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一波未平 火盆里添上新柴,很快燃起了明黄火焰,照亮了摆放不少瓶瓶罐罐的院落。 院落里弥漫着一股药箱,三面的房檐下都挂着晾晒风干的药材和熏肉腊肠等食材。 在天上当僚机飞了半天的鸟鸟,此时落了下来,蹲在窗台上望着面前的大咸鱼,看模样是想帮忙尝尝风干的情况如何了,带碍于在外人家里,不太好下嘴。 院子里,几张长凳摆在火盆周围,数人在周边围坐。 夜惊堂进来时,从马背上取来了换洗衣裳,但此时也只穿了条裤子,裤腿卷了起来,双臂、双腿上有很多乌青淤血之处,因为场面不合适,面色冷峻做出若无其事一点都不疼的模样。 而对面,皮肤白皙相貌儒雅的蒋札虎,胸口、小腿上有几处血口子,双臂和拳头也有乌青之处,老巫师的徒弟正在治伤。 作为当代拳魁,外人之前疼死也得装作没感觉,为此蒋札虎也是神色内敛不喜不怒。 梵青禾坐在夜惊堂跟前,用伤药涂抹胳膊腿上的瘀青,瞧见两个武魁都摆出没事人似的模样,心头着实一言难尽。 毕竟武夫武艺再高,锻炼也是对疼痛的耐受力,而非让肢体麻木感受不到痛觉。 在搏杀之时心神高度集中,胳膊断了都能不皱眉头,但一旦战斗结束到了休养之时,武魁和寻常人受伤没任何区别,该疼还是疼。 蒋札虎的白猿通臂,打人贼疼,两个胳膊知精钢铸造,夜惊堂被轮了二十多下,现在没龇牙咧嘴抽凉气真不容易。 而夜惊堂的雷公八极同样是以暴制暴的刚猛拳法,双方对轰蒋札虎双手明显都砸肿了,没抖成鸡爪当真是心智过硬,待会儿回屋不猛甩双手“哦哦哦哦~”叫几声,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不过男人出门在外非要装,梵青禾自然也不会点破,只是轻柔上药以免夜惊堂憋不住露馅。 老巫师韩庭,心情此时已经逐渐平复,此时坐在背对正屋的藤椅上,一个徒弟在背后给按着肩背顺气,双手杵拐轻声嘟囔着: “……三代天琅王,都是开明圣君,我亱迟部当年大可依仗武力,抢下湖西平原沃土,但族长当时却选择和四大部坐下来谈,纵然威镇西海,依旧没拿走四大部一块生息之地;若无当年的五族之盟,万部同心共御外敌,西海诸部哪能和南北两朝分庭抗礼……” “可惜,西海各部都忘本,日子过得稍微舒坦点,就忘记了当年茹毛饮血的苦,不知道安稳有多来之不易……” 夜惊堂双手扶膝安静聆听,发现老巫师对西海诸部的恨其不争,不下于北梁的灭族之仇,不由询问道: “当年西北王庭不是铁板一块?” 梵青禾揉着肩膀,对此道: “几百个部族,怎么可能真一条心。王庭强盛时还好,人人皆能得利,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而一旦形势不妙,那些个部族就开始各自寻觅退路,私通南北两朝的事屡见不鲜,有时候军令还没送到边军手上,就已经先到了南北两朝将领的桌子上……” 老巫师韩庭叹了口气道: “当年灭国一战,吾王在绝境之下,召集精骑八千步卒两万,拒北梁大军于天琅湖畔。我亱迟部当年两千人起家,都能打下整个西海诸部,近三万人挡不住北梁?” “结果各部想的都是亡的是亱迟部的天下,又不是我们的天下,三万兵马硬是拖了半个月才集结了一万多,眼见北梁大军压境,又跑了一半。现在好了,没了王庭庇佑,他们饭都吃不上。” 韩庭说到这里,杵着拐杖望向夜惊堂: “当时大军不战自溃,吾王在燎原被追上,千余兵马独挡北梁千军万马,眼见无力回天,便让三皇叔带着百余族人突围,尚在襁褓中的公子也在其中。” “结果在逃亡黑石关途中,还是被北梁的游骑兵追上,混战中队伍被冲散,三皇叔拼着身中数箭,抱着公子驾车逃亡了往黑石关方向,而后就没了下落。当时游骑兵全去追赶马车,我也是从侥幸逃回来的族人中,听到的这些事情。” 夜惊堂微微点头,虽然想象得出当年的惨烈,但他没有印象,对此只能道: “我记事就两三岁了,这些确实不记得……” “记不记得不重要。公子出生之后就用药液浸泡身体,适应天琅珠的药性,药是我配的,世上也只有我会配。当时因为战乱,没时间弄这些,和公子同龄又泡过药浴的婴儿根本没有,这个我最清楚。你能用天琅珠,就必然是当年失散的公子。” 韩庭说到这里,又好奇地望向夜惊堂: “不过我倒是好奇,公子的天琅珠是从哪儿来的?” 夜惊堂想了想道: “巧合罢了,以前在云州的铁佛岭,遇到了一个叫程世禄的地头蛇,用天琅珠当暗器阴我,然后就功力暴涨……当时也是从那里,得到了蒋帮主可能身藏金鳞图的消息。” 蒋札虎本来一直在旁听,待到此处,才开口道: “程世禄他爹,本是燕京的禁军统领,监守自盗偷走了当年从亱迟部抢来的天琅珠和金鳞图。我受了岳父恩惠,也在暗中查这些,当年偶然找到了此人,拿到了金鳞图。” 韩庭以前是西北王庭的国师,对过往秘闻很了解,接话道: “金鳞图是甲子前大燕灭国,老天狼王单枪匹马去云安城抢来,只可惜刚送回去,就被北梁劫走做了嫁衣,还为此弄丢了五族之盟的信物,唉~只能说气运如此,时也命也……” 夜惊堂聆听片刻后,慢慢搞懂了出生至今的各种前因后果,想了想道: “我虽然不记得襁褓中的事,也从未见过父母,但当年亱迟部以灭族的代价把我送到了安稳之地,这个大恩我会记得,往后也必报之。至于复辟西北王庭……” 韩庭听到这里,摆了摆手: “天琅王送公子走的遗言,就是让公子当个普通人,娶妻生子过寻常人的日子,不要想着报仇或者复辟王庭。” 我夜亱迟部来之前,南北两朝视西海诸部为乌合之众;而我亱迟部走后,无人不知西海诸部能征善战、满族皆为虎狼之师。 我夜亱迟部本身不过偏远之地一群不起眼的无名之辈,能做成这样已经足够了,王朝分分合合是常事,何必为了祖辈荣光和一群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再去葬送仅存的子孙性命。” 梵青禾听到这里,自然不敢苟同,坐直些许: “西海诸部也不全是白眼狼,当年支持王庭到最后一刻的部族可不在少数,如今这些部族身陷水深火热之中,夜惊堂身为王族之后,岂能置身事外……” 夜惊堂感觉这话题扯得有点远,微微抬手道: “这些以后再说吧。我这次过来,是寻找囚龙瘴的解药,不知前些时日在京城出现的囚龙瘴,可是出自韩先生之手。” 韩庭是西北王庭的国师,但不是道士,而是传承自上古部落的先知、祝宗、大祭司,一百多年前研究出天琅珠的人,正是他师爷。 听见夜惊堂的询问,韩庭摇头道: “我这些年隐居至此,为躲避北梁追杀从不外出,有事也是交给札虎去办,囚龙瘴会炼,但从未配过这东西。” 梵青禾疑惑道: “我是听勾陈大王说,囚龙瘴要用到烂骨乌,而前几个月有只商队往这里送了一批……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其他人会炼囚龙瘴?” 韩庭听稍微迟疑了下,才开口道: “当年随军药师在战乱中失散,流入其他部族不无可能。不过囚龙瘴此物,要用到雪湖花的根茎,炼一味药得挖好几株,当年只是配一味药出来,王庭就把此药列为禁物,再也没人炼过。如今能配出来的人,先不说医药造诣,背景肯定惊人,至少能直接上书北梁朝廷争得许可,不然有药方都没人敢炼制。” 梵青禾听到为话,心头不免暗惊——雪湖花甲子一开花,也就是说最少生长六十年才能发挥药用,还都是野生的,种植不了,为此在南北两朝都属于国宝,专供帝王,两边甚至能因为这个打仗。 如今天琅湖被北梁掌控,北梁君主直接放了支军队守在那里,啥事不干就看管雪湖花,据说掉几片叶子都得记录在册送去燕京存放。挖雪湖花根茎配药,无异于杀鸡取卵,要让北梁朝廷许可,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怪不得失传了。那这么说来,囚龙瘴一事,背后还有北梁朝廷推波助澜……那韩先生可能解囚龙瘴?” 韩庭对此道: “如今的方子,不一定还是百年前的方子,得看了病患才能对症下药。公子应该不惧囚龙瘴,可是有身边人中了此毒?” 夜惊堂点头道: “有个朋友被囚龙瘴误伤,如今正在往这边赶,过几天恐怕还得麻烦韩先生。” “唉,若是能救,这些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韩庭聊了两句后,略微思索又道: “你们从司马钺那里查到线索,才找到这里的话,还是得留个心眼。当年燎原之战,司马钺是吾王身前大将,但在绝境时和吾王走散了,而后靠过人武艺杀出了重围。 老夫可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司马钺作为西北王庭大司马、老天琅王培养长大的徒弟、吾王的手足弟兄,在绝境之时就不该离开吾王身侧,更不该独自突围……” 梵青禾知道此事,当年司马钺浑身是血从战场逃回来后,听闻天琅王葬身燎原,疯了般跑回去想玩命,最后还是老祝宗他们强行拉住的,事后司马钺也一直对此事心怀愧疚。 