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宴请年少时的自己】(27-39)作者:拌饭南瓜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8-22 17:14 已读5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27、清醒犯错(微H)

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衣料完全被雨水泡得沉闷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两人略带狼狈的身形。
一路从玄关踩进来,地面也晕开一圈深色的水迹。
季凛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雨声,密闭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衣沿水珠砸在地面的声响。
哒……
哒……
两人都没开口,直到沁入骨肉的凉意让明霏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季凛终于抬腿进了房间,留下一个潮湿的背影。
明霏目光放空,视线茫然扫过屋内陈设,脑海反复回放着他冒雨朝自己狂奔的模样。
轰隆隆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开,震得整间屋子都跟着发颤。
她转头看向早已模糊一片的窗景,思绪同那些不断纠缠下落的水珠一样,搅在一起,一团乱麻。
他们似乎和大雨有缘,所以总在雨天相遇,然后漫出一段故事。
短暂离开的男人很快回到跟前,手里还拿着两件衣物,伸手递到她面前。
“你先去洗个澡吧?身上淋湿了很容易感冒”
“家里没有女生的衣物,将就点穿,这个是干净的”
明霏闻言收回了目光,视线没有落在衣物上,反倒牢牢锁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指节因为长时间淋着冷雨,泛着一层青白的红,指尖微微发僵,连递衣服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再抬眼看向他的脸,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脸颊被冷风吹到泛红,水珠还不断顺着下颌线滚落,明明他自己也冻得够呛。
方才恍惚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一股久违的情绪密密匝匝填满胸腔,让她鼻尖止不住发酸。
这季凛怎么回事啊……
不是早就离开了吗,为什么要一次次出现。
而她又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在多年前就下定决心,要同季凛一条大路各走两边,不再产生交集的。
为什么,抬手扣在心口,乱序的震感颤到手心发麻。
为什么,只要遇见他,她的心跳就会如此失控。
男人平缓清晰的气息还荡在耳边。
引得她下意识抬眼,视线又直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一贯淡漠自持的男人,在此刻,目光都拢在她身上,是完完全全的,唯有她一个人,就像……他还很在意她……
只这一眼,有人就轻易掉进了名为季凛的陷阱里。
见人定住了,季凛再次开口,不过嗓音浸过冷雨,带着淡淡的沙哑:“怎么了?”
问话打断了她的迷思,明霏这才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衣物,交错的瞬间,指尖不小心擦过冰凉的手背,带着令人心惊的触感。
咚咚……
她没有立刻收回手,迟疑两秒后,索性整只手覆了上去,牢牢握住那泛着冷意的手背。
咚咚……
没有人挣脱,也没有人松开。
咚咚……
男女的气息开始交相呼应。
气氛在一秒又一秒的静默中徒然升温,暧昧无声填满整个空间,空气都变得粘稠温热。
嘣——
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断裂,抵抗不了诱惑的人选择继续犯错。
“好冷啊”一声带着抱怨,又带着暗暗的,温柔的缱绻从女人口中吐出。
是试探,也是邀请……
明霏整张脸都泛着薄红,鼻尖也被冷雨冻得通红剔透,再配上湿漉漉垂落的发丝,无端生出几分脆弱。
一直凝着她的人,清晰捕捉到那抹毫不掩饰的撩拨,心口一紧,却默认了它的存在。
咚咚——
不知对视了多久,季凛终于抬起手,指腹缓缓凑近,动作放得极轻,随后温柔擦过她的唇角,把那点落在这处的,摇摇欲坠的雨水拭干净。
然后在收回手的下一秒,明霏被拥进了一个潮湿又温暖的怀抱。
结实的臂膀用力收紧,将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的范围里。
咚咚——
两人紧密地依偎在一起,湿漉布料贴着彼此的肌肤。
在两人的胸腔里,那颗滚烫的心跳隔着一层衣物清晰地共振。
咚咚……咚咚——
终于,所有被隐藏的情愫都在这个缠绵的拥抱里倾泻而出。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明霏不想再克制,踮起脚尖,主动仰起脖颈,柔软红唇覆上男人微凉的唇。
柔软的触感引得她一口咬住,然后含着它,带着点急切的啃咬。
唇齿相抵,温热的气息缠绕不休,她被这气息烫到灵魂发颤,于是微微抬眸,又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的唇上已经带了湿意,那是欲望的化身。
所以明霏再次把唇送了上去,
不过这次没来得及探出舌尖试探,一只手就牢牢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托在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场久违的亲吻。
男人滚烫的舌头肆无忌惮闯进她的私人领域,勾着她,逗弄着她,既不放她离开,又想把她往更未知的深渊里拽。
空荡的客厅很快响起一阵口舌交缠之后,啧啧的扫弄声。
声声句句都暧昧勾人
吞咽声偶有响起,让动情的两人更加忘情,覆在后背的手持续发力,势必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
雨水残留的微凉混着彼此滚烫的呼吸,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尽数消融在这个绵长的吻里。
裹在身上的凉意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身体里漫出的那股燥热。
它在身体里炸开,传遍四肢百骸。
最后不断下涌,涌向那个欲望的源泉。
身体的变化在第一时间反馈给了主人。
明霏垫着的脚开始疲软,发颤,她只能搂紧身前的男人,与他紧紧贴合,不让自己因为一个吻就瘫跪下去。
男人见状长臂收紧,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发力便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稳稳固定在自己身前。
唇齿相依,随意几下动作都带着让她迷恋的温柔与强势。
当上颚被舌尖轻扫过,明霏的大脑有一瞬空白,欲望急转直下,双腿间那块草地很快就泌出汁水。
汁水泛滥,打湿了原本还算干燥的内裤。
她暗自合了合双腿,想要阻止,可柔软的小腹却抵着一个硬物。
那是一头蓬勃的,滚烫的,蓄势待发的野兽。
它饿了,然后发现了可口的食物,所以在不断轻嗅食物散发的诱人香气。
唇齿终于分离,两人皆是气息不稳,大口地喘着气。
四目相对,眼底热浪翻涌,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纠缠不休。
可她没想到,光是听着季凛低沉的喘息,腿心就再次冒出一股热液。
泛着涩意的身体在呐喊,
她想季凛了,很想……
所以,明霏从季凛怀里退了半步,垂下手准备去解他的皮带。
察觉到女人的意图,季凛迅速抬手,单掌扣住她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遏制住了她的动作。
她面上染着绯红,双眼迷离的抬头,气息尚未平复,勾着轻喘:“怎么了?”
头顶传来男人克制又粘稠的问话:“今天是清醒的吗?”
“滴酒未沾”
得到答案季凛并没有松手,反而俯身,将唇点在耳骨处,滚烫的呼吸似要将她当场融化。
耳朵上的软肉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男人暗哑的声线近在咫尺:“明天睡醒,你不会又要溜了吧”
他主动提及的,是两人这段时间闭口不提的,被遗忘的那一夜乱象。
闻言,明霏原本被欲望占领的脸庞,悄然扯出一抹淡笑。
看来他很在意。
原来他也在意。
心里没由来涌现一股畅意,所以她说:“不会的”
上次溜不完全是因为和他睡了,还有她对醉后自己做出的选择的暂时逃避。
可她好像怎么避都避不开。
既然如此,那再发生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季凛便带着她的手,亲自解开了皮带的暗扣。
咔哒——
一同被解开的,还有禁忌的阀门。

28、捉弄(H)

