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你和她们】(1-5)作者:山色空蒙

送交者: 留立 [☆★★★只是个搬运工★★★☆] 于 2026-08-23 9:36 已读51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少年的你和她们】(1-5)

作者:山色空蒙
2026/08/23 发布于 uaa
字数:47841

  标签:#校园 #都市 #露出 #恋足 #打桩 #美穴 #美脚 #恋爱 #后宫 #少女 #少妇

  简介:

  喜欢的少年是你 你是年少的欢喜。

  第1章 巷子 少女 猫

  八月下旬,南枫县。沿海的小县城夏季的热意还没消散,空气里裹着一层潮闷的热意。

  南枫第一高级中学教学楼的走廊里满是脚步声与交谈声,刚入学的高一新生正三三两两涌向各个班级。

  高一四班前门旁边的白墙上,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座位表。

  不少学生围在门边,手指在表格上顺着名字逐行划过,看清自己的位置后,才抱着书包走进教室,拉开椅子坐下。

  讲台后站着班主任江老师。

  她今年五十多岁,教英语,教龄已有整整三十个年头。

  她剪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发根处几缕泛白的银丝清晰可见,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的老花镜,身上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规规整整。

  江老师双手按在讲台两侧,藏在镜片后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在台下一张张青涩的新面孔上逐一扫过。

  几十年的教书经历,让她只需打量一眼学生的坐姿、神态与举止,便能将底细摸出个大概。

  教室内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江老师的视线在靠窗倒数第二排停顿了一下。

  那里坐着一个身形苗条的女孩。

  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背脊挺拔,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课桌上,坐姿端正。

  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垂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

  她的皮肤极白且细腻,透着青春期少女特有的粉润,脸上找不出半点瑕疵;

  柳叶眉下生着一双清亮剔透的杏眼,眼波流转间显得格外灵动。

  女孩名叫朱遥。

  朱遥的中考成绩是今年入学新生第一,按她的成绩原本可以去读市重点高中。

  只因南枫一高给了她奖学金,她才选择来了一高读书,分配到了高一四班。

  班里有这样一个女孩,做班主任的自然能省心不少。

  成绩拔尖,眉眼间透着文静规矩的气质,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这姑娘生得实在过于出挑,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正处在躁动的青春期,往后怕是少不了引来些风波。

  江老师想到这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当她的目光越过朱遥的头顶,落到后排靠墙的两个男生身上时,眉头更是拧得深了几分。

  朱遥正后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名叫李承逸。

  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碎发,骨架宽大,肩膀将身上的T恤撑得平平整整。

  此刻他身子微微前倾,正侧着头和同桌咬耳朵。

  他旁边坐着个高胖的男生,体型庞大,一张圆脸上肉堆着肉,正是周志成。

  两人说上几句便抬手半掩着嘴,压着嗓子笑出声来。

  江老师对两人的情况也很清楚。

  李承逸是以篮球特长生的身份招进来的,文化课成绩刚好擦着普高分数线;

  旁边的周志成也是差不多,属于文化分不够、是家里花钱买分数进来的捐资生。

  这类家底厚实不用指望读书改变人生的学生,骨子里向来带着几分不安分,显然不是能老老实实坐在课桌前学习的主。

  作为带班的教师,管教这种软硬不吃的刺头往往最是棘手,眼下只盼着他们开学后别惹出太大的乱子。

  眼看教室里的座位逐渐坐满,底下的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江老师抬手扶了扶老花镜,从讲台一侧拿起崭新的学生花名册,摊在桌面。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手边的水笔,对照着册子上的名字开始挨个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学生陆陆续续站起身,简单报出自己的姓名和毕业初中。

  “朱遥。”

  江老师念出这两个字的瞬间,教室内原先琐碎的低语声猛地一滞,随即泛起一阵细密的骚动与桌椅摩擦地板的声音。

  全班几十双视线不约而同地转了过去,齐刷刷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朱遥站起身。

  她身形高挑纤细却又玲珑有致,乌黑利落的高马尾垂在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

  那张绝美清丽的脸上神色极淡,清澈的杏眼中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冷意,视线只平视着前方讲台,似乎周遭投来的惊艳与打量都与她毫无干系。

  “大家好,我叫朱遥,毕业于一中。”

  嗓音清脆悦耳。

  话音刚落,她便利落地收拢裙摆坐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然而在课桌遮挡的阴影下,没有人注意到她藏在身侧的双手正紧紧攥着木椅边缘。

  “我操!兄弟,这女生好漂亮。”

  周志成从进教室坐下起,目光就没从朱遥身上挪开过。

  此时他身子往旁边一倾,虽然极力压低了嗓门,但由于前后桌挨得极近,粗重的声音依然清晰地落入了前排耳中。

  刚坐下的朱遥身形明显顿了一下,单薄的背脊绷得笔直。

  她没有回头,只是双手反扣住身下的椅子边缘,微微抬起饱满挺翘的臀部,将椅子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寸,拉开与后排的距离。

  李承逸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前座那道挺拔冷淡的背影,心里想着:跟冰块似的,漂亮顶什么用,一看就很没劲。

  面上他却没表现出什么,只是随手拍了拍周志成的胳膊,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是挺好看。”

  班会课的铃声落定,各科老师拿着教案陆续进班,第一天的课程正式拉开序幕。

  教室最后一排,原本散漫靠着后墙的李承逸突然端坐在课桌前,翻开刚发下的崭新课本,两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紧盯着黑板,俨然一副全神贯注的好学生做派。

  一旁的周志成侧头瞧见这架势,吓得一激灵,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凑过去说道:“我操,阿逸,你干嘛呢?”

  李承逸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依旧随着讲台上的老师移动,语气一本正经:“学习。上课不听讲,还能干嘛?”

  “你别吓我成不成,你这样我害怕!”

  周志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慌得一批。

  两人打小就在一个村里穿开裆裤长大,后来两家各自靠着矿山生意和工程发了家,又一同搬进县城,在一个私立学校读完了小学和初中。

  惹是生非、调皮捣蛋他们比谁都在行,可论起读书,自从李承逸初中因为一些事情丢掉了课本后,周志成本就不爱读书,也跟着开始混日子。

  见这个铁哥们一本正经地端坐听课,周志成抓耳挠腮地靠在椅背上,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讲台上的老师交代完要求,让大家动手完成课本上的随堂练习。

  教室里很快响起了翻动书页与笔尖触纸的沙沙声。

  李承逸没有让周志成失望。

  他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桌面,侧过头低声问身旁的周志成:“老周,带笔没?”

  周志成斜了他一眼,嘴角咧出一点无语的笑容,双手摊开耸了耸肩。

  李承逸书包里塞着小说、手机、充电宝和打火机,偏偏没有文具。

  至于周志成,问他也是白搭。

  身旁指望不上,李承逸索性两臂搭在课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冲着前面的背影压低声音:“喂,有笔吗?借一支。”

  前排的女孩脊背笔直,握着笔在书本上演算,对身后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李承逸挑了挑眉,抬手握住她身后的靠背,轻轻晃了晃。

  椅子一动,朱遥握笔的手指微顿,脑后利落的高马尾跟着晃了晃。

  她这才意识到后排是在同自己说话。

  女孩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拉开桌角整齐摆放的文具盒,抽出一支尚套着红色保护帽的崭新黑色水笔,反手递向身后。

  白皙纤细的指尖捏着笔杆,在桌缝间格外显眼。

  李承逸伸手接了过来,指尖在接过笔管时擦过女孩微凉的皮肤。

  他收回手:“谢了,下课去小卖部买一支新的还你。”

  朱遥递笔的动作停滞在半空,身子微微绷紧了一瞬。

  她原本想回一句“不用了,一支笔而已”,可不知怎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抿了抿唇,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下头,随即迅速收回手,重新低头看向眼前的课本。

  下课铃声一响,李承逸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桌子:

  “老周,走了。”

  周志成早已趴在桌上睡了大半节课,闻声迷迷糊糊直起身,揉了揉被压得发红的眼皮,也没有问走哪去,抓了把头发便晃晃悠悠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走廊下到一楼小卖部。

  李承逸从冰柜里拎出两瓶冰镇可乐,又转去文具货架拿了支水笔。

  走到收银台前,他脚步顿了顿,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周志成,脚步一转折回冷饮柜,又拿了瓶酸奶。

  周志成掏出钱付了账,看着柜台上多出来的那瓶酸奶,问道:“给谁带的?”

  “朱遥。”

  李承逸拎起塑料袋,“刚借了人家的笔。”

  提到朱遥,周志成那点困意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方才那一整节课,后两排的几个男生没少拿余光往倒数第二排那端正的身影上瞟,前排的男生也时不时的假装看后面墙上的挂钟偷看朱遥。

  周志成凑近半步,咂了咂嘴:“阿逸,我跟你说,这个朱遥长得是真好看。那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腿又长又直。”

  李承逸拧开可乐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散漫:“长得确实挑不出毛病,就是高冷了点。”

  “长得好看的哪个不高冷?”

  周志成嗤了一声,摆手道。

  “陈倩就不高冷。”

  陈倩是李承逸初中谈了一年的前女友,后来因些琐事分了手。

  周志成翻了个白眼,连连摇头:“拉倒吧,那是单冲着你。陈倩在班里整天黑着脸不吭声,也就见着你才跟灌了迷魂汤一样。不过话说回来,朱遥可比陈倩还漂亮得多,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周志成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门儿清,对着朱遥这等模样的姑娘从来不起非分之想。

  自小一块长大,李承逸倒确实没见周胖子真正喜欢过哪个女生。

  两人手里晃荡着饮料,慢悠悠往教学楼走去。

  两人穿过走廊回到教室。

  李承逸从过道往后排走,走到倒数第二排时步子停了下来,顺手将手里的水笔和那瓶酸奶搁在朱遥的课桌上:“笔还你,新买的。”

  朱遥点了点头,拿起那支笔放回文具盒扣好。

  她低头看着留在桌角的那瓶冒着水汽的酸奶,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将它拿了起来,侧过半边身子递向后排,声音放得很轻:“你……你的酸奶。”

  李承逸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给你的,谢你借我笔。”

  朱遥目光在酸奶上停了一瞬,轻轻点了下头,没再推脱,转回身坐正。

  不多时,上课预备铃打响,任课老师夹着教案快步迈进前门。

  就在全班安静下来的时候,前排的朱遥忽然又回过头来,睫毛轻颤着飞快地对李承逸吐出两个字:“谢谢。”

  话音刚落,她便像触电般迅速转回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笔挺的背影。

  李承逸靠在后墙上愣了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姑娘反射弧竟长成这样,一件小事隔了这么久才道谢,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吭声。

  前座上,朱遥垂眸拧开塑料盖。

  瓶盖已经被打开过了。

  她拿起瓶子喝了一小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喉中,随即悄悄抿紧了唇线,搭在膝盖上的手掌缓缓松开,在心底暗自吐了口气——

  方才那句极为平常的道谢,她已在心里反复默念、鼓足了劲才说出口。

  开学第一天的课业在漫长的粉笔灰与讲课声中到了尾声。

  李承逸果然没让周志成失望,早晨端坐听讲的那股劲头只勉强撑过了一上午,下午便彻底恢复了散漫常态。

  按周志成的说辞,念书遭罪受累,熬到头也不过是替人打工当个社畜。

  世上确有靠苦读翻身逆天改命的人物,但绝轮不到他们两个身上,总归指望不上像二马一李那样捣鼓出BAT这般的庞大商业帝国。

  对他俩而言,安分混到大学毕业,慢慢的接手家里的声音或听从家里的安排便足够了。

  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两人拎着书包下楼,各自跨上一辆电瓶车出了校门。

  距离晚自习开课还有两个小时,正是学生们吃饭和打球的空档。

  两人拧动油门,拐到了离一高不远的公园山脚下。

  这一带挨着几所学校,沿街逐渐聚起了一整片专做学生生意的铺子。

  李承逸把车支在路边,先拐进路口的一家老书店,从报刊架上抽出一本最新一期的《灌篮》杂志扔在柜台上结账。

  随后,两人钻进旁边一条避风的窄巷深处,各自摸出打火机点上一根烟,在昏暗的墙根旁吞云吐雾。

  李承逸咬着烟嘴吐出一口青白烟雾,抖了抖烟灰:

  “晚饭吃什么?”

  周志成猛吸了一口,掐灭手里的烟头扔在脚边踩实,抹了抹嘴:“前头街角有家兰州拉面,听说味道很不错,去尝尝。”

  周志成是个闲不住的自来熟,还没开学便在贴吧上认识了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这家面馆也是一个学长给他推荐的。

  李承逸把杂志放到车座垫底下,跨上车身,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巷外的拉面馆骑去。

  拉面馆里热气蒸腾,大锅里翻滚着浓白的骨汤,混着油泼辣子与面汤的香气。

  靠门的一张小方桌前坐着两个女孩。

  外侧的女孩留着齐耳的学生短发,圆脸蛋,正晃着手里的筷子说得起劲;

  坐在里侧的女孩则安静地听着,单是侧影便惹得进店的食客频频侧目。

  她依旧扎着那头利落的高马尾,乌黑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没有同龄女生花哨的发卡头饰,只用了根极简单的黑色细皮筋,耳侧两边各别了一枚黑色的一字铁夹收拢碎发。

  那张脸生得极为匀净,羊脂白玉般的皮肤见不到半点瑕疵。

  她身上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连身裙,裙摆堪堪垂在膝弯,底下露出一截小腿,线条笔直匀称,脚踝细窄白皙。

  只是她眉眼间透着一股习惯性的冷淡,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帘,生生将周围探寻的目光挡在三尺之外。

  “遥遥,你们班同学怎么样?”

  留短发的蔡心怡咬着筷子尖,她是朱遥的初中同桌,中考后分到了隔壁五班。

  朱遥捏着汤匙轻轻搅动碗里的热汤,声音很轻:“就……就那样,看不出来。”

  “我跟你讲,我们班有个男生讨厌死了。”

  蔡心怡压低身子凑上前,一脸愤愤不平,“头一天就在教室里横行霸道的,一个人占好大一块地方,后座让他挪一下他还挥拳头要动手。听说是从星海初中部升上来的,那私立学校里全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坏学生一抓一大把。”

  朱遥轻轻颔首。

  星海初中在县城里出了名的门槛高,据说入学捐资费就要好几万,每个学期的学费都要一万块钱。

  每逢周末校门口停满了清一色的奔驰宝马。

  “我们班倒还好,”

  朱遥抿了抿唇,脑海里闪过早晨那瓶酸奶,“坐我后排那个男生看着挺调皮的,不过……人挺好的,也没欺负人。”

  话音刚落,面馆门口的塑料皮帘被人一把撩开。

  李承逸和周志成一前一后跨进门内。

  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全挤满了低头吸面的人,周志成探着脑袋扫了一圈,见没空位正准备退出去换一家。

  李承逸刚转过身,余光往旁边一掠,正撞上门边桌旁那抹素白的身影与高高扎起的马尾。

  李承逸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朱遥那张桌子空着的两个凳子上,顺口问了一句:“这儿有人没?能拼个桌吧?”

  问完话,面前的女孩垂着眼帘没立刻出声。

  李承逸便拉开凳子,扯着周志成一并坐了下来,转头冲着后厨的档口吆喝:“老板娘,一碗牛肉刀削,一碗牛肉拉面。”

  “可以坐的。”

  朱遥的声音这才慢了半拍响起来。

  李承逸坐直身子愣了。

  班会课的时候班主任不是说她是中考第一、还让她先当着班长,怎么反应这么迟钝?

