,明显是刚刷上不久。

  镖局的大门开着,门头上还多了个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冰河镖局四个大字……

  “叽叽?”

  鸟鸟落在家门口,歪头望着招牌,满脑袋问号。

  夜惊堂同样莫名其妙。

  而后面的太后娘娘,倒是一眼就明白了意思——除开向来不怎么正经的水水,正常人干不成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太后娘娘这些天尽力控制饮食,不运转浴火图法门,才勉强压住恢复力,让囚龙瘴的毒性留在体内;或许是怕水水看出异样,拉着她就回京城了,她又做出虚弱模样,放下了车厢帘子。

  夜惊堂则是带着几分疑惑,来到镖局大门处往里打量,抬眼就看到正屋的大门外,搭着个梯子。

  身着白裙的女子,站在梯子上面,腰带勾勒出完美腰身,恰到好处的衣襟和妖娆臀线在秋光下展现无疑,微微扬起的侧颜,更是冷艳出尘到了极致。

  女子手里拿着个小榔头,叮叮咚咚敲打,正把一个大鸟笼往横梁上面挂,嘴里还哼着小调:

  “嗯哼哼……”

  “叽?!”

  鸟鸟瞧见此景,直接震惊了,唰的一下飞到璇玑真人肩膀上,用翅膀啪啪啪扫脸,看模样是想把这没良心的拍死得了。

  璇玑真人一直都在房顶上当望夫石,瞧见夜惊堂他们过来,才故意在这里钉鸟笼吓唬鸟鸟,被拍了两下,她就手腕一番,把鸟鸟逮住放进鸟笼里,还关切道:

  “来试试,看我给你买的鸟笼合不合身。”

  “叽!”

  ……

  夜惊堂快步进入大院,来到了正屋之前,询问道:

  “陆仙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圣上没事了。”

  璇玑真人把鸟笼挂好,拍了拍手跃下梯子:

  “圣上暂时没大碍。我都来好几天了,不知道你们在哪儿,就在这里等着。凝儿还在等三娘招揽人手,估计会晚几天才过来。”

  夜惊堂点了点头,又左右打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镖局:

  “这镖局怎么回事?陆仙子帮我赎回来了?”

  “什么叫帮你赎回来?”

  璇玑真人从袖子里摸了摸,取出了一张房契,示意上面的白纸黑字和手印:

  “这镖局是我从东家手来买下来的,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产业。你想赎回去可以,但价钱我说得算……”

  “我赎回来做什么?”

  夜惊堂有些好笑,拿过房契打量几眼:

  “我以后又不在这里住,卖都卖了,赎回来又有什么用。陆仙子买下来正好,镇子上也没几家像样的客栈,这几天刚好住你这儿。”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不让她拿捏,有些不悦,把房契抽回来:

  “反正这宅子以后是我的了,你以后想赎回祖宅,就得找我;拖得时间越久,利息越高,你自己看着办。”

  “那陆仙子怕是要砸手上了……”

  璇玑真人说了两句,就走向大门,去探望好闺蜜。

  梵青禾此时已经来到了门口,这一路上,因为和太后、靖王都不熟,又不好和夜惊堂搭讪,走了一路基本上没什么话题可言,此时瞧见了和她水火不容的妖女,梵青禾反而有几分亲切感,在门前询问:

  “你跑来做什么?找毒师的事儿我一个人就够了,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找毒师确实用不了这么多人,我过来,是防着你这小机灵鬼打歪主意,把夜惊堂往冬冥部拐。我可是提前和你打好招呼,你要是敢打这主意,我回去就把你也绑回云安,先在地牢蹲个三五年……”

  梵青禾千里迢迢跑过来,本就打着把夜惊堂拐回冬冥部验明正身的主意,听见这话自是不满,不过现在还没到她的地盘,她也不和这妖女做口舌之争,只是抱着胳膊就进了院子……

  ……

  良久后,镇外的河边。

  河的名字就叫红河,在河流改道前,曾是一条横跨平原的大江,虽然如今干枯的只剩下膝盖深的小溪流,但古河道尚在,两岸可以瞧见两丈余高风华眼中的土坡,而河床明显比红河镇的地势低出一截。