“一起洗吧”
在季凛搂着她,想要更进一步,而她却因为发尾滴落在颈间的水珠,抖着脖子时。
他执意让明霏先去洗澡。
可她不想离开季凛的怀抱,不想和他有一刻的分离。
所以提出了一个大家都乐意接受的提议。
季凛听后再次吻向软弹的红唇,温柔舔舐着,脚步匆匆,半秒不曾停歇,搂着明霏就往卫生间走。
她半阖着眼,勾着他的后颈回应。
男人一只温热的大掌就垫在臀肉处,拖起她的身体,就像托住了整个世界。
可另一只手在步履间就开始脱她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等到她双脚落地,浑身已经不着寸缕。
浴室顶灯的白光敞亮得近乎直白,将整个卫生间照得纤毫毕现。
明霏站立着,头顶花洒源源不断地淌着温热的水流,水声迅速填满密闭的空间。
那些细密的热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沿着肩背的线条蜿蜒下坠,在光洁的地面晕开一圈浅浅的水迹。
而季凛就站在一步开外,解着上衣的扣子,淡定到像寻常脱衣洗浴一般。
只是那双浸满欲望的眼睛,没有一刻不是纠缠在她身上,不肯放过方寸。
从身前饱满粉嫩的乳尖,到胯骨处那抹绿意,最后到水流汇聚的泉口。
凝住的时间太久
哪怕没有被进入,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她仿佛被人掰开了双腿,穴肉毕现时,狠狠撞了进来。
想到这儿,呼吸悄然加速,她咬着下唇,等待他的靠近。
等待是煎熬的,季凛也终于用两指卡在了内裤边缘,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扒下全身唯一一处屏障。
她死死盯着,渴望着。
哒……
有衣物落了地了,被掩藏的巨龙终于重见天日。
摆动身体
它想要肆意腾飞,却被锁住身体,只能在方寸间只有活动。
那是一根已经完全被唤醒,硬到上翘,顶端还冒着清夜的阴茎。
底端垂落着两颗圆滚的卵蛋,收留男人所有的欲望。
蓬勃又壮观。
只是看着就让人口干舌燥,
明霏喉咙跟着干涩发紧,不受控地咽了一下,细碎的“咕噜”声,在明亮空旷的卫生间里格外明显。
“嗬……”
季凛自然听到了,竟扯着嘴角笑了。
她已经等了太久,浑身燥意早就让人失了耐性,见他这时还敢笑她,立马抬手握住男人的胳膊,一把拽进水幕里。
“你笑什么?”
“嘶……”
两声同时响起。
季凛额角青筋骤起,他低头看向案发地,原本昂扬着的阴茎被一只娇嫩的手牢牢把住,动弹不得。
见他在看,手指开始发力,握着它按压揉捏,或上下套弄,或抚弄顶端的孔洞,还不忘与那两颗圆球打招呼。
明霏来的突然,致命触感不会假,季凛胸腔气息极速上涌,很快堵在喉间,既出不来,也咽不下。
腹部那股热意则开始下坠,再下坠,最后集中在被掌心掌控的地方。
她眉眼含笑,凝着咬着后槽牙忍耐,变了脸色的男人,有几分得意:“还笑吗?”
女人手上不断变换着动作,带来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季凛拒绝不了,只能持续感受。
喉结翻滚,不断有闷哼声溢出。
是往炉火里新添的干柴。
做坏事的人不会收手,只会引来变本加厉的玩弄。
最后他实在是忍耐难当,抬手撑在明霏身后的瓷砖上,喘息中呼唤她的名字:“霏霏”
“霏霏……”
随着最后一声呼唤落下的,还有射满掌心的精液。
乳白色,粘稠又滑润。
紧致的包裹感消散,她抬着胳膊,把满手的荒唐举到面前:“你射了”
“不知道有没有五分钟”
女人挑着眉时眼尾还泛着潮红,看起来像一只因为贪吃,却得不到食物而调皮捣蛋的布偶猫。
季凛望着那一掌的灼白,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狂跳,一下重过一下,力道撞得肋骨都微微发颤,砰砰声似要冲破耳膜。
她得意忘形,忘记了情欲上头的男人激不得。
所以在双脚离地,被人猛地抱起,全身上下只有男人的腰腹可以作为支点时,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夹紧双腿,不让自己掉下去。
肉与肉贴合,浴水砸在两人光洁的身体。
这时,温热大掌沿着软弹饱满的臀部往里靠近,趁人不注意直直破开紧闭的花园。
他咬着唇边的软骨,语气暧昧:“好湿……”
“唔……”
修长中指就这样抵了进去,开始在里面作乱。
明霏仰着头喘息,来不及反抗,只能感受指尖带来的颤栗。
手指在甬道里模仿性器的动作,抽插缓磨,或曲着指节,四处点火。
可因着刚刚的捉弄,季凛并不想轻易让她体会高潮,所以总会在她因为快感将至时,又稍稍抽离出手指,给她回神的时间。
真的好坏——
明霏难受极了,花穴涌出一股又一股水液,却填不满不断蔓延的欲望。
想要……
想要他直接进来,
不是手指,而且那根硕大的,硬挺的阴茎。
“季凛……季凛……”
“不要玩了”
“进来……我要你直接进来……”
她咬着唇,脸上已经胀满红晕,曲眉闭眼,看起来难受极了。
而季凛那根阴茎早就在女人一声声的叫唤中,再次苏醒,恢复到没有射精之前的状态。
正直直抵在她的臀低,只需轻轻一抬,便可畅通无阻的进到潮湿通道。
“我不是在你里面吗?”
说完又用指尖点了那个只要触碰到,就会让明霏夹紧双腿的穴位。
明霏得不到舒缓,身上都泛着殷红,闻言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手指”
话刚落下,扣紧后颈的手松了松,让身体往下坠了几分。
两股随即含住那根灼人的阴茎,女声带着喘息,断续着补充道:“是……是这里……”
“是你的阴茎呀”
“这里……进来……”
被含住的瞬间,他的背脊绷成一张紧绷的弓,周身肌肉线条与肌理贲张,每一寸筋骨都被压抑到极致。
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濡湿了鬓边的发丝,额前青筋隐隐跳着,下颌线绷得锋利僵直。
可能是她太想要了,又抬着头,急急吻住了季凛的唇,那条滑腻的小舌竟一刻也不愿等待,闯进他的口腔,然后和原住民纠缠在一起。
呼……
呼……
男人也到了忍耐的极限,终于抽出湿滑的手指,抵上明霏的软臀,使力抬起,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啊……”
“满了……被……填满了……”

29、我要在上面(H)

“太快了……”
“季凛……慢……慢一点……”
“季凛……季凛……”
男人自从进入她的身体后,完全没了理智,只剩不停挺动的腰肢,把她不断往顶端抛弄。
啪啪啪
明霏一手勾着季凛后脑,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他结实的小臂,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肉,整个人完全依托在他怀里。
后背抵在潮湿的墙面,张开双腿迎接阴茎的‘冒犯’,一次又一次。
浴室只剩黏腻水声被搅弄,咕叽咕叽,让人听得面红耳赤。
呼唤没有换来怜惜,有的只是龟头进到深处的回应。
她无处可逃,被挤压,被碾磨,被吃干抹净。
“啊啊……”
抑制不住的情潮从檀口溢出,季凛悄然垂眸,女人整张脸透着用力过后通透的粉晕,那是气血涌上来后,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薄红。
毛孔随着炸开的快感张开,肌肤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细腻得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像一块格外可口的奶油蛋糕。
谁曾想,有人只贪恋这一款美味。
裹着欲望的香味抵上鼻间,他只能托着软腻的屁股,一边往下按,一边更加用力往上顶,吃下这口已经送到嘴边的食物。
啪啪啪
进攻的速度太快
香软女体每一处软肉跟着颤动,特别是胸口那两团粉色,与季凛硬挺的胸膛研磨在一起,上下摆弄。
彼此纠缠不休
嘣……思绪早已混乱,随着啪啪声一同炸成七彩的烟花。
在两人心间经久不散。
阴茎开始进攻熟地,每一次都正中红心,明霏拧眉咬唇,喘息着回应:“嗯……是这里……”
话才落下就被人重重怕打,带着爽意的酥麻令她睁开了半阖着的眸子。
抬眼的瞬间恰好撞见他隐忍的模样,牙齿紧紧咬合,下颌线条锋利紧绷,额间密布的汗珠顺着凸起的青筋滑落。
男人胸腔起伏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侧颈,那勃发的手臂肌肉线条一直绷紧,把她整个人完全控住。
不止欲望里的女人可口,被欲望拉扯的男人同样秀色可餐。
所以原本花穴已经被撞到麻木,还是控制不住涌出一泡清液。
它们肆意奔腾着,裹满整根阴茎。
抽插间又一同离开
颤抖不止,花洒里漫出的水不断冲刷两人身体,却冲不掉结合处,已经拍成白沫的花液。
它们无声呐喊
再猛烈些吧。
滴答,滴答……
爱液掉落在地,随后冲了个干净。
真的好舒服,季凛每一次用力都能完完全全捻在她的开关上,让她陷得更深,
直至完全沉浸。
“季凛……季凛……”
明霏爽到头皮发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给她带来快乐的男人,所以开口唤着季凛的名字,眷恋又渴望。
呼唤等来了回应
有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后脑的湿发,安抚似的顺着,低沉醇厚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语气安稳又缱绻:
“嗯……我在……”
他的声音已经哑到不行,徒增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腰部动作没有停,依旧凶狠,依旧霸道。
嗯……
夹在他腰侧的双腿开始发颤,抖到失控,这是溃堤的前奏。
“我要……到了……”
甬道无意识收缩,死咬住退出又进入的阴茎。
啪……啪……啪……
进出似乎变得困难,但没有阻挡住抽插的动作,只是比方才放缓了速度。
季凛胸腔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一下接一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下巴处。
他缓了好几秒,气息依旧不稳,带着浓重的呼吸声:“放轻松,我们一起”
说完拍了拍荡漾的臀肉。
她神志有些涣散,低头埋在他颈间,无意识出声喊他:“季凛”
声音细细弱弱,不自觉染上哭腔,每一遍呼唤都轻轻发颤。
“季凛……”
随后收紧四肢,与他死死纠缠在一起。
“我在”
“我在”
每一声都给了回应。
再一记重击之下,两人一同发出喟叹。
她们迎来了高潮。
——
洗漱干净后,明霏被季凛单手抱着一同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刚刚在浴室那场性爱耗尽了全部力气,她整个人呈大字瘫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半睁着望向天花板,视线涣散没有焦点,胸腔还在缓慢起伏,呼吸等待平复。
指尖懒懒搭在床单上,摩挲着,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面,脸颊还残留着性爱过后的绯红。
她整个人陷在床垫里,一动都不想动,有的只是疲惫裹挟着慵懒。
房间静的唯有两人的呼吸声。
在静默中,乳肉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压下来,是完全收拢在掌心。
手掌还带着泄欲过后未消散的温度,。
她低头
男人的手背绷出清晰的青筋,指腹用力收拢,带着很强的包裹感。
粉色尖尖被夹在两指间,若隐若现的冒着头。
馥郁情香悄然蔓延。
粗糙的掌纹一遍遍按压在她的肌肤上,热度顺着皮肤往里钻,引得她发颤。
她又抬眼,撞击了深不可测的暗渊。
里面是贪恋,是意犹未尽,是再来一次的邀请。
乳尖传来痛感,揉弄碾磨:“嗯……”
有人吻住她的唇,却又很快就离开,它开始沿着细腻白皙的脖子一路向下。
锁骨,乳尖,小腹,沟沟壑壑都不曾放过。
在路过胯骨处的纹身时还被着重照顾了一下,最后停在双腿间。
她仰躺着,一道巧劲把双腿掰开,门户开放,贝肉毕现。
男人的脑袋就挤在其中。
一股湿热的气流摩挲着花穴皮肉,触感清晰又缱绻,酥麻的触感顺着血管往心口钻,让她再次失了理智。
季凛鼻尖抵着花穴,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旺盛浓郁的情欲让她胆怯又想主动迎去。
“好痒……”
舌尖舔上阴蒂的瞬间,大腿下意识想要合上,可男人的胳膊比她更有力。
舔弄逐渐发力,它围着那颗小豆子灵活打圈,在明霏喘不上气的边缘,又张嘴一口含住所有。
花园里的玫瑰都移栽进了温暖的花房,被潮湿的温热笼罩。
花液一股接着一股。
淅沥沥的往下淌,淌过男人的唇,男人的下巴,最后落在床单上,晕出许许多多的暗影。
直到湿到不能再湿,身体里的水分被榨干,季凛才终于从腿间抬了头,离开时唇角分明扯出一根透明丝线。
最后嘣的一声断裂。
明霏意识模糊,察觉到有人抬着自己的腿,想把一个硬物挤进花穴。
脑子在这时冒出一丝清明,她果断抬腿,脚尖直直抵在男人的胸口,阻止他更进一步。
“不给?”
“我要在上面”
季凛听她这样说,萦绕在眉眼间的疑惑顷刻消散无踪,面部线条松弛下来,唇角缓缓上扬,绽开一抹很淡的笑容。
他抬手抹了嘴角的湿漉,直接倒在了床上,一副随便的姿态。
以前兴致来了,她偶尔喜欢这样玩,把一向端重自持的男人压在身下,让他颤抖,让他咬着牙忍耐,让他的欲望被自己牵引。
这是明霏一个不为人知的
只针对季凛的小癖好。
明霏撑着疲软的身体跪坐起来,看向他腿间那个昂首挺胸的性器,已经胀到殷红。
腹部的青筋清晰可见,每一处都在叫嚣着。
坐下来,
坐下去。
眼眶看的发热,终于张开腿跨在男人腰腹两边,一手撑在块块分明的小腹上,一手扶住发烫的阴茎。
抵在洞口,试探着,含住,然后缓慢下坠,最后完全的包裹住。
“嗯……”
几乎在同一秒,两人都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好胀,洞口完全被撑开,女上的姿势也是让阴茎进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
粗重的呼吸打乱了节奏,他小腹骤然收紧,腹肌绷出利落的轮廓,青筋凸起的状态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肌肤下轻轻跳动。
穴口太痒,早就不满足只是含住,是想要更为爆裂的进入。
直达灵魂深处。
明霏双手都撑在男人腹部,开始抬着屁股动作,直腰又坐下。
“啊啊啊……”
“好舒服”
她上下颠簸着,口中是止不住的话调。
身上的毛孔完全绽开,神思早就神游天外,她引着身体,完全进入这场欲的泥泽。
啪啪啪
黏腻水声交缠。
男人与女人的喘息此起彼伏。
洞口水液在一次次捻压中被撞开,四下飞溅,连季凛的小腹也溅上了繁星点点。
这一幕也让凝着明霏的季凛终于红了眼。
他抬起手,掐住女人的细腰,配合着动作,往上狠狠顶去。
“啊……”
“好深……”
女人被顶到腰往后微微弯曲,长颈高扬,一滴汗珠从她额头腾飞,直直滴落在他紧实的小腹上,最后与上面细密的汗水融为一体。
“季凛……好深啊……”
“你吃的下,不是吗”
已经吃过太多次,所以这次也一样。
可以完完全全吞下。
直到饱腹。