  她该不会不是高冷,只是有点呆加社恐?

  一旁的蔡心怡打量着这两个大咧咧坐下的男生,用手肘碰了碰朱遥:“遥遥,你们认识啊?”

  “我坐她后排。”

  李承逸从竹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木筷,随口替她接了话。

  “噢,她刚才正跟我提你呢。”

  蔡心怡本来就外向,见对方接话便顺口搭了腔。

  李承逸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挑起半边眉毛:“提我?说我什么,夸我长得帅?”

  周志成在一旁掰开筷子,咧着嘴抢白:“操,真要提帅字,那也得是夸你周哥我。”

  “说你看着不是好学生。”

  蔡心怡快人快语。

  朱遥握着筷子的指尖猛地一紧,慌忙抬起头看向蔡心怡,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心怡你别乱讲……我、我没这么说。”

  私下里议论旁人却被当事人撞破,女孩白皙如玉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绯红,连带着耳根与纤细的侧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两只手紧紧抓着碗筷,睫毛乱颤,那副无地自容的慌乱神情,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清,显出一股娇憨的美态。

  李承逸看着她那张涨红的小脸,目光在那双水光闪动的杏眼上停了片刻,随即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我跟你借笔有借有还,还给你带饮料,结果你就这么说我啊。”

  这话本是随口调侃,朱遥却当了真,整个人愈发局促,连连摆着细白的小手:“没有……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见好闺蜜整张脸都快熟透了,蔡心怡笑着伸手按住朱遥的手背,替她圆了场:“行啦行啦,逗你玩的。她原话是说你虽然看着调皮,但人挺好,没欺负人。”

  “心怡,我……我吃饱了,我们先回教室吧。”

  朱遥伸手抓起桌角的书包,小声冲着对面的蔡心怡说道。

  她碗里的拉面分明还剩了大半,汤面上的葱花浮油尚且冒着白气。

  可她向来面皮极薄,撞上刚才那遭调侃,只觉得整张脸火辣辣地烧着,一刻也坐不安稳。

  蔡心怡清楚她这害羞腼腆的性子,没多说什么,端起碗大口喝了口面汤,抽了张纸抹了把嘴便跟着站起身,同她一并撩开塑料门帘快步出了面馆。

  走在街道上,蔡心怡凑近朱遥身侧,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遥遥,说真的,那个李承逸长得还可以诶,痞帅痞帅的,有点像陈冠希那款。”

  朱遥抱着怀里的书包,迈着小碎步,垂着眸子支支吾吾:“还,还好啦,不过你不是……”

  “那也不耽误我看帅哥啊。”

  蔡心怡打断她的话,晃了晃脑袋,“这年头满大街都是厚刘海西瓜头,他那种剃着利落短碎发露额头的清爽的样子,比大熊猫还少见。”

  朱遥没有接话,脑海里却冷不丁浮现出早晨搁在桌角的那瓶酸奶——盖子分明是被人细心揭开过的。

  她抿了抿唇,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低声喃喃:

  “好像……确实跟别人有点不太一样。”

  晚自习预备铃准时敲响,班主任江老师迈上讲台。

  她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全班扫过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最后一排两个高大个子身上:“李承逸,周志成,你们俩个子高,去一趟教务处,把咱们班的校服搬过来。”

  能光明正大溜出教室放风,两人求之不得,一听指令立刻麻利地站起身,拉开后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拉摩擦声。

  李承逸和周志成一人手里拽着两个沉甸甸的绿色大蛇皮编织袋,踩着步子将四大包衣服拖进前门。

  袋口解开,里头全是一高标准的蓝白拼色秋季运动外套、配套的长裤以及内搭的白色短袖,至于更厚实的冬季棉服,还得等天气转凉后再另行发放。

  两人从编织袋里翻出各自尺码的校服重新坐回座位。

  讲台上江老师正在交代着什么,台下乱糟糟一片,李承逸和周志成拿着书卷成筒互相推搡打闹,压根没听进去半个字。

  晚自习下课铃声刚响,教室后门便“砰”地一声被撞开,李承逸和周志成抓起书包拔腿就往外冲,转眼没了人影。

  前排的朱遥刚将桌面上的课本码齐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转过身,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视线里只剩下后门晃荡的门帘。

  她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轻轻咬了咬下唇,在心里小声告诫自己:“朱遥,下次说话一定要快一点。”

  她背好书包走出教室,同在门外等候的蔡心怡并肩下楼,朝着校门走去。

  校门口的马路牙子边停满了接送学生的私家车。

  蔡心怡拉了拉朱遥的衣袖:“遥遥,要不要让我妈妈开车顺道送你回去?”

  朱遥停下步子,摆了摆手:“不用啦,反方向呢,我走几步路就到了。”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明天见。”

  “嗯,明天见。”

  朱遥站在路灯下,看着蔡心怡小跑着钻进一辆白色小轿车的副驾驶座。

  车窗玻璃降下半截,车内顶灯亮着,蔡心怡的母亲递过去一个热气腾腾的纸袋,像是刚买的夜宵;

  蔡心怡满脸笑意,伸手搂了搂母亲的脖子。

  轿车亮起尾灯缓缓驶入车流。

  朱遥在原地驻足片刻,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带,转身拐进了通往老城区那条略显昏暗的窄街。

  十点整,老城区的巷子里一片寂静。

  朱遥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一楼昏暗狭窄的过道。

  她弯下腰换上拖鞋,正迈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头顶上方冷不丁炸响一道沉硬威严的男人嗓门:

  “这都几点了才进门?放学了不回家在外头干嘛,你想干什么?”

  朱遥脚步猛地收住,单薄的身子狠狠颤了一下,两只手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

  父亲朱峰在市里的机械工厂做工,只有逢年过节或偶尔轮休才回一趟家。

  “高中的晚自习……比较晚,九点半才下课。”

  朱遥垂着脑袋立在楼梯转角,声音细弱蚊蝇,连抬眼看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朱峰被这话噎得顿了顿,但在女儿面前向来习惯了说一不二的威权,脸上的紧绷没有松动半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上,语气愈发严厉:“去学校念书不穿校服,整天穿个裙子招摇过市,你是去跟人比读书的,还是去选美的?”

  “校服……今天刚发下来,在书包里。”

  朱遥像个候审的犯人般僵立在原处,声音发颤,一字一句谨慎地交代着,“班主任说了,这礼拜先不穿校服,等下周军训结束了再换上。”

  “行了行了,你难得休假回来一天,进门就冲着孩子吼什么。”

  母亲郑爱弟从里屋挑帘出来,伸手拉了拉朱峰的胳膊。

  她没念过几年书,平日里除了操持家务、照看朱遥和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朱宇航,白天便去附近的作坊揽些手工活贴补家用。

  朱峰拧着眉毛甩了甩袖子,临转身前又狠狠瞪了朱遥一眼:“明天别给我穿裙子,一个念书的学生,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踏着拖鞋走回卧室,反手带上了房门。

  朱遥背着书包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她没有按门边的日光灯开关,只在昏暗中摸索着拧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

  昏黄的光圈圈出桌面的一角。

  朱遥卸下书包搁在椅背上,拉开拉链,将里面的崭新课本和尚未拆封的蓝白校服取出来码在桌面上。

  “你这孩子,大晚上的怎么连大灯都不开,仔细把眼睛看坏了。”

  母亲郑爱弟推门跟了进来,随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光骤然亮起,照得屋里一片雪白。

  等郑爱弟走近书桌旁,才瞧见女儿低垂的眼眶早已泛起一圈潮红。

  “遥遥,你爸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话糙,但也是一心为了你好。你现在刚升高中,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学习,不要像妈妈一样,吃了没文化的亏。”

  朱遥紧咬着内唇,极力压住眼底泛起的酸涩,把快要涌出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妈妈。”

  或许是见女儿这副隐忍的模样有些心疼,郑爱弟叹了口气,伸手顺了顺她的发尾,放软了声调:“你爸明天一早就回厂里了,今天就是回来办点户口上的事。明天你想穿裙子就照常穿,没事的。我女儿这么好看,本来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

  朱遥垂着头没有作声。

  卧室的门敞开着,隐隐约约传来父亲逗弄弟弟朱宇航的浑厚笑声,夹杂着小男孩清脆的打闹声。

  “快去洗个澡早点睡觉,明早还得早自习。校服妈妈拿去阳台先过水洗了。”

  郑爱弟抱起桌上的校服袋子,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出去了。

  女儿自小性子温顺懂事,从来不跟长辈顶撞置气,做父母的向来省心。

  卧室内重归寂静。

  朱遥仰起头,一双发涩的杏眼直直望着泛黄的天花板,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却始终没有滚落下来。

  她心底没有埋怨父母,只知晓家里境况拮据,父母在外打工操持这个家不容易。

  她心里最大的念想,便是读好书,将来考去大城市的重点大学,毕业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养活自己。

  往后再能遇上一个真心待她、知冷知热的人共度一生,便算圆满了。

  朱遥脱下脚上的拖鞋,赤着脚把身子缩成一团。

  少女的心思总归逃不开那些微小的羡慕。

  方才在校门口,蔡心怡扑进母亲怀里撒娇的那副光景,又悄然浮现在她眼前。

  她从不贪图那辆能遮风挡雨的白色小轿车,她只是由衷地羡慕蔡心怡能毫无顾忌地伸手搂着母亲的脖颈,笑得那般放肆而开怀。

  蔡心怡的家里还养了一只皮毛蓬松的布偶猫,是她妈妈特意买来给她作伴的。

  那只猫生得圆滚滚的,特别黏人,蔡心怡在屋里走到哪儿,它便甩着毛茸茸的尾巴跟到哪儿。

  朱遥也曾极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猫。

  念初中那会儿,老巷子里有一只常年游荡的流浪橘猫。

  虽说是野猫,却极不怕生,肚皮滚圆,显然平日里没少承蒙街坊邻里的照拂。

  每逢傍晚放学,那只橘猫总会准时蹲在巷口的青石板上,一见她走近便软软地叫唤。

  朱遥会从书包摸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塑料薄膜,用指甲掐成一小截一小截的碎块,摊在手心里,蹲下身子由着小猫用温热带刺舌头的一下下舔过掌心。

  她没奢望过能把小橘抱回家养,对她而言,每天放学回来能蹲在墙根喂上一顿、顺一顺它背上的软毛,便足以驱散一整天的疲惫。

  直到初二那年某个傍晚,休假在家的父亲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朱遥当时正半蹲在地上,见父亲踩着拖鞋走近,女孩满心欢喜地仰起脸,正想开口向父亲介绍这个陪伴自己许久的小伙伴。

  可朱峰连眉头都没抬一下,抬起脚便是一记狠踹。

  虽说小猫灵活的闪开了没有被踢到,却也吓得它尖叫一声,窜出巷子彻底没了踪影,自那往后再未出现过。

  “成天把钱花在这种畜生身上!老子给你的零花钱是让你拿来喂畜生的?”

  父亲粗粝暴躁的吼声如同一记闷棍,重重砸在她的胸口。

  朱遥垂着眼帘,盯着自己洗得有些褪色的书包出神。

  不知从何时起,父亲就变成了这副阴晴不定的模样。

  大约是从早些年跟人合伙做生意赔光了家底,加上后来弟弟呱呱坠地,生活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人肩上。

  从那以后,朱遥就极少再从父亲那张紧绷的脸上,见到过哪怕一丝温和的笑意。

  第2章 朋友

  清晨,天际刚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微光。

  李承逸单手把着电瓶车的车把,迎着晨风狠狠打了个哈欠,嘴里含混地骂了一句:“操,祖国的花朵全让这早读给折腾蔫了。”

  昨晚放学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他又坐在电脑前玩了两把英雄联盟,等洗完澡爬上床已过了十二点。

  躺在被窝里看着手机上的小说,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才合眼,只觉得眼皮刚搭上没多大会儿,床头的闹钟就跟催命似地响了起来。

  昨晚从学校领回来的那套校服在洗衣机里滚了一圈,好在料子轻薄透气,挂在阳台上吹了一宿夜风,今早摸上去倒也干透了。

  李承逸顶着两圈淡淡的黑眼圈,眯着眼把电瓶车停进校门外围墙根下的铁皮车棚里。

  他右手攥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条肉松糯米饭团,左手拿着一瓶鲜牛奶,迈着大步往教学楼走,三两口便将饭团咽下肚,咬着吸管跨上台阶。

  尖锐刺耳的早自习预备铃早已响过,李承逸晃晃悠悠踱到教室前门。

  正响着朗读声的教室因为这道身影分贝降低了一些,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那个挺拔高大的身影。

  朱遥听见声音变小了也抬起头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

  晨光斜穿过走廊的窗格,照在少年干净利落的短碎发上。

  宽大的校服套在他宽阔平直的肩膀上,非但不显松垮,反而将他一米八五的骨架衬得愈发修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蓬勃朝气。

  “他穿校服……倒是挺好看的。”

  朱遥杏眼微眨,心底悄然掠过这个念头。

  李承逸迎着满屋子陌生面孔的注视,脚下一顿,以为自己睡懵了走岔了班级。

  他面无表情地倒退两步退出门外,抬头扫了一眼门楣上钉着的牌子——高一(4)班,没错啊。

  李承逸再次迈进前门,目光在底下那一片五颜六色的衣服上掠过一圈,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大伙盯着自己的原因。

  放眼望去,整间教室几十号人,唯独他一个人穿着校服。

  李承逸心头暗骂一声,耳根微微发热,低着头三步并作两步从过道穿过去,拉开后排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伸手照着旁边周志成的后背就拍了一巴掌,压着嗓子咬牙切齿:“死胖子,你们怎么都没穿校服!”

  “我昨晚回去光顾着打游戏,校服都没洗,进教室一看都没穿,我哪知道怎么回事。”

  周志成揉着眼角,一脸无辜地摊开肥厚的手掌。

  前排的朱遥隐约听到了后头的嘀咕,微微侧过半边身子,目光落在李承逸身上的校服外套上,轻声提醒:“班主任昨晚说了,这周先不用穿校服,等下周军训结束了再穿。”

  李承逸挑起眉梢,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朱遥挺直单薄的肩膀:“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听到?”

  肩头隔着薄薄的衣料冷不丁被温热的指尖触碰到,朱遥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秀气的眉头微微聚拢,显然极不适应与异性这般肢体接触。

  她往旁侧避了半寸,低垂着眼帘说道:“昨晚发校服那会儿讲的……你那时候在跟你同桌玩。”

  话一出口,朱遥心头便咯噔一跳,暗自懊恼起来。

  自己平白无故提他在干嘛做什么,平添了几分刻意打探的嫌疑,分明是后排两个大嗓门吵得前面几排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在李承逸并未多想,只是认命般地长叹一声,双臂往课桌上一垫,整颗脑袋埋进臂弯里不再言语。

  不过几分钟的光景,后排便传来了沉重均匀的呼吸声。

  第一节是班主任江老师的英语课。

  小老太腰间别着银色的小蜜蜂扩音器,夹着讲义稳步迈进前门。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视线一扫,便径直落在了最后排那个伏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身影上。

  “李承逸,上课了,把头抬起来。”

  扩音器里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可李承逸正睡得死沉,浑身连动都没动一下。

  江老师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同桌叫他一下,周志成!”

