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冷艳绝伦的小姨】(11-16)作者:雪学# 第四卷 破冰## 第十一章 周宁病倒七月,天热得发闷。顾衍拎着梨、银耳、红枣和冰糖进了城。东西买好了几天,他才动身。去太勤,他怕她起疑。周芸那句"她最近瘦了"在脑子里转了两天,总得去看看。先到医院,导诊台的小姑娘认得他,招呼他:"来找周大夫?她今儿没来。""咋了。""请病假了。"小姑娘压低声音,"重感冒。听说是累的,门诊排得满,昨儿下午就撑不住了,同事扶回去的。"顾衍手里的塑料袋晃了一下。他摸出手机,拨了那个号。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含含糊糊的:"谁啊。""我,顾衍。"那头静了一会儿,像是不太清醒:"你咋了。""我到医院了。"他说,"说是您病了。您在哪呢。""宿舍躺着,你别过来了。"他已经往职工宿舍楼走了。---宿舍楼在医院后头,老楼,没电梯。他上到三楼,找到那扇门,敲了敲。没动静。又敲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道缝。周宁裹着棉外套站在门口,里头是件睡衣,头发散着,没盘。脸白得没有血色,颧骨上却烧出两团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裂开的口子泛着细小的血丝。她看见他,愣了愣,喉咙里挤出话来:"你来了。"话没说完,她往门框上靠了一下,像是站不住。他伸手要扶,她先松开了门把手,退了两步:"进来吧。"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几盒药,一杯水,凉透了。床单皱成一团,被子堆着,是被她刚爬起来的动静拱的。她回到床上,坐下去,慢慢躺倒,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咳嗽了两声,咳得肩头一耸一耸的,脸憋得更红。顾衍站在床边,看着她。睡衣领口松垮,露出两截锁骨,骨头支棱着,比上回见面瘦了不少。被子盖到脖颈,胸口那一片却随着她的喘息一起一伏,虚弱的、急促的,被角被顶得一颤一颤。他想起周芸那句话,她最近瘦了。他把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烫,滚烫。她没躲,睫毛颤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烧得厉害。"他说,"去医院吧。""不用。"她哑着嗓子,"吃过药了。"他把桌上的药盒拿起来看,退烧药,是吃过的。又摸了摸她额头,还是烫。"梨我带来了,银耳也有。"他说,"您这有锅没。""柜子里有电饭煲。"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里,"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他没应声,转身去翻柜子。大米有,就是放得久了点。他淘了米,煮上粥。梨削了,银耳泡上,红枣洗了,搁了一小块冰糖,炖上。---粥好了,他盛了一碗,端进屋里。周宁靠着床头坐起来一点,接过碗。手有点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叮的一声响。他没松手,拿了勺子,舀一勺,晾了晾,递到她嘴边:"您拿着碗,我喂。省劲。"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再争,张嘴喝了。一口,两口,勺子递过去她就喝,不说话,眼睛低垂着,看着碗里的白粥。半碗粥下去,她摇摇头,不喝了。他把碗接过来,放在桌上,又试了试她的额头,还是烫。"药呢。""吃了。""几点吃的。"她想了想:"晌午。""这会儿又该吃了。"他翻了翻药盒,"退烧药,饭后吃。您再喝两口粥,把药吃了。"她看了他一眼,没动。过了一会儿,自己拿过碗,又喝了两口,才把药吃了。他把梨汤的锅端下来,盛了一碗,搁在她床头:"梨汤,晾着。您睡醒再喝。"她嗯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她睡下之后,屋里安静下来。风扇呜呜地转,梨汤在桌上冒着热气。顾衍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看着她。烧糊涂了的周宁跟清醒的时候完全两样。清醒的时候,她一句话恨不得掰成两半,字字都是距离。这会儿她什么防备都没有了,眉头皱着,呼吸又重又急,胸口那处的被子一上一下的,起伏得比平时深。她翻了个身,领口敞得更开了些。锁骨下面一片白,被角压着,看不真切。他移开目光,起身把风扇调小了一档,回来把她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怕捂着了。她没醒。呼吸声粗重,眉头越皱越紧,像是连睡着都在难受。他重新坐下。这病来得正是时候。她要是好好的,他连这屋都进不来。头一回,他坐在她床边,她睡在离他不到一臂的地方,不躲不闪,毫无防备。他想的是机会。可看她烧成这样,嘴唇裂着口子,咳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他那点盘算又有点不是滋味。算了,先把人养好。他伸手,把她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指尖碰到她的皮肤,烫的。