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如果再见她一面 房间里一片漆黑,唯有桌面的台灯亮着。
沙沙的书写声时断时续,偶尔夹杂一两声哀叹。
“唉……”
大晚上的安顿完狗还得安顿顾晚渔。好不容易有空坐下来,顾行舟对着酒店的书桌前苦思冥想,琢磨着告别信到底该怎么写才能平息沉星灼的怒火。
[对不起,我需要出国一段时间,请你多多保重……]
顾行舟无限惆怅,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的出师表:想让她遇事少冲动,翻译到笔下是“那群废物不值得你亲自动手,直接交给宋阑处理就好”;想让她不要单打独斗,则写“学校的某某都想做你的狗,能为你效力是他们的荣幸”……
换了张纸终于写到自己,他却开始犹豫起来。
[你答应过我的事,现在还算数吗?这五年间,希望你不会找其他情人……]
脑海里忽然闪过沉星灼在床上缠着他索求无度的模样,顾行舟心里一塞。大小姐天真单纯好哄骗,万一被其他人爬上了床该怎么办呀……
唉!五年!
说不定到时候她的孩子都会跑了。
顾行舟愤愤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扔掉,重新抽出张信纸开始写。明明憋了一肚子话,写到纸上只剩下一句。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五年后,如果你还愿意,我想继续陪伴在你身边。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沉星灼,你可一定要等我呀……
顾行舟脸颊发烫地把信封好,塞进书包里。
直接交给沉星灼被抓包风险太高,他打算先交给宋阑,再让宋阑找机会转交给沉星灼。
顾行舟点开宋阑的头像,发送消息。
红色感叹号瞬间弹出。
他被宋阑拉黑了。
计划有变,看来得等明天去学校堵人了。
*
顾行舟的计划没有赶上变化,他完全没想到学校也有人在堵自己。
刚跨进校门,就有两个墨镜壮汉收走了他和顾晚渔的手机,客客气气地请他们上车。两人直接说明了来意:沉家派我们来的。各项手续已经提前办结,飞往国外的航班中午十二点起飞,没有异议的话,你们现在就要出发。
沉昭远怎么防他跟防贼似的!
顾行舟刚想抗议,一张五百万的五年期存单就被塞到了手里。
顾晚渔数了数上面的0,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钱是活的时候花还是死了才能花啊……”
“呵呵,这位小姐真会开玩笑。”壮汉保镖皮笑肉不笑地捏了捏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钱当然是活着的时候花了,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行舟艰难点头:“哥你说得太对了……不过我妹从小就晕车,就怕吐你们车上,要不……”
壮汉掏出一盒晕车药。
他只好说:“我们班里有个叫宋阑的,我还欠他两百块钱没还,能不能让我给他写个欠条……”
壮汉依旧油盐不进:“有人会替你还的。”
顾行舟面露为难:“好吧,其实我是想上厕所!”
壮汉递过来一个空的饮料瓶。
顾行舟接过饮料瓶愣了半秒。壮汉却已经没了耐心,伸手就往他肩膀扣去:“有完没完?快上车!错过了航班你负责得起吗?”
顾行舟顺势一扭,借着力道脱了校服外套拔腿就跑。
仗着对学校地形的熟悉,他在教学楼之间来回穿梭跳跃,很快就把两人甩在身后。然而让他疑惑的是,整片走廊里安安静静,教室同样空无一人。
他刚想把信塞到宋阑的抽屉里,就看到那两个壮汉居然一左一右从两侧走廊包抄了过来。他立刻改变主意,撑着窗台从二楼翻了下去,在绿化带里滚了两圈卸力便爬起来继续跑。
我操!沉昭远给他们开多少工资啊!追起人来这么卖命!