  “报告老师,同桌自个儿也睡得正香呢!”

  前排不知哪个男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全班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江老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目光移向倒数第二排:

  “朱遥,你离得近,叫一下他们俩。”

  朱遥应了一声,转过身来。

  老师分明交代的是叫醒两个人,可她的视线却下意识落在李承逸身上。

  女孩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戳了戳少年的小臂,声音压得极轻:“起来了……老师已经进教室上课了。”

  连着唤了两声不见动静,朱遥略微咬了咬下唇,伸手扯了扯他手臂上的袖口。

  李承逸这才浑身一颤,迷迷糊糊从臂弯里拔出脑袋。

  他睡得太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水痕。

  他眯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视线里正撞见朱遥近在咫尺的面庞——那双亮晶晶的杏眼正弯着浅浅的弧度,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清浅笑意。

  李承逸一个激灵,瞬间意识到自己身在教室,猛地抹了把嘴角,迅速挺直了腰板。

  “顺便叫一下你同桌。”

  朱遥见他坐正,收敛了唇边那点浅淡的笑意,低声交代了一句,随即利落地转回身去,重新端坐好拿起了课本。

  李承逸转过头,动作远比朱遥粗暴得多,抬手一巴掌拍在周志成的厚背上:“死胖子,别睡了,上课了!”

  周志成猛地一个激灵直挺起身子,两只手慌忙摆在课桌上,揉着惺忪的睡眼四处乱瞄。

  “啪”的一声轻响。

  一包未拆封的粉色印花手帕纸巾被反手轻抛在李承逸的桌面上。

  朱遥此时的身子坐得靠后了许多,不再像昨日那般刻板地将木椅死死抵着前桌。

  她双手搭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没有回头,只从唇缝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提醒:“擦一下。”

  李承逸抬手摸了把下巴,指尖沾上一片湿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趴着睡时口水都淌了出来。

  他心头暗骂一声,只觉得这一早上的脸全丢尽了——先是全班独一份套着校服像个愣头青,眼下又被这姑娘撞见睡得口水横流的窘态。

  他撕开包装抽出一张纸巾,三两下擦净了嘴角和手背。

  “顺手给我来一张,擦擦眼屎。”

  周志成在旁边伸过肥手。

  “自己买去。”

  李承逸手腕一翻,径直将剩下的整包纸巾塞进了自己的课桌肚里,一点没给周胖子留。

  “见色忘义的玩意儿。”

  周志成撇着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教室里讲课声正起,这句小声的埋怨却清清楚楚落在了李承逸和朱遥的耳朵里。

  朱遥的身子不易察觉地顿了顿,没有转头搭腔,只是默默收拢了裙摆,将椅子稍稍往前挪了半寸,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翻过课本,专注地望向讲台上的黑板。

  李承逸靠在后墙上,视线落在女孩那头高高扎起、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乌黑马尾上,纤细白净的后颈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心下暗自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周胖子昨天的评价半点没夸大,这女孩真的很甜美。

  “叮铃铃——”

  下课铃声骤然划破了教室里的齐整,老师前脚刚合上教案迈出门槛,方才还肃静的屋子立刻像清晨的菜市场,推凳声、打闹声交织成一片。

  “走不走?”

  周志成转过头朝李承逸扬了扬下巴,没提去处,只递了个眼神。

  李承逸眼皮都没全睁开,手臂一横重新趴在桌面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掌:“不去不去,困得要死,我抓紧眯一会儿。”

  周志成见他那副烂泥般的模样,没再多搭理,晃荡着肥硕的身子径直跨出后门,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他早上没来得及买早餐,打算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垫垫肚子。

  前排的朱遥左右瞧了瞧,前后的座位走空了大半,身旁的同桌也起身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女孩两只白净的小手在裙摆上绞了又绞,指尖泛起一层薄汗,独自在座位上犹豫了许久,终于侧过身子,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极轻地在李承逸叠起的臂弯上点了两下。

  李承逸迷迷糊糊撑起半边脑袋,乱糟糟的短碎发垂在额前,眼神里透着几分刚睡醒的茫然:“怎么了?”

  “那个……就是……”

  朱遥两瓣薄唇微微抿紧,声音卡在喉咙口,半天没吐出一句囫囵话来。

  “那包纸?”

  李承逸以为她是来讨回东西,手肘往桌斗里探,“下节课我去小卖部重新买一包还你。”

  朱遥两只手在胸前连连摆动,慌忙解释:“不是不是……就是昨天在面馆的事,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说你不好。”

  “就为了这点破事?”

  李承逸挑起半边眉毛。

  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昨晚吃完面就早抛在脑后了,没料到朱遥竟从昨天傍晚一直惦记到了现在。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李承逸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脸上带着一抹随性的痞气,“不过有一条,往后可别说我是好人。”

  朱遥一张小脸依旧紧绷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透着单纯的困惑,下意识追问:“为什么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反正别给我发好人卡就行。”

  李承逸视线落在朱遥近在咫尺的面庞上。

  女孩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新鲜荔枝,紧绷着神情认真发问的小模样透着一股少见的娇憨,惹得他手指微微蜷了蜷,险些没忍住伸手去捏一把那张白净的脸蛋。

  他懒洋洋地掀起唇角,补了一句:“我说你天天绷着张脸干嘛?刚才笑起来的样子,可比现在好看多了。”

  朱遥听了这话,身子猛地一缩,像受惊的幼鹿般迅速转了回去。

  明明是吵闹的课间,她却将两只手紧紧压在课桌上,腰背挺得笔直僵硬。

  “他是什么意思?是在夸我长得好看么?”

  少女的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膛。

  自小到大,长辈邻里、老师同学对她容貌的赞誉从未断绝,她已经听得麻木,甚至习以为常了。

  可刚才后排那个少年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说出来时,胸膛里泛起的那股异样,却截然不同。

  熬到了傍晚放学,朱遥推开家里的铁门。

  屋里没有沉重的咳嗽声与威严的呵斥,父亲已经回了市里的机械厂。

  朱遥悄悄舒了一口气,同楼上厨房里忙活着给弟弟煮夜宵的郑爱弟轻声打了招呼,便抱着换洗衣物径直进了逼仄的浴室。

  “哗啦啦——”

  热水从老旧的花洒里喷涌而出。

  温热的水流自她白皙光洁的脖颈冲刷而下,滑过饱满挺拔的雪白双乳,顺着纤细紧致的腰线与圆润挺翘的臀峰一路蜿蜒,最终淌过修长笔直的雪白双腿,汇聚在脚下的瓷砖上。

  她的双足如晶莹琉璃般剔透,五根纤巧若嫩笋的脚趾因站立受力而微微绷直,足弓线条弧度曼妙,纤细的足踝经热水一烫,泛起一层白里透红的娇嫩色泽。

  朱遥伸手拧紧水龙头,抬起一条修长如玉的雪腿跨出防滑垫。

  那双腿生得冰肌玉骨、洁白如雪,水珠顺着紧致滑腻的皮肤大颗滚落,没有半分瑕疵。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女孩推开浴室门快步回了房间。

  刚洗沐过的一头及腰乌发未曾束起,散漫地披垂在肩头,发梢犹带着几分潮润的水汽,透着一股平日里罕见的慵懒与凌乱。

  那张向来清冷孤绝的鹅蛋脸上,被热气熏蒸出一层艳若桃花的绯红,眉眼间多了几分天然的娇媚与动人。

  朱遥轻轻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圆形小折叠镜。

  借着台灯的光圈,她凝视着镜中泛红的容颜,伸出两根白嫩纤细的食指按在嘴角两侧,轻轻往上一推,将紧抿的唇角推成一抹略显生涩的弧度:

  “像这样笑一笑……真的会比较好看么?”

  周三上午第二节,是高一四班的第一堂体育课。

  体育老师年龄颇大,兼任着一高校篮球队的主教练,头上扣着一顶深色鸭舌帽,帽檐下露出光秃秃的后脑勺,下巴处留着一圈浓密的络腮胡。

  他手里捏着花名册和哨子,目光在集合的队伍里扫了一圈,视线径直落在了最后一排身形高大的李承逸身上。

  这一届几个通过特长招进来的体育生,他早就看过资料,李承逸正是他相中的主力人选。

  “李承逸,出列,你来当咱们班的体育委员。”

  光头教练朝他招了招手,接着吹响短哨,“全班按身高从左到右排四列横队,女生前排,男生后两排。”

  队伍很快排整齐。

  个头高挑的朱遥被排在第一排的最右侧。

  “到前面来喊口令,带大家做一套热身操。”

  郑教练冲着李承逸说道。

  李承逸迈步出列,转过身面向全班站定。

  他双脚开立与肩同宽,两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喊出口令:“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第一排右侧的朱遥跟着节拍缓缓转动着纤细的手腕与脚踝,眼角的余光悄悄落在正前方的李承逸身上。

  早晨强烈的日光落下来,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滴晶莹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渗出,顺着紧绷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径直滚过他修长脖颈上那颗凸起明显的喉结,最终隐没在领口里。

  “李承逸……取这个名字,是家里长辈希望他待人做事都饱含诚意么?”

  朱遥一边机械地做着扩胸伸展,双臂收拢间隐隐勾勒出胸前发育良好的饱满弧线,心底却不知不觉地走着神。

  几套伸展操做罢,老师哨音一变,让全班绕着四百米跑道慢跑了一圈,随即宣布解散自由活动。

  “李承逸,跟我过来一趟。”

  郑教练拿着计时器朝他摆了摆手,转身领着他往操场西侧背阴的林荫篮球场走去。

  经过两天的熟悉,班里的男生们早没了初来时的生分,口哨声一响便一哄而散,成群结队地奔向远处的乒乓球室和篮球场。

  朱遥白净的手背擦了擦额前微渗的细汗,同身旁几个同班女生一道,脚步轻缓地走向西侧那片树荫底下避凉,一双秀气的杏眼却不自觉地望向球场边正与教练低头交谈的高大背影。

  光头教练走到篮架下,把哨子往脖子上一挂,指了指头顶的篮圈:“来,摸一下我瞧瞧。我看你之前体考,摸高报的是三米三五?”

  李承逸应了一声,在篮筐下站定。

  他没有助跑,只是做了个垫步,膝盖微微弯曲蓄力,随即猛地拔地而起,整个人凌空跃起半截,一双结实修长的大手稳稳抓住了泛着锈迹的橘红色铁质篮筐,身形在半空中滞了一瞬,方才松开手指轻巧落地。

  “能扣篮?”

  郑教练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有些不淡定了。

  李承逸拍了拍手掌沾上的铁锈,沉吟道:“实战里没试过,暑假在野球场热身的时候,扣进去过几回。”

  “再练练起跳动作,以后实战扣篮不成问题。”

  教练收敛了神色,从口袋里掏出电子秒表,领着他在球场两端接连测试了三组底线折返跑与四分之三场直线冲刺。

  李承逸脚蹬球鞋,重心压得极低,每一次变向蹬地都带起一阵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刺耳尖鸣,匀称结束的腿部肌肉随着每一次爆发紧绷凸起。

  郑教练按停秒表,扫了一眼荧光屏上的数字,嘴角终于忍不住咧开一抹笑意。

  虽然早先便知晓这小子的身体素质很好,可眼下这组刚刚跑出来的冲刺数据,比中考特招时的成绩还要快上一截,这具身体里显然还藏着没被挖掘干净的惊人爆发力。

  场边的浓荫下,朱遥同班里的几个女生并排坐在泛旧的木质长椅上。

  夏末的微风拂过,吹动她的裙摆露出下面那一截白腻匀称的雪白小腿。

  她微微曲着膝盖,两只手搭在大腿上,亮晶晶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那个如猎豹般迅猛奔袭的身影。

  “教练,李承逸打球很厉害吗?”

  坐在朱遥身旁、留着空气刘海的林晓曼探着身子高声问道。

  林晓曼家境优渥,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性格便十分自来熟,开学不过两三日光景,便已同班里大半同学混得熟稔。

  郑教练将秒表塞回裤兜,嘴上虽还端着老师的架子:“身体素质算拔尖的,不过基本功还得练。”

  但他脸上那抹掩不住的笑意早已落在了几个女生的眼里。

  一高向来以高考升学率为主业,县里拔尖的体育特长生大多早早被市重点或省体校挖走,在一高执教这么多年,他确实难得碰上这般天赋扎实的好苗子。

  李承逸做完最后两组折返跑,抬手抹了一把下颌上挂着的汗珠,迈步走向场边的树荫下。

  几组冲刺对他来说算不上累,只是八九月交替的阳光依旧有些毒辣,顶着晃眼的白光跑了几圈,汗水早已浸透了衣服。

  他行至篮球架底下的铁制横梁旁,大咧咧地坐下,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那包压得微扁的粉色印花纸巾。

  这是昨天朱遥给他的那一包,他想体育课少不了要出一头汗,出教室前便顺手揣进了兜里。

  李承逸抽出一张按在额前,擦去顺着鬓角往下淌的滚热汗液。

  长椅上的林晓曼拍了拍手站起身,被晒得泛红的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坐着好无聊,我要去小卖部买冰棍吃,你们谁跟我一块儿去?”

  眼下李承逸已经测完数据,正同郑教练聊着什么,场边也没了多余的看头,几个女生纷纷应和着起身。

  “朱遥,你不跟着一起去买根冰的降降温吗?”

  林晓曼转过头望向仍坐在长凳一侧的女孩。

  朱遥这两日正值生理期,小腹处隐隐泛着一阵下坠的痛感,吃不了冰的东西。

  她本就内敛慢热,很难在短时间内同旁人打成一片,况且自小耳边便充斥着父亲严厉的告诫——去学校唯一的正事就是念书,少把心思花在交朋友的闲事上。

  可若是大家齐齐走开,单留她一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长椅上,未免显得有些过于扎眼和难堪。

  朱遥微微侧眸,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斜前方那个坐在篮架底下的少年——李承逸正仰着脖子用纸巾擦拭喉结周围的汗渍,胸膛随着粗重的喘息微微起伏。

  女孩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随后按着裙摆站起身,迈着步子跟在了几个女生的身后。

  从小卖部走出来,林晓曼手里捏着根绿豆冰棍,咬了一口提议道:“时间还早,要不一起去后头的小花园转转?”

  朱遥手上拿着瓶矿泉水,轻声开口:“我……我想去一趟洗手间,你们先去吧。”

  说完,她朝几人微微颔首,转身顺着连廊的拐角朝另一侧走去。

  “你们觉不觉得她这人特别装?”

  林晓曼看着朱遥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她们几个女生都是寄宿生,分在同一间寝室,言谈间自然抱成了团。

  “可不是嘛,刚才喊她买水,还得三催四请的。”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跟着附和。

  林晓曼嚼着嘴里的碎冰,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忿:“反正我瞧不惯她。不就是中考分高了点么,班主任凭什么就内定她当班长?你们再瞧瞧班里那帮男生,一个个凑上去跟她搭话,跟哈巴狗似的。”

  另一边,朱遥绕过连廊拐角后,并未真去洗手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方才悄悄买下的一瓶冰矿泉水,原路折回了西侧的篮球场。

  场地上空荡荡的,郑教练早已回了教师办公室吹电风扇,只剩李承逸一人还坐在篮球架底下的铁横梁上,单手一下一下拨弄着手里的皮球。

  朱遥放轻脚步走上前,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垂着眼帘将手里沁着细密水珠的塑料瓶往前递了递:“给……给你。”

  李承逸闻声停下手里的动作,仰头望向面前的女孩。

  刚从外头走了一遭,朱遥那张白净的面皮被热风吹得泛起一层浅浅的桃花粉,原本清冷的杏眼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闪烁。

  “给我买的?”

