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115-116)作者:给我写爽了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8-22 17:11 已读21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一百一十五)做我的皇后吧

玉娘近日也有些烦恼。
她回长安已经一月有余,阿念也逐渐适应了这里,唯独他的身份一事,却始终悬而未决。
顾琇先前有一句话其实没有说错。
阿念不能永远只是她的阿念。
如今孩子尚小,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再过十年、二十年,他总要读书,要交游,也未必没有入仕做官的一日。依大晋选官之制,凡入铨者皆要查验家状,乡里名籍、父祖姓名、族属亲缘,一样都少不得。
而她和他的生父,从未正式成婚。
说得文雅些,叫别宅子,说得难听些,便是奸生子。
她若对外承认阿念是自己亲子,那这样的身份便会写入名籍,伴随他一生。
纵使她是郡主,纵使她仗着魏琰的偏宠,当真徇私通融名籍、遮掩阿念的来历,可阿念那张脸随着年岁渐长,只怕会和中原人区别越来越大。
无论如何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是以,她可走的路只剩一条——
大晋律中,三岁以下、父母不可考的弃儿,许人异姓收养,附籍之后便从养家姓。
阿念如今恰好还在这个年纪,若由颜如松正式收为养子,日后便有了一份经得起查验的家籍。
至于颜家的东西,她从未想过让阿念去争。
颜晟是兄嫂亲生的儿子,也是颜家这一支名正言顺的承继之人。她想要的不过是借兄长的名义,替阿念把身份安稳下来。孩子仍旧由她养,往后颜家的家业、爵荫,都与他无涉。
玉娘知道,兄长多半不会拒绝,嫂嫂也不会。
可这话她始终有些开不了口。
一旦定下这层名分,阿念在律令和名籍上便真正成了兄长的孩子。
明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最后却要亲手将他的名字记到旁人膝下。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兄长,玉娘心里依旧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可这事到底也不能一直拖着。
阿念还未满三岁,有些事越早办妥越好,免得横生枝节。
玉娘正想着哪一日回颜府,同兄长把这件事说清楚,魏琰却在这时候来了。
他今日来得比往常稍晚,身上那袭深色圆领袍还未换下,腰间玉带也仍束得齐整,只在进门时将外头的披风交给了邹文义。大约是刚从宫中出来,眉宇间还残留着一点倦色。
玉娘将方才摊在膝上的纸页收起来:“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临走前又叫人绊住了一会儿。”
魏琰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却没有立即喝,只垂眼看了看杯中浮沉的茶叶。
玉娘察觉他今日似乎有些安静,偏过脸:“怎么了?”
“没什么。”
他说完,抬眼看她。
玉娘被他看得莫名:“一直看我做什么?”
魏琰却没有移开目光。
两人这样对望了片刻,他忽然伸手,将她搁在膝上的手握进掌心。
玉娘怔了一下。
魏琰平日里同她亲近惯了,牵手拥抱甚至将她圈在怀里说话都算不得什么,可这一回,他握得力道并不重,神情却是少见的郑重。
“玉娘。”
“嗯?”
“做我的皇后吧。”
玉娘怔住。
随后心口猛烈地跳动起来。
皇后。
她当然不是没有想过两人的以后,可真正从魏琰口中听见这两个字,仍叫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魏琰也没有催,只看着她。
玉娘唇角弯起,才要点头,脑海里却电光火石掠过一个念头。
阿念。
已经困扰了她许久的那桩事,像是骤然被人拨开了一层迷雾。
若她嫁给魏琰——
若她成为皇后——
那阿念是不是根本不必再过继给兄长?
“琰哥哥,”她脱口而出,“你能认阿念做义子么?”
魏琰愣住了。
他望着她,像是一时没有听明白:“什么?”
玉娘却已经顺着方才那个念头说了下去。
“我愿意嫁给你。只是阿念我舍不得送出去,若他能认我们做义父母,往后仍旧由我养着,又有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到这里,她才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魏琰一直没有接话。
玉娘停下来:“怎么了?”