司马钺确实有过失,但当时军队被围困,各大部一个援兵都没有司马钺就算怕死才独自突围,也比他们些这没上战场的强,他们确实不太好去指责。 夜惊堂对西海诸部不熟,所有人都怀有戒心,听见韩庭这么说,便把此事记在心里。 韩庭说了片刻,见天色太晚,两个人强忍伤痛不动如山,恐怕也不好受,便开口道: “天色太晚,公子先在寒舍休养一夜,不然刚经历大战又长途奔波,容易出岔子。札虎,给两位贵客安排……” 韩庭说到这里,又望向了梵青禾,询问道: “亱迟部和冬冥部历代都通婚,青禾姑娘和公子……不对,好像差着一辈儿,可惜了……” 梵青禾觉得这老巫师年纪大熬夜太多,脑子怕是有点迷糊,也没接茬,扶着夜惊堂就起了身,在指引下进入了不远处一间空置的农家小院。 蒋札虎把岳父送回屋后,回自己家中,路过篱笆墙时转头看了眼,开口道: “上次在京城说过,你只要敢登门,打赢了金鳞图我双手奉上不取一分一毫;你兵刃胜我半筹,虽然没打完胜负未定,但我还是信守承诺。 在你朋友解完毒后,你即刻离开不再提起此地,往后你想复辟西北王庭也好,成为大魏权臣也罢,都别再打扰岳父颐养天年,离开前金鳞图我自会给你。” 夜惊堂回过身来,对此道: “我此行只为求医,从未有过让韩先生为我所用的意思,你不说我也不会再冒昧叨扰。你肯拿出金鳞图,朝廷便会遵守承诺让你学玉骨图,你可以随时来京城借阅,我可以保证你来去自如,但只有这一次,往后该如何还是如何。” 蒋札虎见此没再言语,进入了斜对面的院子。 夜惊堂神色无波无澜,目送蒋札虎离去后,转身进入了农家小院的房舍,刚把门关上,就抬起手在胳膊上搓了搓,眉头直皱: “这通臂拳着实霸道,比柳千笙狠太多了……” “噗~” 梵青禾拿着药瓶,瞧见刚才还冷峻刚毅枭雄气态十足的夜惊堂,转过身开始皱眉抽凉气,不由嗤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不疼呢。” “被拳魁一顿乱砸,不疼那不成神仙了。” 夜惊堂在桌子旁坐下,见梵青禾准备给他上药,微微抬手道: “皮外伤,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先睡吧我来守夜,这里终究人生地不熟,蒋帮主从斜对面杀过来就一眨眼,我估计他今晚也不敢合眼……” 梵青禾从老巫师口中确认了夜惊堂的身份来历,其实想坐下来以长辈口气,和夜惊堂聊聊。 但夜惊堂短时间获取的信息的太多,明显还没捋顺,说太多也不好,她想想就没多嘴,在床铺上盘坐下来,只是稍微复盘了下方才的战绩: “蒋札虎着实名不虚传,你赤手空拳纯挨打,拿轻刀啃不动,拿大枪才能完全压住,这武艺完全能排在轩辕朝上面,要是再把枪法练出来,妖女绝对被吊着打。” 夜惊堂亲自交手,自然了解蒋札虎的底蕴: “他现在正在往百兵皆通的方向走,任何兵器都能用出枪法的水准,但距离真正的百家皆通还差了点火候,所以枪法看起来中规中矩。而璇玑真人可不一样,已经快步入无招胜有招的境地,擂台上拼拳脚或者刀枪,她都不一定能打过我但实战无限制厮杀,她能有一百种方法对付我,打蒋札虎也是一样的。” “是吗?我也没看出妖女多厉害……话说蒋札虎用的那杆马槊,是西北王庭的御用配枪逐日,追赶太阳的意思。相传亱迟部的祖先,就是追赶太阳一直跑到了天边,然后就在那里定居了下来……” 细碎话语在农家小院时隐时现,窗前的灯火彻夜未曾熄灭。 而数里开外的山头上,薛白锦等着无聊,便在石头上手掐子午诀盘坐练功。 骆凝则举着望远镜,全神贯注盯着盆地间亮着灯火的窗户,神色愈来愈冷。 山头距离盆地很远,哪怕用望远镜,也只能看到小院里的亮点,根本看不清窗内的动静。 不过以骆凝实战经验丰富,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里面的景象: 小贼血战过后浑身是伤,回到屋里后,花枝招展的女人,先扶着夜惊堂躺下上药,而后摸着摸着衣服就脱干净了。 小贼厚颜无耻地啵啵嘴,那女子怕发现不敢弄出动静,就只能咬牙忍辱受着,然后就是西瓜推、自己喂…… 说不定还会被抱着到处走…… 骆凝说起来已经个把月没亲热了,哪怕自认为对那种事不感兴趣,身体还是很诚实,脸颊竟然有点发烫,同时心头也很酸,感觉怪怪的…… 在盯了不知多久后,天上的月亮已经不知不觉移动到了天的另一侧,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 骆凝胡思乱想脑补了不知多少姿势,渐渐也始眼皮打架,有点犯瞌睡。 而就在她半梦半醒,正在找小贼质问的时候,旁边的薛白锦,睫毛忽然一动,转眼望向了山外的平原。 骆凝顿时惊醒,稍微整理了下衣裙,也举起望远镜往外看去,却见荒原尽头,有一条扬起尘土形成的黄线,在黎明之前朝朵兰谷飞驰而来…… 第022章:左贤王 长夜将尽,黎明之前。 盆地间的小村落里极为安静,村口的房舍里又亮起灯火,隐隐传来一对母女的低声对话: “娘,那个坏哥哥长得好好看呀……哎哟……” “再胡说揍你信不信?你爹被人打了还夸人家俊,没半点良心,没看到你爹昨晚上疼得直抽抽……” “咳咳——” …… 斜对面的院子里门窗紧闭。 房间里的油灯早已经燃完,梵青禾环抱着胸脯,侧躺在枕头上,可能是当着男人面睡觉不太好意思,面向墙壁背对着夜惊堂,因为身材曲线比中原女子丰腴些,侧躺着可见腰线大起大落,红纱搭在臀峰上承托出极为饱满的曲线。 夜惊堂自然没盯着姑娘屁股看,坐在桌前闭目凝神,听见斜对面传来的言语,心头也多了几分释然——我就说嘛,我还以为就我疼,看来都一样…… 而在村子里当走地鸡巡视半晚上的鸟鸟,此时已经下了班,倒着躺在梵青禾脑袋旁边,睡得十分香甜。 在等待片刻后,夜惊堂见天色快亮了,便起身开始收拾起随身物件,准备待会出发往回赶,因为梵青禾睡得挺熟,动作很轻,以便让她多睡会儿。 但就在窗外微微发白的时候,村子里忽然安静了几分。 夜惊堂动作一顿,半蹲下来,以手掌贴住地面仔细感知。 床头熟睡的梵青禾,也是有所察觉,先是回过头,而后又迅速坐起来,蹙眉望向窗外: “什么动静?” “马队,十几匹,速度很快。” 夜惊堂本以为是从山外朵兰谷路过的马队,但从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来看,马队速度相当惊人,绝不是寻常凡马,而且距离盆地越来越近。 夜惊堂见此,自然心怀戒备,把鸟鸟摇起来丢出了窗户,同时带着兵刃和梵青禾来到门外。 蒋札虎的听风掌也是柳千笙教的,此时发现了异样,从屋里出来,抬眼看向盆地入口,又转向夜惊堂: “是你的人?” 夜惊堂摇了摇头,转眼看向旁边的梵青禾。 梵青禾自然是一无所知,稍微思索弄不清缘由,便取来了望远镜,往盆地入口方向打量。 盆地被群山环绕,约莫三里方圆,四面皆可出入,但都是陡坡,适合大队人马进入的,只有东南方小溪流出去的山口。 此时东方已经亮起了霞光,谷内虽然昏暗一片,但四方山顶和谷口的崖壁上,已经能看到晨光。 “唳——” 升至云层之下的鸟鸟,在侦查四野过后,发出了示警信号,继而就在高空来回穿插。 夜惊堂眯眼仔细看去,却发现鸟鸟在追杀一只黑色游隼,不过刹那已经把游隼撵到了群山之间。 夜惊堂察觉形势不对,就吹了声口哨,让鸟鸟不要深追,同时道: “有人杀过来了,快让韩先生他们退到安全地方。” 蒋札虎回头吩咐媳妇带着闺女随十余名族人往群山深处转移,他则站在村口,蹙眉等待。 很快,雨点般的马蹄轰鸣声,自群山之间响起,不过刹那间已经来到盆地入口。 夜惊堂按刀而立抬眼望去,却见盆地入口淌入金色霞光,随着马蹄声渐近,首先冲入盆地的是一匹金甲烈马,而后是十余匹塞北名驹。 后方马匹上皆是携各种兵器的武人,虽然衣着扮相并不统一,但前面六个坐下一水的白鬃狮子马,还是显示了这群人的身份——北梁左贤王帐下白枭营的人。 白枭营的名字,对西海诸部乃至北梁江湖来说可谓谈之色变,其并非军队,而是左贤王的门客。 因为北梁疆域太大,又地广人稀,京城很难遥领,左贤王李锏可以说就是西北数万里疆域的帝王,而其本身也位列四圣之一,对人才来者不拒也不计前嫌,为此投奔到左贤王门下的武人极多,用门客三千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这些人有北梁犯了案的悍匪,有大魏难以立足的江湖狠人,也有追名逐利之徒,虽然成分复杂,但共同点是有点本事,且擅长方面五花八门,被统一编入白枭营后,担任左贤王的耳目喉舌,掌控着北梁官吏乃至西海各部的情况。 能骑价值不菲的白鬃狮子马,说明这几人其皆是左贤王近臣,放在白枭营中都属于高层统领,平时依仗左贤王背景,单枪匹马都能在西海各部横着走,一次性来了六个,阵仗不可谓不大。 