  李承逸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嗯。”

  朱遥轻轻点了下头,随即像是怕他误会般,飞快地补了一句,“你周一给我买了酸奶,这个……算我回请你的。”

  李承逸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瓶壁上冰凉的水珠,咧嘴一笑:“谢了,正好口渴了。”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拧开瓶盖,仰起脖颈,凸起的喉结随着大口吞咽剧烈上下滑动,不过三两下功夫,一瓶冰水便见了底。

  李承逸抹了一把嘴角,单手将空塑料瓶随手攥成一团瘪纸般的形状,手腕微微后仰,摆出投篮的架势便要往旁边的绿化带草丛里扔。

  “垃圾桶在那边。”

  朱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她抬起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直直指向球场斜对角出口处的墨绿色垃圾桶。

  李承逸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愣愣地抬眼看向她。

  女孩没有再开口,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虽然被他直视得眼神有些慌乱闪烁,两只手下意识揪住了裙摆,但那根指着垃圾桶的手指却悬在原处没有放下,眉宇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较真与倔强。

  “我现在慌得一批,但是不能被看出来。”

  朱遥心里想着。

  李承逸耸了耸肩,有些认命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从篮球架的铁横梁上站直了身子,迈开步子朝着出口处的垃圾桶走去。

  朱遥就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长及脚踝的素白色长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底下露出一截被纯白短袜紧紧包裹的纤细足踝,脚上踩着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

  “你好像特别喜欢穿一身白?”

  李承逸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侧头随口问了一句。

  “啊?”

  朱遥正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冷不丁听到问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脚下的步子没刹住,轻轻撞在了少年宽阔结实的后肩上。

  她像受惊的小鹿般连连倒退了两步,两只手慌乱地按住裙摆,耳尖微红,低声应道:“没有……就平时随便穿的。”

  “我就不爱穿白色,沾了灰就显脏,难洗得很。”

  李承逸转过身继续往前踱步。

  朱遥微张了张嘴,唇瓣动了动,那句藏在心底的“可你那天穿校服的时候就很好看”到底还是没能好意思说出口。

  行至距离垃圾桶还有四五米远的地方,李承逸便停住了脚步。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捏扁的塑料瓶,膝盖微曲,整个人凌空跃起,腰腹在半空中舒展拉伸,手腕利落一抖,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平滑的抛物线,“哐当”一声稳稳落进了桶里。

  “Kobe, fade away... bang!”

  他落回地面,嘴里顺口用英文喊了一声经典的解说词。

  朱遥听不懂那些篮球术语里的词句,只觉得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方才那副煞有介事又带着几分稚气的模样格外滑稽,一时间没能绷住平素的清冷,嘴角弯起,轻轻笑出了声来。

  清脆浅淡的笑声落在寂静的林荫下。

  李承逸转过头,视线正撞上她眼底泛开的笑意。

  盛夏午后的阳光穿透浓密的香樟树叶,细碎的金光斑驳地洒在女孩莹白的脸颊上,映得四周的枝叶都仿佛鲜亮了三分,愈发将面前的女孩衬得如一朵不染纤尘的小白花般干净透亮。

  “你笑起来是真的好看,往后多笑一笑。”

  少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少有的认真。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夸她。

  朱遥心口猛地跳乱了半拍,长睫毛轻颤着垂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只是话音刚落,她便极快地收敛了唇角的弧度,重新将神情绷回了平日里那副安静清淡的模样——在旁人面前展露笑容这回事,她终究还是极不习惯。

  两人又并肩往树荫下走去。

  李承逸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子:“你好像不太合群?”

  “什么?”

  笨蛋朱遥依然上当,脚下根本没刹住,整个人往前一扑,胸前直接撞在了李承逸横在身侧的手臂上。

  那两团藏在裙子下发育极好的软肉结结实实压在了他坚硬的手臂肌肉上,温热饱满,弹力惊人,瞬间被挤压出一道深深的弧度。

  “果然很有料。”

  李承逸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少女胸前的小白兔看来发育得极好。

  朱遥慌忙后退了两步,脸颊烫得厉害,两只小手攥紧了裙角。

  李承逸收回手臂插进兜里,看着她继续说道:“就是林晓曼她们,感觉她们刚才都在聊天,你都没说话。”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她们相处,我没什么朋友。”

  朱遥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

  “那天那个短头发的女生呢?”

  李承逸想到了蔡心怡。

  “我跟心怡认识很多年了,就她一个朋友。”

  朱遥回答道,声音小小的,听起来有些可怜。

  李承逸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随口说道:“那你可以跟我交朋友。”

  “可是...我爸爸不让我跟男孩子说话。”

  “你爸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李承逸挑了挑眉。

  “不是,他在市里的厂子打工。”

  朱遥有些单纯,都没等别人问就把自己的家底交代了。

  好在李承逸根本不在意这些,朋友家里有没有钱他无所谓,反正在这个小县城里大概率没有他家有钱。

  李承逸笑了一声,看着她说道:“那不就得了?他现在又管不到你,再说了,你现在不就在跟我说话吗?”

  朱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跟着身边的少年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夜深了,老城区的巷子里只剩下偶尔掠过的风声。

  朱遥侧身躺在单人床上,身上的薄被滑到腰际,勾勒出少女纤细柔韧的腰肢与微翘的臀线。

  她单手举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冷白色荧光映亮了那张白腻如玉的面庞。

  指尖轻点,屏幕切进了QQ空间的界面。

  在所有同学和好友看来,朱遥的个人空间干干净净,没有一条动态,像是一片未经踏足的空白。

  只有她自己清楚,在那个被设置成“仅自己可见”的私密说说分类里,满满当当塞着她这些年写下的日记。

  大拇指在屏幕上缓缓往上划动。

  一条条私密说说记录着她隐秘的少女心事:有她刚学舞蹈那会儿被老师按着强行压腿劈叉、疼得眼泪直掉却不敢吭声的零碎话语;

  有小橘被父亲一脚踢开、从此在巷口彻底消失后的难过与失落;

  也有去蔡心怡家里做客,亲眼瞧见心怡父母温声细语递切好的水果时,心底那份藏不住的羡慕。

  而最近这几天写下的字句里,却慢慢挤进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我后面坐着一个男生,叫李承逸,看起来有点不乖,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爸爸今天回家了,不让我穿裙子上学,还好明天就回厂里了,妈妈说我还可以穿裙子。”

  ——“李承逸今天穿着校服,他穿校服还挺好看的,高中的数学好难,我怕我听不懂。”

  ——“李承逸说我笑起来很好看。”

  朱遥看着这短短的一行字,耳根又泛起一阵淡淡的粉意。

  她伸手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那个黄色“+”号,调出输入法,纤细白嫩的指尖在九宫格键面上轻轻敲打:

  ——“他说和我交朋友,今天在篮球场撞到了两次,不过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指尖悬在“发表”键上半晌,少女轻轻咬了咬下唇,最终按了下去。

  第3章 “聪明”的朱遥

  “早上好。”

  第二天早读课,踩着刺耳的预备铃踏进前门的李承逸,路过倒数第二排朱遥身侧时随口撂下了一句。

  朱遥正低头翻着语文书,冷不丁听到头顶的声音,整个人愣住了。

  等李承逸坐回位置上、同周志成因为那一袋从一鸣真鲜奶吧买来的早餐抢得不可开交——

  争论着到底谁吃温热的米汉堡、谁啃火腿三明治并互相推搡打闹时,朱遥才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唇缝,用细若蚊蝇、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气音轻轻吐出三个字:“早上好。”

  一上午的课程对李承逸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黑板上数学和物理老师密密麻麻画下的公式、符号,像是一堆胡乱游动的小蝌蚪,他横看竖看硬是一个都看不懂。

  后半截他索性彻底放弃,不再勉强自己的脑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窝在课桌肚底下捧着手机津津有味地刷起玄幻小说。

  “叮铃铃——”

  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如天籁之音般骤然砸在教室里,讲台上的老师刚合上教案,李承逸便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大口气,一把将手机塞进裤兜站直了身子。

  “一起吃饭去吗?”

  李承逸踢了踢前面的桌脚。

  “废话,我都饿死了。”

  周志成一边揉着瘪下去的大肚皮,一边利落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李承逸没直接往外走,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前座朱遥挺得板正的后背:“去不去?”

  后背冷不丁被温热的指尖点到,朱遥纤细的肩头微颤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子,那双清澈透亮的杏眼里透着一丝纯粹的茫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吗?”

  “对啊,要不要一起去,我和老周昨天吃的那家炒菜特别好吃,也不贵,点四个菜也就四五十块钱。”

  李承逸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语气随意地招呼道。

  “我...我问一下心怡。”

  朱遥小声应了一句,两只白嫩的手迅速将桌面上摊开的课本和几支水笔收进笔袋,工整地码在桌角,随后起身走出教室,快步朝着隔壁五班的方向走去。

  周志成站在原地,满脸问号地盯着李承逸,两颗绿豆大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干嘛?我不喜欢男的嗷。”

  李承逸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皱着眉啐了一口。

  “不是,阿逸,你俩什么情况?”

  周志成凑近半步,一脸八卦地盘问。

  “没什么情况啊,就同学一起吃个饭呗。”

  李承逸答得看似云淡风轻,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门外走廊晃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不自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后门,朱遥已经同蔡心怡说好了,正并肩站在走廊的栏杆旁等着他们。

  四个人一起下了教学楼,顺着人流走出校门。

  李承逸和周志成快步拐进围墙根下的铁皮车棚,各自把停在里头的电瓶车倒了出来,撑起脚架。

  “你会骑电瓶车吗?”

  李承逸握着车把,先是转头打量了一眼朱遥,随即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目光一转落在了蔡心怡身上。

  “会不了一点,我平衡感很差。”

  蔡心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压根没点亮这项技能。

  “上车吧,我可不想走过去。”

  李承逸抬手拍了拍自己电瓶车的后座皮垫,下巴朝朱遥微微扬了扬,示意她坐上来。

  朱遥两只手死死抓着书包带子,一张白净的小脸登时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局促与抗拒,小声问道:

  “我...我们走过去吧,很远吗?”

  “就前面公园山那里,芳姐炒菜。”

  一旁的周志成跨坐在车座上,随口接了一句。

  “那我们走过去吧,你们先过去点菜可以吗?”

  朱遥转头看了身边的蔡心怡一眼,虽然嘴里是在同李承逸他们打着商量,但眼神里明显也在征求着闺蜜的意思。

  蔡心怡会意地冲她点了点头,朱遥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落了下来。

  “行,有什么忌口吗?我们先过去占位置。”

  李承逸见她这副坚持要走路的拧巴模样,倒也没勉强,单脚踩着脚踏板问道。

  “没有,我啥都吃,不要辣的,她吃不了辣。”

  蔡心怡心里清楚朱遥吃不了一点辣的,又生怕麻烦旁人不好意思开口,主动替她说了出来。

  李承逸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没再多耽搁,右手拧动车把,同周志成一前一后驶出校门口的辅道,先一步朝着小炒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蔡心怡挽着朱遥的胳膊,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臂弯,那双圆眼睛里满是吃瓜的好奇:“可以啊遥遥,不声不响的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什么...什么意思?”

  朱遥步子滞了滞,侧过脸看着她,一时间没听懂。

  “你俩绝对有情况,你和那个李承逸。”

  蔡心怡挑了挑眉,语气笃定。

  “没有没有!就只是同学。”

  朱遥两只手下意识攥紧了校服衣角,语气里满是慌乱,连连摇头不敢承认。

  “就只是同学?”

  蔡心怡撇了撇嘴,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眼前这可是朱遥,初中三年在县一中是所有男生的白月光。

  如今刚考进一高,大伙儿还没完全认清各班级的人,等再过些日子,这张羊脂白玉般的清冷面孔和那副匀称高挑的身段,迟早会惹来满校男生的瞩目。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蔡心怡从没见过朱遥主动跟哪个男生多聊半句学习以外的闲话,更别提答应一块儿吃饭了。

  “他说,他说我们是朋友。”

  朱遥垂下眼帘,声音细细碎碎的,两只脚尖并着往前迈。

  “我看,要变成男朋友吧?”

  蔡心怡咧着嘴打趣道。

  “你别乱说,我爸要是知道我谈恋爱了,我就死定了。”

  一提起父亲那副阴沉严苛的面孔,朱遥眼底刚浮起的羞赧顿时化作了实打实的惊慌,背脊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那不被发现不就行了?”

  蔡心怡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哎呀,心怡你别乱说,我们就是朋友。”

  朱遥急得直跺脚,两只白嫩的手拉着蔡心怡的袖子晃了晃。

  “好好好,普通朋友。”

  蔡心怡拉长了语调,一边挽着她,一边摇头晃脑地哼起陶喆那首《普通朋友》的调子。

  轻快的调侃声落在嘈杂的路边,惹得朱遥整张脸颊乃至白腻的耳根都烧得通红,只得把下巴死死埋进衣领里,任由闺蜜一路取笑。

  正午的日头把柏油路晒得直冒白烟,朱遥同蔡心怡顺着沿街的树荫走了约莫十分钟,拐进那家门面不大的小炒馆子。

  推开油腻的玻璃拉门,一股夹杂着爆炒辣椒与酱油焦香的热气迎面扑来。

  屋顶挂着的两台老式电风扇正“吱呀吱呀”地左右摇摆,李承逸和周志成早已挑了个正对着风扇下风口的四人方桌占了座。

  见两个女生进门,李承逸抬起胳膊朝她们招了招手。

  朱遥将背上的书包卸下抱在怀里,同蔡心怡并排在两个男生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点了三个菜还有一碗汤,你们看看还要吃点什么。”

  李承逸将手边那张塑封泛黄的点菜单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蔡心怡伸手按住菜单的边缘,连翻都没翻便推了回去:“不用了,这几个就够了。”

  她心里清楚朱遥家里的情况,每周的生活费都是刚刚好的,这顿饭平摊下来每人十几块钱朱遥还能勉强应付,如果再添几个菜,朱遥兜里的钱怕是要捉襟见肘。

  李承逸见状也没再多劝,只把菜单搁到桌角。

  后厨大火猛翻,锅勺碰撞声不断,两个女生刚坐定没两分钟,第一盘泛着红油的肉末茄子就已经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李承逸同周志成起身走到消毒柜旁的木桶边,盛了四碗尖尖的白米饭端回桌上。

  坐下后,李承逸从竹筒里抽出一双木质一次性筷子,两手一错,“啪”的一声掰开,随即横着互相搓了搓,干脆利落地打掉上头细碎的木头毛刺,顺手递到了对面的朱遥面前。

  “谢谢。”

  朱遥伸出白生生的细指接过筷子,纤长的睫毛垂得极低,目光死死盯在盛满米饭的白瓷碗上,连眼皮都没敢往上抬一下。

  “这么绅士啊?”