魏琰仍看着她,方才握着她的手却不知何时松开了,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敛平:“你就想说这个?”
玉娘一怔:“什么?”
魏琰眼底那点温和彻底淡了:“我刚才在问你什么?”
玉娘望着他,过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
“你问我……”她迟疑了一下,“愿不愿意做你的皇后。”
“嗯。”
玉娘隐约觉出他不高兴了,却仍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可我方才已经说了,我愿意嫁给你呀。”
“是。”魏琰点了下头,“你是说了。”
可那语气听着实在不像高兴。
玉娘皱了皱眉,伸手去碰他的袖口:“那你这是做什么?”
魏琰垂眼看了看她的手:“没什么。”
“你明明就是在生气!”
“我还不能生气?!”
玉娘被他问得一愣。魏琰平日里虽也会吃醋,也会同她计较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可像今日这样当真挂脸却并不多见。
她忍不住道:“我也没说不嫁你啊。”
魏琰没有说话。
“而且阿念的事本来就要解决。”玉娘见他还是不理自己,只得继续道,“我近来一直在想这件事,方才听你说——”
魏琰忽然冷笑一声。
玉娘停住。
“所以我这句话,倒来得很巧。”魏琰慢慢抬眼,声音里那点讥诮已经遮不住了。
玉娘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魏琰。”
他已经起身,玉娘下意识跟着站起来:“你要去哪儿?”
“回宫。”
“不是才来么?”
魏琰拿过搭在一旁的外袍,随手披上。
玉娘这才真的恼了,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魏琰脚步停下,却没回头:“说什么?”
“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玉娘盯着他的侧脸,“什么叫来得很巧?你是觉得我愿意嫁你,是因为你能替阿念解决身份?”
魏琰转过脸,两人对视片刻。
“我没这么说。”
他移开了目光。
玉娘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转回来:“你就是这个意思。”
魏琰被她掰得重新看向她,脸色更不好看了:“既然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玉娘气得瞪他:“魏琰!”
魏琰定定看了她片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托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拿了下来。
随即转身便要继续往外走。
衣袖忽然被人拽住,魏琰脚步再次停住,低头看了一眼。
“松开。”
玉娘反而攥得更紧:“不松。”
魏琰抬眼。
“玉娘。”
“你先把话说清楚。”
“我没什么可说的。”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魏琰抬起手,覆上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玉娘原以为他终于肯留下,指尖才松了一点,却见他将她的手指一根根从袖口上拨了下来。
她怔住。
魏琰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可下一刻,他终究还是收回手,转身掀开帘幕。
“魏琰!”
他脚步没停。
外头守着的邹文义见他突然出来,忙躬身跟上。
玉娘追到门边,只看见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沿着廊下走远了。
秋风从尚未落稳的帘幕间灌进来,吹得她衣袖轻晃。
玉娘站在那里,廊下的灯火映着她眉宇间那片茫然。
她胸口也堵着一股气。
她明明答应了。
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利用魏琰替阿念求什么。
她不过是想将阿念名正言顺地留在自己身边。
他到底有什么好气的?
可这些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方才的情形又一点点浮了上来。
——做我的皇后吧。
——琰哥哥,你能认阿念做义子么?