30、“下次,我们好好聊聊”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了进来,明霏的意识慢慢回笼,最先感知到的是遍布全身的迟来酸痛。
昨晚做到深夜,几段高强度性爱已经用尽力她全身的力气,现在后劲发作,大腿、肩背、小臂的肌肉都僵硬发胀。
只躺着不动,依旧能感受到双腿间隐隐泛着酸胀的钝感。
她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眼皮懒懒耷拉着,不想睁开,最终还是败在了刺眼的天光。
刚动了动身,后背就贴上一个持续发热的火炉,这种温度在冬天最让人贪恋。
刚想转身,一道温热绵长的呼吸扫落在敏感的后颈上,带着刚睡醒独有的清浅气息。
好痒,好烫……
缩了缩后颈,明霏躲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视线刚转过去就直直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眸。
季凛长睫松松垂着,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只是安静地凝望着她。
看来他醒得比自己早。
昨夜风雨裹挟着冲动,两个人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此刻风消雨停,很微妙的不自在感爬上心头。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为了化解这份不自在,她率先开口:“早啊”
却不想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已经扭曲变形,像蒙了一层干涩的砂纸,又轻又哑,带着一夜睡醒后的沙哑颗粒感。
大约是昨晚忘情时的娇喘,到现在迎来了它的后遗症。
季凛似乎也想到了这层,面上荡出一抹浅笑。
面上没了以往的严肃,只剩松弛的温柔,掺了缱绻的暖意,让明霏脸颊沁出绯色的同时,心口跟着发烫。
不自在感消散在这抹浅笑里。。
“早”
久违的早安,久违的问候。
她们在此刻忆起了从前,于是习惯性的抬手。
明霏躺在熟悉的怀抱里,惊叹连温度都分毫不差。
明媚阳光闯进房间,扭头看去,外头已然褪去了昨日压抑的暗沉,只剩窗玻璃上残留的,昨夜雨水冲刷过后的水痕,
天晴了
叮——
扔在床头柜的手机发出了响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也打破了隐约蔓延的暧昧。
明霏本不想理,无奈手机接二连三接收到新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她这才伸着光洁的手臂,从一旁捞过带着凉意的手机。
点开微信,曲辞今的消息被顶在最上方。
【起床了没】
【今天天气还不错,要不要把昨天那个约续上?】
指尖往上滑了滑,更多的对话出现在对话框里。
昨晚在与季凛纠缠时,曲辞今就给她发过一次消息,问她现在在哪儿,需不需要他接。
消息跳出来时,坚挺的阴茎仍旧埋在她的身体里,哒哒哒的开疆拓土。
她被顶弄到完全溃败。
欲望上头的人哪管得了这些,三两句就给他搪塞过去,然后夹紧男人的腰,承受下一波高潮的来袭。
也就是现在,曲辞今的消息出现,她才有了隐秘的背德感,不多,但也足够令她心惊。
【下次吧】
错过的约会,继不继续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
季凛躺在明霏身后,两人贴得太近,近到对话框里的每一个字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其实都是些很平常的内容。
简单的问候,琐事的分享。
可那素来冷情的神色还是淡了几分,沉默悄然出现,他的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方才眼底的柔情黯然褪去。
哽在喉间的酸涩蔓延,扩散,然后像细小的藤蔓死死缠绕住胸腔。
令人发闷,发堵
只是那个引起情绪的人背对着他,没有发现。
他期待明霏能够和以前一样,一秒识破拙劣的伪装。
那时,女孩的整张小脸会溢着得意,染上戏谑,然后趁他转身离开之前,一把抱住,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你吃醋了,对吧”
但……没人没发现……
只怕重逢后的这两晚,也只是夜里盛开的昙花,是天空浮现的海市蜃楼吧。
梦幻又虚无
有人想抓住,又害怕会消散。
有人想远离,又不自觉靠近。
有人还有许多话想问一问……
这时明霏的手机又进来了一个电话,她看到备注,清了清嗓子,见没什么异样才按下通话键。
“喂”
“嗯,昨晚没回家”
“什么?”
话音落下,她脸上慵懒的神色瞬间褪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明霏猛地从床上直坐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声音都带上了紧张:“哪家医院?”
“好,我这就过来”
随后匆匆下床,只留给季凛一个背影。
季凛跟着坐起立,对着在一旁找衣服的明霏道:“怎么了?”
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她快速地套着外套,头也没抬地应声回复:
“我奶奶突然身体不适在医院,我得马上赶去医院”
男人神情收紧,当即撑着床沿打算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
“我自己过去”
是很直接的拒绝
说完这句,手刚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她恢复到昨晚衣冠整洁的模样。
没再管身后男人的反应。
她快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脚步跨出去大半,却又顿住,思考几秒后,还是侧过身看向屋内的男人:
“下次,我们好好聊聊”
她知道季凛有话要跟自己说。
就像她也知道,两人现在这样稀里糊涂的搅和在一起,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不再多停留,房门被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落锁,脚步声很快渐行渐远。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给季凛任何行动的余地。
有道视线落在她消失的门口,直到关门的声响消散,周遭只剩下一室寂静。
他终于重重向后倒躺在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风雨已过,只残留着冬日的余温。
指腹缓慢摩挲着底下的床单,布料上似乎还有她尚未散尽的温热体温。
可消散的速度太快,来不及指腹挽留。
独留一个空落落的心口。
她真的长大了。
明明以前最喜欢麻烦他了。

