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宴请年少时的自己】(14-26)作者:拌饭南瓜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8-22 17:13 已读6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14、尾戒(微H)

两根手指浸泡在花穴,就着湿漉粘液开始动作。
穴口却被一个带着凉意的硬物刺激了一下,双腿本能收缩,紧致湿漉的内壁也跟着咬紧插在深处的手指。
明霏睫毛颤了颤,被吻堵住的檀口嘤嘤晔晔吐出几个字:“嘶……好冰……”
“什么东西……这么冰?”
季凛闻言停下了这个粘腻动情的热吻,长睫轻垂,深邃眼眸里揉满了厚重的情愫,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那原本清冷薄唇此刻泛着诱人绯色,他唇瓣轻阖,掩去唇间未消的湿意。
欲色正浓
明霏心脏擂鼓似的狂跳,一下接一下撞着胸腔。
他埋在女孩体内的长指在这时尝试着往外抽离,可它是花穴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客,怎么舍得就这样放它离开。
第一下根本没抽出来,手腕又加大了力度。
灼热欲肉咬得很死,一直在苦苦挽留
他倾身凑近,哑声在耳边落下字句:“放松,你咬的这样紧,我怎么拔出来?”
明霏眉心深锁,唇瓣被齿尖噙住,脸颊泛着薄红,肩头不自觉绷紧,明明透着几分煎熬,眼底却又泄出几分贪恋。
身体所有感官此刻都集中在小腹以下那一块小小的地方,由男人激发,扩散,早就由不得她做主。
“我……我……”
她断断续续得说了好几个我,就是没能凑出一句完整得话。
坏心得男人其实什么都懂。
嗯哼
耳边是男人的轻笑声
随后敏感又脆弱的花珠被藏在内裤里的另一根手指使力抵了一下,随后放肆捻压,绕着打圈。
致命刺激猛烈撞击着本就坍塌的神经,明霏只剩无助喘息。
被安抚的阴蒂却给予了最热烈的反馈。
快感出现的剧烈又汹涌。
明霏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脚趾蜷缩,挺腰曲腹,一股热液顺着决绝抽离的手指急切往外潮涌。
狂奔向世外桃源
粘腻丝线滴滴落在臀下黑色西装裤上,很快晕出一片深色痕迹。
没有吃饱的穴口还在惋惜,季凛已经把手举到了她面前。
男人中指无名指指腹、指缝间都浸着水光,滑腻水珠挂在修长的指尖摇摇欲坠,抬手时便顺着手背蜿蜒而下,留下一道暧昧划痕,勾得人视线挪不开。
明霏目光定定,喉咙干涸,无意识吞咽。
那抹水光流转,看的人穴口持续发痒,心里也更加空虚……
手指轻晃,明霏终于看到那抹凉意的来源。
是今天他用来拒绝搭讪的挡箭牌……
银戒嵌进指腹,如同一道冰冷封印,透着不容冒犯的警示。
冷银圈与他骨节分明的小指相得益彰,可明霏在当下看着只觉刺眼。
她半倚在他怀里,视线落在修长手指上,唇齿间溢出细碎的低语,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套着这么个东西呢……?”
他闻言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过戒圈上经年的凉意,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充斥着浓烈情欲的房间像抽干空气的真空袋。
在这时陷入了某种安静里。
就在她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带着暗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明霏醉意朦胧的脑子骤然一醒,在半眠的一些零碎画面涌了上来,明了,低声喟叹:“原来,是用来挡桃花的”
挡桃花啊……
那他又为什么抗拒?
视线落在那枚银戒上,明霏声音朦胧又含糊:“一直这样推开所有人……你就没想过,找个女朋友吗?”
“还是因为我让你讨厌女人了?”
“那你后来有认真交往过女朋友吗?”
一句接着一句,话音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却藏着她心底最在意的疑问。
快十年了,心底那个悬而未决的心结,从未能真正解开。
遥想离开季凛的高三那一整年,明霏有过无数次想要飞去和安的冲动,可情绪上头时想到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又心生退意。
拼命围着火源起舞的飞蛾也会有害怕被焚烧殆尽的瞬间。
就连骄傲和自尊也不许她这样做。
离开时明霏故作潇洒,嘴上说着一别两宽,暗地里还是给了季凛一年的时间。
也给季凛留了一道选择题。
不是被她连哄带骗,半威胁半作弄后的妥协。
而是遵从内心深处的想法,思考两人有没有成为真正意义上男女朋友的可能。
当时她想,如果季凛在她出国前来找自己,那么她可以不计前嫌,把她明霏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男朋友的位置给他。
不过很可惜
答案显而易见
没等来自己想要的,认清现实的明霏终于没有任何期待的离开了。
这么多年她其实也没再纠结答案到底是什么。
可谁能想到多年后的今天季凛就在她身后,气势汹汹的性器就抵在臀部。
那滚烫的温度好像在无言述说着许久未见的思念。
她又想知道了。
男人语气淡淡的回答:“没有”
啊……没有啊……
明霏眸光微动,心底像是同时揣了糖与苦果,刚尝到一点甜,苦涩便紧随而至。
却还是没忍住多嘴:“没有是指没交往过女朋友?还是没有认真交往过女朋友?”
“我只和你有过关系”
季凛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明霏心里万千疑问。
答案是什么好像又不重要了
她微微歪着头,声音柔得像棉花:“那就把它摘了”
不喜欢他那副断情绝爱的模样。
说完又补充道:“那我是你要减少的麻烦吗?”
季凛没有解释,只是把手递到她面前,小拇指微微曲着,上面的素圈随时做好了被人取下的准备。
也是离近了明霏才发现戒指上也沾了不少清透的水液,附着在外圈,闪着异光。
那是她欲望的直观体现。
腿心悄然一热,情欲再次接上轨道。
脑袋昏沉的明霏望着小指上的戒指,抬起绵软的手,指尖轻捻住指上的戒指,缓缓将它褪了下来。
比想象中要轻松
看着掌心的戒指,明霏有几分晃神。
“满意了?”随着男人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他炽热的吻,以及重新探进穴口的手指。
这次不是两根,而是三根。
一滑到底
它们把明霏的小穴撑得满满当当,内壁每一处缝隙都被填满。
男人指节尤其灵活,它们肆意变换着动作,在洞穴里作威作福。
一会儿弯曲着刮挠内壁,引得挂在两边的小腿肚不受控的发抖。
一会儿模仿性器抽插的动作,拔出又狠狠抵进去,带出一股又一股欲液。
一会熟练找到明霏欲望的阀门,果断捻在那个点上,带着巧劲儿。
不到十分钟明霏就被那三根手指逗弄到呻吟一声盖过一声。
“嗯……好……好舒服……”
“就是那里……”
“我不行了……我要到了……”
她伸手攥住他的小臂,五指收紧,牢牢扣在上面,身体绷紧,胸腔像被巨石堵住,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额角、鬓边的汗水源源不断往下淌,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一缕缕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眉头死死拧起,眼尾微微泛红,嘴角向下抿着,满脸既痛苦又享受的神色。
随着最后一声高昂,死命扬起头的明霏在又一次被手指碾过后,终于一溃千里。
那些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水液源源不断,奔腾而下。
思绪溃散,最后只能瘫软在季凛怀里。
任他享用。

15、好样的(H)

明霏脱力陷在宽大沙发里,后背紧贴布艺面料,额前碎发被浸出的汗水黏在肌肤上,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滚过下颌线坠进颈窝。
赤裸的胸口随着急促喘息大幅度起伏,一呼一吸都带着气音,胳膊无力摊在沙发两旁,指尖泛着乏软的淡红,绵长喘息正在慢慢放缓,任由满身燥热与疲惫沉淀。
她静静靠着沙发里短暂休整,濡眸望着刚刚带来畅意的男人。
季凛就站在身前一步距离,指尖搭上颈间领带的结,正要松解开紧绷的领饰,身侧瘫在沙发上的明霏慢悠悠抬了酸软的手。
她呼吸还带着未平的轻喘,眉眼倦意浓重,摇了摇头,声音绵软:“别摘”
“以前没见过你这么穿,还挺新奇的”
男人动作顿住,垂眸看向她,悬在领带前的手慢慢停下,不再动作。
见他乖乖顺着她的意,明霏眼底悄然生出几分细碎的得意,嘴角不觉抿起浅浅笑意。
目光开始顺着笔直修长的裤线缓缓上移,掠过收束得体的腰线、混乱半开的衬衫衣襟,最后抬眼,目光落至他眉眼,自上而下细细端详。
四目相对
视线撞进一道深邃眼眸里,她清晰捕捉到了深沉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缱绻。
明霏心头的小得意越漾越盛,一时忘乎所以。
趁着那几分恣意作祟,悄悄抬起纤细脚腕,白嫩细腻的脚尖轻轻蹭上他笔挺的西裤裤腿,在那双翻涌的眼皮底下,一路向上。
直到脚尖试探着来到男人腿间,那里已经硬的发烫,随时要挣脱,要爆发。
偏偏有人还不要命的压了上去。
明霏眉眼挂着狡黠笑意,目光定定望着身前站定的男人:“脱这里就可以”
随后脚尖开始不重不轻的缓缓蹭动,碾弄曾经的好伙伴。
“嗯……”
极致的快感袭来,季凛喉间溢出粗重喘息,指尖紧紧攥拢,手背青筋顺着骨节一根根绷起凸起,脖颈侧缘的青筋也隐隐浮现。
见他反应明显,明霏更加放肆,在身下持续的勾引和挑逗中,季凛终于捏住皮带金属带扣,拇指轻按卡扣,咔嗒一声解开锁扣。
裤腰顺势微微下坠,皮带被随手搭在一旁沙发扶手。
脚趾很会找时机,趁人不注意灵活蹭进裤腰,随意使力作乱,轻易就把卡在腰腹的西装裤褪了下去,却也没完全掉落,摇摇欲坠挂在大腿处。
明霏不在意,眼里都是那条紧绷在胯部的黑色男士内裤。
季凛紧实腹肌随着起伏的呼吸张弛着,喘息间肌理层层收紧,每一次换气都牵动腹间肌肉起伏,藏着让人按捺不住的躁动。
偏偏还有更让人垂涎欲滴的风景,此刻被黑色挡着,只能看到一个被顶起的弧度。
明霏见状还想使用同样手段把那条碍眼的内裤扒下来,脚刚有所动作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拢在了掌心。
完全限制了行动。
刚想抽出腿,就被男人出声阻止:“别动……”
他嗓音裹着压抑后的沙哑,低沉发闷,尾音带着一丝粗粝的滞涩,俨然也深陷这场情欲里。
“那你快点呀……我饿了……”
明霏说完屈着双脚抵在臀下,随心所欲打开双膝,张开的瞬间,那红艳艳,水润润的花穴就这样正对着季凛。
清透花液从手指离开后就没消停过,一直哗啦啦往下淌,现在已经打湿了一大片布料,隐约还有蔓延的趋势。
季凛望着那个小小,正往外咕涌的洞口,,心口骤然一缩,气息蓦地卡在喉咙里。
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半晌才勉强吸进一口气,呼吸细碎发颤,胸腔微微发闷,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僵滞。
连带着阴茎在暗处又勃发了几分,引得下体轻微发疼。
男人终于还是伸手把内裤扯了下去。
粗壮阴茎挣脱束缚重见光明,在空气中肆意摆动,畅快呼吸,不过下一秒就见到了呆楞着迎接它的明霏,立马端正姿态,昂首挺胸。
或许是多年未见有点害羞,粉嫩顶端那个小圆洞意外吐出来几滴透明清夜,兴奋和她打着招呼。
明霏见到老朋友一贯热情,伸出指尖点在上面,不经意剐蹭了一下。
笑着回应:“好久不见啊……小凛……”
本就敏感的身体猛然颤动,滚烫从耳尖一路烧到脸颊,整张面庞浸着潮湿的绯色,连脖颈都染上薄红:“乖一点”
见她手似乎还想做些什么,这次季凛没给任何机会,抬手把住明霏肩膀用力把人压在了沙发上,随后曲起一只膝盖抵在明霏双腿之间,卡在那里。
粗粒的西装裤面料因为这个姿势,不可避免之下会与娇嫩花穴产生摩擦。
是区别于手指的战栗,明霏抖着颤巍巍的乳肉,微不可察的皱起眉头。
“嗯……你的膝盖”她的提醒没人回应。
抬眼只看见季凛漆黑的眼眸沉沉凝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愫,目光黏腻灼热。
男人听后直接捞起右边那条软腻大腿,挽在后腰,大腿往右边又撇了点。
大腿上的手一下一下捏着掌心软肉。
腿却被打得更开。
滚烫阴茎在这时已经抵在了洞口,试探着,招摇着,引得小穴不住张口,浅吸住顶端软肉。
那里已经很湿了,随时都可以进来,不需要再做任何前戏,只要它进来,明霏肯定可以把它完全包裹,全部吞下。
熟透的女人勾在男人后腰的小腿开始不管不顾的用力,想要借着力直接把人一口吃下。
可季凛在发觉到她的意图之后居然往后退了一步,阴茎顺势远离花穴,而他本人似乎还有起身离开的趋势。
明霏本就欲望上头,正是空虚的时候,对他这幅模样感到莫名其妙,这种紧要关头要走,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玩自己。
不解……
她想也没想,抬手攥住他颈间领带猛地一拽,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她仰着脸,温热气息拂在他下颌,咬牙切齿的开口:“这个时候,还想躲开?”
见她好像误会了,他稳住身子,放缓粗重的呼吸,压着残存的哑音指着床头的位置慢慢解释:“带套”
对于现在的明霏来说做爱是头等大事,并不想放人离开:“不用,我做了皮埋,不会有事的”
季凛闻言静默片刻,盯着她看了又看,还带着点难以置信。
身下的人开始催促,扭着腰凑近阴茎:“快点呀……”
季凛下颌绷得紧实,声音褪去方才的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滞闷:“你……真是好样的……”
这显然不算什么夸奖的话。
只是明霏早就被欲望控住在,没听出好赖就算了,居然睁着雾眼向他发出邀请:“所以直接进来吧,我们是不是还没有这样做过?”
是不知者无畏,也是挑衅。
话音刚落的瞬间季凛就沉下腰直接挺了进去。一下进到深处。