  一旁的蔡心怡托着腮帮子,嘴角挂着看戏的笑意,故意拉长了调子起哄。

  李承逸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英伦风你懂不。”

  蔡心怡挑起眉尖,接着往上拱火:“那怎么不见你帮我把筷子弄好?还区别对待呢?”

  李承逸抬眼一瞧,朱遥原本白腻如玉的鹅蛋脸这会儿已然泛起一层显眼的红晕,纤细的脖颈都跟着染了粉色,整个人绷得像根拉紧的弦。

  怕她尴尬得下不来台,李承逸随手从竹筒里又抓了一双带着塑料封膜的生筷子,反手往蔡心怡面前的桌板上一丢:“呐,给你。”

  蔡心怡低头瞅着面前那双连塑料膜都未曾撕开的硬木筷子,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角轻哼了一声。

  陆陆续续,剩下的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和一盆冬瓜排骨汤也全端上了桌。

  李承逸伸筷子夹了一大筷子肉丝堆在饭尖上,就着红亮油润的汤汁,大口一扒拉就是小半碗米饭下了肚。

  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饭狼吞虎咽。

  正当他端起碗准备接着夹菜时,余光一扫,却见坐在正对面的朱遥捏着筷子,一口没动。

  李承逸嘴里嚼着饭,含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不爱吃?你看看喜欢吃什么再点。”

  “不是不是,饭…饭太多了我吃不完,会浪费。”

  朱遥两只手轻轻按着碗沿,声音细细小小的。

  原来李承逸和周志成去木桶边盛饭时,压根没想到女孩子的胃口小,手使劲压,端回来的四碗白米饭个个高高冒着尖。

  蔡心怡家里条件宽裕,对此向来无所谓,吃不完剩下便是。

  可朱遥打小过惯了勤俭节约的日子,母亲常年念叨着粒粒辛苦,她虽不会多嘴去管旁人的做派,但要是自己浪费了食物,心里便会觉得极不好意思——

  上回要不是在面馆里背后议论李承逸被当场撞破、臊得实在坐立难安,她肯定也要将那碗拉面吃得干干净净才肯搁筷子。

  李承逸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了愣。

  他身边的同学要么挑食要么大手大脚,他怎么也没料到,如今竟然还有女孩子会为了一碗免费续添的白米饭吃不完而纠结发愁。

  他咧嘴笑了笑,语气极其自然:“那给我吧,反正我等会儿也要添饭的。”

  朱遥轻轻点了点头,刚打算用自己那双干净的筷子把上面的米饭拨过去,就见对面的李承逸已经伸过手来,一把端起了她面前的瓷碗。

  他拿着自己那双沾着肉丝酱汁的筷子,熟练地在朱遥的白米饭上一扒拉,将冒尖的大半层米饭干脆利落地划进了自己的大碗里,随后将见平的饭碗重新推回她手边。

  李承逸咬着筷子尖,见她依旧抿着唇呆呆坐着,眨了眨眼又问道:“怎么了?还吃不完吗?”

  “吃…吃的完。”

  朱遥吓得慌忙垂下睫毛,握紧手里的木筷,急急忙忙扒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两腮微微鼓起。

  她盯着碗沿上那抹被李承逸的筷尖蹭到的淡淡油渍,心跳得厉害,心底那句“你的筷子刚才用过了”没好意思说出口。

  一旁的周志成低着头只顾狼吞虎咽,浑然不知桌上发生了什么,抹了一把油汪汪的嘴巴,一言不发地端着空碗晃悠悠站起身,又朝着后头的米饭大木桶去了。

  而坐在朱遥身旁的蔡心怡,嘴里咬着半截青椒,两只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

  她嗑得快爽死了好不好!

  朱遥有些轻微的洁癖,平时就连和女生喝同一瓶矿泉水她都会婉拒。

  眼下李承逸用自己吃过的筷子直接在她碗里扒拉了饭,朱遥居然都没有嫌弃,红着脸就这么顺着吃了下去!

  李承逸抽了张纸巾抹了把嘴,便起身径直走向柜台结了账。

  几个人撩开门帘一道走出小炒店,正午的日头依旧晃眼。

  李承逸跨上电瓶车,单脚撑着地面,转头看着两个女生:“你们要回学校还是去哪?”

  眼下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一个多钟头,要是顶着大太阳折腾回家歇一会儿再折返回来,路上来回倒腾就得耗去大半时间,实在没多大意思。

  换作平时,李承逸和周志成早就一溜烟钻进附近那家不查未成年身份证的黑网吧开两把《英雄联盟》,或者去街角的小台球室杀上两盘。

  但眼下身旁跟着两个女生,去这种乌烟瘴气的去处自然得问过她们的意思,哪怕她们不去,也不好直接拍拍屁股管自己扭头就走。

  “你们平时午休都去哪?”

  蔡心怡平日里家里管束虽没朱遥那般严苛,但也很少在外头瞎晃荡,此刻眼里满是探寻与好奇。

  “打台球,或者去网吧。”

  李承逸单手搭在车把上,随口答道。

  “台球好玩吗?”

  蔡心怡眨着眼睛,脸上泛起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

  李承逸偏过头打量了她一眼:“你想玩?”

  “嗯,我还没打过台球,带我去玩玩呗。”蔡心怡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挽住一旁朱遥纤细的胳膊,“遥遥,去玩一下好不好?”

  朱遥原本就极不擅长拒绝旁人的央求,这会儿见蔡心怡满脸写着兴致勃勃,便没多犹豫,轻轻抿了抿唇,乖顺地点头应下了。

  李承逸单脚蹬起电瓶车的脚撑,把着方向朝主路扬了扬下巴:“那我们去银泰那边吧,骑车过去十分钟,打一个小时差不多了,这附近就商业城有台球厅,但是那里环境很差。”

  商业城地下那家小台球厅常年混迹着社会上的闲散小青年,里头烟雾缭绕、光线昏暗,李承逸考虑到朱遥和蔡心怡两个女孩子在场,便打消了就近凑合的念头,打算多骑几分钟去新城区环境敞亮规整的大商场里玩。

  听到要骑车去银泰那边,朱遥站在路边有些犹豫,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裙角。

  不过大大咧咧的蔡心怡已经利索地准备跨上周志成的后座了。

  “挪一挪,让点位置给我。”

  蔡心怡手撑着尾翼支架,嘴里冲着前面的胖子嚷嚷。

  好在这会儿学生们都流行把电瓶车臃肿的后备箱给拆了,光秃秃的黑色铁架子勉勉强强也可以坐着,这样就不用整个人紧贴着周志成那宽厚的大背了。

  虽然悬在尾巴上看着有点危险,不过蔡心怡身形娇小,倒也不至于把铁架子给压断。

  朱遥见蔡心怡已经坐稳,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挪到李承逸的电瓶车旁。

  因为身上穿着裙子,根本迈不开腿跨坐,她只得伸出白嫩微凉的手心,有些笨拙地撑了一下李承逸宽阔平直的肩膀,拢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侧坐了上去。

  两条纤细笔直的雪白小腿并拢着斜垂在车身一侧,裙摆下露出的那一截白皙脚踝微微绷着,整个人悬在车座边缘,重心不稳地晃悠了一下。

  “你抓着点,别摔下去了。”

  李承逸回头扫了一眼她那坐得歪歪斜斜的娇软身子,出声提醒道。

  “嗯。”

  朱遥轻轻应了一声,可手底下还是不敢抓紧他,只是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虚虚地捏着他短袖下摆的一角布料。

  李承逸转过半边身子,挑起眉梢失笑道:

  “干嘛,都2015年了还搞男女授受不亲这套啊,等一下摔下去别哭鼻子。”

  朱遥被他说得耳根一热,睫毛慌乱地颤了颤,这才极其小心地抬起手,轻轻地搭在了少年结实有力的肩膀上,指尖依旧不敢用力陷下去。

  李承逸见状也没再多说,心里清楚这姑娘脸皮薄得跟层纸似的,真要是硬让她伸手环住自己的腰腹,指不定当场羞得跳下车去。

  他右手轻轻搭上油门车把,心想等会儿路上骑慢一点、避开颠簸也就是了。

  “阿逸,快点,慢吞吞干啥呢。”

  周志成载着蔡心怡已经骑出去好几十米远,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前扭过头,扯着大嗓门催促着李承逸。

  李承逸右手稍稍带了点油门,单手扶着车把高声喊了一句:“知道了,你先过去开个台,打普台就好,毒牙乔氏她打不进去的。”

  喊完,他依然不紧不慢地匀速骑着车子,避开路面上的坑洼。

  风吹起朱遥的素白裙摆,露出一截如霜雪般滑腻的小腿线条。

  她搭在李承逸肩头的小手微微收紧,在身后小声说着:“那个,午饭多少钱,我等一下给你。”

  “不用,没多少钱。”

  李承逸盯着前方的路面,嘴角勾了勾,就等着朱遥接话。

  “那...那下次我请你好了。”

  果然,朱遥立刻提出了下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回请。

  “什么时候?”

  李承逸立刻乘胜追击。

  在他看来,下次等于星期八,改天等于三十二号,以后等于十三月,不敲定个准日子这顿饭指不定就没影了。

  “晚上行吗?我请你吃晚饭。”

  朱遥探了探脑袋问。

  “晚上不行诶,今天篮球队第一次训练,我训练完晚自习的时候再吃饭。”

  一高篮球队向来有个特权,晚自习第一节课可以不用上,专门留给队员们冲凉洗澡和去食堂吃饭,当然高三的特长生学业吃紧,平时训练会散得稍早一些。

  “哦,那就明天吧。”

  朱遥轻轻应了一声,两只手规矩地搭在膝前,脑海里冷不丁又晃过上午体育课的情景,想到了林晓曼问体育老师的那些话。

  女孩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她们都说你打篮球很厉害,真的吗?”

  李承逸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轻笑一声反问:“怎么,你喜欢打篮球的男生?”

  朱遥压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问,他竟会把话头扯到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上面,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脱口而出:“不喜欢。”

  话说出口,她又猛地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歧义太大,慌忙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不喜欢打篮球的男生,就是...就是。”

  李承逸听出来她语气里的窘迫,也没打算继续为难这个笨蛋,顺着回答了她的问题:“我练得晚,以前是打乒乓球的,初二的时候突然长到一米八我才开始打篮球,不过在学校里算厉害的了。”

  “这样啊。”

  朱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隔着后背,前面的李承逸根本瞧不见她的动作。

  “你这么好奇,晚上我们训练的时候你可以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车子拐过街角。

  朱遥身子晃了晃,低垂着眼帘小声道:“我没有好奇,就...就随便问问。”

  李承逸笑了笑,语气自然地抛出一句:“我知道,但好朋友训练你去看不是很正常吗?”

  两人一路闲聊着,车子拐过十字路口,也到了银泰城。

  李承逸把电瓶车推进了商场背阴的过道底下停稳,撑好脚架,领着朱遥轻车熟路地穿过玻璃旋转门,上了扶梯直奔三楼的台球俱乐部。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头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周志成和蔡心怡已经占了一个靠窗的普台开始打球了。

  见李承逸领着朱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台边的沙发上,周志成扯着大嗓门抱怨起来:“怎么这么慢啊,你俩搁后头干啥呢?”

  “我车没电了,骑太快晚上回不了家。”

  李承逸随口胡诌了一句。

  他身子往软沙发上一靠,抬手对着服务员招了招手:“两杯可乐加冰,蔡心怡你喝什么?”

  “啊?水就行。”

  蔡心怡正笨拙地弓着腰,手里捏着沉甸甸的球杆瞄准白球,手腕一抖,“啪”的一声,酣畅淋漓地打了一个呲杆,白球只在原地慢吞吞地滚了半圈。

  “你呢?喝什么?”

  李承逸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朱遥。

  “不用了,我不渴。”

  朱遥两只手交叠在素白的长裙上,小声应着。

  她刚才坐下来闲着没事,目光扫过茶几上压着的水单价位表,外头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这里居然要卖五块,足足翻了两倍多,她自然舍不得。

  李承逸收回目光,转头对着站在旁边的服务员说道:

  “行,那再给我拿一瓶冰水一杯牛奶。”

  话刚说完,他又顺嘴补了一句:“牛奶要温的,稍微帮我热一下。”

  昨天上午体育课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朱遥时不时伸手捂着小腹,起初还当她是单纯闹肚子,今天上午又瞅见她低着头、飞快地从书包夹层里揣了个方方正正的小物件塞进口袋跑去洗手间,心里便猜到八成是来大姨妈了。

  李承逸暗自觉得她实在羞涩得过头,以前初三那会儿,班里的女生哪怕没来例假也整天拿大姨妈当挡箭牌去躲跑步,朱遥倒好,硬是因为害羞不敢跟老师说。

  “我不渴,不用点的。”

  朱遥反应再慢也知道这杯温牛奶是替自己叫的。

  而且……眼下外头还顶着大太阳,屋里虽开着空调,但哪有特意要喝温热饮品的。

  少女两只白嫩的手指轻轻绞紧了裙角,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悄悄漫起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李承逸转过头故意瞪了她一眼:“点了退不了,不喝就放着呗。”

  这招对付朱遥果然灵验。

  “那么凶干什么。”

  朱遥垂下睫毛,小声嘀咕着,倒也没有再推辞。

  “对了,你QQ号多少?”

  李承逸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放在home键上打开锁屏。

  “啊?”

  朱遥愣了愣,抬起杏眼看着他。

  “啊什么,我问你QQ号多少,我加你。”

  李承逸点开QQ的添加好友界面。

  朱遥抿了抿唇,小声报出了一串数字。

  李承逸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里输入进去,页面一跳,立刻弹出一个个人资料页——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猫,昵称极其简单,只有一个粉色小猪的“🐷”emoji表情。

  “名字很贴切,确实和猪一样笨。”

  李承逸看着屏幕笑出了声,按下了添加申请。

  “我不笨。”

  朱遥两瓣红润的嘴唇微微撅起,小声反驳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平日里在旁人面前筑起的那层清冷防线,不知不觉间已在这个少年面前悄然融化,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娇憨神态。

  李承逸加完朱遥的QQ,收起手机,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挑了一根合手的球杆,走去球台边和周志成他们一起打球了。

  朱遥则安静地坐在皮质沙发上,从书包里抽出英语课本,低着头开始默背单词。

  台球厅里音乐声、撞球声与闲聊声此起彼伏,周围嘈杂喧闹的环境好像完全无法影响到这朵清纯的小白花。

  她白净纤细的指尖轻轻翻动书页,随后微微闭上那双水灵灵的杏眼,两瓣红润的嘴唇轻轻开合,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隔了片刻,她又重新翻开课本对照,可能是发现自己都背对了,嘴角便会悄悄浮起一丝平日里极其少见的浅淡笑容;

  若是发现哪里背错了,便会下意识微微嘟起小嘴巴,蹙着秀气的眉头,露出一副懊恼又娇憨的模样。

  “诶,她一直这样子吗?到哪都能看书?”

  李承逸拎着球杆凑到球台另一侧,贴在蔡心怡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蔡心怡点了点头,两只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球台,手腕猛地一推,又是一个酣畅淋漓的摔袋白球,直接送给周志成一个自由球。

  “她就没什么兴趣爱好?”