31、选择

明霏的奶奶住院了。
一星期前,她奶奶拿到了最新的体检报告,结果显示并不太好。
老人家身体里长个了东西。
好消息是那个东西是良性的,按理来说不会危及生命,坏消息是它长的位置格外凶险,周遭遍布重要血管脏器。
哪怕只是慢慢膨大,迟早会挤压、压迫关键器官,拖到最后照样危及性命。
医院给出的最优方案是尽早手术切除。
只是奶奶年事已高,心肺功能不比年轻人,麻醉、术中应激、术后恢复每一关都藏着不小风险。
家里人并不敢冒随意这个险,又找了临汐市最权威的专家,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尽早手术。
子女都在犹豫不决,老人家倒是看得开,很积极听从医生的建议,果断选择手术治疗。
可上天并不会因为老人家乐观就降下眷顾。
整整一天一夜,奶奶还昏迷着,暂时没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明霏隔着窥视窗往重症监护室里看过去。
老人安静地陷在病床里,脸色是毫无血色的灰白,面容凹陷憔悴,身上各处缠绕着细密的管线。
滴滴答答的声响单调又刺耳,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成了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痕迹。
医生说这是很常见的术后反应,只要在三天内醒来就没什么大问题,可看着之前生龙活虎,现在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
明霏只觉心惊。
在她呱呱坠地时,明家运气很好的赶上了国家经济腾飞的上升期,当时明父温母忙于事业,分不出太多精力在她身上。
明霏可以说是在奶奶和保姆的教养下长大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与明康和温蕴并不亲近,只爱粘着这个处处依着她,对她有求必应的奶奶。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直到明霏出国读书,奶奶才去了叔叔家,去陪着那个出生不久的小妹妹。
嘀——
嘀——
嘀——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隔着玻璃钻入耳膜,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子反复碾着她的心。
思绪跟着回溯到奶奶进手术室之前。
她那双细嫩白皙的手被一双枯瘦温热,皮肤布满褶皱的手紧紧攥着,力道格外实在。
头顶冷白的灯光落在老人鬓边花白的发丝上,也照出了眼底那抹淡淡疲惫:
“霏霏呀”
明霏半弯着身子,手紧紧回握过去:“嗯,奶奶,我在”
“所有人里,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明老太太是个有福气的人,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生的儿女都孝顺,说句难听的,哪怕手术失败没醒来,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只是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明霏
这个从小在她膝下长大的亲亲孙女。
老人指尖轻轻摩挲着明霏的手背,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没能亲眼看着你安稳成家”。
这会她没想着去反驳老人,可鼻尖却一阵阵发酸,眼眶顷刻蒙上一层湿热的雾气。
她像哄小孩一样哄奶奶:“不会的,奶奶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我还等着婚礼奶奶给我包大红包呢”
“真是个小财迷,放心吧,奶奶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看着沉睡的老人,明霏只觉胸闷气短,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不适。
果断抬腿离开病房,准备下楼走两圈散散心。
没曾想刚下楼就遇到了背对着大门打电话的明康,因为周围没什么人,他也就没刻意收声。
以至于电话内容被几米开外明霏听了彻底。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家里的窟窿还没有被填上。
书房之后再没了后续,她以为麻烦已经解决好了……
“我知道大家都难,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求人的明康背脊依旧笔挺,昂首的姿态也摸不去他上位者的气场。
只是鬓角处那些平日里不显眼的白发暴露在阳光里,也暴露了他,已经不再年轻的事实。
在今天之前,明霏从来没想过把婚姻当作交易,去兑换一笔巨额资金。
没人逼她为这个家去付出些什么。
她是自由的,很自由。
可为什么,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往前走,走向一个清晰可见的结局。
挂断电话,明康长长吁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然后回头准备上楼看看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母亲。
“明霏?”
“只要我和曲辞今订婚,家里的事就能解决是吧?”
晚上回到家,明霏洗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澡,可浴水并没有把那些烦恼一并冲进下水道。
心口堵住的那团乱麻,纠缠不休,愈演愈烈。
为奶奶,为家事,为婚姻,也为了匆匆离开,还没有说再见的人……
她裹着浴巾迈向卧室的阳台,想借着冷风让自己清醒清醒。
门一推开,寒风裹挟着细雨迎面扑来,刮得她浑身一哆嗦,浴巾边角跟着被吹得簌簌翻飞。
深冬的夜色铺得沉暗,四下一派萧瑟,光秃秃的树枝被狂风扯得剧烈摇晃,枝桠伸向灰蒙的夜空。
它们在挣扎,在祈祷。
给了明康答复之后,她没有因为卸下重担松一口气,反而对婚姻又抗拒了几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讨厌被裹挟,还是她不够喜欢曲辞今,又或者,是有一段故事还写着未完待续?
是不是只有把故事写完,自己才能心甘情愿的进入婚姻?
明霏望着暗夜,呢喃着:“季凛啊……”
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许久,她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十年前的号码,她却烂熟于心。
“嘟嘟嘟……”
如果他没接,她们的故事到此结束,两人回到陌生人的位置,那两晚就当是给自己进入婚姻前的奖赏。
如果他接了,那……
嘟嘟声戛然而止。
窗外呼啸的声响被隔在手机之外,听筒里只剩下两道清晰可辨的呼吸,一来一回,遥遥相碰。
“明霏”带着几分暗哑的男声轻飘飘撞进耳朵里。
风刮得越来越大了,直扑在脸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嗯,是我”
“怎么了?”
明霏低头看着从季凛那里拿来的尾戒,指腹摩挲着:“如果我说我要订婚了,你会祝福我吗?”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风势一猛,沙沙声便骤然加重,混着树枝摇晃的呜咽,在哀鸣,在哭泣……
“不会,明霏,我不会祝福你的”
明霏,你不要捣乱;明霏,你听话一些;明霏,把衣服穿好……
明霏,明霏,和他喊过的无数次明霏一样,这次依旧让人心动。
汹涌地浪潮席卷了整颗心脏,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他,遗忘之下的那份情感,自始至终都鲜活滚烫的存在。
“那如果,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呢”
就和当年那个恶劣的游戏一样。
他语气淡淡,却透着哀伤:“什么游戏?”
“你的戒指还在我这里”
如果当年他是被烦的没办法,妥协着和她搅和在一起,那今天她给他选择的自由。
“还要吗?”
抬手将戒尺轻举在半空,尺身光滑硬朗,细碎的微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道清亮刺目的光,在沉沉昏暗里格外耀眼。
这次没等太久。
寒风呼啸而过,裹着男人清冷的声调。
“你取下的,那它就是你的”
游戏开始。

32、叛逆少女明霏

午夜十二点,整个别墅区已经陷进深浓的安静,只剩下风擦过树梢的细碎轻响。
“咔哒”一声轻响刺破寂静。
明霏把门一把推开,玄关的灯光直直撞进眼里,她下意识眯起双眼。
客厅里,明康和温蕴两人正端坐在沙发正中央,一旁还放着他们的行李箱,看起来刚回不久的样子。
听见门口的动静,两道目光一同落在晚归的她身上。
低头换鞋的明霏察觉到了那股视线,抬头,与两人直面对上。
他们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爸爸,妈妈”
她半点没有心虚,漫不经心扫了眼沙发上坐着的父母,简单叫了人,准备上楼回房间休息,
脚刚跨出去半步,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猛地从身后砸过来,直接叫住了她:
“站住”
明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少女顿住脚步,懒懒侧过半张脸:“怎么了?”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为什么这么晚回家?”
明霏倒是很听话的按亮了手机屏幕。
垂眼,00:10
这不还早嘛
但显然她父母不这样认为。
对于女儿无所谓的态度,明康语气更冲了点:“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哪里还有点高中生的样子”
明霏听完暗暗嗤笑一声,高中生已经放暑假了,现在她是自由的高中生。
大惊小怪,她又没有夜不归宿。
晃了晃裙摆,明霏语气带着敷衍,语调轻飘飘的,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今天朋友过生日,大家聚在一起玩,所以回来晚了一点而已,多大点事”
然后又搬出大杀器:“我提前跟奶奶报备过了”
说完这句她喉间干涩极了,也懒得再跟他争辩,动身走到岛台处接了杯水,旁若无人的仰头咕咚灌了大半杯。
抬手擦拭嘴角时,胳膊小幅度往上一扬,原本就是短款的上衣被撩高一截,一小截白净腰腹露了出来,脐眼上嵌着枚银亮的脐钉。
这抹亮光不仅耀眼,也晃到了其他人。
明康此时的脸色黑得快要滴水,声调陡然拔高几分:“你肚子上那是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话,明霏低头往下看。
是她前两天刚打的脐钉,因为还在恢复期,周边皮肤泛着明显的淡红,好在不疼也不痒。
“脐钉啊,现在都流行打这个,别这么大惊小怪”
眼见丈夫已经气得不行,温蕴适时的开了口,尝试缓和现场气氛:“霏霏啊,你怎么打这个东西”
“耳朵上打打就好了,肚皮上,这看着都吓人”
明霏闻言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指尖摩挲着一侧耳骨。
女孩的耳垂、耳轮、耳骨、耳窝各处错落嵌着大小不一的银色耳钉,密密麻麻排了一圈,指腹数都数不过来。
没意思
父母这种反应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想说,这已经是她考虑到她们接受不了后,妥协的选择了。
毕竟一开始她想打眉骨钉来着。
可像她爸这种有点钱的中年人都迷信又讲究,如果在脸上破了相,往后肯定没有清净日子过。
“知道了,以后不打就是了”
被絮絮叨叨训了半天,她听得心烦,困意也涌了上来,嘴巴一张,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尾熏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见没人再说话,想着批判大会应该结束了,她刚准备离开,可今天明康明显是真被她气到了。
他先是沉默几秒,目光沉沉地自上而下,将明霏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打量得仔仔细细,眼里盛满失望与愠怒。
“你自己低头好好看看,身上穿的这是什么?脸上还化这么浓的妆,谁家十几岁的女孩子像你这样?”
少女压一点没把他的指责放在心上,只是侧过身,把视线落在旁边透明玻璃展示柜上。
柜面光滑透亮,清晰映出她完整的身影。
女孩一身纯黑哥特风长裙,裙摆带着细碎暗纹,为了搭配这身裙子,她特意画的这个小烟熏,哑光的黑色衬得整张脸冷艳精致,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仔细打量着自己,明霏只觉得明康不懂审美,没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妥的。
刚准备张嘴反驳,里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推门声响,奶奶披着薄外套,睁着惺忪睡眼慢慢走出来。
她看着客厅的几人,感到莫名:“怎么了,这么晚还吵吵闹闹的?”
明霏见是奶奶,像发现了大救星,终于松了口气,几步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挽住奶奶的胳膊,顺势依偎进老人怀里。
“奶奶,爸爸说我穿的难看,妆化得丑”
明老太太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随后细细打量了孙女一身黑裙和妆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儿子,语气带着偏袒:
“哪里难看了,明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孩子有自己喜欢的风格很正常,她爱穿什么就让她穿呗,多大点事,犯不着深更半夜数落她”
见奶奶站在自己这边,明霏更得意了,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全是嚣张的窃喜。
“妈,你看明霏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
“跟着群狐朋狗友鬼混,一天到晚不着家”
“成绩我们都不要求她考的多好,但你知道她今年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吗?”
“照顾你的季阿姨,他侄子和你一样的年纪,你连人家一半都没有”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冲着她说的,听到这明霏不乐意了,垂着脑袋瘪了瘪嘴。
她不喜欢明康说自己的朋友不好,也不喜欢明康拿成绩说事。
“我们家这么有钱,我学习成绩好不好也不重要吧”
出生在罗马的人,既不需要靠学习去竞争,也不需要靠学习改变命运,对于学习论很是嗤之以鼻。
自满又自傲
这话一出,明康连日奔波后的疲惫涌上心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口时声音往下沉了不少:
“我给你提供优渥的生活,是让你站得高,看得更远,不是让你挥霍金钱,虚度光阴”
他承认这些年和妻子的重心都放在了公司上,对小孩的陪伴和教育并不多,但这也是为了这个家。
看着眼前丝毫不会自省的女儿,明康只觉一阵后怕。
“你现在能在寸土寸金的临汐市住着别墅,穿着名牌,读一年几十万的私立,都是我和你妈妈辛苦挣来的”
“你如果不是我明康的女儿,你那些所谓的朋友还会跟你来往吗?”
“离开了我们,你什么也不是”
话说的很重,大家都知道明康是真的动怒了。
客厅里静了几瞬,竟没人再开口。
只是少年的心性比天高,不会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也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
见自己被贬的一文不值,明霏眉头狠狠拧起,眼底翻涌着不服气的火气:
“既然如此,那你收回去好了”