  在古河道的内弯处一个黄土坟包孤零零立在土坡上,坟头上已经长了些杂草,墓碑朝着云安方向,上面刻着几行小字,简单写着姓名与生卒之年。

  黄昏日暮,秋风萧瑟。

  夜惊堂提着香火,孤身一人来到土坡上,认真清理完坟头上的杂草,而后点燃了三炷香,把螭龙刀横放在膝上,坐在了墓碑之前,看着年初时亲手刻下的几个字。

  鸟鸟从笼子里逃出来少有地没有调皮捣蛋,专门从河里抓了条小鱼,放在墓碑前面,而后乖乖地蹲着,看起来也有点伤感。

  夜惊堂很早就把鸟鸟捡了回来,这些年都生活在镖局里,而裴远峰无儿无女,在混熟后,对鸟鸟其实比对夜惊堂的好。

  毕竟裴远峰要教导夜惊堂成才,该严厉的地方绝不会心软半分,而鸟鸟则不需要讲究这些,基本上怎么宠怎么来。

  如今鸟鸟过上了好日子,每天都是人人抢着喂,但也没忘记以前追在裴远峰后面要饭饭的日子,不停小声咕咕叽叽。

  夜惊堂心底要比鸟鸟复杂得多,在回来的路上,他心底本想了好多话,祭告义父如今自己不负所望当刀魁了,或者讲述打败轩辕朝的过程,再或者遇上了情投意合的女子,从今往后不是一个人了。

  但真正坐在墓碑之前,看到冷冰冰的一行字,又发现这些千言万语,无非都是说给自己听的自我安慰,墓中人哪里听得到呢。

  好在义父生前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便成为了什么样的人,义父临终前知道他会如此,应该也不遗憾,他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往后要做的,无非是好好活着沿着自己的路继续走下去而已。

  夜惊堂在墓前坐了良久,直到三炷香即将燃完,才站起身来,转身走向幼年长大的小镇:

  “走啦。”

  “叽……”

  鸟鸟望了墓碑片刻后,才转过身来,蹦蹦跳跳落在了夜惊堂肩膀上,行出几步,还回头晃了晃翅膀,一人一鸟便渐行渐远。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只剩一座孤坟立在土丘上。

  而远处那座老宅里,则出现了人间灯火与炊烟。

  场景是一明一暗、一阴一阳,一代新人换旧人,想来便是如此……

  第010章:月圆夜

  已经到了八月中旬,天边刚刚跃出山头的月亮,已经趋于圆满。

  夜惊堂提着佩刀,走在熟悉的土路上。

  鸟鸟在祭拜完后,又活跃了起来,蹲在肩头“咕咕叽叽~”说着闲话。

  在抵达镇子口时,夜惊堂抬眼望去,却见镇子口的土坡上,有个人在眺望四野。

  虽然人影穿着雪色白裙,裙摆随夜风轻舞,看起来很是仙气;但黄土坡配上后面乡村气息十足的小镇,怎么看都像是个晚上望着男人从地里回来的西北婆娘。

  夜惊堂露出几分笑容,脚步加快来到了土坡下:

  “陆仙子,你站这儿做什么?”

  璇玑真人双臂环胸,头上戴着薄纱帷帽,看了看通往天琅湖方向的官道,又望向镇子:

  “我以前好像来过这里,嗯……就从这下面路过过。”

  “哦?”

  夜惊堂飞身跃上土坡,站在璇玑真人背后,眺望一马平川的野:

  “是吗?我小时候无聊,天天都在这附近转悠。陆仙子什么时候路过的,我说不定还见过?”

  “大概十年前,夏天的一天中午……”

  璇玑真人回想了下,偏头看向身旁比她高半头的男人:

  “我当时穿着玉虚山的道袍,骑马从这里路过,遇到了呆头呆脑、扎着朝天辫的小屁孩,挂着鼻涕,提着几条小鱼站在这里,看见我就嘿嘿傻笑……”

  ???

  夜惊堂本觉得似曾相识,但听见这话,便是眉头一皱:

  “朝天辫?流鼻涕?我们镇上好像没这种傻子,陆仙子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八岁那年,刚把鸟鸟捡回来不久,天天给它在河里抓鱼,遇到一个过去骑马路过的女人,还问天琅湖在哪边……”

  璇玑真人这几天其实一直在怀疑,听见夜惊堂的话,便明白十年前在这里遇上的那个小屁孩,确实是没长大的夜惊堂。

  遥想当年,夜惊堂看起来不过六七岁,虎头虎脑一脸稚气,而她已经是独自闯荡江湖的侠女。

  而如今她芳华依旧,夜惊堂也从小屁孩,长成了比她高得多的大男人,不但肩宽背阔俊美无双,上次还用大恶棍顶过她,甚至她还抱着人家蹭过……

  璇玑真人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觉得这世道还真有意思,所谓缘分想来便是如此。

  “还真是巧了,看来那小屁孩真是你。”璇玑真人转头看向肩膀上认真回想的鸟鸟:

  “它当时也在?我怎么不记得?”