眼看着身后的尾巴越咬越近,顾行舟索性朝着湖区的方向跑去,从湖边助跑直接跳进湖水里。
这片人工湖他游过不知道多少回,熟得不能再熟。岸上的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着跳水,他就一个深潜扎进芦苇从里,再出水换气时已经游到湖心亭附近。
还没平稳呼吸,一个塑料小圆片就“咻”地砸在顾行舟脑袋上。
亭子里传来两个学生的窃窃私语。
“怎么突然通知说要做全校体检啊,而且还只抽血?这算哪门子体检……”
“哎!听说是沉家……我其他学校的同学也体检抽血了……说不定是在给天龙人找供体呢!”
“你也趁没人注意把号码牌扔掉吧!回去就说已经做过检查了!”
另一个刚想照做,就被突然从水里钻出的顾行舟吓了一跳。
他连忙摆手:“啊!我们没有乱扔垃圾……”
“所有人都在体检?位置在哪?”
“报、报告厅……”
顾行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手:“把那个号码牌给我。”
那人见了鬼似的扔下号码牌,转身想跑。却听见水里钻出来的男鬼在身后幽幽说道。
“把校服给我留下。”
顾行舟毫不愧疚地换上干的校服,把号码牌收进口袋。这两人出去之后肯定会因为衣服上的水痕被保镖抓住,刚好给他制造混进报告厅找宋阑的机会。
他觉得这也是好事一件——差点被这俩人逃过体检了,这怎么行呢!
玩了半天猫捉老鼠的跑酷,身上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痛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湖面,平静的湖水波澜不兴,微凉的风带着湿气,似乎在轻轻抚摸他的伤疤。
一个丧气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也许他只不过是在做蠢事而已。
不过无所谓了,自从碰到沉星灼之后他就一直在做蠢事,多一件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合十双手,虔诚地向湖泊祈求。
至少让我和她能好好告别吧?
如果这愿望再贪心一点……请命运垂怜,让我和她再见一面。
只要能再见她一面,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28.天不遂人愿 沉星灼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门口跪了多久,只知道双腿已经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死死盯着地砖不敢抬头,祈祷此刻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惜天不遂人愿。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啪!”清脆的巴掌落了下来,少女白皙的小脸瞬间红肿一片。
沉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你哥哥病成这样,你居然还有心思私会情人!你以为在路灯下偷情就没人看到吗!这次是医院的护工,下次被别的人拍到怎么办!万一消息传到林家,你想过后果吗?”
宋阑吓得连忙道歉,“对不起沉总,都是我没有照看好大小姐!她已经知道错……”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你当然也有错!舞会上的事都传到我耳朵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陪着她耍威风胡闹!我们家现在是什么处境?真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我看你要怎么替她收场!”
这一脚可比巴掌重多了,好在宋阑做惯了沙包,刚缓过来就飞快拽了拽沉星灼的衣袖,示意她赶紧认错。
沉星灼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沉父看着她现在恐惧的样子,想到自己也曾真心实意疼爱过这个女儿十七年,心不由得软了下来。罢了,难道她是第一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吗?只要除掉证据,把这件事彻底盖过去,熬过这段日子她想找几个就找几个……
他强压下怒火,语气有所缓和:“你要是诚心认错,就给我把那混账的名字交代了!”
沉星灼松了口气。
她了解父亲的脾气,知道这意味着自己终于不用再跪了。
刚想开口交代,心中却忽然想到:父亲会怎么处置顾行舟呢?他住在那么破的房子里,和妹妹相依为命,穷得要靠奖学金生活,似乎很容易就能让他活不下去……
此刻,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小时候走丢的小狗,见过一面又消失的玩伴,苦苦哀求却被换掉的保姆……她喜爱的事物如果得不到父亲的认可,就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即便是得到认可的宋阑,在她犯错时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如果她真的说出口,顾行舟会消失吗?
沉星灼低下头,忍痛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沉父瞬间失望透顶,朝她身后跪着的宋阑投去威胁的视线。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跟她一起瞒着我?!”