她没醒,眉头却像是松了一点点。---傍晚,他给周芸打了个电话。"妈,我小姨病了。""咋了。""重感冒,烧得厉害,烧了一下午了。药吃了,我在这边照应着。"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周芸的声音高了:"烧得厉害你不早说?送医院没有。""看了,在宿舍养着。我炖了梨汤。"那头气笑了:"你还会炖梨汤?行,我晚上过去看看。你看着点,别让她烧出毛病来。"挂了电话,他回到屋里。周宁还在睡,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嘴唇上的白皮润了些。他拧了条湿毛巾,搭在她额头上。她醒了,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嗓子哑着:"你还没走?""我妈晚上来,我等等她。"她没再说话,又闭上眼,像是累极了。---天黑透的时候,周芸来了。一件无袖的连衣裙,黑丝裹着腿,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一袋水果,进门先奔床边。她弯腰试了试妹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才松了口气,压着声音说:"瘦成这样,这丫头就是不张嘴。"周宁睡得沉,没醒。周芸直起身,顾衍看见她领口刚才垂下来的时候,里头白了一片,一道深影一闪。周芸坐到桌边,把保温桶打开,是排骨汤,还冒着热气:"给她留着,睡醒了喝。你吃了没有。""吃了。""吃的啥。""粥。"周芸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床上睡着的妹妹,低声说:"这丫头,从小到大没让人这么伺候过。这两天辛苦你,我店里走不开。""嗯。"周芸走到门口,又回头:"她这个人,你对她好一点,她记你一辈子。你好好待她,她心里都有数。"顾衍应了一声。周芸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一会儿就没了。---夜里,周宁的烧退了些。她出了一身汗,醒过来一回,哑着嗓子说想喝水。顾衍把晾好的梨汤递过去,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大半碗。喝完,她看着他,嘴唇上还沾着梨汤的水光,干裂的皮润开了,露出底下一层淡粉。"好点了?""嗯。"她哑着嗓子,"你回去睡吧。""我不放心。"她没再说话,把碗递给他,躺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底下,她蜷成一团,肩线瘦瘦的,随着呼吸轻轻地动。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她露出来的肩头。她没动,像是又睡着了。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锅梨汤,想着明天一早还得看着她把药吃了。# 第四卷 破冰## 第十二章 半月照料第二天早上,顾衍先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山药,才往医院后头的宿舍楼走。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周宁已经醒了,靠着床头,头发散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还是白。"这么早。"她说。"给您炖个汤。"他拎着东西进了小厨房,"粥在锅里,您先喝。"她嗯了一声。他把粥盛了端过去。她接过来,自己喝了。手还是抖,但比昨天稳当。喝完粥,他把药和水递过去,她接过来,仰头吃了。"晌午我再给您炖排骨。"他说,"楼下菜市场的山药好。""你天天往这跑,不累。""累啥。"她没再说话,把碗递给他,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肩头。---头三天最难熬。烧退了,咳嗽却起来,一阵一阵的,咳得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脸憋得通红。夜里睡不踏实,翻来覆去,被子蹬开好几回。他睡在外间那把躺椅上。听见动静就起来,进去给她掖被子。有一回他掖被子,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没睁眼,抓得很紧,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她要是好好的,这屋他进不来。眼下她病着,门替他开着。他守了这几夜,她一句硬话也没说过。他等的就是这个。---过了几天,她精神好了些,能靠着床头坐大半天。她穿了件旧睡衣,领口洗得发白,松松垮垮的。头发散着,垂到肩上,脸还白,颧骨上那两团红退了,只剩虚。他端着水进去,她正半靠着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欠起身来接。睡衣领口垂下去,锁骨下方一道深影,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晃了一下,又合拢。他把水杯递过去,她没察觉,接过来喝了。"看的啥书。""医书。