  夜惊堂也觉得确实巧了,笑道:

  “它当时还小,都没换毛,灰不溜秋跟黑耗子似的,估计躲在袖子里……”

  “叽?”

  鸟鸟当年确实太小,光知道吃,还真不记得这些。听见这话,它看了下自己的白毛毛,显然不相信自己小时候像黑耗子。

  璇玑真人把鸟鸟接过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往山坡下走去:

  “可惜了。当年要是顺道把你拐走,带去玉虚山收为徒弟,你估摸现在已经是道家祖庭的小师弟了。身穿一袭道袍,俊美无双又仙风道骨,不知道能迷死多少江湖侠女,比现在不是俊气得多……”

  夜惊堂手按腰刀缓步行走,对此道:

  “若真是哪样,估计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嗯……在玉虚山年少成名,被圣上和靖王相中成为少年国师,身居高位却对家中老父念念不忘,对把我拐来的美貌师尊怀恨在心;等翅膀硬了后……”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转过头来:

  “翅膀硬了如何?欺师灭祖把我拐回红河镇,让我也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

  夜惊堂感觉这话题有点跑偏了,大笨笨的亲师父,他哪里敢随意撩骚,对此只是摇头笑了下。

  两人相伴繁华镇子,镖局大院里已经亮起灯火,马匹和马车都停在院子里。

  劳累一路的护卫,也放松下来,专门在镇子上的羊肉摊子,点了两只烤羊,还买了不少酒,都在院子里围着歇息放松。

  鸟鸟瞧见架在火堆上的烤羊羔子,眼睛都直了,连忙飞过去,落在了人群之前凑起了热闹。

  夜惊堂在戈壁滩上跑了半个月,因为缺水源,不说洗澡,连脸都没洗几次,最后几天都不好意思抱香喷喷的大笨笨了。

  此时到了家里,夜惊堂也松了口气,先行来到了镖局后方的院子,准备梳洗一下。

  镖局后方是住处兼镖师宿舍,能住几十号人,地方还挺大;而中间则是个两进小院子,前面堂屋客屋账房,后面则是当家的住处。

  虽然镖局卖掉了半年,但镖局内的陈设大体没变,连夜惊堂小时候练功夫的石锁木桩等都在原地,只是没了私人用品。

  璇玑真人几天前过来,见镖局在对外出售,就自掏腰包买了下来,这几天都在收拾,角角落落都擦得很干净。

  夜惊堂来到后院,可见正屋里门关着,屋里亮着灯火,能看到窗纸上的剪影,里面传来水花声和话语:

  “这些天累死本宫了,感觉浑身都是汗气……”

  “都一样……”

  ……

  夜惊堂只是扫了眼,便看到太后娘娘和离人的侧影,还有圆弧带着水珠微微颤动的影子轮廓,看尺寸似乎是太后娘娘的……

  ?!

  夜惊堂一只脚刚跨进门,就连忙退了出去,转开目光望向别处。

  璇玑真人扫了眼后,打趣道:

  “又看不到你躲什么?做贼心虚?”

  “嘘!什么做贼心虚……”

  夜惊堂打住话语,转身来到了侧面的东厢房。

  东厢房以前是夜惊堂的住处,里面有衣柜书桌和板床,环境和双桂巷的房间差不多,镖局接手后这里也没住人,里面的陈设和收拾好离开时没区别。

  此时小书桌上点着一盏灯,梵青禾待在其中,身上的红纱脱了下来,只穿着金黄色内裙,在窗前俯身铺着被褥。

  梵青禾自从来京城,就是做异域女子打扮,裙子华丽而宽松,此时褪去了纱衣,才能看出身材——身段儿高挑,腰臀比例要比中原女子夸张些,但又不失线条美感;而衣襟规模一直都是不小的,璇玑真人以前摸胸揩油的时候就感觉得出来。

  而最特别的是梵青禾的打扮,墨黑长发编了些小辫盘坐头上,余下长发披散在背后,看起来相当野性,皮肤极白五官很立体,第一眼不给人妩媚明艳之感,但印象绝对深刻,属于那种过目不忘越看越有味道的女子。

  夜惊堂发现自己的屋被霸占了,便想去西厢房,但身边的陆仙子,可能是闲着无聊,发现梵青禾背对门口,就唰地一下闪过去,如同浪荡子般,抬手就在屁股上拍了个结实。

  啪~

  声音很响,能听出那份沉甸甸的紧致感。

  梵青禾知道两人回来了,但完全没料到这妖女会当着男人的面偷袭她,猝不及防之下,猛地转过身来,柳眉倒竖:

  “姓陆的,你欠打是吧?”