  李承逸又问。

  蔡心怡正在耍赖,伸手一把从周志成手里把白球抢了回来,嘴里嚷嚷着自己刚才还没准备好。

  得逞之后,她重新趴在台面上又补打了一杆,虽然球依旧没进,但好歹没再摔袋。

  她直起腰抹了把刘海,这才转头回答李承逸“嗯……我想想,遥遥初中的时候跟着我们音乐老师学舞蹈,跳舞跳得蛮好的,然后她还喜欢唱歌。”

  李承逸闻言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朱遥,却正巧发现女孩并没有在看书,正悄咪咪地抬着眼眸偷看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冷不丁撞了个正着。

  朱遥整个人猛地一颤,白皙的面颊瞬间飞起两抹诱人的绯红,立刻像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小猫一样,慌慌张张地把脑袋低了下去,抓紧了手里的课本。

  李承逸看着她那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少年的目光掠过她修长优美的天鹅颈与单薄纤细的身姿,心头微动:“不知道她跳舞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应该很好看吧。”

  “你…你刚刚跟心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朱遥侧坐在电瓶车后座,一只白嫩的手搭着李承逸的肩膀,小声问他。

  街面上车来车往,风声呼呼地往耳朵里灌,李承逸没有听清楚,微微侧过头扯着嗓子大声问道:“什么?!”

  “没什么。”

  朱遥的声音细细弱弱的。

  她向来只敢试探着问上一回,没得到回答,她宁愿把满腹的好奇心重新憋回肚子里。

  李承逸把着车把,随口接了一句:“哦,没聊什么,就问了她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话大声点,我听不清。”

  李承逸盯着前方的路况喊道。

  朱遥犹豫了一下,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微微贴近了李承逸的耳边,温热清甜的呼吸轻轻拂过少年的耳廓,就像刚才在球房里他和蔡心怡低头说话时一样,轻声又问了一遍:“什么问题?”

  李承逸被耳边那阵微痒的气息弄得脖颈微微一麻,随口应道:“兴趣爱好之类的啊,怎么了?”

  他自然不会说是打听她的事情,话只含糊地挑了一半讲。

  “没…没事。”

  朱遥原本还想接着问下去,但话到了嘴边又和以前一样,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软绵绵的“没事”两个字。

  少女微微垂下长睫毛,眼底的光亮悄悄黯了几分。

  “像他这样的男生,应该会更喜欢心怡那样活泼、会陪他一起玩,又能随时聊到一块去的女孩子吧。”

  朱遥在心底默默想着,胸口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原本轻轻搭在李承逸肩膀上的那只细白小手,也不知不觉地松了开来,重新缩回了素白的裙摆上。

  第4章 就爱喝点普通的

  下午放学铃声刚落,李承逸单肩挎着黑色的运动书包,快步钻进了相熟同学的寄宿宿舍。

  他利落地扯下身上的短袖T恤,换上了一高篮球队的球衣。

  球衣正面印着“南枫一高”四个大字,背后则是醒目的黑色“8”号,上头印着“李承逸”三个字。

  李承逸来到篮球场,跟同队的十几个队员集合站定。

  在教练的哨音下做拉伸与折返跑热身时,李承逸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频频飘向铁丝围栏外头。

  放学后的球场边已经三三两两聚拢了一些前来看热闹的学生,但他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好几圈,始终没有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慢慢的,驻足围观的同学越聚越多,铁丝网外黑压压地站满了各个年级的学生。

  场内的队员们排成两队,开始依次进行基础的三步上篮与中距离投篮热身。

  李承逸接球,只觉得浑身筋骨舒展,今天的身体状态格外轻盈充沛。

  他在弧顶三分线外持球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先是踩着小碎步往前调整节奏找准步点,运球猛地加速冲刺。

  行至罚球线附近,他顺势起步——一步蹬地、两步大跨步合球,整个人在合理冲撞区边缘腾空而起。

  少年修长健硕的身形在半空中舒展拉伸,单臂高高扬起如满月弓弦,迎着篮筐就是一记飘逸凶悍的单手劈扣!

  “哐当——!”

  皮球被他重重砸进篮筐,白色的尼龙网兜疯狂翻卷,连带着整座篮球架都跟着剧烈震颤了几下。

  沉寂了一瞬后,围栏外的人群骤然炸开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呼与喝彩。

  对这群县城高中的学生而言,扣篮向来是电视NBA转播里才能见到的绝活,如今亲眼目睹同校的高一新生当面砸进一记实战暴扣,震撼程度不亚于扎克·拉文在今年全明星扣篮大赛上一战封神的那一扣

  ——两人甚至连球衣号码都如出一辙,穿的都是偶像科比·布莱恩特生涯前十年的8号球衣。

  不过此时谁也不会料到,在即将到来的2016年全明星扣篮大赛上,扎克·拉文还将携手阿隆·戈登献上一出载入史册的扣篮对决。

  李承逸落回塑胶地面,顺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顾不上听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立刻将视线再次投向围栏外攒动的人头。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在心里低声嘀咕着:“不是说好了要来的吗?怎么还没过来。”

  李承逸不认为是朱遥混在人群里被自己漏看了。

  像她那般冰肌玉骨、清冷出尘的女孩,不论四周站了多少人,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也必定是人群中最惹眼、让人一眼就能瞧见的那一个。

  朱遥这会儿已经和蔡心怡在学校的大食堂里吃完了晚饭。

  顺着楼梯下楼时,林晓曼和同宿舍的几个女生正挽着手迎面走过来。

  “去看篮球队训练吧,听说咱班的李承逸可厉害了。”

  “对啊!刚才有个人说他还能扣篮!我们快去看看。”

  “等一下,我先去小卖部给他买瓶水,等一下打完球送给他。”

  林晓曼正同几人叽叽喳喳地说笑着,一抬头正巧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朱遥,脚步登时慢了下来:“班长?你也要去看篮球队训练吗?”

  “班长”

  那两个字被她咬得又重又长,透着一股明显的刻意。

  朱遥停下步子,眼帘微垂:“没有,我要回教室看书。”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愧是年段第一,班长你也太努力了。”

  林晓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丢下一句话便领着身旁的几个女生擦肩而过。

  刚走出没几步远,后头便传来了刻意压低却依旧刺耳的碎碎念:“瞧她那样,我要回去看书~切,装给谁看呢?”

  “人家可是领着奖学金的,和咱们这种普通学生不一样。”

  几个人一边走着一边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话语里的酸味都进了朱遥和蔡心怡的耳朵里。

  蔡心怡登时火冒三丈,转过身就要冲上去理论,嗓门拔高冲着几人的背影喊了一句:“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

  朱遥吓得慌忙伸手一把扯住蔡心怡的胳膊:“算了,心怡。”

  蔡心怡转过头,看着朱遥紧抿着下唇冲自己连连摇头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不争不抢,只会说算了没事,所以她们才敢这样。”

  “好了,我们回教室吧。”

  朱遥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细软。

  蔡心怡顺着她的力道转回身,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不去看篮球队训练吗?大家都去诶。”

  朱遥两手攥着书包带子,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抬起那双水润的杏眼看向蔡心怡,反问道:“你想去吗?”

  蔡心怡生性爱凑热闹,本就对这种满操场起哄的场面满怀好奇,更何况里头还有刚一起吃过饭的李承逸。

  只是看着面前这朵安静内敛、被旁人冷嘲热讽了也只懂得往后缩的小白花,蔡心怡到底还是把心思压了下去,跟着摇了摇头:“回教室吧,我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李承逸训练完后,去住校队员的宿舍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爽的便服,跟着几个高年级队员去食堂吃了碗大排面。

  从食堂出来路过小卖部,他掏出零钱买了几瓶冰矿泉水丢给身旁的几个队友,这才踩着铃声晃回了高一四班,从敞开的后门迈进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一旁的周志成正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晚自习的教室里十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李承逸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朱遥的后背。

  正凝神算题的朱遥吓了一跳,手里的黑色水笔直接脱手掉到了过道上。

  还没等她弯腰去捡,李承逸那条修长的手臂已经先一步探下,两指一夹便把笔捡了起来递到她眼前,顺便压低嗓音问道:“你刚才去哪了?怎么没来?”

  朱遥转过半边身子,目光先是落在了他桌面上搁着的那瓶刚开封的矿泉水上。

  “心怡会跟他一起玩,能聊到一块去……就连林晓曼,也敢在大庭广众下给他送水……我只敢在没人的时候……”

  朱遥心底满是说不出的失落与酸楚。

  她伸手接过水笔,指尖微凉,只极轻地说了声“谢谢”,便将脑袋转了回去,自始至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李承逸看着她挺得板直的后背,只觉得莫名其妙。

  中午还好好的,一起在小炒店吃着饭还加了QQ,明明说好了下午去看他训练的,怎么下午几节课上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冷淡。

  他见朱遥重新埋头做题,也没好意思再打扰她学习,决定晚上回家在QQ上再找她问个明白。

  下了晚自习,李承逸同周志成并排骑着电瓶车回家。

  两人的家都在新城区相邻的小区里,只相隔了一条主干道。

  在十字路口挥手道别后,李承逸把车子停进地下车库,乘电梯回到了两百多平米、空荡荡的大平层里。

  屋里冷冷清清。李承逸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刚点亮手机屏幕准备给朱遥发消息,屏幕上方冷不丁跳出了一个来电提示——

  “喂?老爸?”

  “宝贝!回家了没啊?”

  听筒那头传来李建国粗犷豪迈的大嗓门。

  李承逸听到那声“宝贝”,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可偏偏老爹这般叫了自己十几年,哪怕如今他都长成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了,老爹开口依旧是这么个称呼。

  “你喝酒了?”

  李承逸听出来电话那头讲话舌头都有些大了。

  “对,和你蔡叔叔喝了点酒。”

  “哪个蔡叔叔?没听过。”

  “你没见过,今年蔡叔叔和老爸一起包了一个山头,你在学校怎么样啊?”

  “就那样,吃好喝好睡好,就是缺点资金。”

  “老爸给你奶奶卡里转点钱,去找你奶奶要。”

  “知道了,还有事情没?”

  李承逸心里清楚老爹没事绝不会大晚上给自己打电话。

  其实倒不是不关心,只是因为从小李承逸就被送进寄宿学校念书,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能见到父母,童年是跟着堂姐李雨桐和奶奶长大的,所以父子俩之间难免有些生分,捧着电话往往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你跟老爸就这么没话讲啊?”

  李建国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

  他一直想多跟儿子扯扯闲篇,但心里也清楚儿子性子倔、甚至有些抗拒他,毕竟那些年为了在外做生意确实没能陪伴儿子长大,如今也只好在花销用度上尽可能多弥补他一些。

  “我要睡觉了,很晚了,没事我就挂了。”

  “那早点休息,就是你蔡叔叔有个女儿,老爸今天跟他聊起来说和你在一个学校,叫蔡心怡,你认不认识啊?”

  “蔡心怡?认识啊,五班的,在我隔壁班。”

  “那你要照顾照顾人家,不要让别人欺负她知不知道?”

  李建国其实只是想多跟儿子扯上两句话,刚好饭桌上有了这么个由头顺嘴提一句罢了。

  “知道了。”

  李承逸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捏在手指上转了半圈,正好有了由头可以找朱遥说话。

  他点开那个顶着粉色小猪昵称的对话框:“在吗?”

  发出去后李承逸盯着那行字,觉得显得有些干瘪生硬,紧接着又在表情栏里翻出一个探头探脑的兔斯基动图补发了过去。

  “?”

  朱遥回得倒是极快,屏幕上却只冷冷清清跳出来一个标点问号。

  “蔡心怡的QQ发我一下呗,有事情找她。”

  李承逸迅速敲下一行字,末了又补了一个龇牙笑的黄豆表情。

  另一头的卧室里,朱遥靠在床头,单薄的睡裙下露出一双雪白笔直的长腿。

  少女纤细白嫩的手指悬在发光的屏幕上半晌,她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堵闷,好想干脆地打出拒绝的话,可那副从小到大软绵顺从的性子却让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

  指尖终究还是在键盘上按下一串数字发了过去。

  李承逸回了一个大拇指的“OK”手势。

  见对话框还没关,李承逸顺势又敲了一句过去:

  “你今天为什么没来球场啊?”

  消息发了出去,屏幕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可闪烁了半天,最终又归于平静,像石沉大海一般,再没了下文。

  李承逸挑了挑眉,复制了那串数字在查找栏里搜索,提交了好友申请。

  那头几乎是秒通过。

  蔡心怡的QQ装扮显然比朱遥那片空白要花哨高级得多——头像是一个戴着墨镜的欧美金发美女,昵称是一串花体英文单词,名字后头整整齐齐挂着黄钻、绿钻、红钻和年费QQ会员的专属图标。

  “我是李承逸。”

  “我猜到了,找本小姐干什么?”

  蔡心怡回得爽快。

  “你爸是不是在内蒙做矿山啊?”

  “对啊,你怎么知道?遥遥跟你说的?不对啊?我没跟她说过这事儿。”

  “我爸跟我说的,他俩在一块喝酒呢。”

  “好家伙,那你以后敢欺负我,我就跟你爸告状。”

  李承逸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手指飞快敲击:

  “哈哈哈,对了,我想问你个事情。”

  “问遥遥的事情吧?我一猜就知道。”

  蔡心怡发了个吃瓜的坏笑表情。

  “真聪明,你觉得她对我印象怎么样?”

  “挺好的啊!她今天还主动问我觉得你这个人怎么样呢?”

  “你怎么说的?”