新到的,翻翻。""病着还看书。""闲着难受。"---那天下午,周芸来了。黑裙子,黑丝裹着腿,手里拎着保温桶。进门先奔床边,弯腰试了试妹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脸,直起身来:"气色好多了。"她弯腰那一下,连衣裙领口垂下去,丰硕的乳肉被领口勒出一道深影,又弹回去。顾衍移开目光。周芸没察觉,把保温桶放下:"排骨汤,趁热喝。你瘦了不少。""姐,你店里不忙。""忙也得来。"周芸说,"你是我妹子。"周宁没说话,低头喝汤。周芸看了一会儿,放心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夜里凉,空调别开太低。顾衍,你上点心。""嗯。"她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下去,屋里静下来。周宁靠在床头,脚踝从被角底下露出来,白生生的一截,纤细,脚背上的血管淡青的。他过去,把被角拉下来盖住她的脚:"吹着凉。"她没动,由着他掖好,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这人,比我姐还啰嗦。""那您就别老把脚往外伸。"她哼了一声,没接话。脸上那点不自在,一闪就过去了。---过了些日子,她能下床了。她扶着墙在屋里走了两圈,走到窗边站住,往外看。他站在背后,看她瘦了一圈,睡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那里衣料贴着,弧度比来时浅了些。"我想下去走走。"她说。"我扶您。"楼下有棵老槐树,树荫铺了一地。她坐在长椅上,他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半个身位。风过来,树叶响。她忽然开口:"我在医院上班好些年了。"他嗯了一声,等着。"门诊的,住院部的,都认识我。她们叫我周大夫,说我冷。"她说,"我不爱跟人打交道,太累。""咋累。""说来说去就那几句。别人待我好,我还不起。"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他也没接。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她算是好了。那天傍晚,他收拾桌上的药盒,她坐在窗边,光从外面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开口:"你明天别来了。"他嗯了一声。"我好了,能自己吃饭。""那我后天来。"她没接话。他走到门口,她叫住他:"顾衍。"他回头。"你后天来。"她说完,别过脸去,把窗帘拉上,屋里暗下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拉严的窗帘,站了一会儿,下楼去了。# 第四卷 破冰## 第十三章 分享生活顾衍后天到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周宁正站在窗边梳头。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梳子没停:"来了?""嗯。"他把袋子放桌上,"楼底下新开了家早点铺,豆浆我尝了,还行,给您带了一碗。"周宁放下梳子,走过来拆开袋子,低头喝了一口。喝了两口,她点了点头:"这家我吃过。她家豆腐脑也好,下回你尝尝。""那明早我给您买。""买啥。"她说,"明早我自己去买。你起不来那么早。""我起得来。"她没接话,把豆浆喝完,转身去洗杯子。水声哗哗的,她背对着他,一件浅灰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一条深色的裙子。裙腰掐出一截细腰,光从窗户进来,腰线那里凹下去一道。她把杯子搁回桌上:"你妈前两天打电话来,问我好利索没有。""她惦记您。""嗯。"她说,"我姐就这点不好,太操心。"---她上班去了,他在医院坐了一上午。中午她换了衣服出来,说要带他去吃饭:"医院后门有家馆子,炖菜好。你头回来,尝尝。"两人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巷子。巷子窄,她走前头,他跟在半步后头,肩挨着肩。她没让,他也没躲。"你上学那会儿,食堂饭好吃不。""凑合。""我上学那会儿,食堂大师傅是个东北人,锅包肉做得好。"她说,"后来他走了,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那您记了这些年。""记性好。"她说,"没啥好处。"馆子不大,她点了两个菜。菜上来,她先给他夹了一筷子:"尝尝。"他吃了。她看着他:"咋样。""好吃。"她没接话,自己夹了一筷子,低头吃了。过了一会儿,她说:"这家我常来。一个人吃,点一个菜就够了。""那下回叫上我,能点俩。"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碗里的汤喝完。---过了几天,她休息。上午,顾衍接到电话,那头是周宁的声音:"我今儿休息。城东有家咖啡馆,新开的。你陪我去看看。""行。"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件浅色连衣裙,头发披着,站在日头底下。看见他,抬手招了招。靠窗坐下。她点了杯拿铁,他点了杯别的。她喝了一口,皱起眉:"苦。""