16、未满(H)

明霏不知道季凛怎么了。
只知道好重……
他的每一下都很重,阴茎更是完完全全钻进了她的身体,在里面肆无忌惮开凿,耕耘,挥洒汗水。
偏偏大腿被他禁锢着,不能挣脱,明霏只能使力夹着男人的腰,找一块勉强落脚的栖息地。
可只靠这小块肌肤并不能稳住飘摇中的身体。
快节奏的顶弄把她上半身撞得不断上涌,胸前乳肉如同被飓风拂过的湖面,迅速泛起了涟漪。
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水波推着碎光不停晃动,风越猛,浪纹越密,整片湖水都跟着起伏摇晃。
她张着嘴,似求救,似回应,也似迎合
“啊……慢点……”
“季凛”
“好……好快……太重了”
季凛闻言在抽插中微微抬了头,脸上明明带着欲,可双眸中似乎还有几分难言的情绪,到底没说什么,却只留给她两个字:“受着”
过后便没分心,再次埋头,挺腰抽送。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肉体拍打声。
啪啪啪……
粘稠清透的体液和着拍打,搅弄着,悠悠淌着的那一股股很快成了乳白色泡沫状,在两人性器相交的地方,繁衍,蔓延。
明霏此刻的脑子如同一团浆糊,没有思考,没有清醒。
只剩极致性爱带来的猛烈快感席卷全身,她抖着双腿,抖着肩膀,整个人都陷在了名为情欲的泥沼里,抽不出身。
不过她心甘情愿与他一同沉沦,于是更加用力钩住男人后腰,让性器可以更进一步,哪怕现在的每次一都已经进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深度。
她还觉得不够。
季凛感受到了身下人的邀请与渴求。
又是一记猛击,粗壮阴茎直接叩开了宫口的房门。
“唔……”明霏被顶得仰头闷哼,脖颈上尽是绯红欲色与细密汗珠,沿着侧颈弧线幽幽往下流淌。
宫颈口太过脆弱,与爽意相伴而行的还有一丝丝难以忽略的痛意,这让她在贪恋得同时,又有几分胆怯。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样激烈的性爱。
曲辞今做爱的风格就和他本人给人的印象一样,温柔,体贴,服务意识拉满,明霏在床上一向知足,把她伺候舒服了就行。
因为异国,她们做的次数不算太多,但每场性爱下来也是高潮连连,娇喘难抑。
明霏从来没在床上对曲辞今生出不满的情绪。
可现在,在季凛越发强烈,愈发明显的喘息下,在他不断挺动的腰腹中,在花穴的边缘已经被撑的泛白到几近透明时。
宫口竟然对他开放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这个地方鲜少人探访,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明霏已经忘记。
内心深处还有个声音在说,她沉眠了太久,也等了太久。
那是疯狂的占有,是欲望交缠下的濒死,是身与心得一次久违合作。
明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时生出这种情绪。
可能是上一次做爱已经有段时间,身体正处于某种空虚状态,可能是季凛与曲辞今完全不同得做爱风格,唤醒她对性得另一种需求。
这让她感到害怕,而后又选择无底线下坠。
迷蒙之间,半合着得眼皮落上一丝湿意,她眼帘轻轻掀起,咫尺之间便是他的面容。
狂风般的律动不曾停歇,细密的汗水爬满他的脸颊,在肌肤上泛出湿亮光泽。
额角青筋突兀地鼓起,上面同样布满无数汗珠,沿着肌理蔓延。
他眉峰蹙起,薄唇紧抿,浑身都绷着一股力道,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啊……”
圆滚的龟头终于还是卡进了那道专门为它开放的洞口。
明霏眉头蹙成一团,难耐的神色浮在眉眼间。
她太过无依无靠,只能伸手攥住他的衣料猛地一扯,清脆的扣声接连响起,颗颗扣子散开,原本还有两颗纽扣勉强扣住的衣襟彻底敞开。
入目是线条凌厉的腹肌,随动作不停起伏。
紧实的肌肉绷得饱满,薄汗浸透肌肤,每一次发力,轮廓都愈发分明。
身体开始无意识收缩,阴道壁,宫口在此刻都死死咬住了男人的阴茎,热意导向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
双腿夹紧再夹紧,花穴吞噬再吞噬。
她知道,自己的高潮或许要来了。
而明霏也做好了随时溃败的准备,她闭着眼,抬手将掌心压在小腹处,隔着一层浅浅的肌肤,底下就是即将带给她快乐的,季凛的欲望。
明霏感受顶弄的同时,阴茎还会一遍遍擦过掌心。
和她轻声问候。
高潮还没来,明霏被吊的一口气堵在胸腔,落不下排不出去,她刚想开口催促,下一秒一股灼热猛然冲刷着花心。
她疑惑的睁开眼,凝望着他,只见季凛脸色沉沉,懊悔爬上眉眼,还有丝丝被隐去的震惊与不敢相信。
他射了
他居然射了
明霏虽然很多年没和他做过,依稀还记得季凛在床上挺持久的。
正因为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季凛,有一阵她天真的以为男人在床上都和季凛一样厉害,后来陆陆续续交往了其他人才发现。

男人是男人,季凛是季凛,她只是运气好,一下就开到了个隐藏款。
明霏脑海里突然冒出了钟沛沛今天在半眠的那句至理名言。
男人过了25就是65。
心里不免怀疑,难道隐藏款也已经到了断崖式下跌的年纪?
“什么?”男人带着沙哑的语调响起,把她的思绪拉回了房间,拉回这个进行到一半就打了个问号的性爱上。
她这才惊觉,自己无意识把心底的呢喃说出了口。
明霏在沉默和开口解释中选择了后者,季凛在听完解释之后脸色果然又难看了几分。
窗外雨势滂沱,惊雷接踵炸响。
惨白的电光穿透雨幕探入室内,一道道光影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将复杂的神情衬得愈发晦暗难辨。
她循着声响转头,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雨帘交织,闪电在云层间游走,天地间一片昏沉。
雨声雷声交织间,明霏察觉到有人抬手托住她的臀部,猛地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灼热硬挺的阴茎此刻正抵在一丝不挂的臀底。
性器硬的速度太快,快到似乎在向她证明,季凛过了25岁依旧是季凛。
明霏挑眉:“这么快?”
快这个字有多重含义,看听得人怎么理解。
偏偏她嘴巴还在挑衅:“不会又和刚才一样吧?你……”
“唔……”
话还没说完,季凛抱着她,那根带着水色的阴茎再次畅通无阻的进入,一根到底,把甬道填的满满当当。
他一边进入,一边抱着她朝那块巨幕落地窗走去,粗壮阴茎跟随脚步节奏抽插着,男人喘着粗气:“把刚刚的忘了,接下来看看我是怎么操你的”
“十八岁的我能操到你说不出话,现在依旧可以”
季凛在床上不怎么说脏话,可明霏却觉得刚刚每个字直直落在了她心上。
那滋味不比直接上她来的差。
明霏双腿交握在他身后,搂着男人的后颈慢慢靠近,唇不经意擦过耳骨:“那你这次可得坚持的久一点”
他抱着她缓步走向落地窗前,脚步停稳的瞬间,便将她的后背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狂风裹挟着大雨冲刷窗面,水流不断往下奔涌。刺骨的凉意穿透玻璃袭来,后背骤然一麻,她本能地绷紧了身子。
“好冰”
“那就紧紧抱着我”
话将将落下,他再次开始挺腰动作,把她拽进欲海里沉沦。