33、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坐在前往和安的飞机上,哦不,目的地其实是江北省的省会,因为和安市根本没有机场。
明霏只觉不真实。
她不过是和明康说了几句气话罢,没想到他来真的。
高二开学当天,没人带她去学校报道,也没人提起过这件事,她乐得自在,依旧该干嘛干嘛,一点不慌。
毕竟明康不会不管她,也不会真的不让她不上学。
过了三天,一直没露面的明康终于出现,还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收拾收拾东西吧,明天去和安”
正低头玩手机的人听到一个陌生的地名,一脸疑惑的抬头:“哪儿?”
她是真没听过明康口里的地方。
明康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接着开口:
“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入学手续,后面你就在那边读书吧”
“既然你觉得我和你妈妈管你太多,也不稀罕我们给你提供的一切,那你就去一个没有我们的地方”
“希望在那边,也有愿意哄着你,捧着你的人”
明霏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关于和安的信息。
这座小城毫无知名度,页面里没有繁华商圈、没有地标景点,词条介绍平平淡淡,配图全是窄旧街道、普通老式居民楼……
和临汐这个热闹大都市天差地别。
她来回滑动页面,越看心里越堵,只透过网络就能看出透着的简陋与普通。
这时的明霏已经有点后悔那天晚上口不择言,可看着明康毫不在意的脸,嘴依旧硬的很:“去就去”
当天晚上季姨来帮她收拾行李,她这才知道,原来和安是季姨的家乡,接下来明霏还会借住在她家。
万幸她爸没有把事做绝,让季姨陪着她一起回和安,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季瑛弯腰整理衣柜里一件件昂贵衣裙,小心翼翼迭好放进行李箱,动作轻缓周到。
明霏屈膝坐在柔软的大床中央,两只手掌撑在身后的床面上,向后倚着,腿漫不经心的荡着。
目光落在低头收拾衣物的季瑛身上,语气平淡,不带半分讥讽,纯粹只是心里好奇:“我爸给了你多少钱啊?你居然能同意他这么无理的要求”
连明康和温蕴都因为受不了她,把她发配边疆了,居然有人愿意接下她这个大麻烦。
季瑛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安慰她:“霏霏小姐,你爸妈也是为了你好”
季瑛领着她爸发的工资,明霏自然从她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于是又换了个问题。
“那和安怎么样啊?我从网上搜,又破又旧的”
收拾衣物的动作微微一顿,季瑛抬眼时脸上漾开温柔绵长的怀念,说起自己家乡那座小城,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喜爱:
“那是一座节奏很慢的城市,街道很干净,街坊邻里都相熟,去哪都很方便,生活在那里安稳的很”
明霏闻言不置可否,可想到词条里的照片,只觉得是她滤镜太重。
指尖下无意识抠着身下柔软的床单,布料被她抠出一道道褶皱:“等到了那边,就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是吧?”
蹲在地上的季瑛终于收拾满了一个行李箱,从地上缓慢直起身,回过头看着她:
“霏霏小姐,这个我要和同你说一声,我侄子季凛是和我住在一起的,你爸爸也知道”
“明先生特地把你安排进了和安一中最好的班级,季凛也在那个班,到时候你可以和季凛一块上学”
明霏顿住手上的动作,眼睛倏地睁大,脸上漫开一层清晰的错愕。
她爸真的是疯了。
不仅把她发配边疆,让她住在保姆家,现在居然还要和一个陌生男性‘’同居’。
把那个她只能考人家一半分数的男生怼到她面。
这是眼线吧。
这是监视吧。
想到这儿,明霏浑身力气瞬间卸了个干净,直直向后一倒,重重砸在柔软的床垫上。
——
季瑛一早就带着她那几大箱行李先回和安了,今天这趟行程只有她一个人。
飞机落地,出了江北机场,明霏打车前往高铁站,她还需要坐一个小时的高铁到和安市……
拉杆箱滚轮在光洁的地砖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明霏单手拽着拉杆,拖着它缓缓走出高铁出站口。
目光随意扫向站前人群,一眼就看见季阿姨站在不远处,正四处张望,找她的身影。
“季姨”
计程车一路颠簸,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周遭崭新的高楼渐渐变少,道路两旁变成了墙面泛黄的老式居民楼。
车辆缓缓停下,两人推门下车,眼前就是一片老旧小区。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破旧,果然不能对这个破地方抱什么期待。
这时季瑛的手机突然响了,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她回头看了眼额头冒着汗,脸颊被闷到泛红,脚边还落着个行李箱的明霏,有点犹豫不决。
明霏察觉到了,摆摆手道:“你先去吧”
“要不你在这里等我十分钟,我尽快回来”
“没事,你先去吧”
太热了,她只想赶紧上去吹空调,明霏觉得自己没有这么矫情,不就是拎着箱子爬五层楼嘛。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季瑛离开的背影,她独自拽着行李箱,一步一沉地往五层爬。
老旧楼梯陡峭狭窄,箱子边角不停蹭着台阶,沉重的重量全压在她手臂上。
才爬到两层就已经气喘吁吁,胳膊酸得发抖,每往上挪一级都要耗费大半力气,到最后只能走两步就扶着墙大口喘气,
终于走到最后一级台阶,
可由于手心脱力没拿稳,箱底滚轮狠狠磕在水泥台阶棱角上,只听“咔哒”一声脆响,
一侧轮子直接脱落滚到了楼下,行李箱也离开掌心,跟着往下掉了几节台阶。
她盯着破损的行李箱,下唇被咬得发白。
一股烦闷涌上心头。
她讨厌这个没有机场的城市,讨厌这个需要爬楼梯的房子,也讨厌这个在不合时宜坏掉的箱子。
“叩叩……”
房门叩响,明霏站在门口等待。
安静——
没人
她抬起手又敲了两声,依旧没人,可明明季瑛离开时说她侄子在家。
离开空调房的她早就已经热得不行,实在失了耐性,终于还是从包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捅进洞口。
咔哒
推开房门,刚提腿跨进去,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恰好从里屋走出来。
男生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滴落,落在脖颈与宽松的白色家居上衣领口,隐约透出里头的肉色。
两人就这样直直撞上。
明霏的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啧!季阿姨她这个侄子,长得还挺帅。

34、烦

季姨侄子和明霏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刻板印象的以为会是一个鼻梁架着黑框眼镜,长相呆板,身体孱弱的书呆子。
现实是,隔着几米的距离,在男生抬手擦拭湿发时,她能清晰看见他的小臂微微绷紧,紧实的肌肉线条在天光下清晰隆起。
是健康又茁壮的男体。
偌大的客厅静得落针可闻,里头没有说话声,没有器物碰撞的轻响,连空气都沉得安静,只剩墙上挂钟秒针细微、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缓慢地敲着寂静。
咔哒……
咔哒……
季凛对于出现在自己家的陌生女孩并无半分诧异,继续手上的动作,步履却不紧不慢走到冰箱前。
拉开柜门的瞬间涌出一层淡淡的白雾,指尖精准抽出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
他指尖捏着布满冷凝水珠的瓶身,仰头将瓶口抵在唇边,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下滚动。
有几滴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条往下淌,浸湿颈间一小片皮肤。
他两三口便喝下大半瓶,末了轻喘一口气,终于压下了夏日的燥热。
明霏自从进门撞见季凛后,脚再没挪动过半分,只是看着这个把她无视彻底的男生,莫名不爽。
盛夏闷热的空气裹着一层黏腻的热浪,牢牢贴在皮肤上,后背早已浸出一层薄汗。
真的很想直接离开这个鬼地方,可她才梗着脖子和她爸放了狠话,如果只呆了半天就灰溜溜的回去,那就是在证明,她做错了,可她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偏偏喉咙还不争气,突然开始发紧,干涩的渴意瞬间漫了上来。
真烦……
季凛似乎察觉到了女孩身体的渴望,在这时回身看向她,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递过来,语调清清淡淡:“要不要?”
说话时目光自然而然落下去,轻轻扫过她被闷热烘得泛着薄红的脸颊,停顿半秒才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明霏在他的问句落下后,视线却是先落在男生骨节分明、沾着冰凉水汽的手上,再移到那瓶冒着白雾的冰水,最后才是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睛。
像浸在不见底的深潭里,墨色眼底敛尽所有情绪,看不出半分喜怒。
喉咙持续翻滚,却说出了违心的拒绝:“不用了”
季凛闻言神色没半点波澜,手腕微收,径直捏着那瓶冰水转身走回冰箱,拉开柜门,动作自然地将饮料原样塞了回去。
咔嗒一声合上冰箱门,全程没有半分迟疑。
明霏见状怔住,睫毛跟着颤了颤,愣在那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这人怎么回事啊……
原本送到嘴边解渴的水没有了,明霏瘪了瘪嘴,只能抬起一只手屈起,对着脸颊快速扇动着。
腕间轻晃,带起的微风堪堪拂过发烫的脖颈,额前沁出的薄汗黏着碎发,即便这样也只能稍稍缓解那份燥热。
再回头看向门外缺了一个滚轮,掉在楼梯中间的行李箱。
掌心持续发酸发烫。
真烦啊
季姨分明说十分钟就回来,现在依旧不见人影,她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季凛视线无意识擦过她,然后准备转身回房间,指尖刚搭上房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轻浅浅截住了他的去路。
“喂”
他脚步顿住,缓缓转过半边身子,没有出声,只用眼底淡淡的神色无声询问,似在问她有什么事。
“你帮我把那个箱子拿进来”
说完指了指楼梯中间静静躺着的,做工精致,皮质纹路细腻,金属配件锃亮光洁,一看便是价格不菲的行李箱。
季凛长得高,很轻易就看到了她说的东西。
外面楼道墙面斑驳掉皮,扶手锈迹斑斑,光线昏沉沉的,破旧压抑的环境衬得精致行李箱格外突兀,处处透着格格不入。
季凛淡淡扫了眼那只精致行李箱,没应声,径直抬手拧住房门,肩头微侧,摆明了打算直接回房,完全没理会她方才的请求。
这副全然无视的模样却莫名戳中了明霏,声调不自觉拔高些许,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发了毛:“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转动门锁的动作顿住,他缓缓侧过身,只是语气比方才更加清冷淡漠了几分,直接戳破了她的理所当然:“你这语气,是在命令我做事”
“你一个男生怎么完全没有绅士风度,这点小忙还要计较?”
要是在临汐市,都不用她开口,大把男生巴巴凑上来给她提箱子她还不愿意呢。
“你这是……”
“霏霏,你怎么站在门口?还有这行李箱,怎么扔在楼梯中间了?”
季凛和季瑛的声音一前一后,同时响起。
见季瑛终于回来了,明霏猛地回头,积攒已久的抱怨就要脱口而出,却发现季瑛的鬓发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脸颊,脊背微微佝偻着,浑身都透着疲惫。
她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已经屈膝弯腰,伸手想去拾那只扔在楼梯中段的行李箱。
原本已经到了舌尖的牢骚突然被卡住。
另一头刚刚还对她横眉冷对的男生也收回了手,提步往她这边走,男生清俊的五官不断被放大,有一瞬间两人距离极近。
衣料轻轻擦过,带来细微的摩擦感。
淡淡的清冽沐浴露香气漫入鼻腔,是方才他洗澡残留的味道,干净清爽,转瞬随着他走远的身影淡了下去。
季凛快步走到季瑛面前,从她手上接过了那只箱子,沉甸甸的行李箱落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手臂微微一扬便稳稳提了起来。
他提着箱子迈步往客厅走,季瑛抬手朝着里侧房间指了指,轻声叮嘱:“放到那间空房”
明霏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进了那个她要住的房间。
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夜晚,明霏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心。
窗户外铺着零星黯淡的街灯,耳边却没完没了灌进的蝉鸣,一声迭着一声,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她无声扫视着这个十几平的小房间,一个衣柜,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已经把整个房间填的满满当当。
没有大落地窗,没有独卫,没有衣帽间……
明霏毫不夸张的想,这个房间还不如她在临汐的卧室的卫生间大。
空调吹出的冷风扑面而来,丝丝凉意贴在被暑气烘得发烫的皮肤上。
她抬眼望向墙面悬挂的空调,机身光洁崭新,外壳上的品牌标识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磨损划痕,一看便是刚添置没多久的新机。
可胸腔的烦躁并没有被空调吹出来的风冷风盖去多少。