想着想着,玉娘心中那点恼意慢慢淡了。
最终,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像……
确实有哪里不太对。
那日之后,魏琰便再没来过郡主府。
起初玉娘还在气头上。
她明明已经说了愿意,他却非要揪着那一句不放,临走前还那样狠心……
每每想起,她心里都还堵得慌。
可到了第二日,她再回头细想当时的情形,便有些明白魏琰究竟在意什么了。
他问的是她愿不愿意做他的皇后,而她当时满脑子都是阿念,连一句真心实意的愿意都没来得及给他,便下意识先想着借这桩婚事解决另一件困扰已久的难题。
换作是她,大概也不会高兴。
想通以后,玉娘原本打算等魏琰下一次过来再好好同他说清楚。
可一日过去,两日过去。
郡主府外始终没有那辆熟悉的车驾。
玉娘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偏偏她自己那日也被气得不轻,心里总存着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于是这一拖,竟又拖了几日。
直到颜如松遣人送来一封信。
信很短,前面只说了几句家中近况,末了才提到,近日中书、门下已经开始议及立后一事,礼部也奉命查阅旧章。朝中并非没有异议,已有几人上疏请缓。
最后只有一句:
此事你可知情?
玉娘将那句话看了两遍。
她自然是知情的。
甚至魏琰问她的那一刻,她已经算是亲口答应了。
可他已经许多日没有来见她。
玉娘捏着信纸坐了一会儿,忽然问:“兄长的人还在外头么?”
清瑶道:“还在等娘子回话。”
“告诉他,我知道。”
清瑶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又听玉娘道:“等等。”
她回过头。
玉娘垂眼看着手里的信:“兄长还说什么了?”
“倒没旁的了。”清瑶想了想,“送信的人只说,这几日朝里为立后的事议论得不少。有人说陛下这些年一直不肯立后,如今忽然定了娘子,未免太草率了些;也有人说……”
她停了一下。
玉娘抬眼:“说什么?”
清瑶有些迟疑:“说娘子才回长安不久,又……并非最合适的皇后人选。”
玉娘沉默。
后面那些话,即便清瑶不说,她也猜得到。
她曾经嫁过人,又已经和离,在西域的经历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现如今身边还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从前这些都只是她自己的事。
可一旦魏琰要立她为后,便全都会变成朝臣拿来攻讦她的由头。
从前嫌他迟迟不肯立后,如今真要立了,又嫌他人选定得太快。
玉娘心底淡淡一哂,重新低下头,看向手里的信。
他那日明明都气成那样了,却还是在做立后的准备。
他没有因为同她置气便将这件事撂在一边,更没有拿立后的事逼她先低头。
想到这里,玉娘心底那点别扭忽然散了不少。
她沉默片刻,将信纸折好。
清瑶看了看她:“娘子?”
玉娘没有说话。
窗外秋风卷过庭院,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擦着石阶滚过去。阿念正在不远处跟乳媪玩,手里攥着那只木雕的小鹿,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玉娘望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几日非要等着魏琰先来,实在没什么意思。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又何必还同他较这个劲?
那日是她没把话说好。
如今他不肯来,她便去找他好了。
自己既然已经应下他,便总不能叫他一个人在前头应付这些。
想到这里,玉娘站起身。
“清瑶。”
“嗯?”
“替我想法子往宫里递个口信。”
清瑶一愣:“给谁?”
玉娘将信收进袖中。
“邹文义。”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悄悄地,莫要惊动旁人。”
第二日傍晚,清瑶便带回了消息。
“邹内侍答应见娘子。”
玉娘正在给阿念系衣带,闻言动作停了停:“什么时候?”
“今晚。”清瑶压低声音,“他说不便进府,请娘子戌初到后巷,那里会有车来接。”
玉娘沉吟片刻:“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
玉娘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到了戌初,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玉娘换了身不起眼的深灰斗篷,只带清瑶一人,从郡主府后门出去。巷中没有灯,秋夜的风穿过高墙,吹得墙角枯叶沙沙作响。
等了不过片刻,一辆没有徽记的青幄小车便从巷口缓缓驶来。
车停在两人面前,帘子掀开,邹文义从里面下来。
他今日也没有穿平日御前那身显眼的内侍服,只着一袭暗褐圆领袍,腰间连玉饰都未佩。见到玉娘,他先向四周看了一眼,才躬身行礼。
“郡主。”
玉娘也不绕弯子:“我要进宫见陛下。”
邹文义像是早已猜到了,面上并没有多少意外:“今夜?”