六匹白鬃狮子马已经算气势如虎,但和最前方一骑比起来,此时还是显出了小巫见大巫之感。 十余人纵马冲入盆地,在背后带起漫天尘土,而走在最前的则是一匹雄壮烈马。 烈马浑身披挂鳞纹金甲,在晨曦下熠熠生辉,体型比后方的千里名驹都要大一圈儿,四肢健硕腹如滚石,率队狂袭如走地龙蟒,声势甚至不输女帝的那匹胭脂虎。 而马背上坐着的,则是个同样身着金甲的男子,外罩青色蟒纹披风,头戴金盔面甲,看不到面容,但背后白发飘摇,配上手中过丈长槊,飞驰间犹如踩着霞光从天而降的金甲神将,刚刚踏入谷口,便让人感受到了几分居高临下恐怖压迫力。 梵青禾瞧见这身白发金甲的装扮,眼神骤变,如同见了阎罗鬼差一般,低声道: “是左贤王,快跑吧。” 夜惊堂其实不用提醒,光看见对方这身僭越至极的装束,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左贤王李锏实际年龄已经过六十,但放在南北两朝六位武圣之中,年纪还算比较小的,不光武道造诣超凡入圣,西北数万里疆域也在他治下,可以说当世地位和武艺都走到了顶点。 虽然左贤王有点虚吕太清,但吕太清是南北两朝最大教派的掌教,光把名号摆出来就知道是活神仙,换谁碰上都得虚半分。 而左贤王作为步入圣境的武人,基本上已经算跳出了俗世江湖的范畴,武魁单枪匹马撞上只有跑的份儿,能不能跑掉还得看运气。 蒋札虎虽然目标是奉官城,但那终究是目标,现在显然还差了不少火候,瞧见左贤王带人杀来,脸色沉了几分,回头看了看往山里飞遁的家小,开口道: “劳烦夜大人护送岳父离开,我拦上一拦,给你们争取时间。” 梵青禾见此就想拉着夜惊堂赶快走,不然可能连逃的机会都没了。 但夜惊堂看得出形势,他和蒋札虎联手,指不定还能有点谈判的余地,让蒋札虎独自去殿后,那肯定是有去无回必死无疑。 夜惊堂稍微沉默了下,翻身上马,提着鸣龙枪,朝谷口走了过去。 蒋札虎见状,也没有再言语,翻身上马并肩而行。 梵青禾自己没了,都不能让夜惊堂出事,当下自然也跟在了后面…… …… 红日破晓,在盆地里洒下万丈金霞。 气势森严的十余骑,并肩立在谷口齐膝深的草地上,遥遥望着走过来的三人,虽然有所依仗,但两个巅峰武魁压过来,他们这些跟班说没压力,那也是不可能的。 杜潭清此时已经归队,骑马站在金甲骑士的右侧,示意盆地里被碾出来的几个大圈儿: “昨天两人便是在这里交手,多少都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 左贤王李锏戴着面甲,只能看到满头白发随着晨风飘舞,古井无波的双眼透过眼孔,看着最前方骑黑马持长枪的年轻男子,开口道: “这骨相和天琅王相差无几。和天琅王较量数十年,如今能再遇故人之子,也称得上幸事……” 而身后,曹阿宁、许天应也被裹挟而来当了跟班,发现左贤王亲自到了场,感受可谓心如死灰。 按照曹阿宁的判断,夜惊堂加蒋札虎,应该是打不过左贤王的,这就和许天应打夜惊堂一样,同级别才有较量的资格,弱一线就是全方位差一点,实战直接被对方当狗遛,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区别并不大。 他感觉夜大阎王今天凶多吉少,当下最稳妥的选择,肯定是站在左贤王这边,想办法参与围杀交个投名状,彻底博取左贤王的信任。 但曹阿宁见识过夜惊堂有多邪门,真不相信势如破竹的夜大阎王,能在这种小地方翻船,如果他今天没作为甚至火上浇油,夜惊堂又跑了,那他怕是活不过这个月。 为此瞧见双方即将发生冲突,曹阿宁心急如焚,苦思冥想许久,顶着压力上前些许,恭敬来了句: “王爷,恕在下斗胆直言,家师曾说过宁惹老仙,不踩新苗,江湖上的老神仙再霸道,闯荡多年武人心中总是有个底,且不会出现太大变数;而新苗子不一样,古往今来的豪杰经历皆不同,但成长期无一例外都是谁碰谁死,和其产生冲突,阅历再老道的人,也猜不出对方能变出什么花活……” 曹阿宁师承曹公公,虽然本身武艺不行,但师承这东西,无论是在南朝还是北朝都是认的,不然以他的武艺,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左贤王听见这话,明白其意思,对此道: “能被踩死的,都成不了豪杰;而最后成事者,年轻时必然逢凶化吉气运通天。曹公以结果下定论,以偏概全了。” 曹阿宁有一句提醒就足够了,事后左贤王吃了亏,自然会想起他的叮嘱。 几人闲谈几句,三匹马已经来到了谷口附近,彼此相距一箭之地,中间是随风飘舞的杂草与霞光。 夜惊堂骑马站在中间,扫视十余人一眼后,目光集中在金甲烈马之上,遥遥开口: “阁下就是北梁左贤王?” 左贤王单枪匹马在前,倒也没急着动手,不紧不慢道: “当年燎原一战,天琅王被本王斩于马下,你我是不共戴天之仇,遇见本王,你该跑的。” 夜惊堂要是能无损脱身,早就跑了,但左贤王的马肯定比他们快,轻功怎么想也不可能比他们慢,掉头就跑除了挫自身气势,没任何意义。 眼见左贤王直接挑明来意,夜惊堂手腕轻翻,取出了块金牌: “在下夜惊堂,大魏天子亲封武安侯,黑衙副指挥使,携圣令暗中护送梁王幼子入琅轩城商讨通商事宜。左贤王是想代梁帝撕毁两朝停战盟约,挑起边关战事?” ??? 此言出,盆地里忽然安静了下。 蒋札虎和梵青禾余光瞄去,见夜惊堂手里拿着快如朕亲临的金牌,眼底不由显出讶异。 而左贤王麾下门客也是眉头一皱,杜潭清瞧见这牌子,知道事态有点失控,回头询问: “他是夜惊堂?” 夜惊堂成为刀魁的事儿,基本上已经传遍南北两朝,但和女帝的关系远近,京城都没几个人知道,更不用说万里之外的北梁。 曹阿宁见此,上前答应道: “应该是。我以前帮邬王营救废帝,谋划便是被夜惊堂挫败,我结义兄弟徐白琳更是被此人所杀,柳千笙柳老也是被此人擒获,这还是第一次瞧见真人。” 许天应见状,也咬牙切齿补充了一句: “燕王世子行刺的计划,也是被此人破灭,我师父便死于此贼之手!” 杜潭清微微点头,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和夜惊堂都有血海深仇,杀心很重。 为此他还蹙眉安慰了一句: “此事涉及两国邦交,不要被私仇冲昏头脑,要以大局为重,听王命行事。” 说完后,杜潭清看向左贤王,询问当前该如何处置。 毕竟两国停战通商,是两国天子互通国书定下的决议,涉及到南北两朝方方面面。 左贤王李锏权势再大,也是王不是帝,作为臣子擅杀南朝外使,若是导致两国再起兵祸,梁帝怕是得提刀从燕京杀过来问问他是不是飘了。 左贤王正面抵御梁州军和崖州左路军,现在起战事影响有多大,他远比一个门客清楚。 但他当年亲手平定了西北王庭,而夜惊堂显然有重整西海诸部的资格,如今还和南朝女帝关系密切,他要是能做出放虎归山的事儿,那也不配坐在现在的位置了。 眼见夜惊堂自报家门,左贤王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 “既然是南朝国使,远道而来本王岂能不尽地主之谊,还请夜大人随本王前往平夷城,等本王上书魏帝验明身份,自会亲自送夜大人出关。” 夜惊堂要是真跟着过去,就算不莫名暴毙,也得以天琅王世子的身份,被直接送去燕京当质子,能恢复自由身除非是梁帝脑壳进水。 为此夜惊堂直接道: “公务在身,需要即刻折返复命,王爷的好意在下心领,改日必回登门拜谢。” “你下次登门,是来杀本王还是谢本王,你自己心里清楚。” 左贤王没有那么多废话,直接抬手挥了挥: “你束手就擒,本王还得上书魏帝,探探南朝的口风,你不一定死。如果继续油嘴滑舌,本王只能认为你冒充外使借机脱身,你拒不受捕乃至还手,都是意图刺王杀驾,本王格杀甚至不用给南朝赔礼,该怎么选,你自己心里清楚。拿下。” “诺!” 身后六名白马门客,当即提着兵刃上前,朝三人压来。 夜惊堂提着长枪眉头紧锁,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当下也没再言语,和蒋札虎余光对视一眼,统一了意见——设法打退,打不退就各奔东西。 梵青禾哪里敢让夜惊堂落入左贤王手上,当下也是从马侧取了根软鞭,望向了杀过来的六人。 …… 万丈金霞光洒在盆地之间,奔腾如雷的马蹄声远传千山。 六匹白马,犹如在茂密草地上急速穿插的六条白龙,四骑在前,两骑从左右绕向背后,展开合围之势。 夜惊堂三人骑马站在盆地之间,目光停留在谷口的金甲身影之上。 眼见距离拉近到三十米开外,夜惊堂眼神恢复了宁静,右手轻翻横举起鸣龙枪,枪锋向前直指左贤王,继而手腕猛震。 嘭—— 墨黑枪锋剧颤,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九尺枪身便裹挟气劲冲出,激射过茂密草地,枪身旋转直接在草地上卷开一线长槽。 