17、醉酒是犯错的借口

“嘶”
头痛欲裂的钝感率先席卷明霏的四肢百骸,垂落着的睫毛颤了颤,她艰难掀开眼皮。
房间里拉着薄纱窗帘,天光柔缓地渗进来,她眼睛还没来得及聚焦,鼻尖却先飘过来一缕清冽干净的气息。
是一种很安心的味道
她下意识偏头,呼吸悄然一滞。
身侧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男人睡得很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胸膛平稳起伏。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
明霏望着季凛的睡颜有些许出神,身侧的人似在下意识找寻暖源,随即手臂微微一收,掌心稳稳覆在她的胯骨上。
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依偎。
视线跟着男人动作下移,原本拓在那处的纹身不见了踪迹,入目是泛着淡青色血管的手背。
还有灼人的温度。
昨夜醉酒后的零碎画面在此刻猛地窜入脑海,像潮水般涌来,根本堵不住,明霏难得僵住。
很想一键清空
偏偏大脑不熟控制,开始循环播放那些藏在夜晚的细枝末节。
从她拉下领带去够季凛的唇,到两人在落地窗前的抵死缠绵,最后终于回到浴室,站在花洒下她们紧紧相拥。
逼仄空间里是男人不断挺动的腰肢,伴着女人的喘息呻吟,还有肉体与肉体撞击拍打声……
欲望,愈来愈浓
她完全向他敞开,承接住了季凛带给她的所有快感。
直到灼热精液喷射而出,强劲冲刷着花壁,没人可以在这时承受住一脚踏空的窒息。
高潮将至
她埋首在季凛怀里,哆嗦着身体,张口咬住男人肩膀,力度大到把皮肤咬出了血,双腿死死夹住男人的腰,随后从身体里涌出一大泡液体。
粘稠液体哗啦啦下坠,再下坠……
无声又暧昧
悄悄抬眼,落在线条流畅的肩头,那枚齿痕浅浅陷在皮肉里,边缘在此刻还泛着淡淡的红。
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种种不是梦。
是的,她酒后乱性了。
这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明霏有点茫然,扪心自问,在感情问题上她从来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也不是很想承认这个事实。
可现在两人赤裸着躺在一张床上,就是明晃晃的犯错证据。
她抬眼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想要趁着他人还没醒赶快离开才好。
给这段荒唐暂时画下一个句号。
可季凛似乎是觉得现在不够混乱,睡梦中竟曲着指尖无意识摩挲藤须纹路,每一寸触感都清晰分明。
她身子骤然一僵,呼吸顿住,细密的战栗顺着肌肤散开。
原本早已沉寂的身体在三两下之后又被勾起隐秘的酥麻,这种感觉太过熟悉。
昨晚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
明霏双眼怔怔望着作乱的手,刚抬起手想制止,却看到原本被掌心包裹住的藤蔓,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两根细碎藤须探出了头,从指边向外舒展,与男人指尖相依着,缠绕着……
偏偏那手背青筋隐隐浮起,深浅、色调竟和那道藤蔓纹身别无二致。
青黛色的脉络交错延伸,像是天生配对的纹路,他手上的“藤”,与她身上的藤,在此刻相融相贴。
而藤蔓就像是从他掌心汲取了血肉作为养料,滋养它们落地生根,然后肆意生长,枝繁叶茂。
彼此共生,生生不息。
她停下了手,失神静默着,感受掌下藤纹与他掌心相贴的触感,心底泛起一阵复杂又难言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哎”
最终她还是趁着季凛不注意,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床,在路过从昨晚被拿进来就再也没人动过的袋子时,一并顺进了浴室。
她走到镜前抬眼望去,镜中人眉眼含着未散的慵懒,脸颊、耳尖皆是一片莹润的绯红,整个人气色格外红润。
昨夜醉酒的狼狈早已不见,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媚。
视线不自觉往下移,娇嫩女体上尽是星星点点的暧昧粉色,它们落在各处,悄悄给身体印上了春天的颜色。
抬起手,指腹触上锁骨处的那抹颜色,摩挲着,在初秋感受春天的气息。
直到抵住的那块因为持续揉搓,颜色逐渐变深才开始顺着机理一句往下,动作却是缓慢又慵懒。
指尖攀上雪峰,顶端泛着比往常更明显的绯红,似乎因为昨夜季凛一直贪恋啃咬,现在都能看出红肿。
以至于她撵上去的时候居然有很轻微的刺痛感。
不愿再多看。
她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卫生间,室内静悄悄的。
床榻上男人换了个姿势,侧身而卧,宽厚的脊背对着她,棉被随意搭在腰侧,挡住了许多春色。
他呼吸绵长均匀,显然睡得沉熟,连肩头都透着几分卸下防备的松弛。
明霏屏住呼吸,脚尖先轻轻点地,再缓缓落下。
每一步都放得极轻,脚底踩过地板时几乎听不见半点声响,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了床上熟睡的人。
刚走没两步脚心便被一个硬物膈住,抬脚,垂眸望去,柔软的地毯上落着一抹银色。
它孤零零躺在脚边,金属弧面泛着微光。
那是她昨天亲自从季凛手上取下来的尾戒,当时在摇晃与冲撞之下被她牢牢握在掌心,用尽全身力气,领它一同感受季凛带来的无尽战栗。
当掌心汗水与它杂糅在一起,她们早就分不清你我。
明霏弯腰拾起,一晚上过去,灼热不复存在,它早已恢复一贯的冷意,变回禁锢下的一道界限。
走到床沿,再次看向那张陷在梦中的睡脸,在没有酒精的蛊惑下,那张脸有几分熟稔,也有几分淡淡疏离与陌生。
明霏撵着指尖戒指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金属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这微不可察的声响好像惊扰了他的梦境,季凛睫毛轻轻颤了颤,隐约有要醒来的迹象。
眸光在戒身与男人身上停驻在一隅,静默半晌。
“咔嚓”
房门最终被轻轻带上,原本沉眠在床榻上的男人,双眸骤然掀开,望着房门的方向,神色难辨。

18、拒绝

车子平稳行驶在车流里,透明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只留空气中那抹闷沉。
明霏微微蜷着身子靠向车窗,没有看窗外倒退的街景,视线沉沉落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一枚不大的戒指静静卧在手心,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指尖的温度,冰凉金属贴着肌肤,硌出清晰触感。
车子碾过路面轻微颠簸,掌心戒指跟着轻轻晃动。
她原本打定主意悄无声息抽身,戒指落在浅木色台面上时,想的也是昨夜的荒唐都该止步于此。
她要做的就是果断走出这个房间,让一切都回归原本。
可转身迈步的刹那,心底忽然窜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明霏猛地垂手,飞快伸手捞过那枚冰凉的金属圆环,攥进了掌心。
那枚用来禁锢季凛的戒指在这时好像也禁锢了她。
回到家时明康和温蕴并不在家,诺大房子只看见有一个阿姨在打扫卫生。
“明小姐回来了啊”
明霏顿住将将迈开的步子,看着她的方向问:“我爸妈呢?”
陈阿姨手脚麻利,回话的同时手上动作也没停:“之前来了一通电话,明先生接完电话后就带着太太离开了”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太太离开前有吩咐,晚上大概会有客人来家里做客”
“嗯”话音刚落,明霏提步就想离开,侧身回转时鬼使神差又看了陈阿姨一眼。
陈阿姨是季凛他姑姑离职之后新招的阿姨,来她家也有几年了,她还是没太习惯。
大概是三年前,在她家工作了十来年的季凛的姑姑突然提了离职,只说是身体不太好想要休息,所以走得很果断。
那时她在国外,对于这点微小变化一无所知,只是在下一次回国时,被一个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后,这才发现已经旧人换了新人。
至此,她和季凛的最后一丝牵连彻底断开。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陈阿姨有些疑惑道:“明小姐,是还有什么事吗?”
犹豫片刻,明霏状似随意地开口:“阿姨,好久没听到季阿姨的消息,她现在怎么样了?”
陈阿姨就是季阿姨介绍过来的,两人必定认识。
陈阿姨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脸上漾开一抹真诚又艳羡的笑意,眼底满是真切的羡慕。
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女主,带着十足的感慨:“你说她呀,那可是真的去享福咯!”
“她侄子当初考了个那么好的大学,毕业就进了一家大公司,挣得可多了”
“现在不用伺候别人,该是别人伺候她了”
“不过也是,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享福也是应该的”
话里没有嫉妒,只有对一个苦命女人苦尽干来后的艳羡。
不过她才来几年,见明霏的次数不多,见她还会打听上一个阿姨的近况,面上有几分诧异:“明小姐还记得她啊?”
“嗯,看到你突然想到季阿姨了”
到底是照顾了明霏十几年的阿姨,撇开她是季凛的姑姑,她对她也是有感情的。
阿姨见她比想象中好说话,笑着同她唠家常一般:“放心,好的不得了,说来也是巧了,她前段时间也向我打听了你的近况呢”
随后又怕明霏误会自己泄露雇主的隐私,补充了一句:“就是问你在国外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说是等你回来后想见见你”
“没事”她摆了摆手终于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她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温热水流汩汩注入浴缸,氤氲白雾缓缓升腾,朦胧了整片浴室。
褪去一身衣物,轻步踏入水中,池水瞬间包裹住紧绷了的四肢。
酸胀的腰背、僵硬的肩颈,在暖意的浸润下缓缓松弛,奔波带来的身体疲惫,被温水一点点熨帖抚平。
明霏仰头靠在浴缸边沿,阖上双眼,任由温水漫过肩头,蒸腾暖意包裹着周身,让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喘息。
泡完澡精神已经困顿不已,她果断躺进了被窝,一点没管现在还是白天,时差还紊乱着,悄然踏入梦中。
只是这个觉睡得并不安稳,在她与季凛混乱一夜过后,时隔多年,那些被尘封的、淡忘的陈年旧事,全都挣脱理智的枷锁,凝成碎片状涌进梦里。
梦境是朦胧、恍惚的,没有完整的顺序,却每一帧都无比清晰。
从她一把推开他家房门,正面迎上从房间出来的季凛,两人互相打量,到两人产生关系后,他偶尔散发出令她贪恋的温柔。
那些无人知晓的拉扯,漫无目的的靠近,暧昧横生的情愫,拼凑成了这场极致夜梦。
故事的最后,是季凛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偏偏这幕是整个梦里唯一的假象,是她灰心过后记忆不顾主人反对,擅自修正的结果。
看着越来越虚无的身影,她在慌乱下抬臂,指尖朝前伸去,徒劳地想要抓住。
明霏也真的精准扣住了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
梦里的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让她下意识收紧指节,不肯松开分毫。
下一秒,朦胧的梦境骤然碎裂、褪去。
漆黑卧室映入眼帘,窗外是静谧深夜,没有萧瑟过往,没有转身离开的背影。
曲辞今安静坐在床边,身姿温和,深夜的柔光落满他眉眼。
似乎察觉到她睡不安稳,一直静静守在身侧,任由她攥住自己的手,全程温顺迁就,一动未动。
见人楞楞盯着自己,掌心轻轻收力,把她从恍惚边缘拉回现实。
另一只温热大掌抚上她的脸,带着些许温柔的抚摸着:“做噩梦了?”
明霏喉咙干涩不堪:“嗯”
昏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清亮,盛着细碎柔光,纯粹又包容的注视直直落下来,稳稳笼罩着她。
“你……”
额头却被温热唇意碾过,止住了她想要说出的话。
她慌忙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轻颤动,竟不敢与他对视。
一股愧疚混着浅浅的煎熬缠上心头。
为了躲开这双眼睛,她只能钩住曲辞今的后颈,拉着他往下,闭上眼睛把唇凑了上去。
他先是微怔,随即温柔地回应过来,动作轻柔克制?。
微弱的暗光模糊了周遭轮廓,唯有彼此的呼吸渐渐交缠。
吻开始变得灼热,从浅舐发展成一个粘腻的深吻,曲辞今压在她胸前,舌尖描摹着她的轮廓。
“唔……”
直到她因为缺氧发出暧昧声响,他才停下进攻的步伐,却也只是离开了口腔,转而开始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向下吻。
滚烫呼吸砸在颈间的肌肤,最后落在领口处。
迷蒙间隙明霏察觉到有人在解她睡衣的扣子,暧昧瞬间烟消云散,伸手一把按住胸口男人的手。
她喘着气,掌心底下是剧烈的律动:“别”
一向温柔端方的曲辞今眼里也染了欲色:“怎么了?”
“下次吧,有点累了”
房间静了一瞬,随后响起男声平缓语调:“好”
只有明霏知道,哪是什么累了,只是衣服解开,身上的痕迹就会说话。
说她是一个和初恋见了一面就酒后乱性,滚到一张床的坏女人。