给您加点糖。""加了糖还是苦。"她把杯子放下,"喝不惯这个。下回还是喝茶吧。"他笑了一下:"那下回喝茶。""嗯。"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前觉着,这地方都是小年轻来的。坐一下午,啥也不干,浪费工夫。""您现在不也坐着。""那是陪你。"她说完这句,自己先愣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又皱起眉,"我看那姑娘冲咖啡的手艺还行。"她岔开话头,他也没追。---又过了几天,还是她休息。电话里她说,想去看个电影,问他去不去。"去。""那我买票。""我买吧。""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她说,"我买。"电影院人不多,她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的时候,她把鞋脱了,腿收上来,盘着坐。裙摆堆在腿边,露出一截白丝裹着的小腿。电影开场,光一明一暗。她看得入神,脚趾在裙摆下头蜷一下,又松开,一下一下的,她自己没留意。顾衍移开目光,看银幕。银幕上演的啥,他一个字没看进去。她坐在他旁边,胳膊挨着胳膊,衣料蹭着衣料,沙沙地响。电影放到一半,她小声问:"你不爱看?""爱看。""你都没抬头。""看了。"他说,"主角演得不行。"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把手边那杯没喝完的饮料推过来:"你喝了吧。凉的,我胃受不了。"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杯壁是温的。"温的。""捂了一路了。"她说,"凉的我喝不了。"---散场出来,天快黑了,路灯刚亮。她走在他旁边,步子慢。"我以前一个人看电影,看完就走。"她说,"今儿看完,还想再坐一会儿。""那再坐会儿。""不了。"她说,"回吧。"两人走到路口,她要往宿舍那边拐。他叫住她:"您明儿上班?""上。""那我走了,下回再来看您。"她站住了,没回头。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下回别带东西了,人来就行。"顾衍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进路灯的光里。裙摆扫过小腿,腰线在光里凹下去一道,又淡了。---周末,顾衍回了一趟家。周芸在店里,弯着腰点货,一件吊带的家居裙,领口低。看见他进来,直起身:"回来了?""嗯。"她把手里的货单放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信封,扔给他:"省着点花。"打量他一眼,"晒黑了。你小姨最近咋样。""好着呢。前天还陪她看电影去了。"周芸眉毛一挑,饱满的嘴唇弯了弯:"看电影?""嗯。""行啊。"她靠在柜台上,黑丝裹着的腿交叠在一起,"我这妹子,总算知道过日子了。以前下了班就在屋里窝着,我拉都拉不出去。""那是我拉得动。"周芸笑了一声,弯下腰去搬货。领口垂下去,白了一片,一道深影一闪。她直起身,拍拍手:"行了,你回去忙你的。你小姨那边,你多跑着点。""嗯。"他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头说:"顾衍。你老实说,你对你小姨这么上心,图啥。"顾衍没回头:"不图啥。"那头静了一下。周芸说:"行。那你走吧。"---七月底,周宁休息那天,两人去了一趟湖边的公园。天热,树荫底下凉快。她走在前头,顾衍落后半步。一件浅色裙子,裙摆一下一下扫过小腿。走累了,她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坐会儿。"他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空当。湖风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到耳后,露出白净的脖颈。"我小时候,我姐带我来这儿放过风筝。"她说,"那时候这儿还是土路,一跑一身土。""现在好看了。""嗯。"她看着湖面,"那时候我就想,等我有钱了,天天来这儿坐着。现在能天天来了,又没那个心思了。""那您现在有啥心思。"她没答。过了好一会儿,她说:"顾衍。""嗯。""你是个好孩子。"她说,"你妈把你教得好。"顾衍没接话。太阳偏西,两人起身往回走。走到公园门口,她忽然说:"下回,我带你去我老家看看。我姐小时候住的那地方,有棵大枣树。""行。""说好了。"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的,"说好了。"---晚上,顾衍躺在宿舍床上,看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他把她今天说过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那是陪你。"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才拿咖啡的苦岔开去。真要拿他当外人,用不着慌。慌,是说漏了嘴。电影院里,她把捂了一路的饮料推给他。她那个胃,她自己记着,他也记着。她记着给他留一口温的。