飒—— 尖锐破风声响近乎刺耳。 四名处于前方的白马武人,心里知道对面站着的两人是谁,岂会有半点大意,发现夜惊堂动手,皆是目光惊悚,齐齐跃出马背往左右躲闪。 但他们马上就发现,鸣龙枪射的是左贤王。 虽然知道左贤王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所伤,但作为贴身高手,四人还是下意识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擦身而过的枪锋之上。 便也在此时。 呛啷—— 盆地内猝然传来一声出鞘脆响。 夜惊堂双脚发力紧随长枪冲出,身形如同奔袭狂雷,半途螭龙刀出鞘,在左前方武人注意力分散的一瞬间扫到了面前。 被突袭的武人手持长刀,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注意力拉回来,就发现一把银色长锋从眼前一扫而过,继而胸腹传来巨力。 嘭—— 半空血水飞散。 夜惊堂凌空一脚踹在武人身上,武人身体飞出去,被斩断的脑袋依旧保持错愕目光悬于半空。 而夜惊堂也借力在空中折返,顺势抓住了丢出的长枪,不过瞬息之间已经越过白马,杀到了右前方的武人之前,一式黄龙卧道当空砸向。 轰隆—— 右前方的剑客,有了同伴垫背,反应稍微快了半分,本能抬手一剑刺向劲风袭来的方向。 但一个寻常宗师,去对付一个落入绝境正在舍命突围的巅峰武魁,能抬手做出反击,已经是他此生江湖路的最高成就,根本没法去奢求太多。 长剑刚刚出手墨黑枪锋便当空劈下,三尺长剑触之及断,枪锋毫无阻碍地劈在脑门上,裹挟的浩瀚气劲也在此时爆发。 嘭—— 当空顿时爆出一团血雾,无数肢体残骸往四方飞散,等落地时只剩一双小腿。 两招不过一闪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余地。 距离稍远的四骑,见状骇得肝胆具裂,哪里还敢上前半分,落地后往回飞遁拼命拉开距离。 而左贤王背后山剩下的七八人,也眼神惊悚下意识驱马后退了几分。 夜惊堂眨眼连斩两人,落地瞬间便再度爆发,想要清理掉所有杂鱼。 但左贤王家业再大,门客也不能白给,有两个人垫刀试探出夜惊堂深浅足以,待夜惊堂再度暴起之时,左贤王握马槊的手也是微微一紧。 轰隆—— 爆响声中,整个盆地都在此刻骤然一静。 夜惊堂持枪狂袭,尚未冲出三丈,余光忽然发现一道明黄残影,从侧面闪身而来,甚至没看清完整身形,便已经来到了一丈开外,单手持马槊顺势抽击,带起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抽击便如同小孩在拿着树枝抽草叶,没有任何技巧性可言,从出招姿势到身法站位都相当随意。 但这一枪却蕴含摧山撼城般的力道,朔锋所过之处连草叶和黑土都被卷起,如同裹挟一道大浪,朝着面前铺天盖地压来。 !!! 夜惊堂眼神少有的显出惊悚,以前在云梦泽见识过璇玑真人信手拈来的一刀,当时就觉得离谱,而这一记横抽,完全就是当时那一刀的完全体,大巧不工直来直去,能指出一百种破绽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看清都是奢望,更不提破招反击。 轰隆—— 夜惊堂反应堪称非人,瞬间拉枪回防,知道肯定站不住,为此提前后撤以免承受不住的气劲全数倾泻在身上。 而槊锋砸在鸣龙枪上的瞬间,夜惊堂便感觉被体形如山岳的龙蟒撞了一下,双臂当即短暂失去知觉,眼前的视野也瞬间化为残影,等再恢复时,左贤王的身影已经到了数十丈开外,如果不是骨头肌肉够结实,这一枪绝对能把他抽散架。 蒋札虎并没有站着看戏,在夜惊堂暴起之时,已经紧随其后冲出,本来想解决掉左侧的敌人,发现夜惊堂被突袭,又转瞬折返驰援。 左贤王一槊抽开夜惊堂,也没啥章法,就是抬槊回抽,犹如在军阵中无双割草,裹挟浩瀚气劲再度劈向蒋札虎。 蒋札虎昨天刚吃亏,今天长了记性,眼见左贤王枪势太快,便刻意慢了半拍,待槊锋从面前扫过瞬间,整个人便全力爆发往前弹出,孤身进枪右手一记炮拳,直击左贤王面甲。 轰隆—— 这一拳是蒋札虎为掩护家小逃离的搏命一拳,把此生武学凝炼到顶点,拳风如猛虎啸山声势惊人,但距离左贤王还有两尺,还是被一只手挡住了去路。 咚—— 左贤王左手准确无误拦住炮拳,身体如同黄金铸造的雕像,稳若磐石没有任何反应,背后的草地却被凄厉拳风掀开,犹如滚石砸入湖泊掀起了扇行水浪。 夜惊堂被一枪抽出去,尚未落地就将鸣龙枪插入地面,长枪崩成半弧,整个人直接弹了回去,凌空一式青龙献爪,直刺左贤王面甲眼孔。 而蒋札虎反应奇快,一拳被截停,当即往前猛扑,试图抱住腰身限制左贤王身位。 梵青禾同样没有看戏,身法也跟得上两人,知道暗器没法破防飞驰到附近甩出长鞭,卷住了马槊的槊杆,用力往回猛拉。 三人眨眼合围,配合可谓无间,换成任何一名武魁,可能都得折在这里。 但左贤王作为四圣之一,方方面面就是要快过三人。 眼见蒋札虎想要抱住身体,左贤王脚尖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窜天猴,冲天而起霎时间消失在了蒋札虎面前。 左贤王手里的马槊也未曾脱手,而是抖枪猛震。 啪—— 全力猛拉长鞭的梵青禾,只觉难以抗衡的气劲只攻肺腑,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鞭子瞬间脱手,发出了一声闷哼。 夜惊堂心神高度集中,一身武艺在此刻催发到极致,眼见左贤王飞身腾空,直接一脚重踏在扑空的蒋札虎背上,整个人紧随其后冲天而起,一枪直刺左贤王下盘,想绕过甲裙刺向双腿之间。 夜惊堂这反应不可谓不快,连左贤王眼底都显出几分惊疑,觉得这小子年纪不大,但已经青出于蓝,肯定比末代天琅王要厉害,未来更是不敢想象。 但左贤王早已不是多年前和天琅王交手的年轻王爷,而是一身武艺练至大成的北梁武圣,彼此差距不是一点反应能弥补的。 两道人影如同脱弦之箭,从盆地外围冲天而起,刹那间到了七八丈的高度。 夜惊堂持枪前刺,但手中枪锋和左贤王的距离却在拉远,很快上升之力到了强弩之末,身形开始自由落体,而左贤王才达到最高点,当空翻身,反客为主一枪扎下。 飒—— 夜惊堂暗道不妙,身在空中无处借力,正想枪锋脱手往上方猛掷干扰,以免落入被高打低的尴尬境地,余光却忽然发现不对,继而就看到了足以铭记一生的惊艳一幕。 轰隆—— 盆地外围的土丘上传来轰鸣,泥土炸裂出现一个巨大凹坑。 夜惊堂余光只见一条白线,从极远处划过长空,几乎把草地一分为二,尚未看清是什么东西,已经来到了当空下坠的左贤王侧面。 左贤王本来眼神古井无波,此时却骤然色变,本来完全感知不到的气息,都在此刻产生了几分凌乱。 毕竟左贤王再武圣也不是真神仙,跳到半空下坠,他也没地方借力腾挪闪转,只要打得到,那就是活靶子,和正常武人没区别。 眼见被不明强者偷袭,左贤王当即回转枪锋扫向侧面,同时也看清了来人。 来人身着锦袍、头竖玉冠,面着白色玉甲,身材极为修长,双手托着两根寒铁长锏。 铁锏在晨曦照耀下带起了两条白虹,全力爆发不过眨眼一瞬,已经来到近前。 铛—— 左贤王一枪横扫,愕然发现来人竟然不比他弱多少,槊锋触碰瞬间就被砸弯了槊杆,而身在空中无处借力,整个人也为此旋转了半个身位。 来人左手锏扫开长槊,同样旋身一圈,右手锏顺势当空猛抽,直接砸向左贤王头颅。 双方都没有什么章法,硬要形容的话,就是铆足力气瞅着命门往死里打,根本没有半分留手迟疑之处。 左贤王不过一瞬间就明白对方是黄雀,冲着杀他来的,眼见避无可避,也不敢拿脑袋接重锏,当即抬起了左臂。 轰隆—— 一声爆响。 在外人看去,左贤王刚刚冲天而起,便又往地面激射。 夜惊堂先行落在地面,发现有高人相助,自然是抓住了机会。 眼见左贤王面向上方,倒着从空中砸下,他落地瞬间便是全力一枪,直刺左贤王脊柱。 嚓—— 金铁交击的爆响身中,鸣龙枪贯入金甲。 但左贤王敢背面向敌应对上方,心里就有把握,这致命一枪临身时,便强扭腰身避开了要害,虽然贯穿宝甲刺入血肉,但尚未触及命门,左贤王便一槊刺入地面,借力往侧面腾挪,在空中带出一线血珠。 而双锏大侠紧随其后落入地面,脚刚粘地又再度弹起,不等左贤王稳住身形,便是双手交替猛抽。 轰轰轰—— 夜惊堂提枪追击,发现这位大侠不是一般的霸道,不过刹那之间,就对着抬槊格挡的左贤王连砸十几下,被砸出了半里地,沿途留下一排炮弹坑。 蒋札虎和梵青禾没料到还能有这种大佬冒出来解场,眼见有克敌的机会,当即从另一面包抄,和夜惊堂左右合击。 