19、家宴

木门被轻轻带合,落下一声极轻的咔嗒响。
明霏和曲辞今整理好衣物出了房门,刚转过楼梯拐角,楼下客厅传来的交谈声很清晰地撞进耳中,有熟悉的声音也有陌生的声音。
她移步走到挑空处,终于看清客厅来人,不止她爸妈,就连曲辞今爸妈也在,还有他妹妹曲念昔。
四个大人正围坐在一起闲谈,姿态闲适,气氛郑重,像是专程的相聚,曲念昔则坐在一旁低头玩手机。
这场面并不常见。
往常就算两家一起吃饭也是在外边找个酒店,既体面又不会出差错,把人直接叫到家里来,在她的印象里是第一次。
再看看身旁的曲辞今。
不怪她敏感,那架势真的很像两家人要商量她俩的婚姻大事,把一切盖棺定论。
“你家人怎么来了?”
曲辞今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修长温热的手指顺势捞起她垂在身侧的冰凉小手,稳稳牵入掌心,十指轻轻贴合,用温热的触感一点点熨平有些许紧绷的神经。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嗓音,语气温柔又笃定:“别多想,不是聊我们的感情问题”
明霏显然并不是很相信这套说辞。
见她眼底的疑虑依旧未消,他再次补充,彻底打消她的顾虑:“我爸妈今天过来是和叔叔阿姨聊生意上的事,纯粹是工作应酬,跟我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和妹妹是跟着来蹭饭的”
闻言她心口那块巨石骤然松动几分,堵在胸口的窒息感,随着他三言两语的解释缓缓褪去。
“好吧”
她稍稍定了定神,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顺着楼梯一步步缓步往下走。
楼下两家长辈正低声闲谈,听见楼梯处的动静,话音齐齐一顿。
最先抬眼望过来的是他的母亲。
舒阿姨穿着一身素雅得体的居家衣裙,发丝梳理得温柔整齐,眉眼温润舒展,周身没有半分凌厉迫人的气场。
是常年被生活从容滋养出来的温和气质。
看见并肩走下来的两人,舒问眼底立刻漾开柔和的笑意,不等两人走到楼下,她便轻轻扬了声,语调轻柔,格外亲和:“你们俩终于下来啦。”
没有长辈的架子,话音将落,目光又轻轻扫过两人相牵的手,笑得更加温柔:“休息好了?霏霏快过来坐”
有外人在,温蕴自然向着自己的女儿,这时也没想着调侃一句明霏一句小懒虫,反而妥帖为她解释:“霏霏这几天还在倒时差,倒是一觉睡到天黑了”
明霏见状轻轻松开了曲辞今温热的掌心,踩着柔软的光影,缓步走上前。
她弯了眉眼,声音清甜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亲近:“舒阿姨,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不等舒问应声,她微微俯身,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了抱对方。
舒问一向很满意明霏,这会见她乖巧懂事,说话做事都懂规矩,更是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是啊,上次见你还是大半年前呢,看起来像是瘦了”
说完转头又开始吩咐一旁的曲辞今:“现在霏霏回国了,辞今你往后多带霏霏出去吃吃好吃的,女孩子不要太瘦,有点肉更漂亮”
“知道了,妈”
一直钻在手机里的曲念昔终于抬起了脑袋,闻言满脸不认可,反驳道:“妈,你的审美也太土了吧,还管人家胖还是瘦,说不定我菲菲姐就喜欢她现在的身材呢,对吧?”
说完还俏皮的送了明霏一个wink。
这话明霏不好接,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后面几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时不时有溢出的浅笑声在诺大的客厅里悠悠回荡。
倒是把原本在另一处和明康谈事情的曲敬渊引得看了过来,明霏自然也注意到了,看着曲辞今的父亲,隔着人群同他点头打招呼:“曲叔叔好”
男人端坐在沙发主位,身姿挺拔端正,没有多余的姿态,周身自带久经商场沉淀出的沉稳气场。
偏偏他的眉眼深邃锐利,目光淡淡扫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精明与审慎,一眼看去便心思深沉、城府内敛。
明霏随意看了眼身旁的曲辞今,他们父子二人眉眼依稀有着相似轮廓,可两人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反差格外鲜明。
曲辞今倒是像他妈妈多一些。
曲敬渊也冲她点头回应。
等到厨房菜上到七七七八八,一行人终于上了餐桌,明霏发现今天给他们做菜的人,居然是她们常去的那家私厨的厨师。
看来她爸花这么大精力请人家到家里吃饭,应该是对曲家有所求。
明康现在还在当打之年,谈论接班和继承现在还为时尚早,所以家里生意上的事她知道的并不多。
但说来说去,摆这么大阵仗也不过是为了赚钱罢了。
——
私厨大师做出来的饭菜果然好吃。
只是她并不是很喜欢这种人多的宴席,吃得不自在,说话都需要处处注意,有种随时被人监视的不适感,她随意惯了。
这顿饭明霏食之无味,只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了尘埃里,生怕引火上身。
最后接近尾声的时候,明康率先举杯,对着众人开口:“说来今天这顿饭,也算半个家宴,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怎么也得碰上一杯吧”
大家纷纷抬手举杯。
“叮——”
清脆、轻透的碰杯声骤然响起,干净又利落。
明霏还没来得及咽下口中的酒,明康又起了话,这次却是把话引到了她和曲辞今身上。
“你们看,霏霏和辞今两个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看着就般配极了”
“一下子让我联想到了和夫人刚结婚时的模样”
舒问闻言眉眼含笑,点头认同。
她心头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隐约猜到了父亲接下来的话,心底瞬间浮起一股难言的愤怒。
明康刚准备接着开口,侧边席位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哗啦声响。
大家闻声看了过去,曲念昔那条浅色的连衣裙上沾上了透明液体,湿痕迅速晕开一大片,顺着衣料往下淌,看着格外显眼。
“呀!衣服都脏了”
她低低惊呼一声,抬头看向明霏:“菲菲姐,能带我去你房间换个衣服吗?”
明霏觉得这变故来的恰如其分,暗暗松了口气,立刻顺势点头:“跟我来吧”
浴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细碎的声响。
她独自一人坐在柔软的床边,房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轻轻的呼吸声。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入,掀动窗帘一角,室内暖意融融,却衬得她孤身静坐的身影格外落寞。
“霏霏姐,你不喜欢我哥吗?”
曲念昔的声音透过墙壁,荡到了耳边。
她坐在床边,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细腻的纹路:“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想嫁给我哥呢?”