  而夜惊堂也看不下去了,少有了训了水水一句:

  “你做什么?梵姑娘是客人,你注意些。”

  璇玑真人在铺好的床铺上坐下,双手撑着床铺,左腿架在右腿上,微微歪头:

  “女人打打闹闹,有你插嘴的份儿?”

  梵青禾回怼道:

  “谁有闲工夫和你打打闹闹?太后安危未定,当前应该抓紧时间,把囚龙瘴的配方和解药找到才是。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咱们都在这里等着?还要等谁?”

  夜惊堂见此走进了屋里,拿过来凳子让梵青禾坐下:

  “离开京城比较着急,筹备的人手晚几天才能到齐,按时间算估计也快跟上来了。”

  梵青禾在凳子上坐下,想了想道:

  “太后娘娘现在情况稳定,但我们也不能就此懈怠。这里距离边关就几十里地,出关后跑快点,大概一天多时间,就能赶到琅轩古城。只要到了哪里,我就能联系上族人,着手调查毒师的线索。

  “当前最合适的安排,是我先回去,把门路探明。若是都在这里等着,等人来齐再过去,然后才开始查毒师线索,少说得耽搁半个月时间……”

  出关的风险极大,带着车队走也确实快不了,夜惊堂本来的打算,就是把这里当作中转站,先出去摸清情况,再带着太后娘娘出关直接去治病,当下点了点头道: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明天先送梵姑娘回去,把事情安排好。你们先在红河镇等两天,要是凝儿她们到了我还没回来,就直接出关,到时候在路上会合。”

  梵青禾本来是想自己先回去的,听见夜惊堂要送她,心里自然乐意,毕竟她去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到夜惊堂,把人请回西海诸部,让族老确认是不是和西北王庭有关系,夜惊堂肯单独跟着她走自然最好。

  但梵青禾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到旁边的妖女说道:

  “你一个人出关,被某些图谋不轨的女人算计了怎么办?我陪你一起去吧,快去快回路上也有个照应。

  “待会儿让青禾帮忙在阵子布置一堆机关陷阱,孟姣他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出不了什么岔子。”

  梵青禾听这话,总觉得这图谋不轨的女人是在说她,当下皱眉道:

  “你什么意思?谁图谋不轨?”

  “好啦好啦……”

  夜惊堂毕竟对关外不熟,对于这个提议也没拒绝,开口道:

  “明天早点出发,快去快回吧。”

  璇玑真人微微颔首,又看向柳眉倒竖的梵青禾:

  “禾禾,你先出去,我和夜惊堂聊两句。”

  梵青禾听到这称呼就满身鸡皮疙瘩,起身道:

  “什么禾禾?出了关我就是冬冥大王,手下几万人,收拾你和玩一样,你最好有点敬畏之心。”

  璇玑真人抬手在冬冥大王的贵臀上拍了拍:

  “知道啦,出去吧。”

  梵青禾在璇玑真人手上打了下,满眼嫌弃了走了出去。

  夜惊堂感觉璇玑真人比他都色胚,心中暗暗摇头,待梵青禾走后,才在凳子上坐下,解开腰间的佩刀:

  “要和我聊什么?”

  璇玑真人身形后仰,双手撑着床铺,凝望夜惊堂的脸颊,并未说话,只是微微歪头,轻咬红唇,眼神耐人寻味。

  ?!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几分。

  夜惊堂刚把刀放下,看着面前任君摘采的陆大仙子,有点慌了,余光瞄了眼正在洗澡的正屋,又转回来,严肃道:

  “陆仙子,你……你自重,诶?”