公园长椅上,她说"说好了",末了又补了一遍,像跟自己定的。焐了半年。焐开的不是朋友那道门。她要真拿他当个好孩子,不会约他看电影,不会说"那是陪你",不会一遍一遍说"说好了"。她心动了,她自己不敢认。那句"你是个好孩子",一半是说给他听,一半是说给她自己听的,给自己立个规矩,好把心里那点东西按回去。按得住,她不会把饮料捂一路;按得住,她不会说"说好了"。光焐,焐到这儿到头了。差一把火,一把让她没法再用"好孩子"三个字把自己堵死的火。他翻了个身,把那张写着她脾性的纸从课本里摸出来。不吃硬,心软,记恩,不爱欠人情。看了一会儿,他折起来,塞回去。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下,飞虫一圈一圈地转。得让她欠他一条命。# 第五卷 收网## 第十四章 布局台球厅在城西,过了立秋,晚上还是闷。顾衍坐在吧台边上,手里转着一颗球,等人。那人叫大斌,脖子上挂条链子,这片混了好些年。台球厅老板牵的线。"学生仔,找我有事?""有桩事,想请您搭把手。""啥事。""有个长辈,下夜班总让人堵。"顾衍说,"我想请您的人,去吓唬吓唬。"大斌上下打量他:"吓唬人你找我?报警不完了。""报了,没用。"顾衍说,"再说,我想自己出头。""自己出头?"大斌笑了,"你一个学生仔,出啥头。""我出面,显得她家里有人管。"顾衍说,"您的人演得真点,我挨两下,事就圆了。"大斌眯起眼:"你这哪是吓唬人,你这是要演一出戏。图啥?"顾衍没答,把吧台上那杯水推过去:"钱我照给,事您照办。别问图啥。"大斌看了他半天,端起水喝了:"说说,咋演。""她下夜班走医院后门那条巷子,黑,没人。"顾衍说,"您出仨人,半夜在那等着,等她过来,堵住,说点难听的,动手动脚。不用真伤她。""然后呢。""我从巷子那头冲过来,护着她。您的人跟我撕巴两下,打我一顿,跑了。""打你一顿?"大斌嗤了一声,"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咋整。""打坏了算我的。"顾衍说,"打哪儿,我说了算。"大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烟掐了:"行。你说打哪儿。""肋巴骨。"顾衍说,"照这儿打。别打脸,别打头。我躺地上,你们跑。""你图啥呢。"大斌又笑了,"搭钱挨打,图个啥。"顾衍没接话。---夜里,顾衍从台球厅出来,没回学校,绕到医院职工宿舍楼底下,站了一会儿。三楼那扇窗户亮着灯。周宁还没睡。他看着周宁窗帘上的影子,想起来白天她下门诊,白大褂下头两道弧,随步子轻轻晃。她看见他,停下脚,抿了抿淡粉的薄唇:"你咋又来了。""路过。""医院有啥好路过的。"他记得自己说:"想喝您说的那家豆腐脑。"她看了他一眼:"明早的。这会儿关门了。""那我明儿来。"她没接话,转身走了。白大褂下摆扫过小腿,腰线收得细细的,一步一荡。他站在楼底下,把那截影子看进眼里。---顾衍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想她捂了一路的那杯饮料,杯壁是温的;想她说完"那是陪你",自己先愣了一下,才拿咖啡的苦岔开;想她在电影院里把鞋脱了,脚趾在裙摆下一蜷一蜷,自己都没留意。焐了半年,焐到这儿了。再往下走,就看她还肯不肯收。她这个人,记恩,不爱欠人情。你对她好,她记着,可她不觉得欠你的。她怕还不起,就干脆不敢收。得让她欠一笔还不起的。欠一条命,她就没处躲了。他想起她病着那几天,脸白得没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锁骨支棱着,偏偏胸口那片白,随着喘息一起一伏,被角都压不住。他当时移开过目光,后来又移回去,看了很久。想到这里,他嗓子有点发干。他掐了掐手里的烟,没点,她不喜欢烟味。---过了两天,大斌把人带来了。仨人,都壮实。大斌冲他努努嘴:"就他。你们听他的,他让咋演咋演。""到时候我喊,你们就上。我说别动她,你们停手。我摔地上,你们跑。出了巷子往南,有车等着。""你那肋巴骨,真挨得住?"大斌问。"挨得住。""行。医药费自己出,我不担。""嗯。"临出门,大斌叫住他:"学生仔,我多句嘴。你为个长辈,搭钱搭命,值当?"顾衍想了想:"值当。"大斌没再说话。顾衍心里过了过账。肋骨这东西,断一根,疼是真疼,住个把星期院,正好。断轻了,她不当回事;断重了,她哭,他也舍不得。就断一根。---接下来几天,他把周宁的夜班摸了个清楚。他不问,就在楼下看,看她几点熄灯,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白班夜班轮着上,轮到夜班那几天,后半夜她从后门走。他挑了个月黑的日子。太早,天还亮着,戏不真;太晚,怕她累极了走快,错过。他在巷子里走了两趟,哪盏路灯是坏的,墙角堆着啥,地上有没有积水,都记下来。自己该站的位置也定了。她进巷子,走到中间,人出来堵她,他从另一头冲进去,正对着她。他在坏掉的那盏路灯底下站了很久,抬头看三楼。灯还亮着。明天她夜班。---临到那天,傍晚,顾衍去了一趟医院。周宁刚交完班,正要走。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咋来了。""明儿回学校,过来看看您。""明儿就走?""嗯。回去收拾收拾,开学就忙了。"她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那你啥时候再回来。""下回您休息,我来。"她没接话,低头解白大褂的扣子。