左贤王单打独斗,完全能应付这持双锏的疯子武人,但凌空被偷袭受伤,落地失了先手又被两个武魁夹击,梵青禾还抽冷子偷袭,显然没法再从容招架。 在连续被轰了三枪两拳外加七八锏后,左贤王终是再难抵抗,闷咳了一声,全力爆发一槊横扫千军。 暴喝声中,长槊扫过大地,带起的强风硬生生压倒了半个盆地的草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半圆。 而合击四人也迫于这以命换命的锋芒,被逼停了攻势。 左贤王借此机会,转身就朝着群山狂奔逃遁。 夜惊堂见此追了几步,就想停下来脱离战场,毕竟左贤王底蕴太厚,逼急眼死之前换一个问题真不大。 但他和蒋札虎准备不追穷寇,前面的大侠可没这意思。 平天教主位列俗世江湖第一很久了,自觉很厉害,但也不敢轻易挑战二圣,所以一直闷头在家里修炼。 而如今逮到个落单的北梁武圣,只要打死她就能和二圣平起平坐,岂能就这么简单收手。 至于打死左贤王会不会引起大风波,她完全不用去考虑,毕竟她是平天教的反贼头子,北梁隔着大魏打不到她,大魏更不会帮她背锅,到时候事情往平天教头上一推,北梁总不会为这个和大魏开战吧? 为此平天教主提着双锏,杀气腾腾闷头猛追,此景看得左贤王和夜惊堂等人都怀疑她是不是和左贤王有杀父灭族之仇。 夜惊堂提枪追杀,发现这大侠抱着必杀之心,他被解围总不能先跑了,只能跟着追杀,同时试图商量两句。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这锦袍大侠,飞驰到了盆地外围,稍微转向一把搂起了个跑过来的青衣女子,然后继续追杀。 夜惊堂本来还想着——这大侠真讲究,追杀对手都不忘把红颜知己带上——但定睛一看…… 这他妈我媳妇。 夜惊堂眼神震惊,瞬间明白了前面的疯批大侠是平天教主,又惊又喜之下差点跑成顺拐。 而骆凝被抱着狂奔,也不敢光明正大高呼什么的,只是回头看向追逐的三人,悄悄使眼色,示意夜惊堂别追了,赶快回去。 但夜惊堂刚才可能停步,现在是绝不能让两个人去涉险了,当下再无顾忌,提着枪全速追了上去…… 第023章:风飞沙 晨光之下,数人在群山之间飞驰,顷刻间已经往西北逃出数里。 左贤王李锏作为四圣之一,底蕴相当惊人,被合围击伤后速度不减反增,快得只能看到一抹金色残影。 平天教主锦抱着人追击,虽然骆凝身轻体柔并不重,但再怎么也是个成年人,负重之下距离被越拉越远,她也不能把夫人丢给后面的夜护法抱着,当下只能提气猛追和左贤王拼耐力。 而后方,夜惊堂托着鸣龙枪崩腾如雷,在跑出数里后,发现蒋札虎速度有所减缓,回头朗声道: “蒋帮主,你先回去护送韩先生。” 几人从盆地里追出,而老巫师等人还在往山中转移,左贤王的跟班虽说一直在后面追赶想要援助,但万一有几个脑子清醒的回头围魏救赵,可就出了大问题。 蒋札虎家小在背后,此时也只能说了声: “穷寇莫追,尽快折返。”而后就落回地面,往盆地方向杀了回去。 夜惊堂本来还想提醒一声别把曹阿宁打死了,但曹阿宁要是蠢到这种情况都不知道走为上策,那估计也没啥大用,当下也没多说。 朵兰谷位于黄明山脉最狭窄处,山脉两侧仅五十余里宽,横穿过去就到了西北大漠,南北两朝称之为不归原。 不归原上古时期曾是大梁朝的后方粮仓,但大河改道后,黄明山阻挡水汽,致使千里地域都化为无尽黄沙,成了彻底的生灵禁区,虽然有胆大的淘金者造访,但大都有去无回。 梵青禾一直紧紧跟着夜惊堂,眼见片刻间已经横穿黄明山,能遥遥看到远方的无边沙海了,开口道: “往北方绕,不归原无路可走,南边是梁王地盘他不敢去,肯定会沿着山脉往北跑……” 夜惊堂见此便开始往右侧斜切,而前方的平天教主也开始往右侧偏移,封死左贤王的逃遁方向。 夜惊堂只托着一杆七八斤重的长枪,速度完全能跟上抱着他媳妇跑的平天教主,甚至在缓慢拉近距离。 但跑出一截后,他忽然发现轻功不在他之下的梵青禾,竟然慢慢掉了队。 回头看去,身着红纱长裙的梵青禾,手里提着卷长鞭,薄纱遮挡面容看不清表情细节,但眉梢微蹙,露出了白皙皮肤也微微泛红,看起来并不好受。 夜惊堂见状眉头一皱,速度放慢些许: “你受伤了?” 梵青禾一身武艺全练在身法上,善毒攻机关暗器,和夜惊堂、蒋札虎这些想学打人、先学挨打的传统武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用老师父的话讲就是底子太虚,根本没什么抗击打能力。 而左贤王已经超凡入圣,一拳一脚皆威力惊人,方才她用鞭子去硬拽马架,左贤王抖枪震击直攻肺腑,确实受了内伤,加之长时间高速奔行,才有些掉队。 眼见夜惊堂望过来,梵青禾咬牙提气跟上: “小伤罢了,我没事。” 夜惊堂见平天教主一个转身就跑到了视野尽头,根本没停步的意思,他怕凝儿出岔子,也不能让梵青禾硬追,当下便一把搂住了梵青禾的后腰。 “埃?!” 梵青禾忽然贴到男人怀里,压力骤减,显然有点猝不及防,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不过为了让夜惊堂保持平衡,她还是把胳膊搭在夜惊堂肩膀上,从腰间取出伤药抛入嘴里。 而前方半里开外,骆凝哪有心思管左贤王的死活,目光一直停留在夜惊堂身上。 发现夜惊堂跑着跑着,竟然也学着白锦,抱起身边花枝招展的女人,连姿势都一模一样,她不禁红唇微张。 而后骆凝眼神就出现了几分变化,想了想抬手环住薛白锦的脖子,望向前方,一副想气夜惊堂的样子。 后面的夜惊堂,瞧见此景自然没觉得什么,而全力追杀的薛白锦,倒是莫名其妙道: “凝儿,你抱我作甚?” “没什么,快追……” 飒飒飒—— 前后追逐的五人,便如同三根破空羽箭,所过之处山河飞退,以惊人速度激射向万里黄沙之间。 左贤王李锏本想往北方逃遁,但瞧见追兵都往北方斜切断退路,便径直朝沙漠中心地带冲去,满头白发随风飘舞哪怕是亡命奔逃,气势依旧没落下,拉开距离后还开口来了句: “薛白锦,你投了南朝?” 薛白锦死死咬住左贤王,沙哑开口道: “非也,就是碰巧撞见,看不得北梁蛮子欺凌我南朝武人。” 左贤王也不觉得薛家孤守南霄山一甲子,能在上升期忽然投降,而夜惊堂也确实不像知道背后有援兵的样子,当下只当薛白锦是偶然撞见,又开口道: “你薛家满门忠烈,从不出忘恩负义之辈。当年南燕生死存亡之际,西北王庭率军南下直入中原,若不是我父皇奇袭西北王都,解了燃眉之急,南燕还得早亡几年。你如今不对付魏国乱臣贼子,反倒对本王穷追猛打……” 左贤王说的算史实,但薛白锦半个字都没听。 毕竟两国交战哪有恩义之说,北梁当年撕毁盟约奇袭西北王庭,是为了解决自身心腹大患,和救大燕没半文钱关系。 左贤王说了半天废话,发现这薛白锦一根筋,觉得他像软柿子就是想把他往死地打,也没有再多费口舌,闷头往沙漠中心疾驰。 夜惊堂抱着梵青禾切向右路,速度必然有所减缓,和平天教主的距离逐渐拉远。 五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硬是追出去了几百里路,跑到最后都是面红耳赤气喘如牛,而彼此距离也拉长到间隔两里的程度,完全就是在比拼耐力,看谁先撑不住。 夜惊堂虽然底蕴不如左贤王,但没受伤体能储备充分,此时依旧没掉队,但抱着个人被甩出了很远,在翻过一个山丘后,忽然发现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片黄色云雾。 云雾漂浮在万里黄沙之上,铺天盖地犹如千军万马横行,隐隐还能看到漫天沙尘中闪过光亮,带着的动静如同万兽齐嚎,吞噬了所过之处的一切。 依旧开始陆续丢掉盔甲左贤王,瞧见此景便加速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漫天沙暴,身形当即变得模糊,直至完全被沙尘遮挡。 而平天教主没有半分停留,紧随其后冲入其中。 “凝儿?” 夜惊堂瞧见沙暴,就暗道不妙,想喊两人止步别追了,但呼啸强风响彻天地,话语传出不过几丈就被吹散,只能隐隐瞧见凝儿摆了摆手,让他回去。 夜惊堂知道沙暴的厉害,怕两人跑进沙海迷了路,便对天上挥了挥手。 一直在高空追逐的鸟鸟,瞧见手势后,便俯冲而下飞到了骆凝跟前当向导,这样只要沙暴过去,鸟鸟往高空一飞就能找到出路,不用担心迷失方向。而夜惊堂则没有再全速狂奔,落在了沙丘之上,顺着几人在风沙中留下的痕迹,顶着强风往沙暴深处追去…… 飞沙遮天蔽日,往沙暴内部行出不过百丈,天空和光亮便全被遮蔽,四野昏暗如同无光拂晓,耳中也只剩下闷雷与疾风的呼嗦。 夜惊堂抬起胳膊遮挡扑面而来的飞沙,右手紧紧搂住梵青禾的腰,擦身而过的黄沙,在身后带起了一抹清晰尾迹。 而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沙丘,在此时也成了黄海中的浪涛,肉眼可见的随狂风变幻迁移,整个人如同置身惊涛骇浪之间,若不是武艺够高,恐怕不出片刻,就会倒地直至被葬入沙海。 