“越快越好。”
邹文义看了她一眼。
“郡主可知道,如今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立后的事?您这时候若堂堂正正从宫门进去,明日御史台恐怕便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自然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邹文义沉默片刻。
玉娘问:“很难办?”
“倒也不难。”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恭敬,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只是陛下这些日子心情不大好。”
玉娘尴尬。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她这不是来了么。
邹文义垂着眼,像是没看到她面上的神情,又补了一句:“尤其一到入夜后。”
玉娘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好奇:“他难道还能同你发脾气不成?”
“奴婢不敢这么说。”
那就是有。
玉娘莫名有一点想笑,又很快压了下去。
魏琰竟也有迁怒于人的一天。
“你只说能不能让我进去。”
邹文义这才道:“能。”
他朝身后的车厢示意了一下。
“东西都已经备好了。”
玉娘掀帘往里看,座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套内侍穿的深青圆领袍,连幞头、皂靴都一并备齐,旁边还搁着一面窄窄的铜镜。
她沉默了,回头看向邹文义:“你早知道我要做什么?”
邹文义躬身:“郡主既说要悄悄见奴婢,总不会只是为了问陛下的消息吧?”
玉娘:“……”
不愧是常年跟在魏琰身边的人,竟能考虑到这份儿上。
邹文义又道:“今晚奴婢正好要回内侍省取一份文书,郡主换了衣裳随奴婢一道入内便是。前头关防照常走,奴婢亲自带人,绝不会有人多问。”
玉娘点了点头:“那便这样吧。”
她示意清瑶回去,自己上了车。
没过多久,车帘再次掀开,先前披着斗篷的年轻女子已经换成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小内侍。
玉娘将头发尽数束进幞头里,又低头理了理袖口。衣裳略宽,将腰身遮得七七八八,只是那张脸仍旧过分秀美。
邹文义看了两眼:“郡主待会儿尽量低着头,少说话。”
玉娘点头应下。
夜色渐深,宫门外灯火森严,甲士执戟立在门下。
玉娘跟在邹文义身后,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走进大明宫城。
一路上果然没人多看她。
遇见值守的内侍,邹文义只略一点头,对方便立即退到一旁行礼。玉娘垂着脸跟过去,心跳却还是比平日快了些。
过了一重门,又穿过两道夹廊,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宫墙高耸,长廊下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宫灯。夜风吹动灯罩,暖黄的光影在青砖上轻轻摇晃。
邹文义在前面停下。
“再往前便是紫宸殿了。”
玉娘抬头。远处殿宇隐在层层宫灯之后,檐角高挑,殿前只有几名值夜的内侍安静候着。
她忽然有点紧张。
邹文义像是察觉到了,低声问:“郡主现在若想回去,也还来得及。”
玉娘看了他一眼:“我好不容易穿成这样进来,你现在叫我回去?”
邹文义低头:“奴婢多嘴。”
玉娘却仍旧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她问:“他知道我要来么?”
“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郡主不是要悄悄来么?”
邹文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玉娘偏过头,抿了抿唇。
她竟无从反驳。
玉娘抬眼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走吧。”
邹文义这才继续往前。到了殿前,他与值守内侍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亲自替玉娘推开侧面的殿门。
里面很安静。御案上还堆着未批完的奏疏,灯火将男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魏琰正低头看一份奏章。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不是说了,今晚不必进来伺候么?”
邹文义躬身:“是。”
说完,他向玉娘看了一眼,竟就这样直接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只留玉娘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殿中。
玉娘:?