一颗,两颗,扣子松开,领口敞出来,里头是件浅色的内搭,胸口的弧度随她动作晃了一下,衣料贴紧,又弹开。"你站这儿看啥。"她说,背对着他,把白大褂搭在胳膊上。"看您。"他说,"您比我上回见,精神多了。"她哼了一声,没接话,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你回来那天,跟我说一声。我给你留碗豆腐脑。""嗯。"她走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白大褂搭在胳膊上,人瘦,腰线跟着步子轻轻扭。她给他留东西。她以前谁也不留。---晚上,顾衍站在巷子口。路灯坏了一盏,黑压压的,墙角堆着纸箱,他昨天看过的。他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仨字:照计划。发完,他把手机揣起来,朝巷子里走了两步,站到他算好的那个位置,等着。# 第五卷 收网## 第十五章 英雄救美后半夜的巷子,风从两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气。周宁下了夜班,从医院后门出来,挎着包,低头往宿舍走。路灯坏了一盏,这一段黑。她没停脚,这条路她走了好些年,闭着眼也认得。白大褂的下摆一下一下扫过小腿,束腰的带子勒出一截细腰,步子不快,是累的。走到巷子中间,墙角堆着纸箱的那片阴影里,站起仨人来。她站住了。打头的那个晃着步子凑过来:"周大夫,下夜班呐。大半夜一个人走黑巷子,多不安全。哥几个送你回去。"周宁攥紧包带,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人横过去一步,堵住她:"别急着走。咱们认识认识呗。"另一个绕到她身后,堵死了退路,声音压得低低的:"周大夫,听人说你还没对象?哥几个都惦记着你呢。"周宁往墙根退了一步,背贴上了墙。白大褂的领口随她急促的呼吸一起一落,胸前的衣料被顶得鼓起来又塌下去,那道弧度晃得厉害。束腰的带子勒着腰,腰线绷成一条直线。她抿着薄唇,一个字也没往外吐。"别怕啊。"那人伸手,去够她的胳膊。指尖还没碰上,巷子那头炸开一声喊:"干什么呢!"仨人同时回头。一个人影从黑暗里冲出来,几步就到了跟前,一把把周宁挡在身后。是顾衍。他喘着气,肩膀横在她前面,声音还稳着:"你们干什么的。"打头的嗤了一声:"哟,学生仔,想英雄救美?""你们别动她。"顾衍说,"有事冲我来。""行啊。"那人一抬手,"那就冲你来。"拳头砸在顾衍脸上。他头一偏,踉跄了一步,稳住了,又站回去,还是挡在她身前。周宁在他身后,声音抖得厉害:"顾衍!""您往后。"他头也不回,"跑。"她没跑。第二拳砸过来,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胳膊还是张着,护着她。"你走啊!"她喊,伸手去拉他的衣角。那仨人已经围上来。一个揪住顾衍的领子,把他往地上搡。他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另一个去抓周宁,她挣了一下,被扯开,一把推到墙上。肩胛骨撞在砖面上,生疼,白大褂的扣子崩开一颗,领口敞着,锁骨下方一道深影,衣料下头的弧度随着她急促的喘息剧烈地起伏。"别动她!"顾衍吼了一声,爬起来,扑过去挡在她前面。这一下把仨人惹火了。拳脚一下一下落下来。他弓着背,把周宁整个护在墙角,后背挨了好几下,肋侧又挨了一脚。那一脚踢得实在,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整个人往下软,跪不住,侧着身子倒下去。"行了行了,走。"打头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招呼同伴。仨人往巷子南头去了。脚步声很快听不见了。巷子里安静下来。风还在灌。周宁蹲在地上,看着他蜷在墙角,半天没动。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糊住了眼,她也不拨。"顾衍。"她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应了一声,气若游丝:"嗯。"她跪着挪过去,手伸出去,在半空停住,不敢碰他:"你……你咋样。哪儿疼?肋骨?"他蜷着身子,护着肋侧,疼得直吸凉气,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事。""都这样了还没事!"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一滴,两滴。她自己没察觉,手抖着,要去摸他的肋骨,又缩回来,"你别动,别乱动。肋骨断了不能乱动。"他看着她。她满脸的泪,白大褂的领口敞着,胸口随着哽咽一起一伏,衣料被顶得一颤一颤,下摆沾了灰,蹭在膝盖上。她这副样子,他头一回见。"您没事就行。"他说。她哽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还抖着:"你躺着,别动。我去叫人。医院近,我回去推个担架来。""嗯。"他应了一声,又补了句,"您慢点跑。"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墙稳住,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巷子口跑去。