  话没说完,璇玑真人就抬起了绣鞋,用鞋尖在夜惊堂小腿上轻轻磨蹭,眼神却带着三分玩味:

  “夜惊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我敢点火你就敢着,就没有坚守本心坐怀不乱的说法。出关之前,我可得警告你一句,梵姑娘可不是善茬,会下蛊,你要是没经住诱惑……”

  夜惊堂眼神无奈,把腿挪开不让璇玑真人蹭:

  “别开玩笑。我是去给太后娘娘找救命药,又不是去游玩,再者梵姑娘比你正经多了。”

  ???

  璇玑真人眉头一皱,还想说两句,结果正屋的房门,忽然打开了,洗白白的太后娘娘披着裙子探头,抬眼往这边打量。

  璇玑真人见状迅速收起了绣鞋,摆出正经人的模样起身出了房间:

  “洗完了?舒服些没?”

  “舒服多了。惊堂,你帮忙换下水吧,离人也得沐浴洗……”

  “好。”

  夜惊堂起身出了屋子,目送姐妹俩进入西厢房后,才转身进入正屋,挑起里间的帘子打量。

  里间空气湿度很高,中间摆着个大木桶,红玉正在盛着洗澡水往外倒。

  东方离人出门全带的护卫,并未带丫鬟,也不能让上了年纪的孟姣伺候,此时也在浴桶前给红玉帮忙。

  因为是在后院屋里,又准备洗澡,东方离人刚才已经褪去了袍子,只穿着件舒适的白色睡裙。

  此时背对门口,俯身在浴桶里舀水,透过里屋的灯光,明显能看到睡裙下朦朦胧胧的大月亮,曲线丰润很豪气,云遮雾绕却又都能看见,景色着实美得惊人……

  (⊙_⊙)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

  哗啦~

  东方离人刚舀起一瓢水,回头就发现夜惊堂悄咪咪站在门口,挑起帘子冲着她腰后打量,惊得把水瓢都扔了单手护胸回头瞪着夜惊堂,柳眉倒竖:

  “你这厮……谁让你进来的?”

  “太后让我进来的……”

  夜惊堂抬手致歉,做出非礼勿视的模样,走进屋里把水瓢接过来:

  “殿下坐着休息即可,我来吧。”

  说话间,余光又发现站在旁边笨笨,没遮住腰下,借着灯火光芒,隐隐约约能看到馒头……

  东方离人还在酝酿话语,瞧见夜惊堂一句话没说完又乱瞄,心头不由羞恼,抬起脚儿就在夜惊堂小腿上轻踢了下:

  “你给本王出去!”

  红玉缩着脖子乖巧地站在跟前,哪里敢打搅,想想提着水桶闷头跑了出去,把靖王一个人丢在了屋里。

  夜惊堂走了就没人倒太后的洗澡水,自然是厚着脸皮继续忙活:

  “我又没乱看,要不我把眼睛闭上?”

  东方离人撵不走,也是没办法了,便抱着胸口望向别处,做出本王很生气的模样。

  夜惊堂三两下把太后娘娘洗澡水倒进水桶,提到门外倒掉,而后又从厨房打了几桶热水进来,倒进了浴桶里,用手试了试水温:

  “好了,来洗吧。车马劳顿半个月,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明天我先送梵姑娘去琅轩城安排好门路,最多两三天就回来。”

  东方离人听到这个,蹙了下眉,稍微迟疑,把抱着的胳膊松开了,缓步来到浴桶前,拉开腰侧系绳:

  “你一个人去?”

  “和璇玑真人一起。”

  “哦……你路上小心点,一切听师尊安排,别自作主张莽撞行事。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

  夜惊堂瞧见这模样,转身想走,又有点犹豫。

  东方离人解系带的动作一顿,转过眼帘:

  “你还站这里作甚?等着看本王沐浴更衣?”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脸皮也没厚到这种程度,只是凑上前在红唇上啵了口。

  “呜?”

  东方离人臀儿枕在浴桶边缘,退无可退,也就没躲了,本想着犒赏下马不停蹄又得去办事的夜惊堂,结果发现这色胚是真飘,给点甜头就开始得寸进尺。

  因为只穿着睡裙,夜惊堂和抱着没穿的大笨笨一样,着实有点上头,亲了没两下,就下意识把手往不该碰的地方伸。

  “呜……”

  东方离人柳眉微蹙,把腰后乱动的手抓住,往后退开些:

  “夜惊堂!”

  “呵呵,那什么,情不自禁……”

  夜惊堂悻悻然收手,又在东方离人额头点了下,才快步出了房间。

  “哼……”

  东方离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擦了擦嘴唇确定夜惊堂走远没偷瞄后,上前把门窗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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