梵青禾就在西海诸部长大,沙漠没少来,连装扮都是适合沙漠烈日下行走的装扮,此时没有半分慌乱,从身上扯下一截红纱,帮忙绑在夜惊堂眼睛上,用以过滤沙子,同时大喊道: “沙暴太大,别乱跑……” 夜惊堂没戴面巾,张开就灌一嘴沙子,只能用胳膊挡住嘴,开口道: “放心,我经常走镖跑沙漠,迷不了路。你抓紧,别被吹跑了……” “我知道。” 因为实在听不清,梵青禾没有再言语,只是抓住夜惊堂的腰带,跟着一起在飞沙中艰难穿行。 夜惊堂本想跟着足迹追寻,但此地的沙暴远强于沙洲,他前脚走过,后脚留下的脚印便随风而散,哪怕距离只有百十米,也再难听到半点动静,当下只能放弃追踪,护着梵青禾往风沙小的地方走,等待沙暴吹过去。 梵青禾虽然被抱着跑了一路不累,但受了点内伤,此时汗水已经浸透贴身黄衫,隔着衣袍都能感觉到湿热。 而夜惊堂更是如此,浑身汗气蒸腾,粗重呼吸声甚至偶尔能压住风声。 梵青禾见此反过来扶着夜惊堂的胳腮,盯着强风走了一截后,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就轻咬舌尖,又开口没话找话道: “听族里老人说,这里以前繁华得很,有很多城池乡镇,遍地良田。琅轩城因为经常遭天灾,大梁朝就把国都迁到了这边,结果后来一场大震,琅轩城没大碍,这边直接千里陆沉,半个国家都消失了。 “每次沙暴过后,都能看到不少出土的破败建筑,里面还能找到金银瓷器,我以前都跑到这里来寻过宝……” 夜惊堂听过沙洲遍地黄金的传说,不过能挖到地方都被人挖完了,没人去的地方定然有其风险,他并未干过淘金客的勾当。 在护着梵青禾走到一个庞大沙丘后方时,风沙稍微小了些,夜惊堂便在原地等着风沙过去。 而梵青禾左右打量几眼,又指向沙丘斜坡上的一个小凸起: “看那儿。那就有东西。” 夜惊堂抬眼看了下后,就以鸣龙枪当拐杖,拉着梵青禾爬上沙坡,慢慢来到了斜坡背风处的凸起旁。 凸起整体呈白色,走近老能看清,是白石雕刻的瑞兽。 雕像大概一人多高,下方埋入沙土中,虽然时隔千年,但常年埋在沙土中,没什么风化痕迹,依旧能看出古朴而精绝的超凡雕工。 “这是什么东西?石狮子?” 夜惊堂走近打量几眼,又摸了摸,觉得是件文物但这么大肯定搬不走。 梵青禾为了重振西北王庭,自幼都在了解这方面信息,此时如同考古的女博士,用手挡着风沙,站在石雕前仔细打量: “这是狻猊,龙之第五子,看这做工和尺寸,应该是放在宫殿上镇宅的瑞兽……” “哦……嗯?” 夜惊堂刚若有所思,马上又觉得不对,低头看向脚下如同山岳般的沙丘: “这是房顶上?”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房子,应该只是建筑塌了,雕像被流沙慢慢裹挟到了这里。” 梵青禾说话间,拿起夜惊堂的鸣龙枪当洛阳铲,刺入沙坡捅了捅。 结果刚插入三尺左右,就听见一声: 咔~ “嘶!” “我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左贤王冲入沙暴之后,闷头狂奔出数里,后面很快便没了追兵的踪迹。 因为风沙太大,左贤王体能消耗更是惊人,若是进入沙漠太远又找不到补给的话,他可能都走不出这千里黄沙,所以速度也放缓下来,从腰部取出了一个袖珍罗盘。 略微辨别方向后,左贤王收起罗盘,转身往正东方走去,想要绕道回黄明山。 但他刚刚走出不过十余丈,一阵破风响动便从沙暴深处传来: 飒—— 左贤王目光一凝,当即停步,手中马槊随风横扫。 轰隆—— 马槊扫出半圆,在漫天黄沙中搅出了一个空洞,也扫开了直击而来兵刃。 但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一把三尺软剑。 左贤王暗道不妙,当即回手抽向后方,但为时已晚。 薛白锦压住所有气息,好不容易才摸到跟前,没有错失机会在左贤王出手之时,身形已经跃起,双手持重锏如同神人擂鼓,自上而下全力抽下: “死!” 轰隆—— 左贤王抽回马槊横在上方,双铜落下瞬间,脚下松软沙海便全数震散,如同千钧铁球坠入水面,形成一个巨大凹坑。 地下埋藏千年的石砖也同时被震碎,发出一声脆裂爆响。 左贤王硬撼平天教主全力一击,双臂如擎天玉柱,面甲却在蛮横气劲下被震碎,露出了半张脸,可见左眼赤红脸色涨紫,凶悍气势犹如白发修罗。 左贤王被砸入沙海之下,落入碎石废墟瞬间,就卸力弹起,眼见薛白锦提锏再度杀来,不躲不避,直接把马槊掷向漫天黄沙。 飒—— 薛白锦脸色骡变,因为风沙干扰太大,她也没法确定骆凝当前的精确位置,怕马架误伤骆凝,当即将寒铁长锏掷出,同时飞扑抓向破空马槊。 嘭—— 驰。 左贤王知道薛白锦必会救人,丢出马槊同时已经转身往反方向飞驰。 飞旋铁锏正中后背,左贤王金甲当即粉碎,脸色发紫咳出了一口黑血,偶尔不管不顾借力往前飞扑,直接冲入了沙尘之间。 薛白锦一把抓住马槊,被马槊裹挟的强横气劲拖拽的横飞十余丈才停下,结果落地才发现,骆凝相当聪明,丢出软剑就换了地方,抱着大白鸡,隐匿在沙丘后等待。 “走!” 薛白锦拉起骆凝,跑回被砸出来的坑洞,想要寻回丢出的寒铁长锏,结果一眼扫去,却微微一愣。 骆凝抱着被吹得站不稳的鸟鸟,低头打量逐渐被风沙掩埋的大坑,可见下方全是老旧街砖。她左右看了看: “这是什么地方?” 薛白锦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仔细打量,又回忆她从黄明山跑出来的距离: “琅轩城被震垮后,大梁迁都到黄明山以西,朵兰谷应该就是当年寓意收复失地的夺南关……大燕勘探说这里有座城池,按距离来看的话,可能是新京……” “那现在怎么办?挖宝还是追?” 薛白锦看向满天风沙,这稍微耽搁,身受重伤的左贤王已经不知道亡命奔逃出多远,很难再找到踪迹;而她只要离开,等沙暴过去这些古迹肯定就被填平了,没有任何地标的情况下,再碰到只能看运气,当下便转身顺着街砖延伸的方向探索: “算了,饶他条一小命,过段时间再取,先确认这是什么地方。” 骆凝估计白锦把裹胸都汗湿了,自然没说什么,转眼看向后面,目光有些担忧: “夜惊堂没追上来,不会出问题吧?” “堂堂武魁,要是能被风沙吹死,那只能说他才不配位。可能是在某处避风,等沙暴过去就过来了,先忙自己的。” “哦……” 第024章:遗迹☆ 噗通—— 摔在地面的轻响,回荡在空旷室内,而后是沙漏般落下的黄沙。 上方本就微弱的光线,很快被沙土遮蔽,周遭化为极暗,只剩下轻微细响。 夜惊堂当空转身双脚落地,尚未来得及站稳,一团柔腻就撞在了怀里,把他压在了地面,继而就是扑面而来的沙子。 夜惊堂怕被沙堆直接活埋,当即抱着怀中人往侧面滚了几圈,直至没有沙子落在身上,才停下身形,台眼打量已经看不到任何光景。 “咳咳……这还真是房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房子……” 耳边传来轻声细语,以及几声略显吃疼的闷咳。 夜惊堂知道梵青禾受了内伤,猝不及防摔下来,仓促提气应变,估计是岔气了,当下抬手摸了摸。 触及的地方滚烫绵软,带着些许汗气…… 因为第一时间没分清是哪里,他就左右摸了摸,结果身边人触电似的一缩胸口,继而稍显羞恼的话语传来: “你做什么?” “抱歉……我扶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梵青禾从夜惊堂怀里坐起来,稍微整理了下衣襟,从腰后摸了摸,取了个特制火折子。 火折子打开后,便自行燃起,散发出松香味和明亮黄光,照亮了周边角角落落。 夜惊堂起身拍了拍沙子,左右打量,却见两人身处一座巨大殿堂的内部,殿内竖有十余根三人合抱粗的盘龙巨柱,因为气候干燥,历尽千年依旧支撑着穹顶。 而穹顶是繁复的木制框架,已经损坏了部分,看起来摇摇欲坠,刚才两人掉下来的地方,还在往下漏着沙子。 “好气派,这里是大梁朝的皇宫大殿?” “不像。” 梵青禾拿着火折子,走过满是沙尘的地面,来到了大殿前方,可见摆的是美轮美奂石质基座,表面还有纯金的各种纹饰,灯火一照便闪出熠熠生辉的色泽,哪怕基座上满是尘土,依旧能想象出当年的恢宏大气。 “这里应该是祖庙,上古时期祭祀天地的地方,怪不得这么大……” 梵青禾走到跟前,用手摸了摸金饰后,顺着雕画仔细打量。 夜惊堂可以透过上方穹顶,听到沙尘暴呼号的声响,现在出去也没地方躲,便和梵青禾一起在遗迹里查看起来。 梵青禾对西北王庭的历史很了解,边走边和夜惊堂讲述着上古时期的各种传说。 祖庙大殿的规模很大,整体由砖石构筑,建筑内部的通道,虽然漏了些沙子进来,但依然可以正常行走。 