20、一块奖牌

明霏不知道是自己抗拒得太过明显,还是这个不满20岁女孩子过于敏锐的直觉。
在三言两语间,就轻易搓破了那层虚幻的泡沫。
“没有,就是觉得现在结婚还太早了”
“你年纪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婚姻太过复杂,不是签字盖章那么简单”
明霏没想到自己也有拿年纪说事的一天。
她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抵着凉凉的玻璃,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夜色浓稠,零星几点微光散在墨色天幕里,晚风似有若无拂过窗沿。
卫生间里那道年轻女声再次漫过来,依旧隔着距离,不过语调是轻快的:“是吗?可能我真的年纪还小,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的想法”
“但如果我遇见了喜欢的人,一定会好想嫁给他的”
话里头尽是对爱情的向往,和独属于少年人的一往无前的勇敢。
明霏并不想和她继续在婚姻问题上讨论,借着话头轻轻一转,语气漫不经心,像随口唠家常般开口。
“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话音刚落,隔壁卫生间里原本条理清晰、问话坦荡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小姑娘没了方才的利落劲儿,混着哗哗的轻浅水声,传来的语调一下子磕磕绊绊,支支吾吾的。
“我、我……哪有啊”
话里满是欲盖弥彰。
明霏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又从容,轻声回了句:“嘴这么硬,那就是有了”
被人搓破谎言的曲念昔还在挣扎:“没……没有”
“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有男朋友很正常”
“你都叫我一声姐了,支支吾吾干嘛,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谈个恋爱都需要三缄其口,看来这段感情并非全然如她的意嘛。
明霏是家里的独生女,其他叔叔阿姨生的都是儿子,就算有女儿也是还在上小学的年纪,从小到大家里就没有说得上话的同龄同性。
她对曲辞今这个妹妹还挺有好感的,对着她总有种做姐姐的感觉。
等了一瞬,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拉开,带着一身温热水汽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思索再三,曲念昔鼓起勇气抬眼瞟了她一下,还不是放心,轻声叮嘱:“那我跟你讲,你千万不要跟我哥说”
这下真是勾起了她的好奇,眉尾肆意一挑:“连你哥都不能说?”
曲辞今和他妹妹关系特别好,对她一贯是有求必应,没想到这种事还需要瞒着他。
“他这么差劲?”
听见明霏说出口的那两个字,曲念昔赶忙摇头解释:“他人其实特别好,是我们学校辩论会会长,人超级厉害,待人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说着她垂了垂眼,语气慢慢沉了下来,藏着一层说不清的顾虑:“就是他家条件不太好,家境挺普通的”
她抿了抿唇,小声吐露心底的难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一直不敢跟家里人提起他,更不敢告诉我哥”
“我爸你可能不了解,他是个特别现实的人,这种家境普通的男生他压根看不上”
顿了顿,又抬眼看向明霏,眼底藏着一层无力的通透:“这事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不用多想,肯定是止损,逼着我马上跟他分手”
“他们不会去看他人好不好、我们性格合不合得来,就算没到结婚那步,只是和他谈恋爱,他们也会觉得是我掉价了”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姐姐你家和我家家境相当,仅凭我哥喜欢你,你绝对进不了我家的门”
明霏自然知道,他们这种家庭,感情和婚姻都在算计之中。
曲念昔此刻异常清醒,倒是让明霏生出刮目相看之意。
本以为她是一朵长在温室里的鲜花,没想到扎根汲取的是冰层低下的养分。
涉及到阶级矛盾的问题,明霏没办法给出正确的意见,只能安慰她:“那你就悄悄和他谈,反正你们年纪还小,来日方长”
这话像一块落了地的定心石,小姑娘猛地抬起头,眼眸瞬间亮了几分,先前压在心底的局促和孤单一下子散了大半。
一直都是独自藏着这段心事,怕被家人发现,怕没人理解,此刻难得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认同自己,忽然就有种找到战友的欣喜。
曲念昔高兴极了,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明霏:“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懂我”
“好了好了,都说了我是过来人,什么没见过”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曲念昔,她随即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说:“姐姐你也谈这种的吗?”
她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可脑海中却立马浮现十八岁,衣服都洗到泛白的季凛。
也是这时她突然才意识到,这么多年好像确实只谈过这一个条件一般的。
不过在两人产生纠葛的那个当下,明霏压根没有在意过他的家庭背景,也没去想父母会不会同意。
那段感情结束的太快,快到这些现实问题还没来得及摆到台面上就结束了。
“我谈过的恋爱多了去了,不记得了”
曲念昔立马点头表示赞同:“霏霏姐你真的特别有魅力,喜欢你得人肯定很多,也怪不得我哥哥会喜欢你”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好像是我哥哥的初恋”
这话直接让明霏笑出了声:“我是你哥初恋你哥知道吗?”
显然并不相信
曲念昔还想替哥哥解释几句,明霏直接搂着女孩的肩走到衣帽间,指着衣柜,打断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你看看你穿想穿哪件衣服,随便挑”
小姑娘应声走过去,拉开柜门细细打量着挂着的各式衣物,目光扫过一件件成衣,来回看了好几圈,最后视线定格在角落里那件样式别致的衣服上。
她伸手指了指,转头看向明霏,眼里带着几分喜欢:“我想要这件”
“有眼光”
等曲念昔拿着裙子上身后,对着落地镜照了又照,喜欢得不得了。
“这是什么牌子的衣服?我怎么没见过?”
明家和曲家都是做服装生意的,他们从小就是泡在衣服堆里长大,对于各种衣服的牌子可谓是如数家珍。
明霏微微叉着腰站在一旁,眉眼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里藏着一点小得意,慢悠悠开口:“没有牌子,是我自己做的”
穿上漂亮衣服的曲念昔嘴巴特别甜:“是了,霏霏姐大学和研究生念的都是服装设计吧”
“你怎么这么有才,太漂亮了”
说完没忍住,扬着胳膊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柔软裙身跟着旋转的弧度自然散开,裙摆层层漾开柔和的弧度,线条轻盈又舒展,灯光落在布料上,漾出温柔的光影,整个人衬得娇俏又灵动。
明霏看女孩翩翩模样,偏偏脖子空荡荡的,缺少点缀,将满未满。
想到自己有条项链特别衬这身裙子,俯身首饰柜前开始翻找。
这一连番动作引起了曲念昔的好奇,她凑过身子:“姐姐你在找什么?”
“给你找条项链搭配一下”
随口应着,手不忘一层层拉开抽屉翻看,上层、中层都细细找过,指尖划过耳饰、手链、小吊坠,始终没瞧见想要的那一条。
明霏有些无奈,伸手拉开柜子最底下那一层抽屉,没记错里面应该都是些落灰的饰品,所以没抱什么希望。
入眼确实没有她要的项链,只静静躺着一枚光洁的奖牌。
“和安市第十二届辩论大赛,金奖”
女孩声线清透,一字一顿清晰念了出来,余音在房间里荡漾着,轻轻绕了一圈。

21、老同学

两人收拾妥当,并肩从卧室走出来,走廊的灯光温沉安静,静到似要陷入安眠。
身后的房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斜对面书房门恰好同时被推开,明康和和曲敬渊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在商场沉浮的人本就自带一定气场,冷脸时更甚,这下连空气都变得压抑沉闷,走廊悄然弥漫着一种肃穆又紧绷的气氛。
曲敬渊看到了她们两个,原本微拧着的眉头骤然一松,眸光先是在明霏身上滑过,最后落在自家女儿身上:“念昔,衣服换好了?”
曲念昔一向怕她爸爸,乖乖应答:“嗯嗯,好了”
到底还是小女生,她没忍住想要炫耀的心思,踮着脚冲两位男性长辈转了一圈:“霏霏姐送我的,漂亮吧”
娇俏又可爱
曲敬渊点头:“很漂亮,那和姐姐说再见,我们要回家了”
曲念昔闻言晃了晃握在手里的手机,眉眼带着几分亲近:“霏霏姐拜拜,有事咱们手机联系”
“拜拜”
随后曲念昔乖乖跟在曲敬渊身侧,一同转身往楼梯走去,踏上台阶才往下走了两级,忽然顿住脚步,飞快回过头望向站在门口的明霏。
对着她抬起手,指尖捏住自己嘴唇的边缘,做出拉上拉链的手势,做完动作才连忙跟上前面的父亲,匆匆下楼。
明霏接收到了,刚收回视线转头,一下就撞进父亲带着几分思索的目光里。
他原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下楼送客。
回到房间,空荡安静的卧室里,那枚从首饰柜底层取出的金牌,正静静平放在整洁的梳妆台上。
头顶暖灯直直洒落下来,光线铺满奖牌的每一处纹路,金属表面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泽。
奖牌镌刻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分明,鎏金质感熠熠生辉,在多年后也不曾褪色,可那些盈光下藏着的却是不为人知的过往。
“姐姐你高中也打过辩论赛?好厉害呀”
曲念昔弯腰从底下捞起了这枚沉甸甸的奖牌,前后翻转,看得仔细。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和安市,这是什么地方”
和安是中部某个省份下的一个地级市,像曲念昔这种一出生就在大都市的人,没听过这种小地方也正常。
就连明霏也是因为季阿姨和季凛,才和这座城市产生了短暂的交集。
她背对着曲念昔,手上动作也没停:“就江北省下面的一个市,我没打过辩论赛,别人送我的”
听她这么说,曲念昔化身好奇宝宝,开启连番追问:“好远,你还认识和安市的人?”
“看这上面刻的时间,算一算得快十年了,那时你应该还在读高中吧”
看来项链不在这个首饰柜里,明霏起身走到衣帽间的另一边,那里还有个更小一些的首饰盒:“我在那边读过一年高中”
打开第一层,没有。
曲念昔举着奖牌,对着头顶的光照了照,脸上还扬着幸福的笑容:“时朝去年也送了我一枚辩论赛的奖牌,对了,时朝就是我男朋友”
第二层,依旧没有。
“当时我在台下看完了全程,舞台上的时朝真的比太阳还要耀眼,霏霏姐,我要是说看他得奖我比自己得奖还高兴,你信吗?”
指尖轻轻拨弄着层层迭迭的首饰,明霏的嗓子却有点发紧:“我信”
曲念昔指腹轻轻擦拭着奖牌表面,只透过一枚奖牌就回到了那个热泪盈眶的下午。
“当时真的特别夸张,看他得奖我竟然哭了,他看我哭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能笨拙的把奖牌戴在我脖子上”
“他跟我说,是因为有我陪在他身边,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拿下这枚奖牌,尽管我没上场,这个奖却有我的一份”
“所以,姐姐,把这个奖牌送你的人是谁呢?”
项链原来在第三层啊,终于找到了。
明霏握住掌心的项链,思绪跟着回到了那个寒冬。
明霏逃掉了下午的课,在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里,经历了拥挤、颠簸,最后风尘仆仆的抵达。
她赶得仓促,衣角还带着路上微凉的风,脚步匆匆冲进比赛大楼。
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她只能顺着最靠墙、在最不起眼角落悄悄落座,那个位置极偏,昏暗的光影刚好将她整个人藏住。
舞台上季凛身姿挺拔坐在辩位上,肩线利落,神情冷静自持。
话筒轻响,他的声音清亮、沉稳、条理分明,透过音响清晰铺满整间会场,字字铿锵,逻辑层层递进。
那时隔着满堂人群、隔着明亮刺眼的舞台灯光,她眼里只容得下他。
偏偏就算明霏已经隐在人群里,季凛还是发现了她。
他在看到她的瞬间,语速极细微地滞顿了一瞬,哪怕只有半秒,也被明霏完完整整捕捉到。
一贯冷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季凛应该没有想到,有人会逃掉下午的课,奔波一个半小时车程,突然出现在他的赛场。
他很快收敛了所有失态,迅速稳住状态,继续流畅完成发言,气场依旧沉稳利落,骗过了在场所有的观众和评委。
辩论赛落幕的掌声响彻整个会场,评委宣布完最终结果,季凛他们队顺利拿下冠军。
聚光灯缓缓熄灭,喧闹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却逆着人流,在昏暗场馆准确寻到她的位置。
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拥抱。
他们就这样在人潮涌动中相拥,半晌过后,原本戴在季凛脖子上的奖牌出现在了明霏身上。
这一幕也被少女篆刻进了人生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直到有个带着疑虑的女声扰了她的美梦:“明霏?”
明霏站在洗手池前擦拭手背水珠,而后微微抬头,透过氤氲的镜面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清秀的女生,穿着简约温柔,气质干净从容,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安静看着她,面上染着点不敢确认的怀疑。
明霏也没想到时隔多年,在临汐市,会接二连三的遇见来自和安的老同学。
看见明霏的反应,女生悄悄松了口气,随后语气自然熟稔,带着久别重逢的轻浅意外,主动往前半步,伸出手:
“真的是你啊,明霏,好久不见”
掌心相触的一瞬温度浅浅交融,明霏望着她,轻声回应:“好久不见,夏未杳。”