35、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霏霏”
“霏霏,你醒了吗?”
“明霏……”
不远处的房门被叩响,伴着季瑛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语句断断续续的钻进耳朵里,聒噪得厉害。
明霏眉头下意识一蹙,意识朦胧间,扭着大腿翻了个身,却怎么也不肯把眼睛睁开。
“霏霏”
好吵……
烦躁一点点涌上来,她闷闷地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拽过被子,把脑袋完完整整缩进被窝深处,隔绝外面的声响。
见门内的人一直没有动静,季瑛这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把手卡在原处,只能轻微晃动,锁芯死死咬合着,纹丝不动。
反复来回拧了几次,金属锁身发出沉闷僵硬的咔啦声,就是打不开。
她终于反应过来,房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季瑛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手表上跳动的时针,也知道平常这个点明霏压根不会醒,让她现在跟着季凛去学校太强人所难。
她松开手,转身,目光又直直落在餐厅处。
季凛穿着一身白色夏季校服,正在吃早餐,他神情平淡,眉眼松弛,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两样,瞧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可季瑛还是从他落筷悄然变快的节奏,指尖无意识抵着餐盘边缘时的姿态,察觉到他的耐心正在决堤,隐隐透出几分不耐。
“霏霏刚来,还有点不习惯,今天就让她在家里休息吧,明天你再带她去学校报道,行吗?”
季凛端起瓷碗,将余下的南瓜粥一饮而尽,甜糯的粥底尽数落进腹中,他抬手将空碗轻轻搁向桌面。
“嗒——”
瓷底撞上大理石桌面,响起一声清亮干脆的轻响,本就格外安静得餐厅硬是被这句声响撕开了一道口子,连同那些簌簌摇晃的枝丫与蝉鸣一齐挤了进来。
“好”
季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在季凛对面落了座,正大光明的打量起她的侄儿来。
这些年她们一家三口总是聚少离多。
她只身在临汐工作,留丈夫和季凛两个人在和安相依为命。
每次她只能赶着节假日回一次和安,大多数都是匆匆的回来,随后又匆匆的离开,能够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坐下来,看着家人吃一顿平常的早餐已属不易。
托明霏的福,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她端坐着,认真看去,恍然发觉季凛不知在何时已经褪去稚气,摇身一变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模样。
细细看那眉眼轮廓,竟已有七分神似她的弟弟。
透过这张年轻青涩的脸,只一瞬间,那些纷扰的回忆骤然翻涌上来。
像膨胀的泡沫,恍惚间就填满了她的整个大脑,挤压着,充盈着,扩散着。
于是,在这张脸的牵引下,回忆霸道的,直直的把她拽进往昔里。
她睫毛微颤间,来到了少年时代,那时她的身旁总有一个脸上带着笑意,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叫个不停的少年。
季淮和所有的弟弟一样,是个喜欢调皮捣蛋,招惹姐姐的幼稚鬼。
就比如,他知道季瑛怕虫子,那时他会背着手,故意摆出一副藏着稀罕物件的模样,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姐,你快看,我捡到个好东西”
待她好奇的探过头,想要瞧清楚他掌心藏着什么时,季淮就会猛地摊开手掌,将那只小虫径直递到她眼前。
等她被吓得扬手要朝着他打了过去时,他也早料到会挨揍,所以不闪不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没什么力度的拳头落在胳膊上。
嘴巴里喊着痛痛痛,饶命饶命
可嘴角分明偷偷勾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偏偏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生命却止在了35岁,在这样年轻的年纪。
或许是她的目光停留的太久,或许是满眼的悲怆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原本低头的季凛终于抬了头,眼神幽森如同静潭,语气平稳道:“姑姑,你怎么了?”
这话分明是在关心人,可落在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关心就变成了与人问候你吃了吗一样随意。
这就是季凛与季淮最大的不同,两人的性格是极与极的两端。
季瑛忍不住的想,永远开朗的季淮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这副性子,是开心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呢?
这话也终于让季瑛回了魂,于是对着少年摇了摇头:“没事”
季凛听后点头,随后扫了眼墙上哒哒哒响个不停的时钟,眼见着差不多到时间了。
他抬腿准备离开,这时季瑛又开口叫住了他。
“明霏对和安不熟,难免有不懂的,在一中读书这段时间你就多照顾她点,在学习上也多带带她”
“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就尽量顺着她,不要和她吵架”
季凛静静地听着,也不开口,可心底却忍不住泛出一声嗤笑,不用她叮嘱,只昨天的一面之缘,他已经领教了。
“她人不坏,就是被惯坏了而已,要是惹你生气了,不要跟她计较”
“她的行为模式大抵就是一个小孩子,其实很好弄懂,也很好哄……”
季瑛像是一位苦口婆心,为自己照顾多年小雇主安排妥帖的老母亲,而她嘴里的明霏俨然成了一个心智只有三岁,需要人供着的婴幼儿。
这些话在明霏来之前季瑛已经交代过一次了,现在又说一次,不过是看出来了他对这位屈尊降贵出现在他们家的大小姐没什么好感。
视线扫过那樘紧闭的房门,而后落在季瑛的发顶,乌黑的头发里已经掺杂了缕缕银丝,都是岁月和辛劳留下的痕迹。
“知道了”
他知道,姑姑是那位远在临汐的雇主教育女儿的一环,而他,也不过是顺带分出来的一节细枝。
只要她不主动来惹他,他犯不着对着一个女生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36、水土不服

盛夏的正午,外头的日光烈烈烘着整栋屋子,偏偏屋内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竟没让一丝的光亮透进来。
幽暗的房间里,只剩少女轻柔的呼吸声,以及呼啸着吹着冷风的空调。
直到空空荡荡的胃一阵阵抽紧,硬生生将明霏从睡梦当中拽醒。
她猛地掀开蒙头的被子,探出了头,睡意尚未散尽,只迷蒙着眼,视线还是模糊一片。
可能是空调被她调得太低,冷气在被褥下萦绕不散,裸露在外的手臂当即泛起一层薄寒,瞬间,细小的,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拢了拢肩头,试图驱散周身的丝丝凉意,可冰凉依旧盘踞在皮肉底下,怎么都挥不散。
倒是那丝丝缕缕的冷意一点点拨开了还混沌的睡意,许久,她才彻底从昏沉里清醒过来。
她坐在床上呆愣了几分钟,视线尽被这个陌生的房间占满,她略带茫然摸出手机一瞧,十一点了。
可昨夜明霏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她既认床,也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脑袋,压根睡不着,所以拉着钟沛沛吐槽到了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才将将睡下。
结果没睡两个小时又听见季瑛敲她的房门,等到门外人结束落下的那一堆叽里咕噜的话后,她才再次沉入梦中。
要不是肚子饿,她应该还能接着睡。
明霏下床落地,一把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冷气随着门缝向外流散,下一瞬,粘稠的热浪直勾勾贴上她的脸。
没有空调的客厅闷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只剩一室燥热,刚准备往前走的腿悄悄往回收了收。
继续贪恋着冷气浸袭她裸露在外皮肤的余温。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正身处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处。
视线扫过整片客厅,四下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季姨?”
回应她的只有夏鸟此起彼伏的鸣啼。
算了
她迈步走向公用卫生间,带上房门。
这套房子仅有这一间公共卫浴。
她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卫生间面积不大,人在里面会显得十分局促,但它意外的很干净,瓷砖墙面被擦拭得透亮,地面没有积水,角落也寻不到积灰。
没有恼人的污渍与异味,还充盈着浓郁平实的生活气息。
也算是这糟心环境给她的一丝小慰藉。
她目光落在洗漱台面上,抬手准备拿起自己的牙杯。
台面上并排立着三只牙杯,除了她的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其中一只黑色的杯身,杯沿隐约留有使用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是男生在用的。
指尖微微顿了顿,想起这是公用卫生间,心底那点不适感又轻轻冒了出来。
心情不佳的时候,明霏完全没有打扮欲,所以最后穿着一条到脚踝的裙子,素着一张脸,撑着伞就出了门。
外头再热,她也不是很想待在那个陌生的家里,可她同样对这座城市很陌生,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边游走。
咕噜噜……
这声响是隔着衣物从腹部传出来的,明霏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这会儿已经空得开始持续抗议。
没办法,只得把其他杂乱的思绪暂且先抛诸脑后,先满足这饥肠辘辘的胃。
明霏点开手机翻找附近的吃食,选中一家评价尚可的餐厅,预约好路线打车前往。
……
嗡嗡嗡——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开始持续震动。
包厢原本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壁发出的脆响,可这声沉闷、急促的嗡鸣隔着桌板在不断扩散,如同一阵没有停歇、反复擂响的急鼓,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在耳边。
让明霏原本纷乱的心绪被搅得更加躁动。
抬手一看,是季瑛打来的。
“喂”
“霏霏,你不在家?”
季瑛的语调绷得很紧,满是担忧,生怕她出什么事。
“嗯,起床家里没人,出来随便走走”
灼热感在明霏的舌尖蔓延开来。
“我买了你爱吃的菜,快回家吃午饭吧,外面太热了”
“季姨,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不用管我,我逛完会自己回去的”
她隔着电话拒绝了季瑛,可视线却不忘扫过面前那些几乎没怎么被动过的餐食,映入眼帘的红色让她下意识抿紧嘴唇。
季瑛足够了解她,没再强求,只是轻声叮嘱道:“那你早点回来,晚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
电话刚挂断,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唇角,那股麻痛依旧挥散不去,难受得蹙起了眉。
临汐市的口味清淡,她食辣的能力并不强。
作为一个外来者,明霏自然不会知道和安其实是一座无辣不欢的城市。
所以哪怕她点的微辣,带来的痛感依旧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腹中依旧没有被填饱,饥饿感持续啃噬着她,可望着桌上的饭菜,半点胃口也提不起来。
反而因为辣味,太阳穴隐隐开始发胀,发疼……
明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只是呆坐着,心底却涌现出一股无名的窒息感。
从南辕北辙的饮食差异,到热到能把人化掉的气温,从路过的人嘴里操持着一口她根本听不懂的方言,到从她出门起落在身上的数道目光……
哪一处都让她无所适从。
想回家的心思愈发挡不住,可明康这次显然不是在吓唬她,毕竟连一向疼爱她的奶奶,这次也默许了她爸的做法。
等待她的是遥遥无期的归期。
于是在某一刻,那些积压在胸腔的情绪终于也绷不住,闷胀的怒火翻涌上来。
她很想像从前一样,找个人争执一番来宣泄心中不快,或是撒娇打诨来博取一丝同情。
可身处这座陌生小城,举目无亲,明霏发现自己连一个可以发火的人都找不到。
这让她感到茫然。
于是乎,那股紧绷的戾气如同扎破的气球,骤然泄空,只剩下空荡荡的疲惫堵在心口。
明霏想,她对这座城市应该有严重的水土不服。