  李承逸明显有些着急,这行字打得飞快,几乎是在蔡心怡那条消息跳出来的瞬间就弹了过去。

  “我夸你啊,说你很好,小李同学,你很有希望哦!遥遥可是第一次主动提起一个男生。”

  李承逸揉了揉鼻子,有些困惑地敲字:“可是为什么她晚上不理我了,也不来看我训练。”

  “哎呀,女孩子脸皮都薄的,特别是遥遥,她很害羞的,你多主动一点就行了。”

  “OK。”

  李承逸回完最后一句,把手机往身旁的大床上一甩,整个人兴奋得直接从席梦思床垫上一跃而起,在地毯上连蹦了两下。

  他觉得自己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晚自习那会儿因为朱遥的冷淡而堵在心口的郁闷情绪,在这一刻彻底一扫而空。

  朱遥盯着空荡荡的聊天框,李承逸拿到蔡心怡的QQ号后,果然没有再发来一条消息。

  她指尖在屏幕键盘上停了又停,打出了一行想问的话,随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终还是咬着下唇彻底关掉了对话窗口。

  她点开QQ空间,在动态栏里敲下了短短两个字,发出了这几年来的第一条公开说说:“晚安”

  随后,朱遥又发布了一条私密说说,敲下了另一段话:——心怡也觉得他很好,他们两个很合适呢。

  朱遥,你真的是个笨蛋,为什么不说呢,说你也觉得他很好,你也想跟他一起玩,去看他训练,然后给他送水。

  发完这条私密日记,朱遥按熄了屏幕,正准备塞进枕头底下闭眼睡觉,黑下去的屏幕冷不丁又亮了起来。

  一条通知横幅从顶端弹了出来:“‘你才是猪’点赞了你的动态。”

  紧接着底下又跳出一条互动提醒——“你才是猪”在说说下方留下了一条评论:“晚安”。

  “你才是猪”是朱遥偷偷给他改的专属备注。

  朱遥看着那条评论,睫毛轻轻抖了抖。

  她点进李承逸的个人资料页,抿着嘴唇,将那一栏的备注重新删掉,认认真真打上了一串生硬疏离的字样——“高中同学 李承逸”。

  切回聊天窗口,朱遥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晚安不能随便发,拼音是wanan,是我爱你爱你的意思。”

  发完这句话,朱遥直接按掉了手机电源键。

  可在黑暗里坐了不到两秒,她又手忙脚乱地重新解锁点开QQ,点进李承逸的资料卡,再次把备注改回了那个幼稚的“你才是猪”。

  “我不想和你当朋友……”

  朱遥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嗓音里已经带着些许的哭腔。

  她一把拉过单薄的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在被窝里。

  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迅速打湿了身下的枕头。

  小橘被父亲一脚踢出家门再没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哭;

  每次被父亲严厉地拍桌训斥、连穿裙子都要被责备的时候,她没有哭;

  路上听到林晓曼那群女生在身后阴阳怪气地嚼舌根,她也没有哭。

  但这一刻,这句轻飘飘的晚安和那个要去的QQ号,却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她心底所有经年累月的委屈彻底冲垮。

  其实倒真不是因为李承逸去加蔡心怡,只是朱遥觉得自己好委屈、好没用。

  自小到大,凡是她喜欢的人、她想要的东西,永远都不曾真正属于她,可她偏偏连开口去争、去要的勇气都没有。

  她害怕自己一旦主动迈出那一步,换来的却是更让人难堪和失落的回答。

  她明知道自己应该改掉这副唯唯诺诺的软弱性子,应该试着去开口、去大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可她就是不敢……

  朱遥吸了吸泛红的鼻尖,从枕头边摸出两只白色的有线耳机塞进耳朵里。

  屏幕的光亮映着女孩满是泪痕的面庞。

  她在音乐软件里搜出蔡心怡昨天哼唱的那首《普通朋友》,按下了播放键。

  听着耳机里缓缓流淌出的旋律与歌词,原本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顺着白腻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进领口。

  “明天,就不可以再难过了。”

  朱遥闭上红肿的双眼,在心底极用力地给自己定下了要求。

  等天一亮,她就必须重新变回那个生活里只有课本、只有试卷、安安静静只顾着埋头学习的朱遥。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尽。

  朱遥早早背上书包出了门。

  一整夜翻来覆去没能睡踏实,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那双平日里透亮的杏眼也微微有些浮肿。

  她顺着老巷子一路走到学校,迈进高一四班时,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来得早的寄宿生。

  朱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先是把今天要收的几门课后作业码在桌角,随后翻开英语书,低着头开始预习今天要讲的新课文。

  “叮铃铃——”

  早读预备铃声骤然响起,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踩着尾音准时出现在前门口,正同身旁的周志成互相推搡打闹着迈进教室。

  “早。”

  李承逸路过朱遥身侧时,随口朝她打了声招呼。

  朱遥手里的自动铅笔停在书页上,嘴唇抿得极紧,没有出声。

  “早。”

  她在心里极轻极轻地回应了一声。

  上午的头两节课,朱遥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黑板上老师写下的板书换了一茬又一茬,她的眼神却频频放空。

  明明昨晚在被窝里跟自己约好了今天绝不可以再难过,可好几次,她都险些忍不住想转过身去当面问李承逸一句:“你昨晚和心怡都聊了什么,你是不是喜欢心怡?”

  但话在舌尖转了几遭,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节课下课是大课间,广播体操的音乐响彻操场。

  做完早操后,各个班级排成整齐的两路纵队,顺着楼梯往回走。

  路过高一五班前门时,五班的大多数同学已经回到了教室里。

  李承逸双手插在运动校服的裤兜里,一眼瞧见了正斜靠在门框边玩矿泉水瓶的郭斌。

  郭斌同李承逸也是初中三年的同校同学,个子高大、性子混不吝,这回也通过选拔进了高一篮球队,正是蔡心怡那天口中开学头一天就找同班老实同学麻烦的刺头。

  “老郭。”

  李承逸朝他扬了扬下巴。

  郭斌转过头,一见是他,立马把水瓶往胳膊肘底下一夹,笑嘻嘻地凑上前:“咋了,逸哥?”

  郭斌初中那会儿就彻底服了李承逸。

  两人在初中操场上为了抢球场干过一架,郭斌单挑打球打不过李承逸,动起手来更是被李承逸干脆利落地掀翻在泥地里,自那以后便一口一个“逸哥”叫得极顺溜。

  李承逸停下脚步,说了一句:“你们班有个叫蔡心怡的,别欺负她,也别让别人欺负她。”

  郭斌愣了一下,随即两只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上一脸坏笑,手肘轻轻碰了碰李承逸的腰:“OK,有情况啊逸哥?”

  “管那么多干嘛。”

  李承逸白了他一眼,抬手拍开他的胳膊,不再搭理这货的嬉皮笑脸,迈开长腿径直拐回了四班后门。

  走在后头的朱遥一字不漏地听全了两人的对话。

  她垂在身侧的小手四指合拢,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嵌进掌心里微微发疼,就这么一路低着头跟着进了四班后门。

  李承逸刚在最后一排坐下,身上便长了刺似的坐不安分,推开椅子站起身想去走廊栏杆边透透气。

  刚站起身,迎面就被站在过道口的朱遥堵了个正着。

  “你...你是不是喜欢心怡?”

  朱遥极力绷着那张雪白小巧的面孔,眼眶还带着昨夜哭过的微红,整个人定定立在他面前。

  “啥?”

  李承逸下意识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大白天出了幻听,整个人当场傻在原地。

  “你喜欢她对吗?”

  朱遥昂着下巴,她鼓足了勇气。

  现在的她,超勇的。

  李承逸瞪大眼睛打量着她:“我操,你吃毒蘑菇了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朱遥寸步不让,一口气把憋了一早上的话全倒了出来:“你昨天和她讲话都贴一块儿了,你刚才还让人不要欺负她。”

  “我跟你讲话也贴得很近啊!”

  李承逸哭笑不得地抓了一把头发,“那是我爸交代我的!昨晚打电话跟我说的,他爸跟我爸是朋友,让我在学校里照应一下,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朱遥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点倔强的哭腔:“可是,你昨天问她喜欢什么。”

  “我问的是你。”

  李承逸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在嘈杂的教室后排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

  朱遥愣住了,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我是问她……”

  李承逸停顿了一下,收敛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目光直直锁着眼前的女孩,“你喜欢什么。”

  朱遥慢慢抬起头,迎上少年的面庞。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打在他身上,少年因为常年运动晒得皮肤偏黑,一点都不白净,可落在朱遥眼里,却像是在发着光。

  李承逸毫无退避地注视着那双水汪汪的杏眼。

  朱遥被他灼热的视线烫得慌忙把头垂了下去,可嘴角却怎么也克制不住,悄悄抿出一抹动人的浅笑。

  “晚安就是对你说的。”

  李承逸又补了一句。

  朱遥闻声猛地再次抬眸,少年的目光依旧坦荡清亮,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她极力想要板起脸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可两边嘴角却拼命往上弯着,雪白细嫩的面颊上堆出了两个甜甜的浅酒窝,耳根乃至天鹅般的细颈瞬间红了个透。

  女孩彻底败下阵来,羞得再不敢多看李承逸一眼,身子一矮,像只受惊的小鹿般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一路小跑回自己的座位,整张脸几乎埋进了摊开的英语书里。

  李承逸也没心思再去走廊透气了。

  他转过身迈回最后一排,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前座朱遥的后背。

  朱遥转过身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只是小脑袋依旧垂得低低的,下巴几乎抵到了领口。

  “中午一起吃饭吗?”

  李承逸双手搭在桌沿上问。

  “嗯。”

  朱遥细声细气地应着。

  “你得请我吃好吃的,我都快被你气坏了。”

  李承逸挑起眉毛故意敲了敲桌子。

  “好。”

  朱遥极乖顺地点了点头。

  “晚上……”

  李承逸刚开口吐出两个字,话还没说完,朱遥就已经学会了抢答:

  “我去。”

  刚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少女便猛地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实在太急太快,显得有些过于主动,慌忙又涨红着脸小声补了一句:“吃完饭要去散散步,消食。”

  李承逸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骂道:“你是不是真的很笨?”

  朱遥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转过来,那张白皙如玉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的倔强,眼角眉梢却漾着藏不住的浅浅笑意:“我不笨!”

  李承逸看着眼前那张粉雕玉琢、带着两个小酒窝的面庞,手底下到底没忍住,直接抬手在她那软嫩白腻的脸颊肉上轻轻捏了一把,触感温润滑腻。

  “以后要多笑,好看。”

  猝不及防被温热的手指捏了脸蛋,朱遥身子轻轻一颤,整张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慌乱地把脑袋再次埋了下去,声音细若蚊吟:“嗯。”

  中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一打响,周志成就要拽着李承逸往外冲:“走了阿逸,今天去吃肯德基!”

  “你自己去吧,我有点事情。”

  李承逸坐在位子上动也没动。

  周志成刚想皱眉追问他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比吃饭还重要,余光就瞧见蔡心怡晃晃悠悠走进了四班前门。

  蔡心怡凑到朱遥桌前两人聊了几句,随后背着书包自顾自离开了教室,留下朱遥一个人坐在前头,两只白嫩的手正极其生硬地把一本英语书翻过来又合过去,装模作样地假装收拾着课桌。

  周志成眼珠子一转,瞬间全明白了。

  “你真该死啊!”

  周志成咬着牙啐了一句,整个人像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迈着沉重无比的步伐、垂头丧气地晃出了教室门——他好像失恋了。

  别误会,哪怕多年以后参加完李承逸和朱遥那场盛大的婚礼,回程路上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最佳损友》时的神态,跟这会儿也差不了多少。

  傍晚,橘红色的夕阳斜斜挂在天边,将塑胶球场染上一层金光,铁丝围栏外头早已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学生。

  李承逸在右侧三分线外四十五度角持球。

  他屈膝压低重心,先是一个逼真的三威胁探步,紧接着衔接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

  扑上来防守的郭斌被点得腾空飞起。

  李承逸抓住防守失位的空当,猛地沉肩加速,运球如利刃般杀入三分线内。

  杀至罚球线附近,迎面撞上了内线高高竖起手臂扑出来补防的高大中锋。

  李承逸并未强行硬顶,脑中灵光一闪,顺势将手中的皮球往篮板上沿轻轻一抛!

  在中锋愣神的刹那,李承逸借着惯性一个轻巧的滑步转身从对手身边抹了过去,在油漆区双脚蹬地高高跃起。

  少年在空中舒展开修长的身躯,单手在半空中重新托住反弹回来的皮球,指尖轻轻一拨,一记写意的打板抛投稳稳将球送入了篮筐!

  “唰!”

  “漂亮!”

  场边抱臂站着的光头郑教练都忍不住松开手,大力鼓起掌来喝了声彩。

  这就是他喜欢李承逸的缘由所在——虽然战术意识和基本功粗糙了些,但那些只要肯下苦功都能磨炼出来,可李承逸身上爆炸的运动天赋以及在球场上天马行空的灵动嗅觉,却是绝大多数人苦练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的,完全是老天爷赏饭吃。

  “你男朋友好厉害!”

  铁丝网边,蔡心怡撞了撞身旁朱遥的胳膊肘,笑嘻嘻地嚷了一句。

  “还...还不是呢。”

  朱遥两只手抓着衣服下摆,小声辩解道。

  “你俩中午不是都说开了吗?我平白无故背了好大一口黑锅呢!”

  蔡心怡翻了个白眼。

  朱遥被她当面戳穿,雪白细嫩的面颊瞬间漫上一层诱人的嫣红,耳垂烫得厉害,抿着唇瓣嗫嚅道:“他...他还没表白呢。”

  蔡心怡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语气笃定:“早晚的事。”

  总不可能和某江姓禽兽一样,哪怕日后跟人生了个一模一样很会“嘤”的漂亮女儿,还能嘴硬那是友情的结晶吧。

  “哔——!”

  终场哨声尖锐地撕裂了操场的暮色,对抗训练正式结束。

  围栏外头看热闹的学生们开始三三两两散开,抓紧时间往教学楼走准备上晚自习。

  朱遥怀里揣着一瓶水,本想着等人群走空一点,再走过去把水拿给李承逸。

  可步子还没迈开,就见前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抢先迎了上去——正是林晓曼。

  身旁的蔡心怡急得直跺脚,伸手推了推朱遥的腰:“遥遥,快点去啊!”

  朱遥却猛地刹住了脚步,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脑海里冷不丁晃过昨天傍晚李承逸带回教室的那瓶水,心头莫名一缩。

  “李承逸,给你!”

  林晓曼满脸带笑,双手递上一瓶蓝色的佳得乐运动饮料。

  李承逸顺手接过冰凉的瓶子,连看都没细看,转头冲着后头正往板凳席走的郭斌大喊了一嗓子:

  “老郭!接着!”

  话音未落,他扬手一抛,饮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了郭斌怀里。

  林晓曼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跺了跺脚娇嗔道:“你怎么又给他?你昨天不是说你要喝佳得乐吗?”

  昨天林晓曼送水过来时,李承逸转头就扔给了郭斌,还随口敷衍了一句NBA球星打比赛都喝佳得乐,所以她今天才特意去小卖部挑了同款。

  李承逸扯起球衣的领口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咧嘴笑道:“嗷,我这不是还没打进NBA吗?我还不够格喝这玩意儿。”

  “那他呢?他就够格喝了?”

  林晓曼没好气地指着正拧开瓶盖的郭斌。

  “老郭能一样吗?郭少人中龙凤!三年后NBA选秀大会第一个被叫到的名字,那就是来自中国的郭斌!”

  说完,李承逸冲着郭斌挤了挤眉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老郭,苟富贵!”

  “勿相忘!”

  郭斌极其配合地一手夹着球一手猛拍胸膛,大声回应。

  林晓曼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瓣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身旁一个穿着淡雅碎花长裙的高挑身影悄悄挪了过来。

  少女低垂着雪白的小脸,修长如葱的玉指紧紧攥着一瓶两块钱的普通矿泉水,轻手轻脚地递到了李承逸面前,像是一阵微风:“李承逸,给你水。”

  李承逸眼神一亮,咧开嘴一把接了过来,故意拉长了调子大声说道:“诶,好普通的矿泉水!和我一样普通,正适合我这种普通人喝!”

  他拧开塑料瓶盖,仰起修长的脖颈,“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去了大半瓶,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几滴透明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进锁骨窝里。

  站在一旁的最强嘴替蔡心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输出机会,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拔高了嗓门:

  “这水啊,还得是年段第一买的喝起来有味道,里头充满了知识的气息。”

  李承逸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连连点头,甚至默契地冲着蔡心怡竖起了大拇指——两家人不愧在生意场上能合作,这队友太能打了:“没错!我感觉月考我要考年段第一了!”

  朱遥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调侃,两瓣饱满的红唇浅浅抿起,脸颊悄然泛起两抹醉人的红霞,眼底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干净。

  林晓曼气极了,一跺脚扭头就走,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在空中甩出老高的弧度。

  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尽,只剩下夜风吹拂着铁丝围栏。

  “你是不是笨?”