22、叙旧

水流顺着洗手台下水口缓缓淌走,滴滴答答,流淌的水声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背景音。
松开交握的手后,两人并肩立在镜子前,暖融融的灯光落在彼此身上,周身都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滴答,滴答……
最后还是夏未杳先开了口: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眨眼就过去八九年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明霏点头附和:“是啊,过得太快了”
其实在国外这些年,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对于时间的流逝,只有微弱感知。
很多封存在记忆里的东西早已泛了黄,随着离去,被层迭着的新事物压在了最底下。
偏偏老天爷怕她忘了,开始设计,让那些在她人生中留下过印记的人,还有物,都粉墨登场。
比如季凛,比如那枚奖牌,再比如面前的夏未杳……
夏未杳指尖轻轻交迭放在腹前,微微侧过头看向她,眉眼柔和舒展,眼底没有半分尖锐:
“听说你后面出了国?”
明霏扯出一抹平和的浅笑,轻声应道:“对,刚回国一个月左右”
“你呢,怎么在临汐市?”
夏未杳轻轻侧过半边身子,抬起纤细白皙的食指,将垂落在脸颊旁的丝丝碎发顺到耳后。
这时一抹亮光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明霏才看见她无名指上箍着一枚带着闪钻的戒指。
“大学在这边上的,毕业后顺理成章留在了临汐工作”
她视线只短暂停留了几秒,却被夏未杳迅速捕捉到了,她很大方的扬了扬手腕:“十一刚订的婚”
“很漂亮,恭喜”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问询近况,你一言我一语,持续寒暄着。
从工作问到生活,又随口提起当年高中一些零碎的旧事,到后面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又只剩下洗手池滴答的流水声,空气静了下来。
高中两人就算不上亲近,甚至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产生过不小的误会,这么多年没见,能聊到现在已是不易。
现在寒暄的话已经到底,彼此都心照不宣,是时候简单道别就此分开。
就在她准备抬步离开,夏未杳凝着她又开了口:“你知道……”
才起了个头,明霏身后覆上来了一道温热的力道,肩头被人揽住,挺阔的胸腹贴上了她的后背。
男人声音带着一点淡淡的关切,低声问道:“怎么来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这位是?”
明霏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男友,轻声解释:“刚好碰到高中同学”
她先是对着夏未杳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曲辞今”
接着又引着说:“这是我同学,夏未杳”
在明霏转头的瞬间,错过了夏未杳眼里的那抹涩然。
可那点情绪只展露了短短几秒,她迅速垂下眼睫尽数掩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无名指的素圈戒指。
再抬眼时,眼底的波澜已然尽数平复,脸上重新浮起得体柔和的浅笑。
两人都很懂分寸的点头示意。
“你好”
“你好”
记起被人打断的话,明霏带着歉意,主动提及:“不好意思,刚刚打断了你的话,你是要说什么?”
夏未杳笑着拿起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年后我要举办婚礼,在和安,希望你这个老同学有空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好啊”
曲辞今在听到和安两个字后,不动声色的多看了夏未杳两眼。
加完联系方式几人便分开了。
明霏和曲辞今重新回到餐桌,这顿饭也差不多接近尾声,曲辞今这才叫来服务员结账。
而她原本在低头调整座椅,弄好后随意抬头,视线不小心扫向不远处位置,动作顿住。
季凛和夏未杳隔着餐桌相对而坐,由于角度的问题,她只能看到季凛一张侧脸。
对面女生嘴唇一张一合,距离隔得太远,细碎话音混在餐厅嘈杂的背景音里,一句也无法听清。
季凛还是老样子,自始至终神色平淡,眉眼没什么起伏,不笑也没有不耐,维持着他一贯清冷寡淡的模样,安静听着女生说话,偶尔淡淡颔首回应,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平静。
自从上次醉酒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
临汐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到他们在一个城市,只要不刻意联系,一个月都碰不了面。
小到她和曲辞今只是随意在街边找了一家餐厅,季凛就坐在里面。
“在看什么呢?”
曲辞今突然出声,惊的她立马回了神。
他也顺着明霏的视线望了过去,见夏未杳对面坐着一个男士,笑着说道:“这就是夏小姐的未婚夫?两人真是郎才女貌”
明明只是简单的夸赞,明霏却有种被戳到的感觉。
她心头微微一紧,艰涩却不忘摇头反驳:“不是,那个人不是她的未婚夫”
“夏小姐又没说她的未婚夫是谁,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呢?”
“那个男士没有戴戒指”
曲辞今扫过男人光洁的手指,确实没有任何装饰物。
“你的戒指呢”
自打两人落座,夏未杳就留意到了季凛空空如也的小指上。
那个尾戒季凛戴了几年,从没见他摘下过。
好几次他都下意识想抬手摩挲小指,可指尖搭上去,只触到一片光滑空落的皮肤,而后又若无其事的收住动作。
“可能掉哪里去了,也可能被谁捡走了”
那语气平淡到好似根本不在意。
夏未杳知道这不是实话。
带着尾戒的男人就像一堵铸了金身的铜墙铁壁,周遭没有人可以靠近他,走进他的世界,窥探一二。
戒指只会是他主动摘下的。
“你谈恋爱了?”
夏未杳没有得到答案。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指尖轻轻蹭了蹭茶杯冰凉的外壁,用沉默回应了她的发问。
想到挽着男友离开的明霏,夏未杳突然有种造化弄人的无力感。
过往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撞进心底。
在许多年前,曾经被她追逐的少年眼底只有那个女孩。
她只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她不敢说出口的是,她真的羡慕了明霏好久。
岁月辗转,世事全然脱离了当年的模样。
明霏有了看起来很不错的男友,她也找到了一直在等她的人,就连陷在过往好多年的季凛,现在似乎也要有新的生活了。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原本还想和他说刚刚碰到了明霏,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23、条件

车厢里漫着淡淡的车载香氛,窗外路灯一晃一晃掠过车窗。
曲辞今握着方向盘,等红灯时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口提起方才餐厅碰到的女生。
“你还有和安的高中同学?
又是和安,总有人一遍一遍的提起这个地方,明霏想遗忘都难。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和人解释:“嗯,在那边读过一年高中”
“怎么跑那么远读书去了?”
大概只听过家长花钱花资源把小孩往大城市送的,反着来还是少见。
她听完这话,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几分说不清的自嘲。
这的确是一庄趣事。
车窗透进来微凉的晚风,吹得额前碎发轻轻晃动,明霏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当然是我那时候特别叛逆,特别‘坏’了”
路口的绿灯骤然亮起,曲辞今松开刹车,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向前滑行。
他目视前方道路,看起来并不相信,却又轻声追问:“哦?那当年的你,是有多坏?”
多坏?她再次低笑了一声,笑意轻飘飘的,裹着一层恍惚的怅然。
“如果你认识那个时候的我,现在我们应该不会产生什么纠葛”
不过那段叛逆张扬的岁月,与现在隔了一整个漫长世纪,早就变得遥远到不真切。
曲辞今扬了扬嘴角,没说话,又问了一个连明霏都意想不到的问题:“那你喜欢在那里的生活吗?”
听不出他问这话时的神情,她缓缓收回落在窗外夜色里的目光,侧过头,无声看了他一眼。
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摩挲着,隔着一层薄窗,沉思几秒,再次看向外面转瞬即逝的霓虹。
“挺有意思的”
曲辞今将明霏送到家门口,在她额头留下一吻就驱车离开了。
玄关感应灯柔和亮起,明霏一眼就看见鞋架上摆放整齐的两双家常鞋,是爸妈常穿的款式。
显然他们都在家。
可整栋屋子安安静静,除了头顶灯具散发的暖黄光源,竟空荡荡的,看不到半点人影。
她轻手轻脚换了拖鞋,指尖蹭过微凉的鞋柜板面,顺着楼梯缓步往上走。
原本正常的脚步,在靠近二楼书房时,却不受控制悄悄放缓。
厚重木门没有关严实,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刚站定,几道低沉、熟悉的交谈声透过缝隙轻轻飘了出来,是明康和温蕴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动静。
楼道里光线昏暗,她身形轻贴在走廊墙边,放轻了所有呼吸。
几乎发不出一丝声响,耳畔清晰地接住了从书房里流淌出来的,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曲家怎么说?”
明康听后摇了摇头:“这么一大笔钱,你要人平白无故借我们家周转,也实在是强人所难”
“那银行那边呢?”
“谁也没想到今年行情下行的这么厉害,现在银行收紧信贷,拒绝续贷,要求我们立刻归还欠款”
明康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锁,看来遇到的问题不小。
温蕴听完也是满脸愁容:“要是前两年没把家里的资金都用去扩张门店、新建厂房就好了”
“实业市场就这点不好,变化的太快”
“现在有大额银行贷款到期,银行又不续贷,哎,把什么都凑一块了”
明霏在门外静默半晌,竟不知自家遇到了大麻烦。
明家在女装行业根基一直很稳,早些年专做30+加职场女性的轻奢通勤装,客源稳定、口碑扎实,有许多年全靠这块业务撑着家底。
后来女士的审美更偏向于年轻化,熟龄女装的生存空间一再被压缩,年轻群体不吃这一套,老赛道越做越窄,明家也一直在转型。
经过这些年的慢慢积累,过渡的还算成功,甚至前两年运动服品类里还做出了几个爆款,对于市场的再次变化,她家不得不握住热度,给运动服系列砸下了重金。
可换赛道并不容易。
今年市面上头部的运动品牌疯狂下沉市场,打价格战、铺全渠道,知名度和流量已是碾压,明家刚起步的运动支线,根基太浅、受众粘性不够,根本扛不住冲击。
明康沉沉叹了口气:“上一季款式预判失误,有大批量服装滞销,压满仓库后已经占用了大部分流动资金”
温蕴附和:“是啊,本来关税战开打,原材料价格就一直在涨,进口面料在受海关,物流和国际行情的影响下,已是举步维艰,现在贷款还下不来”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们已经把能算的都算上了,短时间内没办法平掉贷款的窟窿。
明康闻言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的文件边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温蕴一听立马抬了头:“什么办法?”
“曲家倒没说不愿意帮忙,不过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屋内瞬间没了声响,空气闷得压抑,明康迟迟没有应声,像是不知该如何把条件说出口。
明霏没听到答案,下意识往前微微挪了半步,想听得更清楚些,可门在这时被她的肩膀轻轻一撞,发出“吱呀”一声细微的响动。
在力的作用下,门开了。
明康和温蕴跟随响动回了头,门里与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
头顶灯光砸在几人身上,都被阴影半裹着,隐去了情绪。
见偷听被发现,她正了正神色,干脆提步走进书房,却也执着那个答案:“什么条件?”
明康对视上女儿那双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声音沉的发闷:
“如果你只是曲辞今的女朋友,那这个忙就帮不了”
“但如果你是他的未婚妻,曲家可以拿出一笔资金来帮未来的亲家暂渡难关”
他话说的很直白。
只要他们订婚,曲家可代为垫付资金、做贷款担保,让银行和合作方相信两家绑定后的实力,这也是曲家提出的合作前提。
一阵风从楼梯间轻轻吹上来,带着微凉的凉意,明霏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久久伫立,一言不发。
读懂了明霏的沉默。
明康很快从公司的决策者转变了身份,变回了一个父亲:“这件事我们不逼你,你自己做决定”
“距离还款还有一段时间,我和你妈妈再想想办法”
回到房间,明霏第一时间给曲辞今打去了电话。
“喂,霏霏?”
她没想着跟他寒暄,直奔主题:“我家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只剩下男人轻缓地呼吸声:“抱歉,霏霏,我在公司的位置根本没办法决定那么大一笔资金的去留”
“而我爸他这个人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但我保证,订婚的事不是我提出来的”