白大褂的下摆在夜色里一晃一晃,很快就跑出了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顾衍躺在墙角,肋侧一阵一阵发紧,呼吸都扯着疼。他仰起头,看着巷子那头三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手背上那两滴泪,这会儿还是热的。他咧了咧嘴,一笑又扯着肋侧,疼得直吸气。疼是真疼。值也是真值。这一下,她欠他的了。她这个人,记恩,不爱欠人情。欠了,就得还。还不起,就得拿人来抵。他躺在那儿,等着她回来。# 第五卷 收网## 第十六章 再进医院周宁跑回巷子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护工,推着一架平车。跑得急,白大褂的下摆一下一下掀起来,束腰的带子勒着的那截腰绷得笔直。到跟前,蹲下来,手伸到顾衍脸边,又不敢碰:"顾衍。"顾衍睁着眼,看着周宁,咧嘴笑了笑:"您跑得真快。""别说话。"声音发颤,回头冲护工喊,"搭把手,抬平了。"几个人把顾衍挪上平车。周宁扶着车边,跟着走。夜风灌进来,头发糊了一脸,也不拨,眼睛一直盯着顾衍。急诊值班的是个年轻大夫,姓许。拍片,看片。许大夫说:"肋骨断了,没移位,肺没事。住院观察。"周宁站在旁边,听完,点了点头,声音哑着:"行。""周大夫,您认识?""我家的孩子。"周宁说,"麻烦您了。"办住院手续,抢着签字。护士问:"周大夫,这个您签还是家属签?""我签。"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才落下去。签完,把笔还回去,声音还稳着:"床位安排好了没有。""好了,楼上有空床。"周宁推着平车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低着头,没看顾衍。顾衍躺在平车上,看着周宁。光一层一层地过。周宁眼睛红着,薄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出了电梯,先一步去推开病房门,又弯腰把平车推进去。护工帮忙把顾衍挪到床上,走了。屋里静下来。周宁站在床边,低头看顾衍,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弯腰去拉被子,给顾衍盖好,掖了掖被角。衣领垂下去,锁骨下方一道深影,白大褂下头的弧度随动作晃了一下,又合拢。直起身,别过脸去。薄唇抿着,抿不住,抖了两下,泛着红。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没擦。胸口随着哽咽一起一伏,衣料被顶得一颤一颤。"您别哭。"顾衍说。"谁哭了。"声音发闷,"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打壶水。"拎着水壶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肩膀抖了抖,又稳住,出去了。顾衍躺在床上,看着门口。周宁背过身哭,一声不出,肩膀一抽一抽的。先前在顾衍跟前掉过泪,那是吓的、急的。这会儿躲着顾衍,不想叫看见。顾衍见过周宁冷着脸,见过病着时白着脸,见过看电影时盘着腿、脚趾在裙摆下一蜷一蜷。没见过这样哭。---夜里周宁回来了,端着水,还带了两个碗,一碗粥,一碗排骨汤。"食堂关了,我宿舍里有现成的。"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你能坐起来不。""能。"顾衍撑着坐起来,肋侧疼得嘶了一声。周宁赶紧弯腰扶住:"慢点慢点。"扶着顾衍的胳膊,等坐稳了,才松开手。端起粥,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递到嘴边:"喝。"顾衍看着周宁:"您喂我?""你手上有伤。"周宁说,"张嘴。"张嘴喝了。粥是温的,熬得烂。又舀一勺,吹了吹,喂过来。喝了大半碗,说:"饱了。""再喝点。排骨汤有营养,趁热。""真饱了。"把碗放下,没再劝。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顾衍,过了好一会儿,开口:"你咋知道我走那条巷子。""您说过。"顾衍说,"下夜班走医院后门近。""你大半夜,在后门那条巷子干啥。""路过。"周宁看了顾衍一会儿。顾衍没躲。没再问。低下头,把碗收进袋子里,起身:"你睡吧,明早我再来。""您也早点睡。""嗯。"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拧。背对着顾衍,站了一会儿,才说:"顾衍。""嗯。""以后别走那条巷子了。"周宁说,"黑。"门开了,又关上。---第二天一早,周宁来了。换了便装,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面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扎了起来。手里拎着保温桶,进门先看顾衍的脸:"昨晚疼没疼。""没有。""骗人。"弯腰把保温桶放下,"肋骨断头一宿最难熬。我值班的时候,断肋骨的病号没有不哼的。""我真没哼。"没接话,把保温桶打开,盛出一碗汤。端过来,坐在床边,先自己尝了一口,才递过去:"咸淡正好。喝。"顾衍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鲜的,熬足了火候。"