37、和安一中

最终明霏也没能完全填饱肚子,饥肠辘辘的进去,半晃晃的出来。
可她也并不准备听季瑛的话赶紧回去,她随意走了一段路,在看到到一家装潢还不错的咖啡店时,推门走了进去。
咖啡店里面光线柔和,暖黄色的灯光漫过每一处角落,耳畔轻柔的轻音乐低低回荡,不吵人,反而让明霏原本紧绷着的神经意外的放松下来。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在等餐的间隙,鼻间漂浮着咖啡豆的醇厚香气,还夹杂着淡淡的奶味。
这让她的胃又开始蠢蠢欲动。
叮——
钟沛沛的消息在这时跳了出来。
【怎么样,还适应吗?】
【图片】
明霏眼睛还盯着上面那句话,手指已经点开了图片,不出意外里面都是熟面孔。
自己不在,她们该潇洒潇洒。
【适应不了一点】
【那你好好表现吧,说不定过十天半个月你爸气消了就接你回来了】
【但愿吧】
消息刚发过去,一道身影缓步走近,一位女士端着托盘,将她点好的咖啡与甜品轻轻放在桌前,低声提醒:“您的餐品上齐了”
明霏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抬头朝她看了一眼,开口道:“好的,谢谢”
可这位女士在得到她回应过后并没有立马离开,反而又出了声:“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明霏闻言微微一愣,莫名地抬手轻轻抚了下脸颊,暗自思忖:难道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已经明显到一眼就能看出来?
女人瞧出了她眼底的疑惑,温和地开口解释:“我们这座小城就这么大点,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熟面孔,大家互相都眼熟,我倒是第一次见你”
明霏使力转动指间的咖啡勺,浓稠的咖啡荡起层层微波,那股馥郁的香气开始扩散。
“嗯,昨天刚来的”
开门见客的人总是会外向些,听她这样说,又忍不住追问:“来找朋友玩?”
她只是摇了摇头。
若是换作旁人贸然搭话打探,明霏多半会心生不悦,冷淡避开,甚至直接翻脸。
但眼前这位女士周身萦绕着平和温和的气质,语调舒缓,不带半分窥探的恶意,让她无法生出抵触,心底的防备悄然卸下。
也就是这几句简单闲谈,让身处在这片格格不入的明霏,生出一丝难以言说、微妙的联结。
“来这边读书的”
女士听后眉尾轻抬,眼底散漫着一层淡淡的笑意:“一中吗?”
明霏顿了顿,反倒被她问住了,她们和她提过一嘴,只可惜她没往心里去。
“我也不记得了,应该是你们这儿最好的那所高中”
“那就是一中,我妹妹也在一中读书,说不定你们还是同学呢”
她对一中不感兴趣,对她妹妹自然也没什么兴趣,只能扯了扯嘴角:“是吗,那真是有缘”
女士似乎意识到了她对这边一无所知,伸出手指,对着玻璃窗外边指了指道:
“一中离这里很近的,往那边拐一个路口就到了”
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明霏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一层热浪在翻涌。
“我就不打扰你了,祝你用餐愉快”
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她伸手端起咖啡杯,浅浅啜饮一口,醇厚的苦味缓缓在舌尖散开。
接着拿起咖啡勺,挖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绵密的甜香漫开,意外适口,远比她预想的要美味。
那些奔涌的坏心情被舌尖的美味短暂的抚平。
她忍不住感叹,总归不算太糟。
叮——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钟沛沛又跳了出来
【救命,高凌桉在向我打探你呢】
看到那个名字,女孩的眉头无意识拱起。
她离开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和朋友分享这个坏消息就已经坐上了来和安的飞机。
当然,也是因为被父亲扫地出门后颜面大失,有几分难以启齿在里边。
总归目前知道她来这里的人只有钟沛沛一个。
【别和他说】
高凌桉对她来说暂时是个麻烦,明霏苦中作乐的想:跑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不是全然的坏处。
而后她就这么静静坐着,一边发着呆,一边和钟沛沛闲聊,消磨掉了一整个下午。
踏出咖啡店大门时,夕阳正缓缓沉向远处的楼宇,白日里萦绕不散的闷热消散了大半,丝丝缕缕的清风徐徐拂来,带上了一丝清爽。
街道上逐渐活了起来,行人慢慢增多,三三两两穿行在路上,为安静的小城添了不少烟火气息。
她没有目的,只跟随心意。
直到视线里开始出现穿着校服的学生,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走到了某所学校附近。
随后一个拐弯,一块醒目的门头赫然映入眼帘,厚重的字体清晰镌刻着——和安一中。
这就是她即将要就读的学校啊。
目光从牌匾漫游到里面那几栋刷着粉色外墙漆的教学楼。
很一般,看起来平平无奇。
或许是她盯着一中的方向看得太过入神,引得从她身旁路过的学生也悄悄打量。
打量这个漂亮醒目的少女。
只不过明霏没有发现,因为她被从门口走出来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吸住了目光。
这样说也许不准确,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的双眼确实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个和她有过短暂接触的男生。
所以视线开始不受控制的追随那道还算熟悉的身影。
普通朴素的校服穿在旁人身上平平无奇,落在他身上却格外出众。
规整的衣料中和了他浑身的沉稳,反倒处处透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朝气,他很好的把这两种感觉奇妙相融。
几名男生簇拥在他身侧,叽叽喳喳说着闲话。
他没有过多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同伴闲谈,而后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笑起来的季凛,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消失了,藏在沉稳外壳下的少年气一下子破土而出。
直到他和朋友们拐进了一家店,明霏才收回目光。
从始至终,季凛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38、极力忍耐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路上的学生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倒是她这个一动不动的异类格外显眼。
明霏没准备在校门口逗留太久,转身便想离开,可她刚走两步,迎面来了一群男生。
高矮胖瘦,什么款的都有。
那群男生身上也穿着校服,不过和一中学生身上穿的不一样,一中是黑白配色,他们是白蓝配色。
清一色的校服套在他们身上,半点学生该有的样子都瞧不见。
领口随意扯开大半,松垮的外套歪歪斜斜搭在肩头,裤腿随意卷得参差不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规矩的流气。
他们步履拖沓地占着大半路面,悠悠的迎面靠近,好几人的手指间都随意夹着点燃的香烟。
白烟丝丝缕缕往上飘,散漫吞吐间,那股尼古丁的辛辣味道被一股热风送到了明霏的鼻腔。
明霏不反感别人抽烟,但让她吸二手烟就不对了,厌恶涌上心头,她眉峰骤然蹙起,鼻尖下意识轻缩,脚步先是顿住,随后后撤了大半步。
想把自己摘出那群人的界限。
偏不巧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竟意外引起了那群人的注意,于是本该擦肩而过的人停下了脚步,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喂,你什么意思啊?嫌弃?”
走在前面的一个男生率先开了口,嗓子带着一层抽烟过后粗糙的沙哑,说不上难听。
她抬起头,脸上的嫌弃并没有隐去。
“很臭”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甚至很刺耳,这群人在学校里就是刺头,霸道惯了,听她这样说,不仅脸上的面子挂不住,气血也跟着上涌。
有人刚想开口教训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人,可抬眼间,视线落在女生的脸上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半空。
漂亮,真是漂亮。
女生白皙的皮肤把她的五官衬托的浓烈张扬,上挑桃花眼睫密瞳黑,高挺鼻梁利落利落,饱满艳红唇瓣自带风情,明艳的眉眼虽然凝起淡淡不耐,却是夺目惹眼。
男生就这样忽略那抹刺耳,话在喉腔里拐了好几个弯,最后指了指一旁的校门,语气变得轻柔:“你是一中的?怎么没见过?”
二中与一中就隔了条马路,长年累月下来,稍微惹眼一点的男生女生大家基本上都能混个眼熟。
眼前的女孩漂亮的尤为突出,没道理没印象啊。
明霏并不想和他们在这里拉扯,反倒是因为被人挡了路,原本已经压下去的烦躁又开始冒头,语气更加不耐。
“关你什么事”
在漂亮的美女面前,男生的态度软了又软。
“话不要这么冲嘛,这样,今天大家第一次见,你刚刚说的话我也懒得计较,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她闻言抬眼,终于是看清了面前的男生,长得勉强能看,不过搭讪的手段太过低劣。
她没兴趣。
而男生身后,有人胳膊互相轻推着来回怂恿,肩头一碰一碰,嘴角扯起玩味轻佻的笑,低声窃窃几句,视线反反复复黏在她的身上。
见她看了过去,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
“让开”
耐心即将告罄。
男生闻言也不恼,反倒是抬手伸进了口袋,从里头拿出了一部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点点按按。
只留一头栗色的发顶对着她,还有一枚在阳光下格外晃眼的耳钉。
明霏抿了抿嘴,抬腿想走,那男生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也跟着挪了一步,又把她挡得死死的。