24、流量

明霏近几天的情绪并不高涨,被隔着网线的钟沛沛一下就听出来了。
“你今天怎么焉焉的?心情不好?”
指尖无意识绕着手机充电线,她靠在卧室窗边,望着楼下郁郁葱葱的绿化,声音带着点烦闷。
“是有点……”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立马换了轻快的语气安抚。
“那就别一个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了,越想心里越堵,下午我们去商场逛街吧?”
“什么糟心的事都先放一边,去挑点新衣服、逛逛配饰,买点喜欢的东西,把心里这股闷气全换成购物欲,买完心情总能舒服不少”
这几天确实堆积了不少的郁气,没有地方出口宣泄,明霏弯了弯嘴角,应声答下:“行,听你的,我们下午去逛逛,放放血”
“那我给SA发消息预约啦?”
“好”
挂完钟沛沛的电话,走到衣帽间随意搭了一身衣服,捞过一旁的车钥匙就下了楼。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抵达目的地。
她停好车后径直走向专柜,隔着玻璃门,一眼就看见坐在店内靠窗沙发等人的钟沛沛,手边放着一杯饮品,专属SA陪在一旁等候。
推门而入的瞬间,SA立刻抬眼,脚步轻缓地上前迎接,没有夸张的热情,举止得体温柔,引着她往钟沛沛那边走。
“明小姐,我们已经提前把本季适合您的款式都整理进独立试衣包间了”
她点头回应。
钟沛沛也在这时接了话:“她们家这季的新款都不错,今天多试试”
SA在这时贴心递来一杯现萃鲜榨蜜桃乌龙冷泡茶,杯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随后便安静退到一旁留出空间。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当钟沛沛和明霏走出门店时,身后跟着的门店专员,几人手里都提着品牌手提袋,前前后后加起来应该有十几个。
是倾泻过后的满载而归。
东西直接让店员送到地下车库的车里去了,她们就近找了一家下午茶餐厅,准备聊聊。
整间店大面积落地玻璃窗,透光柔和,原木桌椅搭配细碎的白玫瑰插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伯爵茶香,隔绝了街道外面的喧嚣。
钟沛沛拿起银质小勺轻轻搅动杯中的蜂蜜,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沉默:“说吧,怎么回事?”
明霏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外壁,视线飘向窗外楼下往来的行人:“家里出了点事……”
……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钟沛沛方才柔和舒展的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漫开一层凝重,随后像是想到什么,靠回软垫靠背。
“确实有点棘手”
“实在不行你先跟他订个婚呗,反正又不是结婚,把你家的麻烦事先解决了再说”
她收回视线,抿了一口茶:“请神容易送神难”
曲家的便宜并不好占,这个道理不用说她都知道。
况且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的麻烦事肯定很多。
见她这么不情愿,钟沛沛听倒有点好奇了:“你不喜欢曲辞今吗?”
明霏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抹平淡无味的笑意,声音轻飘飘的:“还好吧”
还好……是很笼统的一个概念。
“那就麻烦了”
“怎么说呢?”
叮铃铃,风铃轻响。
钟沛沛手肘撑在桌面托着脸颊,目光看似落在明霏身上,实则视线往餐厅门口飘了过去。
“不情不愿就定下来确实很亏啊,如果是我,遇到这种男人我可能就要出轨了”
说完指了指门口刚刚推门进来的那个男人。
肩宽腰细,脸还挺帅
男人应该是提前预订好了,所以很快离开,钟沛沛的目光又回到了她身上:“你下定不了决心的原因,数来数去就那几个”
“要我说你的道德感还是太高了,婚姻无非就是一笔交易,把账算清楚就行”
“后面碰到喜欢的,私下里悄悄玩呗”
“反正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再喜欢你的也有腻的一天,你难道敢笃定曲辞今会一辈子不变心吗?”
这些骇俗的话从钟沛沛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奇怪,很符合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虽然听着不太靠谱,仔细琢磨其实还真是那么回事。
只是明霏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和曲辞今还没怎么样,就已经犯过一次错了。
况且她的顾忌并不止这个……
不愿多说
“知道了”
两人没呆太久,喝完手边的茶饮就离开了。
过了两天,明霏在午夜收到了钟沛沛发来的消息,还有一条转发视频。
[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要不是于芷淇发给我,我都不知道我们火了,这点赞转发和收藏,都接近一个大网红的数据了】
她定睛一看,封面就是她和钟沛沛,画面定格在她俩从餐厅出来的时候。
那时正好吹来一阵秋风,当发丝与翩飞的裙摆共舞时,女士扬起的嘴角成了最动人的点缀。
构图,人物,色彩,在抓拍的瞬间相辅相成。
老实说拍的挺好,送去给时尚杂志当封面也不违和。
如果不是没有经过本人同意的偷拍就更好了。
看着那诡异的数据,明霏还以为是在网络上被审判了。
连忙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就是她俩在走路聊天,然后又点进发布视频的账号。
这是一个专门蹲在SKP商场周边做街拍的博主,以拍素人穿搭为噱头,视频封面都是些帅哥美女。
粉丝量还挺多。
她们这一期发布在两天前,是近期视频里点赞量最高的一个。
还好评论区没什么不好的声音,都在舔颜,还有求衣服链接,求关注的,然后在这条留言下面有人@了一个账号。
被@出来的账号并不是假的。
是她还在国外那会儿注册的,她偶尔会发个旅游VLOG,闲来无事也会分享穿搭,更新频率很低,但几年下来也有了小几万的粉丝。
明霏终于打开了自己的视频软件,出人意料的是,粉丝数比之前翻了一倍。
真的挺夸张的。
要知道她上一次发视频已经是半年前了。
私信框更是密密麻麻挤满留言,大多是女孩子甜甜的追着询问她身上衣裙、配饰的购买链接。
尤其是上衣内搭被问到的次数最多。
那件内搭是她们家自己设计的款,不管在线上还是线下,衣服的销量都算不上好。
她没想到就是随便一穿,居然这么多人想买。
明霏望着满屏私信失神思索,这时消息提示音又叮地响起,一条新私信弹了出来。
夸赞她穿搭氛围感绝佳,以往分享的单品也极具吸引力,很能激起购买欲。
【我身材和博主挺像的,一直找不准自己的穿搭风格,今天无意间在隔壁刷到你,挖掘到宝藏博主了】
【看你最新一条视频还是半年前,小姐姐什么时候更新呀?】
指尖缓慢滑动满屏求穿搭链接的私信,她忽然在心底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想,她本就是学的服装设计,回国也没打算躺平养老。
在如今这个时代,无论做实体还是做原创设计,流量都是决定一个行业成败的关键,家里的生意就是在这方面吃了亏,业绩才迟迟上不去。
若是她借着自身的优势搞搞互联网,万一把账号做起来,刚好能为家里的品牌引流,给自家生意添砖加瓦。
等后续积累足够多稳定的粉丝,她还可以顺势推出自主原创品牌。
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她这才给钟沛沛回了消息。
【沛沛,我有个的想法……】