宋阑在心里把那人骂了一千一万遍,早知道当初就不告诉他医院地址了!就知道这小子总有一天要坏事!他当即就决定把顾行舟卖了。
谁让这家伙连累他和大小姐受罚的?
“那个人是……”
却听见病房里的沉昭远叹了口气,轻声说:“父亲,人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走漏消息的。再说,也不是非林家不可吧?”
沉星灼麻木地跪在地上,直到父亲离开也没回过神来。
已经处理好了是什么意思?哥哥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我……是我对他的偏爱,不小心害了他?
沉昭远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出神的妹妹。
有戒备心是好事,可怎么连哥哥都不相信了呢?背叛你的明明另有其人,你居然甘心为他受苦……
他温声开口说:“小妹,去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
顾行舟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体检流程都做了三遍,依旧没找到宋阑。再耗下去飞机要赶不上了,他神情恍惚地摸向校服口袋,想着随便找个熟人帮忙送信……
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开始的号码牌。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外套并不是他自己的那一件,他的外套恐怕早就被湖水泡透了,现在正穿在某个陌生学生身上。那封信在水里泡了很久,估计字迹也已经辨认不清了。
他不甘心地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胡闹一通,到头来什么都没能做到。
现在沉星灼在做什么呢?她一觉醒来,会察觉到身边少了我吗?
那股支撑着他的心气一下子散了。
顾行舟灰头土脸地走出报告厅,没什么反抗地被人缉拿归案,塞进汽车后座严加看管起来。
“跑啊,你小子不是很能跑吗?”
“你电影看多了吧,那么高的楼也敢往下跳!”
“还有那湖,鞋子都没脱就跳进去了,啧啧啧。”
“哎!还欺负同学,逼人换上你的脏衣服……”
这两人说相声似的笑话了他一路。顾行舟越听越抬不起头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哟,你还是个大情种啊!跑半天就是为了这个?”一人忽然掏出一封湿漉漉的信,扔给了他,“可惜字都被泡得看不清了,不知道这么厚的信里还剩下几页能看。”
顾行舟恼羞成怒。
他夺过信封一把塞进口袋,打算在路边随便找个垃圾桶扔掉。
身旁的墨镜男忽然接起电话,嗯嗯回复了几声。看了他一眼之后打开了免提。
温柔而虚弱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把哥哥当什么人了?好啦,别哭了……”
听筒对面除了那天在医院里听到过的男声外,还有少女时隐时现的低低抽泣声。顾行舟瞬间就认出了那是谁的声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结结巴巴地问:“沉星灼!你、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宋阑气急败坏的怒吼瞬间从听筒里传来:“你还好意思问啊!全都怪你!你怎么不早点滚!”
“闭嘴!我什么事都没有!”沉星灼气势汹汹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全然听不出刚才的哭腔,“顾行舟!你给我听着,本小姐现在已经不要你了!所以你最好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手里的信瞬间被捏成皱巴巴一团。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身上的伤又开始疼了起来,但那些都比不上胸口那股闷闷的酸痛。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对不起……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既然做了选择就别这么磨磨唧唧的!我最讨厌优柔寡断的男人了!我已经有哥哥和宋阑了,才不要你帮忙呢!”
对面把电话挂断了。
顾行舟无力反驳,失魂落魄地想,也许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29.有情人终成兄妹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理顾行舟了。
顾行舟这个大骗子,大混蛋!说好了要陪在我身边,结果转头就把我抛下了!
沉星灼愤愤地对着枕头宣泄心中的不满,忽然泄气地抱住枕头,倒在床上。月光从没拉严的窗缝里洒进来,落在曾与某人同床共枕过的床铺上,鼻尖隐约还能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混杂着汗味和麝香气息……
真是讨厌死了!