没太久,男生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狭长的眼梢带着散漫笑意,目光慢悠悠扫过她明艳的眉眼:“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不怎么样”
“祁苏木,你干嘛呢?”
与明霏一同响起的,还有不远处的另外一道女声。
祁苏木回头:“关瑶听,你别多管闲事啊”
名叫关瑶听的女生被一个男人手臂松垮地揽住肩头,两人贴得极近,肢体间尽是暧昧,可眉头却微皱着,显然是把方才的闹剧都看在了眼里。
随着女孩走近,脸逐渐清晰,女孩妆容完整,眉眼描得精致,和明霏刚刚见到的那些女学生天差地别。
“人家明显不想给你,你犯什么贱呢”
“你快走吧,不用理他”
后面那句显然是对她说的。
明霏见有人提她出头,对着关瑶听扯了一下嘴角,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她一口气爬完几层楼梯,额角的汗珠早已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滚落,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闷热感闷得人胸口发燥。
站在门口,只一眼就能把房子内部看完。
家里没人,依旧只有她。
她快步踏进卧室,随手拉开衣柜抽了一套换洗衣物,径直走向卫生间,拧开花洒冲去一身黏腻燥热。
但卫生间逼仄狭小到超乎她的想象。
明明才用毛巾擦净皮肤上的水珠,温热空气便裹挟着闷意扑面而来,脖颈、后背很快又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肌理缓缓渗出。
黏腻的湿意再度裹住全身,方才洗澡褪去的燥热卷土重来,澡像是白洗了。
心头悄然涌上一阵燥意,她烦躁地将毛巾搭在一旁。
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她已经在极力忍耐,但这个城市,这栋楼房,这间屋子,这个卫生间,没有一处合她的心意。
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
季瑛到家时,家里只剩一室的寂静。
哒哒哒——
墙上的时针将将划过七点四十,这个点季凛还在上晚自习。
她又看了眼明霏的房间,依旧闭合着。
就像她早上离开时的模样。
于是心下便有了几分忐忑,想过去瞧瞧,可在路过敞着的卫生间,看到地面湿滑的水渍,扔在一旁的,独属于明霏的衣物时,又悄然泄下那口气。
看来她在家,回来了就好。
直到九点半,在学校的季凛终于回了家,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季瑛这才探出了头:“你快去洗个澡,我熬了绿豆汤,等下洗完出来喝,降降火”
“好”
卫生间门一反锁,季凛便抬手扯落上衣,随后将衣料搭在置物架边缘。
视线在这时却扫过角落那块堆迭着的女性衣物,柔软的布料和显眼的颜色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气息。
就这样突兀地闯进他的视野里。
少年指尖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明霏不知道的是,并非只有她身处陌生环境觉得拘谨不适,她的突然闯入同样另屋檐下的另一个人难以全然松弛。
季凛没多看,很快收回目光,拧开花洒,试图用哗哗水声压下心头这份异样的不自在。
“叩叩……”
“霏霏,出来喝绿豆汤吧,我特地冰镇过的”
季瑛站在明霏的房门前,对着里面轻声呼唤。
可里面的人一言不发,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霏霏……”
任她怎么唤,房门都合得严实,丝毫没有要被人打开的迹象。

39、后座

季凛在卫生间里已经听了半晌,刚踏出浴室门,果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季瑛。
水汽萦绕在肩头,他单手捏着毛巾揉搓湿漉漉的黑发,发梢不断滴落水珠,打湿了领口边缘。
他脚步顿在原地,眉骨缓缓下沉,眉头却微微拧起。
卫生间离明霏的房门就两步路,于是拐了个弯朝季瑛迈了过去。
可刚站定,原本微皱的眉又加深了几分。
“她不在里面”
季瑛闻言瞪着眼睛,歪头看向他:“什么?”
“她不在家”
季凛垂眼扫过门底那条窄缝。
门缝的另一面漆黑一片,她们站在门口,却丝毫感受不到脚边有半缕溢出的冷气。
这无疑昭示着屋内的空调根本未曾开启。
季瑛这时也管不着冒不冒犯了,直接拧开了明霏卧室的房门。
咔哒
她用力一推,房门敞开,屋内空荡荡的,不见半道人影。
松软的床铺上凌乱散落着几件衣物,它们随意摊开堆在枕畔与床沿,更衬得整间屋子冷清寂寥。
季瑛站在门框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各个角落,心底的不安终于涌了上来。
于是想也没想,第一时间拨通了明霏的电话。
嘟嘟嘟……
明霏穿着睡衣仰躺在床上,正和钟沛沛她们打匹配赛,打到关键处手机顶端却弹出了一条来电显示。
她果断按了拒绝。
可没等几秒,手机再次弹出窗口,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You have been slain.”
还没等明霏反应,游戏页面一黑,她便被人击杀了……
终于是看了眼来电显示
“喂”
“霏霏啊,你不在家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你现在在哪里?”
季瑛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的冒了出来,里头还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她松散地仰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畔,一条腿随意弯曲,另一条径直向上扬起,脚尖轻轻慢悠悠左右晃荡着。
“忘记告诉你了,我在外面找个了酒店住,家里实在住不惯”
她慢悠悠抬眼扫遍整间客房的每个角落,装修的还算新潮,设施算不上精致考究,但这已经是她能寻到最好的酒店了。
虽然比不上她在临汐的家,但对此只能爬楼梯,洗澡犹如蒸桑拿的房子还是绰绰有余。
“你这样跑出去,我到时候怎么跟你爸爸交代呀”
“天高皇帝远,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呢”
“这样你也轻松,把我爸应付过去就行了”
季瑛老实惯了,没办法认可她的话,只能接着劝她:“不行的,明先生知道会怪我的”
明霏听到这句话却是笑了。
她爸明知道季瑛管不住她,还把她一把甩给保姆,结局不是显而易见嘛。
“放心,就算他知道了,也就是骂骂我而已,不会怪你的”
应付完季瑛,明霏一个人在酒店住了三天,这三天她门都没出过,吃喝拉撒全在这间房里。
刚准备放下已经开始发热的手机,钟沛沛一个链接又扔了过来,她点开,是一家奢饰品店官网里的新款。
【这件好漂亮】
明霏看了,确实是她会喜欢的风格,于是果断下单。
可在她点击确认付款的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弹出刺眼的红色失败提示。
「银行卡状态异常,交易失败」几个字清清楚楚钉在页面中央。
她又重复试两次,结果依旧没变,明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用的那张副卡,大概率是被冻结了。
不是吧,她爸要把事做这么绝?
季瑛挂断电话,整个人却并没有事情被解决的平静,反而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人晃晃荡荡,很难不引起季凛的注意,终于还是从题目里抬了头:“姑姑,怎么了?”
“明霏这会肯定气的不行”
朝夕相处多年,她太了解明霏。
“我还是去找她吧”
说完就扭着腿往门口走,可刚走没两步,后腰猛地窜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针狠狠扎进皮肉里,顺着筋络往四周钻着疼。
嘶——
见季凛一脸担忧的看了过来,季瑛主动解释:“前两天给你姑父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
“算了,我去找她吧”
季凛站在酒店楼下往上看,楼身周边led正发着刺眼的光晕,却也把那些四四方方的几何窗框照的分明。
他在楼下停了半晌,任晚风抚过一遍又一遍额角,终于还是拨通了从他姑姑那里要过来的手机号。
嘟嘟嘟……
明霏坐在窗台,看着夜色下这个陌生的城市,距离挂断她爸的电话已经过了十几分钟,胸腔的起伏依旧明显。
那些话也回放了一遍又一遍。
“副卡我确实关了,既然你在那边,确实没必要给你这么多钱花”
“以后每个月我会固定给你转生活费”
“你也不要想着去问你妈妈和奶奶还有那些朋友要钱,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你老老实实待着,我自然不会怎么样”
明霏看着手机里,明康刚给她转过来的生活费,满打满算只够她在这间酒店再住三天。
就是在逼她回季瑛家住。
她正烦着呢,偏偏还有一个骚扰电话,锲而不舍,给她打了一遍又一遍。
于是在电话又一次打过来的时候,她带着火气接通了。
“你怎么回事啊?骚扰电话打两遍就得了,你这大晚上不睡觉,紧着我一个人骚扰是几个意思?”
“明霏”
方才还絮絮叨叨、没有停下的话音猛地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明霏整个人一怔,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胸腔里的心跳倏地漏掉两拍,空荡荡的失重感轻轻撞在心上。
她清了清嗓子:“你谁啊”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悠悠开口,带着晚风的凉意:“我是季凛”
“你?你找我干嘛?”
“下来,我来接你回去,我姑姑还在家里等你”
电波隔着听筒过滤了一遍,他原本清冽低沉的声线变得有些发闷、轻微失真,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听了他的话,坐在窗边的少女视线下移,无意识的往一楼望去,企图在那片空荡的地面寻到什么。
“你知道我在哪?”
这其实很好猜,她那么娇气,住酒店肯定要住最好的,而他们这边最好的酒店就是面前这家。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重复了一遍:“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男生脊背绷得笔直,宽肩窄腰的轮廓利落挺拔,在氤氲雾气里勾勒出冷硬流畅的剪影。
明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之在十分钟后,站到了季凛面对面。
她脚边放着一个20寸的小行李箱,看着两手空空的季凛问道:“怎么回去?”
男生抬手指了一旁那台黑色的小毛驴。
“就这?”
他伸手提过一旁的行李箱,俯身稳稳卡在电动车前置置物处,调整了两下确保不会晃动。
随后长腿一跨落座车座,侧过半边身子回头望向窗边缓步走来的她,语气意外的散漫:“就这,你坐不坐?”
明霏见状瘪了瘪嘴角,眼底带着几分纠结,短暂迟疑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过去,别扭的坐到了小毛驴后座。
嗡鸣启动,车身蹿动的瞬间,惯性带着她的身体微微前扑。
慌乱之间,她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男主腰侧的衣料,指节微微收紧,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入夜的晚风徐徐掠过街巷,微凉的风掀起发丝,轻轻拂在脸颊。
她安稳坐在电动车后座,目光落在前方宽阔挺直的背影上,视线顺着他绷紧的肩线缓缓往下。
一路上周遭夜色缓缓向后倒退,耳畔只有风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车轮碾过减速带时,后座的人身子跟着晃了晃,有人小声叮嘱:“慢点。”
开车的人闻言没有应声,车速却不动声色地缓缓降了下来,行驶变得平稳许多。
好像,也没有她预想中那般糟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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