(一百一十六)那你说说,错哪儿了(玉娘x魏琰)

紫宸殿里灯火煌煌。
数盏铜枝灯分列在殿柱之间,灯焰被罩在薄纱后,只余一层安静的暖光。御案旁的金兽香炉里燃着沉香,细烟从兽口袅袅吐出,又无声散进高阔的殿宇。外间值夜的宫人早已退开,四下静得只偶尔能听见奏牍翻动的轻响。
玉娘站在殿内,隔着几丈的距离,看向御案后的人。
魏琰还穿着朝服,只将袖口略略挽起了一寸,面前摊着几本奏疏,右手握着朱笔,案角还压着几封尚未拆开的奏章。
他大约这几日都没怎么歇好。
灯影从侧面落下来,将他眼下那点倦色照得愈发明显。眉心也始终蹙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顺眼的东西,朱笔停在纸上许久都没有落下。
玉娘心口忽然有些发软。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不起眼的内侍衣袍,还是提步往前走去。靴底落在金砖上,脚步已然放得很轻,声音在空荡的殿中却依旧清晰可闻。
魏琰显然听见了。
他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内侍又进来伺候,头也没抬,眉间反倒压得更紧。
“不是说了不必进来么?”
脚步停下,却没有人应声。
魏琰等了一会儿,见下面始终没有动静,脸色愈发不耐,朱笔往玉笔山上一搁。
“出去。”
还是没人走。
魏琰终于抬起头,几乎就在同一刻,阶下传来一声又轻又软的“陛下”。
尾音压得很低,却无端带出一点缠绵的意味。
魏琰动作倏地停住。
玉娘站在御案下几步远的地方,一身深青内侍圆领袍,幞头压得端端正正,双手还煞有介事地拢在身前。
那身衣裳原是照着年轻内侍的尺寸备的,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却反倒衬得一张脸愈发白净柔艳。
见他终于抬头,她冲他眨了下眼。
魏琰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足足过了三息,他才像是终于认清眼前的人。方才眉宇间那点不耐尚未来得及褪尽,眼底已经先浮出明显的错愕。
“你……”
玉娘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
魏琰很快回过神来,目光从她头上的幞头一路落到那身内侍袍上。
随后,他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去。
玉娘:“……”
她都特意穿成这样混进紫宸殿,他竟只看了一眼便不理人。
玉娘暗自腹诽,可到底还是主动朝他走了过去。
隔得近了,她才看清他眼底的疲色。
魏琰再次拿起方才搁下的朱笔,摆明了不打算理她。
玉娘站了一会儿。
“琰哥哥。”
朱笔尖停在纸上,魏琰却仍旧没有抬头。
“有事?”
玉娘看着他这副冷淡样子,原本一路上想好的那些话忽然都觉得有些多余。
她索性往前又走了一步。
“我是来认错的。”
这回魏琰终于抬起眼,两人隔着铺满奏疏的御案对视。
片刻后,他将朱笔慢慢搁回笔山,靠回御座。
“是么?”
玉娘点点头。
魏琰看着她,神色仍旧淡淡的。
“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玉娘被他问得滞了滞。
魏琰靠在御座上,指腹缓慢摩挲着扶手边缘,并不催她。
玉娘原本一路上已经想过许多遍,可真正到了他面前,又反倒觉得那些话都说得太绕。
“我那日……不该那样回答你。”
魏琰眉梢动了一下:“哪样?”
玉娘看他:“你明知道。”
“我不知道。”
她被噎了一下。
魏琰却半点也没有替她找台阶的意思。
玉娘只得继续道:“你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的皇后,我其实很高兴。”
他垂下眼,但没说话。
“也愿意。”
魏琰摩挲扶手的动作停了。
玉娘看见了,却还是继续说下去:“只是那时候阿念的事一直压在我心里。你忽然那样问,我便下意识先想到了他。”
“所以?”
玉娘看着他,终于道:“所以我没来得及先告诉你,我想嫁给你。”
殿中安静下来。
灯火映在魏琰侧脸上,将眉眼间那点倦色照得分明。他仍旧没有说话,只是方才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拢了些。
玉娘声音放柔:“就算没有阿念的事,我也一样想嫁给你。”
这回魏琰终于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
玉娘没有躲。过了一会儿,他才别过眼:“现在倒想明白了。”
“嗯。”
“真想明白了?”