夜惊堂绕到基座后方,依稀还能看到地上有些许用具,甚至找到了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玉简,可以清晰辨认字迹,记载的都是些关乎五行方术的东西。 梵青禾捡起玉简,略微辨认后,便如获至宝抱在怀里,继续往深处走去。 “这些都是上古时期的方子,早都失传了。这里看情况是地龙翻身,祖庙的人仓皇逃离,然后再也没回来过……这地方和冬冥山的祖庙差不多,就是大点,前面应该就是大祝宗住的地方,走过去看看。” 夜惊堂跟着往前走出一截,将要离开大殿时,发现出口外全是黄沙,便在过道里找到了个沙土较潜的地方,用鸣龙枪刺入上方搅了几下,就掏出了一个大洞。 外面风沙漫天,深处白日,却好似到了夜间。 梵青禾接过鸣龙枪,又想当洛阳铲往下戳。 夜惊堂见此连忙抬手: “这次不会塌吧?” “应该不会。” 梵青禾把长枪刺入沙地之中,约莫插入四五尺,就触碰到了硬物。 这次她没有大力出奇迹,而是顺着试探,找到了距离地面最近的地方,用长枪扫开沙土,便露出了屋脊。 夜惊堂半蹲下来破开屋顶,和梵青禾一道落入宽大建筑中,可见屋子中间摆着个铜制天文仪,黄铜质地已经完全发黑,侧面还有往下的楼梯,但早就塌了。 “这里是观星台,主持祭祀的祝宗,一般都住在这里,下去看看……” 梵青禾看起来对挖宝的事情兴趣极大,扫了一眼后,就顺着楼梯口跃入下方的宽大房间。 结果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下方的房间非常干净,楼梯塌了但并没有碎木的痕迹,好像被人专门清理过。 夜惊堂借着火折子的光芒来回打量: “这里被人摸过了?” 梵青禾本来也以为是如此,但四处检查,又觉得不太对。 她拿着火折子走到石质墙壁旁,半蹲下来打量可见墙边放着几个酒坛。 酒坛是市售的酒水坛子刷着红漆,做功很是精良,些许上面还留有酒家的字号。 梵青禾拿起酒坛看了看,皱眉道: “这些酒坛不太对。” 夜惊堂半蹲在旁边,仔细查看: “怎么不对?” 梵青禾指向整齐摆放在墙边的几个酒坛: “大吴朝覆灭后,天下经历百年乱战,再度一分为三,南朝国号初为齐,齐灭后为燕,燕灭后为魏。”这个酒坛是大齐彩窑的款式,时间应该在大齐末年;而这个是大燕鼎盛时期的江州瓷,大概两百多年前盛行于南方;最后这些比较新的,时间最多不超过百年。不出意外这地方有三拨人来过,时间间隔不下百年,但来的时候带了几坛好酒……” 夜惊堂若有所思点头,想了想道: “是不是来祭奠祖先?” 梵青禾觉得有可能,便起身顺着墙壁寻找。 结果没找到雕像牌位,反倒是在西面的石墙上,发现了些许刻痕。 刻痕并不属于文字或者图画,毫无规律犹如小孩鬼画符。 梵青禾凑近仔细打量,正想说话,忽然发现身边的夜惊堂目光一凝,走近了几分,疑惑道: “这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很特别。” 夜惊堂把火折子接过来仔细查看,只觉墙壁上铁画银钩股的划痕,虽然没有任何字面意义,却流淌着一股锋芒毕露的气势,看到精细处,竟有种让人难以直视之感。 夜惊堂认真思索片刻,把火折子递还给梵青禾,让其退开几步,右手握住刀柄。 呛啷—— 刀光一闪间,三尺利刃出鞘。 梵青禾在旁观望,只见夜惊堂身形笔直,螭龙刀点在划痕上,闭上双眼,整个人都陷入了凝滞。 梵青禾有些茫然,不过也没打扰。 但等待半刻钟后,忽然发现夜惊堂气血流淌明显开始加速,皮肤泛红,空气传来一股燥热感,头顶甚至隐隐升腾白雾,有走火入魔之相梵青禾心中一惊,连忙开口: “你在作甚?” 夜惊堂方才看出来这道划痕的武学造诣有多深,但并非招式秘籍,完全弄不明白其中意义。 而他当前所做的,无非是全身心投入,靠着非人悟性,在穷举试错,推算造成这道划痕所有可能的情况,从而反推出划痕所代表的东西。 身体出现异常,并非走火入魔,而是长时间超负荷运攻试错,导致身体过热了而已。 因为全身心投入,梵青禾的话夜惊堂自然没注意,单手持刀点在划痕之上,硬是把可能造成这样划痕的所有气脉走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从中找出最优解。 而这一站,就站了将近两刻钟,看得梵青禾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直至最后…… 叮—— 寂静石室内,忽然传出一声空灵轻响,犹如被敲击的风铃。 梵青禾没看到夜惊堂有所动作,只发现握在右手的螭龙刀,忽然开始剧烈震颤,而后便顺着划痕移了过去。 震颤看似自然而然,但点在墙壁上的刀尖,却在颤动下划过了墙壁上的古怪划痕,跟着痕迹上下蜿蜒前行,把原本的刻痕加深了些许,却没有越出边缘一分一毫。 梵青禾瞧见此景,眼底显出几分震惊,在刀锋颤动停下后,才又询问道: “你在做什么?” 夜惊堂睁开双眸,看着墙壁上如出一辙的划痕,偏头道: “这是高人随手留下来的心得感悟,寻常人根本看不懂。好在我不是寻常人,善于穷举,刚刚研究出来了意思。” 梵青禾知道这是大梁朝国师的住处,有点特别东西并不稀奇,但夜惊堂用了两刻钟时间,硬把这些鬼画符般的痕迹摸透,实在有点太离奇了。 梵青禾半信半疑,来到跟前仔细打量,询问道: “这记载的是什么?” 夜惊堂抬起长刀,点在痕迹上: “是当时有感而发的感悟,或者说回忆习武以来所走过的路——初重形器,再重技法,后深耕意境,直至某朝悟道,一剑通玄。刻痕每一段都是习武走过的路,每一道转折都是当年经历的挫折。” 老剑圣孙无极就走到了一剑通玄的境界,但老剑圣没法把感受直接表述给外人。 “这个前辈能把意境,直接刻在墙上,武道造诣远不止于此。我估计这是曾经前某个隐世巨擘留下的,可能和大吴开国皇帝一样,早已经乘龙而去了。” 梵青禾听得云里雾里,想了想询问道: “你学会了?” “这是心得感悟,就和读圣人留下的学说一样,记住了必有收获,读懂了可能顿悟,但要成为圣人,还是得靠自己去领悟。” 夜惊堂扫视墙壁上的划痕,把刀点在划痕靠后的位置: “我刚才的境界在这里,现在心有所悟,学会了点新东西,往前走了一捏捏,大概到了这儿——技法有余、意境不足、四方求索。从划痕来看,我距离孙老剑圣大概还差一尺半,再往后我就看不懂了,应该是返璞归真后的境界,通玄入仙、玄妙莫测。” 寂静房间里,夜惊堂手持螭龙刀,如同教书先生般指着墙上的痕迹,滔滔不绝说着各种感悟。 而梵青禾站在原地,不能说像听天书,而是就在听天书,完全搞不明白夜惊堂是怎么从几道鬼画符里面,看出这么多东西的。 不过看夜惊堂说的头头是道,并非在这里哄骗懵懂无知的傻姑娘,梵青禾还是全神贯注仔细观察感悟,视同从鬼画符中研究出门道来。 夜惊堂给梵青禾讲解,其实自身也在暗暗参悟前人之路,将其融会贯通化为己用两人专注研究遗迹,明显有点忘我。 ……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夜惊堂耳根微动,忽然听到一阵声音从远处传来: “叽!” “这大沙漠的,我到哪里给你找鱼吃?人家好心好意抓一只蝎子让吃,你还生气。” “叽叽叽……” 夜惊堂听到凝儿的声音,顿时惊醒,暗道:怎么把媳妇都忘了…… 梵青禾抬头看向上方,询问道: “你朋友来了?” 夜惊堂要和凝儿沟通红杏出墙的事儿,见此想了想道: “是啊,我先出去看看情况,你稍等。” “你去吧。” …… 沙暴早已经停歇,时间也不知不觉从早上到了中午。 万里黄沙犹如金色海洋,方圆望全风的痕迹,没有点杂色。 沙丘之间,骆凝头上戴着帷帽遮阳,手里拿着根铁锏当棍子,走出一截便往地上戳戳,寻找下方暗藏的建筑物。 而毛茸茸的大鸟鸟,看体型就知道不适应沙漠的鬼天气,一直走在骆凝的影子下面。 可能是觉得沙子烫爪爪,停下来就蹦到骆凝鞋子上蹲着,提议下班回家吃饭。 骆凝等沙尘暴过去后,就让鸟鸟去天上巡视了一圈儿,没找到夜惊堂的人,还以为夜惊堂已经带着那漂亮女人先行离开了沙漠,便没有再寻找,和薛白锦继续在方圆十余里之内,探索起了建筑的踪迹。 两个人找了大半天,已经摸索出很多古老房子,薛白锦负责下墓去摸东西,而她武艺稍逊,万一沙丘塌了,肯定拖后腿,为此一直在地面上探索,找到可能存在建筑的地方,就在上面圈个标记,以便白锦打洞下去。 就这么寻找不知多久后,骆凝耳根动,听到远处传来沙沙响声。 抬眼看去,远处的沙丘在往下漏着沙子,很快出现了一个窟窿。 而后一张熟悉的俊美脸颊,就徙窟窿裹冒了出来瞧晃她亚没有大声呼喊,而是左右打量,看起来在找什么人,还有点心虚。 “叽?!” 鸟鸟瞧见夜惊堂,顿时兴奋起来,想冲过去要鸟食。 骆凝见状连忙把鸟鸟逮住,甚至把鸟鸟嘴捂起来,回头看了看后,悄悄跑到一个沙丘后面,冲着夜惊堂招手。