  李承逸低下头,故意瞪着面前的朱遥。

  朱遥心里慌得一批,但她不能被发现,从书包侧边摸出一包纸,抽出一张来:“擦擦汗。”

  “下回再送得这么慢,我可就真接别人的水喝了。”

  李承逸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晃了晃。

  朱遥抬起那张白腻小巧的鹅蛋脸,一本正经地小声说道:“不可以喝陌生人的水。”

  李承逸失笑:“演电视剧呢?还会下毒啊?”

  朱遥认真地点了点头,清澈的杏眼里满是警惕,觉得那边的郭斌下一秒就会口吐白沫、直挺挺倒在地上。

  几米外的板凳席旁,刚灌了大半瓶饮料的郭斌冷不丁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阿嚏——!我操,运动完真不能喝太冰的,都感冒了。”

  他吸了吸鼻子,随即仰头将剩下的半瓶佳得乐一口气全闷了,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眼里充满着睿智的眼神:“进了肚子里就不冰了。”

  第5章 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

  “立正!稍息!立正!”

  烈日当空,操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为期一周的高一新生军训正式拉开了帷幕。

  队伍最后一排,李承逸微微侧过头,眼角扫着前头:“你看那教官,跟猴儿似的。”

  那教官从开操起就总爱背着手在女生前排晃来晃去,眼神飘忽,看得李承逸心里一阵犯堵。

  周志成身子不动,嘴角微撇着附和:“我觉得不像,猴子哪有这么黑,像那种小猩猩。”

  “后面那俩高个!嘀咕什么呢!出列!”

  安静的方阵里,这声窃窃私语显得格外扎眼。

  教官快步从队伍前头踱了过来,板着黑脸厉声喝道。

  李承逸和周志成满不在乎地跨步走出队列,在方阵前头站定。

  “到休息时间了吗?闲聊什么?”

  教官背着手在两人面前踱步。

  “报告教官,没聊什么。”

  李承逸平视着前方,倒也没顶撞。

  “做俯卧撑,做到我喊停为止。”

  教官扬了扬下巴。

  今年南枫县流行直接请市里的军训公司来带训,不是人武部找的那些正规退伍军官。

  在一高之前,他们已经训过其他几个学校的学生了。

  上个学校也有个大高个刺头,被他这样整了两次之后一整个礼拜都安安分分的。

  前排队列里,朱遥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焦急与担忧,好看的小脸上写满了无措,两只手紧紧抓着迷彩服裤缝。

  隔壁五班的方阵里,蔡心怡也探着脑袋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李承逸余光扫过朱遥,冲她轻轻挑了挑眉毛,示意她别担心。

  随后他两手撑地,身子笔直地伏了下去,标准利落地做起了俯卧撑。周志成见李承逸都做了,也费劲地趴下去跟着做。

  李承逸动作极其标准,教官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周志成毕竟胖,做了十几个便已气喘吁吁,做得十分费劲,肚皮几乎贴在地上蹭。

  “干什么呢?你是虫子啊?在地上爬吗?”

  教官抬起胶鞋,一脚踢在周志成的屁股上。

  周志成的胖脸涨得通红,但咬着牙没说话。

  又做了十几个俯卧撑,周志成实在坚持不住了,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趴了下去。

  李承逸单手撑地停住动作,抬眼说道:“教官,能停了不?周志成做不动了。”

  教官这会儿虚荣心刚得到满足,觉得自己老威风了,想着再杀杀这俩小孩的锐气,冷笑一声道:

  “我喊停了吗?军训训的就是你这种,胖成了猪了都,刚好给你减减肥。”

  李承逸可以叫周志成死胖子,那是他俩关系好,但别人不行。

  “你他妈差不多得了。”

  李承逸双手一撑地面,利落地翻身站了起来,一米八五的身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你他妈说什么?皮痒了是不是?”

  教官怒气冲冲,一步上前指着李承逸,看架势是想动手了。

  “我说你他妈差不多得了知道吗?”

  李承逸也火了,手指同样指着他。

  两人越贴越近,那教官的手指直接重重戳到了李承逸的脑门上。

  李承逸不是龟男,没有那种被人指着脑门还要忍气吞声、甚至在心里暗爽的受虐癖好。

  如果是十年后经历了各种人情世故、懂得社会规则的李承逸,或许会用更温和的方式去周旋——但那绝不是变得圆滑懦弱,仅仅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幸福者退让原则”;

  可这会儿站在烈日下的李承逸,正完完全全应了那句话: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

  教官的手指戳得极重,顶得李承逸脑袋往后偏了一偏。

  李承逸眼神一沉,反手一把将对方的手狠狠打掉。

  “你再碰我一下,我会动手的。”

  李承逸没有像街头混混那样放狠话说什么“你再碰我一下试试”,他神色冰冷,直接挑明了告诉这个教官——你只要敢再动一下,我就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这教官不过一米七几的个头,光站在那,气势上就硬生生矮了李承逸一头,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过就是嘴巴说说的。”

  教官在心里暗自给自己壮胆,咬着牙猛地推了李承逸一把:“我就动你怎么了?现在是军训,你们就是军……”

  军人就该服从指令的话还没说完,李承逸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全的机会,猛然起腿,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重重踹在了教官的肚子上!

  “砰!”

  教官吃痛大叫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砸在了滚烫的塑胶跑道上。

  原本坐在地上的周志成见两人真动手了,动作毫不含糊,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二百多斤的体重结结实实压在教官身上,两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地上的教官压得动弹不得。

  李承逸跨前一步,扬起右臂当即就要冲上去给地上的教官补上一记重拳。

  就在这时,队列前排冷不丁响起一声清脆又尖锐的娇喝:“不要!”

  这声音李承逸再熟悉不过,却全然不同于以往那副细若蚊蝇的软糯模样。

  女孩喊得极大声,尾音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颤意,里头满是毫不掩饰的惊慌与担忧。

  李承逸扬起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操场四周的几个教官本就一直斜眼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动了手,一个个扯开嗓子猛冲了过来。

  三四个教官手忙脚乱地扑上去,合力拉胳膊扯腿,费了九牛二虎的老大劲,才把死死压在下头的周志成从地上给架了起来。

  一高的教导主任王伟毅同时也是学校的副校长,原本正老神在在地站在司令台底下的树荫里,同这次军训拓展公司的带队总负责人抽烟闲聊。

  这会儿两人瞧见四班方阵炸了窝,全都神色匆匆地顶着太阳小跑过来。

  王伟毅腰间挂着的那一大串钥匙随着颠簸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他快步跨进人群,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目光越过地上的教官,第一眼便急切地落在了李承逸身上。

  见李承逸毫发无损地立在原地、只是铁青着脸攥紧了双拳,王伟毅这才暗自长长地松了一大口气。

  他走上前,抬手重重拍了拍李承逸的肩膀,用极为地道的南枫本地土话低声宽慰道:“好了,老师来处理,你别冲动。”

  说完,王伟毅转过身,同那位满头大汗的军训总负责人一起,拉着那名刚从地上爬起来揉肚子的教官退到一旁低声盘问情况。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操场上的学生们自然不再傻愣愣地站军姿了,纷纷交头接耳地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起那名教官来——

  无非是说他体罚两个学生倒也罢了,毕竟是两人说话在先,可他骂周志成的话太难听了,随后甚至还先伸手推搡挑衅,李承逸不过是正当防卫才出的手。

  “好了好了!老师会处理这个事情的,大家先回各自的队列站好!”

  王伟毅转过身,挥着双手冲周围躁动的人群高声大喊。

  那名军训负责人也自知理亏,赶紧黑着脸招呼其他几个教官分散开去维持纪律,连哄带催,这才勉勉强强让四处张望的学生们重新稀稀拉拉地退回到了各自的方阵里。

  “坐。”

  政教处的办公室里开着冷气,王伟毅拉过一把折叠椅示意李承逸坐下。

  由于操场上一帮围观同学七嘴八舌的作证,周志成那两百多斤扑上去压人的举动被大伙儿众口一词说成了是“上去拉架”,只是这架拉得属实偏得没边——

  显然两个少年配合得极有默契,一个负责给控制,另一个直接暴力输出。

  王伟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看着李承逸,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与探询,全然没有平日里训斥刺头学生的那副威严架势:“怎么就动手了?这么冲动干什么?”

  “他罚我做俯卧撑倒没关系,但他当着那么多人面骂周志成是猪,骂得太难听了。”

  李承逸身子往后靠了靠,做出一副委屈隐忍的受害者模样,“后来他又戳我脑门推我,我就没忍住。”

  王伟毅叹了一口气,刚要说话,李承逸便低声补了一句:“对不起,王叔,给你添麻烦了。”

  这一声地道的“王叔”叫得王伟毅心头熨帖得很。

  他原本紧绷的面色顿时舒展开来,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我刚才就怕是你无缘无故先动的手。只要咱们占着理就没关系,是他不像话在先。”

  王伟毅同李承逸的父亲李建国是高中同班同学,李承逸入学前李建国就专门打过招呼。

  至于王伟毅为何对这个毛头小子如此客气宽容,也是因为清楚他家的底细。

  李建国在外头包矿山生意虽然做得极大,但单凭有钱,倒也不至于让他一个县高中的副校长做这番低姿态。

  关键在于李建国那位小舅舅——虽说是舅舅,年纪却只比李建国大上一岁,两人打小同穿一条裤子长大,对李承逸这个外甥孙也是爱屋及乌、极为疼爱。

  而这位小舅舅如今的身份,正是南枫县教育局的一把手局长。

  体制内的人精自然懂得分寸,更何况李承逸在学校里虽调皮了些,但也没惹是生非,今天这事完完全全是对方欺人太甚、有错在先,王伟毅自然不可能让老同学的孩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窝囊气。

  更何况,这回撇开人武部、花钱雇外面的拓展公司来负责全校军训,本就有些违规,他私底下还拿了带队负责人不少打点回扣,真要把事情闹大了,吃亏倒霉的反倒会是他自己。

  “这样吧,毕竟事情闹得不好看,大庭广众之下动了手。”

  王伟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看着李承逸继续说道,“你呢,回去反省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军训刚好结束正式上课,也不影响你学习。”

  李承逸心里明镜似的。

  这所谓的“反省一个礼拜”,分明就是借着由头让他免了烈日下的军训、回家舒舒服服吹空调。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只是……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一周的时间可就没法天天见到朱遥了。

  毕竟两人这层窗户纸才刚戳破一点,正是天天盼着黏在一块的时候。

  李承逸压下心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明白的,王叔。”

  “我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跟他说一下这个事情,你家里平时没人吧?”

  王伟毅拉开抽屉拿出手机。

  既然事情已经闹开了,自然得由他这个老同学亲自跟李建国交个底,免得李承逸这几天脱离学校管束在外头磕着碰着,到时候学校脱不开干系,回家反省家长必须得知情同意。

  李承逸点了点头。

  王伟毅拨通了电话,同那头的李建国三言两语把事情定性为教官违规体罚、学生正当防卫,顺水推舟讲好了放假一周的事。

  挂掉电话后,王伟毅又让李承逸把隔壁罚站的周志成喊了进来。

  毕竟打架事件这胖子也横插了一杠子,再留他在方阵里军训保不齐还要跟教官起冲突。

  王伟毅同样通知了周志成的家长,便大手一挥,放两个少年提前收拾东西回家。

  “阿逸,晚上要不要去happy一下?”

  两人并排骑着电瓶车出了校门,周志成迎着风扭过头,冲李承逸挤眉弄眼地问道。

  “我没问题啊,你能出来吗?我爸妈反正不在家,管不着我。”

  李承逸单手把着车头。

  “OK的啦,我就跟我妈说去我哥家睡就好了。”

  周志成的亲哥哥叫周志伟,比他们大了十来岁,眼下正帮着家里逐步接手一部分建材和工地上的生意。

  周志伟二十来岁年纪,兜里大把钞票,正是爱玩、玩得花哨的岁数,暑假两人头一回踏进县城那家酒吧,就是周志伟带着去的。

  “行,你安排吧,定好了给我发QQ。”

  两人在熟悉的十字路口分道扬镳,各自拐进了回家的小区。

  李承逸回到家冲了个凉,上午的军训也差不多到了点。

  这礼拜学校有硬性规定,所有新生军训期间一律在食堂统一就餐,吃完饭寄宿生回宿舍,走读生则要在教室里午休,不能随意进出校门。

  李承逸自然没去校门口蹲着等朱遥吃午饭。

  朱遥向来是个规矩的好学生,从不带手机进校园。

  中午在教室里,她借着蔡心怡的手机登上QQ,忐忑不安地给李承逸发了几条消息,得知他没受处分、只是回家休息一个礼拜之后,悬了一上午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因为是用着蔡心怡的手机和账号,朱遥面皮薄,没好意思多聊什么,只乖巧地约好等她晚上自习放学回家再在QQ上细聊,便匆匆退出了账号。

  李承逸一个人在家点了份黄焖鸡米饭外卖,吃饱喝足往大床上一栽,一口气闷头睡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喂?”

  李承逸揉着惺忪的睡眼,嗓音沙哑地摸过手机滑开接听。

  “给你发了半天QQ消息怎么不回啊!”

  电话那头周志成的声音又急又燥。

  “我刚才睡着了,怎么了?”

  李承逸翻了个身,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晚上去酒吧蹦迪,我嫂子组的局!”

  一听到周志成提起他嫂子,李承逸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周志成的嫂子名叫董霏霏,绝对是个不可多见的极品尤物。

  董霏霏同周志伟两家门当户对,结婚大约带着些两家生意联姻的味道,里头的复杂由头李承逸眼下这个年纪自然琢磨不透。

  董霏霏个头极高,足有一米七二开外,五官生得极其精致凌厉,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淡淡的慵懒与清冷,御姐气场十足。

  她生了一副极尽诱人的黄金腰臀比,骨肉匀亭,身段曼妙。

  最勾人魂魄的莫过于她那双长得惊人的笔直美腿,李承逸以往见过她几次,她下头几乎无一例外都裹着极薄的黑丝或肉丝,紧致纤细的脚踝踩着细高跟鞋,每一步都带着成熟女人的风韵。

  在李承逸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女性里,唯有那位身为空姐、身段高挑的堂姐李雨桐,能在长腿的比例与线条上同董霏霏一较高下。

  “喂?你发什么呆呢?到底去不去啊!”

  电话那头见李承逸半晌没吭声,周志成急得拔高了嗓门,连声催促起来:“我嫂子说她今晚还喊了好几个闺蜜!她那些闺蜜可一个比一个顶,身材长相全绝了!”

  周志成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高亢与亢奋,显然他嫂子圈子里那帮年轻漂亮的女人,把这小胖子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撩拨到了。

  李承逸从床上坐起身,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

  “知道了,定了几点?我等会儿洗把脸打个车过去。”

  “九点吧!太早了场子还没热起来,没什么好玩的。你小子给我穿帅点啊!别在美女面前给哥们儿丢了排面。”

  李承逸嗤笑了一声:“知道了,我就怕我穿得太帅,今晚没人愿意搭理你。”

  “滚蛋!”

  周志成骂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李承逸赤着脚踩在地上,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铺满了橘红色的晚霞,主干道两侧的路灯正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墙上的石英钟已经走到了下午六点整。

  朱遥这会儿在学校里,应该已经和蔡心怡吃完晚饭、正捧着课本乖乖回教室准备上晚自习了吧。

  李承逸双手撑着窗台,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不过才一个下午没见着面,心里头却还真有点想念那个动不动就爱脸红、嘴硬说自己不笨的小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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