“真想明白了。”
魏琰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却很快又收平。
“那你现在来,是因为想我了,还是因为听说朝里已经在议立后?”
玉娘一怔。
魏琰看着她。
玉娘这才明白,他那点气果然还没消干净。她想了想,索性道:“都有。”
魏琰眉头立刻蹙起来:“都有?”
“嗯。”
“玉娘。”
那语气显然更不满了。
玉娘却忍不住弯了弯唇:“我本来就想来找你。只是想着你既然不肯来,我又有些拉不下面子,所以还是等到听说立后的事,才下定决心进宫。”
“是啊。”魏琰脸色很差。
玉娘见状,终于笑了出来:“可我都已经来了,你又何必当真与我计较这个?”
“那我是不是还该谢你?”
“那倒不用。”
魏琰冷冷看她一眼,重新伸手去拿案上的朱笔。
玉娘眼疾手快,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魏琰抬眼:“做什么?”
“还生气?”
“没有。”
“你有。”
“没有!”
玉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魏琰绷着脸任她看。
她忽然绕过御案,径直踏上御座前的台阶。
魏琰的视线追着她,见她竟一路走到自己身侧,眉心终于蹙起:“你又要做什么?”
玉娘没有回答。
她伸手扶住他的肩,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魏琰明显怔住。
玉娘直起身,眉眼弯弯:“还气么?”
魏琰看了她片刻。
“你以为这样就算了?”
“那你想怎么办?”
“你自己想。”
玉娘差点被他气笑:“我都亲你了。”
“所以?”
“……”
魏琰终于像是占回了一点上风,眉间那道浅痕微微舒展,唇角不可抑制地动了动。
玉娘看出来了。
她也不拆穿,只重新俯下身,覆上他的唇。
这一次停得久了些。
魏琰起初仍坐着没动,由着她亲。直到玉娘觉得差不多了,刚要退开,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人重新压了回来。
玉娘猝不及防,手掌一下撑在他肩头。
魏琰吻得比她重得多。
这些日子压着的恼意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玉娘被他紧紧按住,连半点退开的余地都没有。
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呼吸被搅得凌乱,舌根也叫他吸得发麻,偏偏他扣在她后颈的手始终不放。
直到感受到掌下的身躯微微颤抖,魏琰才终于缓了些力道。
又过了一会儿,他稍稍松开她。
玉娘扶着他的肩,一时有些站不稳。她的唇瓣被吮出一层丰润的嫣红,上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随着喘息一下下起伏。
魏琰掌心扣着她的腰,没有放。
两人离得很近。
玉娘看着他:“这下不气了?”
魏琰没有回答。
他只抬起手,拇指压上她被吻得发红的下唇,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柔软的唇肉在他指下陷进去,他没有松开,反而用指腹慢条斯理地碾了碾,动作间带着一种少有的狎昵。
玉娘一时怔住。
魏琰的指腹沿着她的唇角慢慢蹭过去,掌心托住她的脸,五指沿着下颌收拢,将那张小巧的脸几乎整个拢在掌中。
玉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偏过脸,将脸颊贴进他的掌心,停了一瞬,又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指根。
魏琰指节倏然收紧。
他喉结动了一下:“坐上来。”
玉娘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魏琰没再解释,只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腿。
“自己上来。”
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他……竟要她坐到他身上去?
可是……
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他身下的御座。
这里到底是紫宸殿,是平日群臣奏事、天子听政的地方,殿外也有宫人值守。
她有些迟疑,耳根却已经烧了起来。
魏琰看着她,也没有催她。
玉娘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伸手扶住他的肩,慢慢在他腿上坐了下来。
玉娘才在他腿上坐稳,魏琰环着她腰身的手便紧了紧。她的腰本就细,落在他掌中愈发显得柔软,五指一收,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下面温软的身体。
玉娘察觉到了,抬眼看他。
魏琰也正垂眸看着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隔着层层衣料,她仍能感觉到他身下迅速绷起的变化,方才还冷着脸的人,此刻已经呼吸渐沉。
玉娘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魏琰眯了眯眼:“笑什么?”