您几点起来的。""天不亮就起来炖的。"周宁说,"炖汤得赶早。""您今儿不上班?""上。先把你安顿好。"看着顾衍喝完,把碗接过去,"你妈那边,我昨晚打电话说了。她今儿下午到。""您跟她说了?""你住院,能不跟她说。"把碗放进桶里,"她说要来看你。""嗯。"收拾完,直起身:"我先上班去,中午给你送饭。有事按铃,护士站都认识我。"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好好躺着,别乱动。骨头长好了才能出院。"---下午,周芸来了。来得风风火火,黑丝裹着腿,进门先上下打量顾衍,又看肋侧缠的绷带,眼眶一下就红了。骂了一句:"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省心。""妈,没事,小伤。""断骨头叫小伤?"声音拔起来,又压下去,"你小姨呢。""上班呢,说中午送饭。""送啥饭,医院有食堂。"周芸说,"你别老使唤她,她上班累。""我没使唤。"周芸没接话,把带来的东西往柜子里放。放完了,坐到床边,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你小姨跟我说,你在巷子里头挨了打。""嗯。""为啥挨打,她没说。"周芸说,"我也没问。"周芸看着顾衍。顾衍没接话。"行了。"周芸站起来,"你好好养着。你小姨照顾你,比我还仔细,我放心。"从包里摸出个信封,压在枕头底下:"省着点花。""妈,我住院不花钱。""打饭打水,人情往来的,都得用。"周芸说,"拿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说,走了。---顾衍住的是单间,周宁安排的。白天上班,中午送饭,晚上下了班就来,坐到很晚才走。第三天,带来一本书:"闲着就翻翻。别老看手机,伤眼。"顾衍接过来,是本小说。翻了翻,搁在床头。夜里周宁坐在床边,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就那么坐着。有一回顾衍半夜醒了,看见周宁趴在床沿上,睡着了。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落在脸上。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蹙着的。没叫醒。看了一会儿,把被子拉过去,盖在肩上。动了动,没醒。---又过了两天,能陪顾衍多说几句话了。"您这两天没睡好。"顾衍说。"值班惯了。"周宁说,"你管好你自己。""您眼圈黑。"抬手摸了摸眼睛,放下:"过两天就好了。""您别这么累。"顾衍说,"我这儿真没事。""我知道你没事。"周宁说,低头削苹果。刀在果皮上走,果皮一圈一圈落下来,没断。把苹果递过去,"吃。"顾衍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甜不。"周宁问。"甜。""楼下水果店新上的。"又说,"明儿再给你买。"---再过了两天,顾衍试着下床走了两步。周宁进来,看见顾衍站在地上,脸一下白了。"你干啥!骨头还没长好,谁让你下地的!""我躺得难受。""难受也得躺着!"周宁过来扶顾衍,"快回去。你不要命了?"顾衍由着周宁扶回床上。手搭在胳膊上,力气不大,却牢。"您比大夫还凶。"顾衍说。"我就是大夫。"把顾衍按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许大夫给你腿上打石膏。""那不成,我还得走路。""那就老实躺着。"转身去倒水。顾衍躺在床上,目光跟过去。弯腰拿暖壶的时候,衬衫领口垂下去,一道深沟在阴影里,随着起身的动作合拢。衣料贴回腰上,勒出一截细腰,又松开。直起身,水杯递过来:"喝。"顾衍接过来,喝完。周宁把杯子拿走,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理了理被角。"您别忙了,坐会儿。"顾衍说。没坐。弯腰把床头柜上的药盒收进抽屉,又把床单的褶子抚平。弯腰的时候,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一截,露出一线腰窝,白的,细的。直起身,衣摆落回去,遮住了。移开目光,看着天花板。---第六天傍晚,周宁下班来,带了饭。两个人坐在病房里吃饭。周宁坐床边的凳子,顾衍坐床上,中间隔着床头柜。给顾衍夹菜,自己不咋吃,净看着吃。"您也吃。"顾衍说。"我回去吃。"周宁说,"你多吃点。"吃完饭,收拾碗筷。顾衍忽然开口:"您明儿还来不。""来。"头也不抬,"你住着院,我哪能不来。""那我明儿等您。""嗯。"收拾好了,拎起袋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好好的。""嗯。"走了。门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顾衍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天擦黑了,楼下的路灯刚亮。算了算日子。住进来,第七天了。骨头还得长。可等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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