(加料) 夜惊堂发现四野间没有平天教主的踪迹,便飞身跃起,悄然来到凝儿跟前: “薛女侠人呢?” “嘘!” 骆凝瞪了夜惊堂一眼,低声道: “这话让白锦听到,她非揍你。出门在外,别叫白锦女侠,要称教主,大侠也行。” “明白了。” 夜惊堂好多天没见凝儿,那份思念早已如野火燎原。他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佳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就又开始左右打量,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别看了,在地下,离这儿小半里……诶?!” 骆凝脸色微冷,正想警告这小贼几句,哪想到她刚说白锦不在,这胆大包天的小贼就直接长臂一伸,铁钳般地搂住了她的纤腰,而后帷帽也被粗鲁地撩起,那张带着炽热气息的脸庞便不由分说地凑了过来。 骆凝柳眉倒竖,心里紧张得要死,刚想挣扎,但鼻尖嗅到那熟悉的男子气息,感受着他怀抱的坚实和滚烫,这么久没见夜惊堂,三娘恐怕都相思成疾了,她又何尝不是。心中所有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稍微象征性地躲闪了一下后,骆凝还是认命地把鸟鸟丢了出去放哨,没有再抗拒。 双唇相合的瞬间,便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久旱逢甘霖般的疯狂掠夺。夜惊堂搂着凝儿的腰肢,连气息都变得无比炽热。他霸道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勾住她柔软的香舌,疯狂地吮吸、纠缠。这不仅仅是一个吻,更是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欲望的宣泄。他极力克制着,但搂着她腰肢的手还是忍不住收得死紧,恨不得将这具柔软温香的娇躯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骆凝见面之前,不知想过多少遍警告他的话语,但再次被他这般强势地拥入怀中,脑子瞬间就空了。男人浓烈的雄性气息将她完全包裹,那滚烫的唇舌在她口中肆虐,让她浑身发软,双腿几乎站立不住。她的目光微动,闪过一丝迷离,最终还是轻轻闭上了双眸,玉臂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颈,任由这个男人在她身上索取。 万里黄沙,一双男女。微风吹拂着黑袍和青色长裙,两人忘我地拥吻着,发出“啧啧”的粘腻水声,场景在此刻唯美壮丽到了极致…… 然而,对于夜惊堂来说,一个吻又怎能浇灭心头的欲火。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玲珑的曲线上游走,从紧致的腰肢滑到挺翘的臀瓣,隔着裙料重重地揉捏着那惊人的弹性。 “唔……”骆凝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子软得像一滩春水,只能更紧地攀附着他。 夜惊堂的吻逐渐下移,落在她修长的玉颈和精致的锁骨上,而他的大手则顺势上探,毫不客气地覆盖在了她胸前那对被青色长裙包裹得鼓鼓囊囊的丰挺雪乳之上。 “嗯啊……”骆凝浑身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那只大手滚烫无比,尺寸惊人,几乎能将她整只饱满的乳球完全包裹。五指微微用力,那丰盈的乳肉便从指缝中满溢而出,带来销魂蚀骨的触感。 “凝儿……我想死你了……”夜惊堂在她耳边粗重地喘息着,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让我好好看看你……” 说着,他也不等骆凝回答,便直接动手解开了她胸前的衣带。青色的裙衫向两侧滑落,一件精致的月白色抹胸顿时映入眼帘。那薄薄的丝绸根本无法完全包裹住那对硕大的雪白大奶子,半个浑圆的乳球呼之欲出,挤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诱人乳沟。 夜惊堂双目赤红,喉结滚动,他迫不及待地扯下了那最后的屏障。 “啪!” 随着一声轻响,两团雪白硕大的丰挺玉乳彻底挣脱了束缚,仿佛两只急于出笼的白兔,在他眼前剧烈地弹跳着,荡漾出令人目眩的乳波。那两团乳肉是如此的饱满浑圆,凝白如脂,峰顶那两颗粉嫩的蓓蕾,早已因情动而硬挺翘立,宛如熟透的樱桃,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凝儿……你的奶子……真大……”夜惊堂看得口干舌燥,伸出双手,一把将那两团温软抓入掌中。 “啊……”骆凝被他粗暴的动作惊得娇呼一声,那对雪白大奶子被他宽大的手掌肆意揉捏,变换着各种淫靡的形状。柔软的乳肉在他指间被搓圆捏扁,那种细腻圆滑的饱满感,让他爱不释手。 “小贼……别……”骆凝羞得无地自容,偏偏身体却不争气地更加酥软,连腿根深处都泛起了一阵湿意。 夜惊堂哪里肯听,他将骆凝按倒在柔软的沙丘上,自己则解开裤子,露出了那根早已硬挺如铁、青筋盘绕的粗长肉棒。他抓住自己的狰狞巨物,抵在了骆凝那深邃的乳沟之间。 “凝儿,我们不能在这里做得太过火,万一白锦回来……就用你的大奶子,先喂饱为兄……” 骆凝看着那根抵在自己胸前,散发着灼人热气的狰狞肉棒,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知道在这荒郊野外,确实不便真的行那苟合之事。她羞赧地点了点头,伸出纤纤玉手,捧住自己两团雪乳,用力向中间挤压。 “噗叽!” 夜惊堂只觉自己整根粗长的肉棒瞬间被两团凝脂丝滑、温软至极的软肉紧紧包裹,那种感觉如坠云端,软绵绵的夹裹感,伴随着乳波的涌动,销魂至极。 “噢……好爽……”夜惊堂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骆凝捧着自己傲人的双乳,开始上下挤压,绵软的乳肉夹着他狰狞的肉棒滑来滑去。那对雪白丰硕的绵乳中央,夜惊堂那粗圆紫黑的狰狞龟头,不时地从深壑乳沟里钻入钻出,淫糜不堪! 她胸前的肌肤很快就被那滚烫的肉棒熏染得情欲大涨,越发的淫媚。她不仅用乳沟夹住肉棒挤压,还用白皙丰盈的乳肉摩擦肉棒的茎身,更用那早已充血硬翘的乳头,去挑逗他狰狞的龟头。每当湿滑的龟头与翘起的乳头在那深邃的乳沟中邂逅的那一刻,骆凝便是浑身一颤,玉穴内淫水泛滥。 “凝儿,你动一动……”夜惊堂喘息着说道。 骆凝闻言,咬了咬红唇,腰肢开始轻轻摆动,带动着胸前那对巨乳,更加卖力地研磨着那根粗硬的肉棒。 夜惊堂再也忍不住,他握住骆凝的手腕,自己用力挺动粗黑肉屌,在那对嫩乳的裹挟下奋力冲刺。粗热的肉棒在湿滑的巨乳间肆意穿梭,坚硬的老屌仿佛插穴一般在那深邃的乳沟之中疯狂操弄。龟头分泌出的黏液,混合着她肌肤上的香汗,将那片雪白的乳肉滋润得更加湿滑,一阵阵快意随着棒身和乳肉的剧烈摩擦传遍周身。 “噗叽……噗叽……啊!好爽!凝儿的奶子真是人间极品!” 夜惊堂一边疯狂地挺动着腰,一边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骆凝被他操得娇喘连连,那对丰满绵乳是她身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被这样激烈地打着奶炮,让她自己也仿佛引爆了体内的熊熊欲火,身体深处急需一根真正的火热之物来抚慰…… 不知过了多久,夜惊堂已经连续抽插了上百下,骆凝的雪玉乳肉已经被肉棒剐蹭得一片嫩红,娇喘声也愈发急促。 “凝儿……我……不行了……要射了!”夜惊堂明显感觉到龟头越来越胀,马眼越来越酸,不禁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忘情地拢着她的双乳疯狂套弄着。 终于,在一声大吼中,他抖动着那根被夹在丰挺双乳之间的粗长肉棒,猛烈地喷发了!大量粘稠白浊的精液从狰狞龟头顶端喷射而出,尽数浇灌在她那对雪白饱满、微微晃荡的乳球之上! “啊……” 滚烫的精液喷洒在敏感的乳肉上,骆凝身不由己地一阵猛颤,从下体玉洞深处也潮喷出一股阴精爱液,将身下的沙地都打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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