“没什么。”
她嘴上这样说,视线却慢慢落向他腰间。
玉带仍束得一丝不苟。
魏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她。
玉娘的手一点点划了下去,细白的指尖搭上玉带边缘。
魏琰眉峰微微一动:“做什么?”
明知故问。
玉娘没理会他,只垂着眼摸索到扣合之处,轻轻一挑,将它解开。
殿中静极。玉扣相触发出的细响落进空荡的殿宇,异常清晰。
魏琰始终没有帮她,只靠在御座上看着,脸上仍不见多少情绪,掐在她腰后的指节却越收越紧。
玉带终于松开,顺着朝服滑落在素砖上,发出铿然一声轻响。
魏琰扫了一眼落在脚边的玉带,再抬眸时,眼底只剩毫不遮掩的热意。
玉娘又伸手去解他里衣的系带。
只是那道目光实在太过炙热,她被看得脸上渐渐发烫,手指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怎么停了?”魏琰问。
玉娘横他一眼:“你闭嘴。”
魏琰看着她,唇角反倒浮起一点笑意,竟真的没再说话。只是原本扣在她腰后的手沿着脊背缓慢向上,最后停在后颈,指腹勾住幞头垂下的系带,漫不经心地在指间绕了一圈。
玉娘定了定神,拨开横在两人之间的袍裾,摸索到亵裤的系带,将那层碍事的衣料扯松。早已硬得发痛的性器从松开的裤腰间弹了出来,粗大的冠首擦过她的指尖,留下一道腥麝的湿痕,直直打在她的小腹上。
玉娘指尖被烫得一颤,小心翼翼扶上那根硕物,顺着粗胀的轮廓慢慢收拢,将它握进掌中。
粗长的肉茎在她掌中气势汹汹地跳动,紫红的冠首早已胀得发亮,随着她手指上下抚弄,越来越多黏液从顶端溢出来,将她柔白的指缝濡得一片湿亮。
魏琰下颌紧绷,呼吸愈发沉重。
他指间轻轻一扯,系带的结扣随之松脱。那顶碍眼的幞头被取了下来,几支固定长发的细簪也被一并抽去。满头青丝骤然倾泻而下,漫过她的肩背与两人交迭的衣袍,层层迭迭铺在御座的赭黄绫褥上。
浓黑的发尾缠入魏琰宽大的袍袖,又迤逦垂过朱漆扶手,将这片原本端严冷肃的地方悄然染上一层旖旎媚色。
魏琰的手指穿过她披散的长发,忽然道:“你的十二花树,从前也送到这里来过。”
玉娘怔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离开长安以后。”
他说着话,手指已经沿着她的后颈向下,扯松内侍袍服的衣领。乌黑浓密的发丝不断从他指间滑过,衬得衣襟下逐渐露出的肌肤愈发白得晃眼。
玉娘握着他的手慢了下来。
“是给我的?”
魏琰动作顿了顿,抬眼直直看向她:“不然还能给谁?”