25、工作室

开工作室这件事,明霏还没回国时就已有这个打算,只是刚回来就冒出一堆事,暂时没有落实。
现下有这个机会,她想的是在线上做一个账号,线下则把工作室也组建起来。
不过涉及到钱的问题,她还得过问一下她爸明康的意见。
“你想在网上自己做品牌,这没问题,爸爸支持你”
“我们家有现成的原料进货渠道,有服装厂可以打板出货,能省下很多麻烦”
“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在网上抛头露面……”
明康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没把话说完,但明霏听懂了。
流量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名利双收,用不好很容易被反噬。
各种例子网上一抓一大把,明康会有顾虑很正常。
可明霏并不排斥在网上展示自己,长得漂亮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资源。
在这个互联网时代,想赚钱,想发展自我,就得抓住这阵风。
一旦风消雨散,下一个风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她并不想错过。
她听后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握住父亲的手掌,眼神清亮:
“爸爸,你尽管放心,我不是冲动做的决定,方方面面我都考虑的很透彻,你别忘了,我已经是个26岁的成年人了,能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明康闻言神情有些许放松,听着自家女儿笃定的话,没再说什么。
“你真是长大了”
这话一出她就知道妥了,立马扬着笑脸感谢:“谢谢爸爸支持”
“不过爸爸丑话说在前头啊,网上鱼龙混杂,如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落到你头上,爸爸可不会支持的”
“到时候你就乖乖回家里公司上班吧”
这话早在她研究生毕业那年他就说过。
那时被她以暂时不想回国搪塞过去了。
倒不是明霏清高。
她不愿回自家公司上班主要有三层考量。
一是她常年在外,对公司线下经销、量产供货等核心业务完全陌生,根本无法快速上手。
二是她在服装行业各方面都太过稚嫩,如今市场本就不明朗,她不想一回来就背负巨大经营压力,打算先在外积累实战经验。
三是双方设计路线冲突,家里走传统大众女装路线,而她偏爱先锋小众的前卫设计,若是在公司内部试水,另类风格绝对会打乱原有的成熟业务,风险极大。
“知道了,要是我没搞好,那就只能靠爸妈收留我了”
有了父母的支持,她特地空出一天时间,录了期穿搭视频试水,也算间接回应那些私信。
在选品时,她挑选了各个大牌的基础款,然后把自家的衣服掺杂在里边做混搭。
明霏在外面那么多年,接触到了世界各地的人种与文化,对穿搭有一套自己的独特见解,特别注意层次与留白的分寸,会用一条肌理特殊的半裙中和柔软面料的平淡。
也可能迭戴一件冷调金属配饰打破纯色的沉闷,巧用深浅撞色的内搭衬出衣物暗藏的线条。
在她身上看不到刻意堆砌繁复的单品,也没有市面上千篇一律的穿搭模板,新奇别致的同时,又完全贴合她自身明艳张扬的气质。
为了视频效果,每换一套衣服明霏都会对应着调整自己的妆容。
一整期视频录下来,她从没觉得这么累过,连外边的天什么时候黑透的都没发现。
「叮,上传成功」
浑身力气终于被抽空,她陷进柔软被褥里,连抬手的劲儿都懒得使。
歪头
窗沿漏进薄浅的夜色,晚风卷着细碎的树影,轻轻落在玻璃上,像哄宝宝入睡的手。
心静下来,整个人随之放松。
她想,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睡醒,明霏捞过手机点开账号,发现只一个晚上,视频已经有两千多条留言,内容五花八门,有跟风找过来的,也有因为大数据推送,被美貌吸引的。
作为对自己样貌有清晰认知的美女,那些夸奖早已免疫。
她更关心视频的留存率怎样,看看粉丝数,确实又涨了不少。
还行,算有个好开头。
明霏从小到大就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说开工作室那必定是要开的,所以又开始马不停蹄的找场地,预约,相看,付定金,签约。
这一连串动作都是在短短几天内完成的。
抬手推开一扇虚掩的玻璃门,金属门轴发出轻微嗡响。
空间开阔方正,挑高足足四米多,能堆布料、缝纫机与成衣辅料,通风极好,不会闷出布料潮湿的味道。
墙面干净平整,没有多余隔断,大片落地窗铺满整面墙体,午后自然光毫无遮挡倾泻进来,地面落满柔和光斑,漂亮极了,更不用说后门还能直通僻静小院。
望着眼前这个在寸土寸金的临汐市,偏安一隅的房子,难得没有临街商铺的喧嚣。
风从敞开的窗沿穿出来,还带着一点原木与油漆淡淡的清味。
明霏一眼就相中。
更难得的是,前一任屋主显然同她一样,偏爱简约克制的质感,现下整套房子的硬装几乎不用大动。
简单修整小院边角的杂草,再隔出一间休息室,其他的靠软装微调氛围,就能打造出独属于她的设计工作室。
“明小姐,合约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施工队这个星期就能进场”
果断签下名字,一切才终于尘埃落定。
起身时,夕阳已经斜斜搭在玻璃墙上,影影绰绰,似乎也在与她挥手道别。
她揣好工作室钥匙,踩着满地碎光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轻踩油门慢慢倒车。
这地不宽敞,她车速其实也不快,可视线死角里忽然窜出一辆黑色轿车,来不及反应,车窗外两声沉闷的碰撞声猛地响起,车尾传来清晰的震动。
明霏心头一紧,立刻踩死刹车,熄火推开车门快步下去。
车尾保险杠蹭出一道显眼的划痕,对方车头也磕出凹陷,真是倒霉。
她正蹙眉上前想道歉,黑车驾驶室的门应声推开。
男人长腿先落地面,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衬衫袖口规整挽到小臂,腕间金属腕表随垂落的手腕轻晃,不看脸也足够有气质。
四目相对的瞬间,明霏顿在原地,呆愣了几秒。
真巧啊
季凛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与她偶遇。
他撇了眼两车相撞的位置,好似并不怎么在意,反而那双眼把明霏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先开了口:“你没事吧?”
天边漫开一层暖橘色霞光,薄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一缕一缕斜斜落下来,大半都铺在男人侧脸。
他安静站着,不催不恼,整片漫天温柔的暮色,尽数拢在他身上,冷硬的骨相被晚霞揉得温顺柔和。
“没事”
她像是终于回过神,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倒车没留意后方,全责在我,损失我全部承担。”
见她确实没事,季凛摇头拒绝:“不用了,这点剐蹭也算不上严重,下次倒车小心一点就行”
撞得不严重,就算全部承担也花不了什么钱,既然季凛不在意,明霏也就懒得为这点小事和人拉扯。
只点头道:“那好吧,那要是后续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
话音落下后,没有人再开口。
落日余晖裹着两人,挥开一层安静的白,只留她们望着彼此。
偶有落叶慢悠悠飘落在脚边,转了两圈停下,没引起任何人在意。
“你怎么在这里?”
“你在这边办事?”
话音重迭,卡在晚风里顿住。

26、冷雨夜

“未来三日,临汐市将迎来强阵风天气,风力偏大,提醒市民外出注意防风,妥善安置阳台重物,减少不必要的户外出行”
听见手机里传出来主播清亮的播报声时,明霏原本摁在屏幕滑动的手指一顿。
奇怪
沿海城市的台风一般都集中在夏季,十二月份的临汐市寒风虽冷,但极少会刮起这般声势浩大的大风,
这种反常的天气并不常见。
她抬眼望着窗外,静悄悄的,连树影都不曾摇晃,丝毫感受不到半点风声。
算了,刮大风管她什么事,至少今天还是个好天气。
望着点在地板的阳光,明霏穿好衣服,起身走到玄关,拿起一旁带着凉意的车钥匙揣进包里,推门下楼。
工作室早就进入装修阶段,偶尔有空,她会亲自过去看看,检查施工细节,生怕哪里疏漏。
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通顶落地玻璃窗擦得透亮,空气里只剩清漆与硅藻泥的浅淡香气,往日漫天飞扬的粉尘已经散尽,因为改动不大,整体已经进入最后的收尾工序。
临时施工的保护垫大半撤去,只角落还留着小块防尘布。
在现场监理看到明霏来了,赶忙迎上来,给她递上一份清单。
“明小姐,现场硬装部分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麻烦你再对比一下这份清单,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明霏抵在落地玻璃前,伸手接过递来的纸张,一目十行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两分钟后又递了回去:“没什么问题”
曲辞今还约了她晚上一起吃饭,到这边只是顺路,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也准备提步离开。
指尖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用力一推,一阵凉风迎面扑在她脸上,发丝借着微风扬飞着,带着点街边清冽的气息。
她抬眼望向马路,视线刚落下去,一辆熟悉的轿车缓缓驶入视野,顺着车道从工作室门前平稳驶过。
好巧,是季凛的车。
上次意外碰见后,两人有过简单闲聊,也是那时明霏才知道他就住在这片,与她隔得好近,近到从工作室往下拐两个路口可以直达他住的小区。
这不是明霏第一次遇到季凛路过的身影,巧合发生了好几次。
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又尴尬,那层泡沫没有搓破。
所以也不会有人停下来,主动向前,像上次那样,如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一般互相寒暄。
车子平稳往前滑行,季凛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总无意识落向外后视镜。
镜面狭小的框里,定格着工作室门前那道纤细身影。
冷风轻柔地缠上她的裙角,下摆顺着风势轻轻向上扬起,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她没做停留,很快离开。
随着车辆不断驶远,那抹身影一点点缩成模糊小点,最终彻底淡出镜面。
有人远去,有人却凝着那道背影,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车辆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后,季凛独自坐在车内沉思良久,直到扔在中控的手机嘀了一声,他才从烦乱思绪里抽身。
起身上楼。
推开入户门,扑面而来的是无边黑暗。
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房子的全貌才得以窥见,宽敞空旷的客厅,平整如新的沙发,空空荡荡的茶几,没有摆件、没有鲜花,甚至没有过多的颜色。
密闭的空间里静得可怕,窗外阵阵冷风开始拍打玻璃,空气都透着寒凉。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柜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轻轻回荡。
偌大房子里只有一个人的气息,精致的装潢把周遭衬得愈发冷清,一股无言的默然黑压压笼罩下来。
季凛整个人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顺势平躺下来,抬起一只胳膊,横亘着压在双眼之上,隔绝了室内微弱的光线。
暗夜在这时引出一张明艳的脸,连带着生出丝丝绮思,开始拼命拉扯他的神经。
疲惫疯狂上涌,意识悄然涣散,男人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开始响起剧烈的风声,裹挟着暴雨砸落的声响,密集的雨点狠狠拍打在全景玻璃上,噼啪作响。
这些动静猛地将他从浅眠中拽醒。
他缓缓挪开挡在眼睛上的手臂,眼神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朦胧,坐起身望向落地窗。
雨水顺着玻璃肆意流淌,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街景,狂风带着雨幕席卷了大地。
强阵风提前到了。
明霏望着窗外仿若从云层直接泼下来的大雨,有点无语。
一个半小时前,她按时去赴约,走到半路习惯性伸手去副驾摸索手机,结果摸了个空,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思索半晌才记起,应该是方才在签字确认时,随手把手机搁一旁的工作台上。
那时只想着签字离开,全然忘了它的存在。
于是果断调转车头,折返回工作室。
偏偏她刚取完手机,先前微凉的阵风骤然化作狂风,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转瞬就变成倾盆暴雨。
道路被砸出一层朦胧雾气,能见度很低,这种情况下行车风险极大。
没办法,只能暂留在工作室,等雨势减弱再离开。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可大雨完全没有减小的样子,反而愈发厉害。
甚至暴雨伴着狂风,隐有把行道树压弯的趋势。
指尖点开聊天框,明霏正打算给曲辞今发消息,说明自己被暴雨困住,要么延后赴约,要么直接取消今天的行程。
文字还没有编辑完毕,室外猛地炸开一声沉闷的轰隆巨响。
心头没由来一颤。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临街的落地玻璃。
只见路边粗壮行道树终究是被狂暴的大风硬生生弯折,粗壮枝干不堪风力猛地断裂,重重朝着工作室的玻璃窗砸落下来。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那块原本通透的玻璃瞬间被沉重的树枝压出密密麻麻放射状的裂纹,蛛网一样蔓延开,最后碎玻璃落了一地。
密闭空间失去了屏障,狂风夹杂着雨水,毫无阻拦地灌进室内。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明霏完全没有预料到,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凛冽的风直直扑向她,透着凉意的雨水打在脸颊、肩头,很快浸湿了外层衣衫,发丝也被大风吹到一缕缕都黏在额角和脖颈处。
等她反应过来急急往后退时,布料已经吸饱雨水,沉甸甸贴在身上,那抹刺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好冷
明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肩膀轻轻瑟缩着。
她攥紧手机,颤抖着指尖点开对话框,正要编辑消息发曲辞今,让他过来接自己。
刚要按下确认键,昏暗的室外陡然射进来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刺破漫天雨雾。
一道修长身影逆着耀眼光晕,踏着积水朝屋内奔来,脚掌重重落下时,积水轰然四溅,扬起一大片飞珠。
她微微眯起眼睛,在费力看清来人轮廓后,心脏猛地一滞。
那人完全暴露在狂风暴雨里,早已被雨水浸透,脚步却不带迟疑,不断向她靠近。
明霏怔忡地望着浑身湿透的人,声音染着被冻出来的轻颤:“季凛,你怎么来了?”
他停在面前,抬手搂过她的肩,动作间,有透亮的水珠顺着挺拔的鼻尖滑落,又沿着清晰的下颌线一滴滴坠落在她的心口。
来人没回答,只是垂着眼反问了一句:“那你呢,怎么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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