玉娘没有说话。
魏琰扯开她交迭的里衣,掌心贴着赤裸的腰腹一路抚上去,握住一团丰润柔软的胸乳。饱满的乳肉从指缝溢出,拇指压在挺立的乳尖上,不疾不徐地碾弄几下,那一点很快便被揉得红肿挺硬。
酥麻的刺激从乳尖一圈圈漾开,牵得玉娘胸口发紧,唇间漏出一声短促的低吟。
她腰身轻颤,手中却仍握着他的性器,纤指沿着凸起的筋络慢慢抚至根部,柔嫩的掌心裹住那根愈发胀硬的茎身,一寸寸向上套弄。
魏琰只觉浑身的血气都被那只灵活的小手尽数逼进肉茎,粗长的柱身在她指间一寸寸膨胀,灼热的胀痛与快感一齐冲进腰腹。
他将她牢牢按在自己胸口,腰胯止不住地向上挺送。
茎身上虬起的青筋来回磨过柔嫩的掌纹,热烫的冠首一次次狠狠撞进她的虎口,磨得她整只手都隐隐发麻。
玉娘忍不住抬眼看他。她脸颊潮红,眼波已被情欲熏得湿润柔软,显然已极是情动。
魏琰仿佛被蛊惑一般低下头,吻住她。
两个人的呼吸再次纠缠起来。他的唇舌强势地侵入她的口腔,不容躲避地占据她口中每一寸温软,夺取她的呼吸。
玉娘渐渐有些承受不住,抵在他肩头的手轻轻推了推。
魏琰察觉到,圈在她腰后的手臂终于松开少许,又辗转流连了片刻,才肯从她唇上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依旧凌乱。魏琰抚上她潮红的脸颊,拇指爱怜地蹭过她被吻得湿润嫣红的唇角。
“我要立的皇后,一直就只有你。”
十二花树也好,皇后之位也好,从来都不是他临时起意。甚至在玉娘还不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便早已将这些一件一件地替她准备好了。
玉娘眼睫轻颤。
她忽然撑住他的肩,稍稍抬起身体,另一只手握着那根滚烫的肉棒,将它缓缓抵上自己濡湿的穴口。
肿大的冠首将柔软的穴口顶得微微陷落,尚未真正进入,马眼喷出的热气便已烫得她腿根发颤。
魏琰定定地看着她,几乎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不由屏住呼吸,扣在她腰后的手掌也悄悄收紧,似是想使力,却又生生停在那里。
玉娘迎着他的目光,一点点向下坐去。
冠首噗嗤撑开那圈湿软的嫩肉,缓慢地挤进她体内。花径被肿胀的肉棒一寸寸扩张,温热的内壁被棒身向两侧撑开,甬道前端传来一阵紧绷的钝痛。
玉娘呼吸骤乱。
太大了。
她闭了闭眼,腰胯悬在那里,想要暂且停下缓过一口气,再慢慢适应这份撑胀。
可她这样若即若离地含着他,反倒将魏琰磨得愈发难耐。他鬓角已经汗湿,扣在她腰臀上的双手终于忍不住开始向下发力。
肿大的冠首向湿软的甬道里又陷进一截。沉重的胀意顿时从入口一路顶进小腹深处,逼得玉娘腰身发软。
“琰哥哥……慢些……”玉娘蹙眉,声音也被那份充塞逼得又颤又软,“里面……好胀……”
魏琰停下来,突然道:“叫错了。”
玉娘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魏琰抬眼,目光从身下的御座掠过,又重新落回她那张被情欲熏染得一片娇艳的脸上。
“在这里,该叫我什么?”
玉娘一愣,随即微微睁大眼,这才终于明白过来。
魏琰……他竟是要她在这种时候叫他“陛下”。
那个被群臣朝拜、唯独她极少这样叫他的称呼,如今却偏要她衣不蔽体地坐在天子御座上,含着他的性器叫给他听。
原本已经被情欲压下去的羞耻骤然翻涌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兴奋。她小腹不受控制地收缩起来。
在她体内的魏琰显然感受到了。湿热的穴肉突然开始翕动,一下下绞吸着陷在其中的冠首。
他眼底闪过一丝灼热的亮光,扣住她的腰臀,将人强硬地又往下压了一寸。
肿胀的冠首又向体内冲入一截。玉娘腰身一软,猝然吸进一口气,撑在他肩头的手指随之收紧。
魏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叫我。”
玉娘咬住殷红的唇瓣,半晌,才从凌乱的喘息间挤出两个几不可闻的字。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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