她气鼓鼓地用被子蒙住脑袋,一睡了之。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沉星灼从课桌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教室。此时高一刚刚开学,黑板上写着偌大的“欢迎新同学”粉笔字。这天沉昭远心情很好,亲自开车送她去了学校。新同学们对她无不艳羡巴结,就连校长都要对她笑脸相迎……
除了一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没眼色地把她叫醒了。
那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说:“同学,你压到我的本子了。”
九月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把少年的半边身子烤得金灿灿的,带着一股暖融融的皂香。他眉眼俊朗,身上带着点倔强的清冷感,是沉星灼从未见过的类型。她的起床气顿时消了大半,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对不起呀……”
无法无天的大小姐头一回向人低头。
新同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猛然移开视线,“没事!你、你继续睡吧。”
沉星灼闭上眼睛,再睁开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她眨了眨眼,“你叫什么名字?”
“顾行舟。”
他认真地盯着书本,就好像要把那本书看出花一样。
“你见过这个吗?这是哥哥给我买的手表,非常贵哦!”
“没见过。”
“哎呀!那你放学后有空吗?陪我去附近的游乐园玩吧!”
“今天没空。”
沉星灼头一次遇到这么油盐不进的人。她肯纡尊降贵跟他说话已经很给面子了,他居然敢一直低头盯着那本破书!真不知道课本有什么好看的……
她从未被人如此忽视,一气之下便抢过课本。
“喂!你不知道和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眼睛吗?”
顾行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冷静下来,“对不起。”
这人难道是面瘫吗?
沉星灼觉得他好没意思,自己好像做什么都无法引起他丝毫的情绪波动。可这同样也激发了她的挑战欲——顾行舟越是冷静自持,她越想看到他被欺负到流露出其他表情的样子。
沉星灼刚想把课本扔到窗外,忽然想起来这是个梦。
她把课本一扔,转而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哼!在梦里我还教训不了你吗!
顾行舟被打懵了,捂着脸阴沉沉的不说话。
沉星灼才不怕他,毕竟这可是在她的梦里呢!她愤愤地想,我就是平时对他太好了才会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早知道就该对他再差一点,让他涨涨教训!
“你不过是本小姐养的一条狗而已,竟敢爬了我的床就跑!”
顾行舟脸颊微红,眼神躲闪:“你在说什么啊?”
梦里的顾行舟当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沉星灼可不打算因此放过他。她伸手把人重重推倒在地,气势汹汹地往他胸口踩去。
“少废话!我在教训你呢!”
沉星灼的脚踝忽然被抓住了。她吓得往后退去,直接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他的身上。
梦里的疼痛感无比真实,她瞬间被逼出眼泪:“你、你干什么!”
此刻的顾行舟却换了一副面孔,变得冷漠疏离起来。他翻身把沉星灼压在身下,掐着她的脖子温柔细语:“我要干什么?当然是报复你啊。你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欺辱我,拿我取乐的吗?”
沉星灼呼吸困难,拼命挣扎了起来:“混蛋!我要杀了你……”
顾行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沉星灼的视野越来越模糊,空气越来越稀薄,眼角不自觉涌出生理泪水……终于哭着从梦中惊醒,钻出被子呼吸到新鲜空气。
她抹了抹眼泪,无尽的愤怒和委屈忽而化为茫然。
原来他这么讨厌我吗?
沉星灼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了。摸摸自己的脸颊,被扇巴掌确实很疼,跪太久之后膝盖都是麻的,还会留下淤青。被罚了一次她就气得想哭了,顾行舟那时会是怎么想她的呢?
她好像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有和他好好道过歉……
可如果他是因为这个而生我的气,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明明说过我打人一点都不疼的!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有理了起来。就算对我有不满,他也应该说出来,而不是一声不吭地离开呀!
算了,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像时光不会倒流一样,顾行舟也不可能再回来了。那个曾经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人,最后还是抛弃了她。不,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变过,为她打捞项链是为了前程,抛弃她也是为了前程……
她很不甘心,世界上总有很多比沉星灼重要的东西。
而一心一意爱着她的人,总有一天都会消失。
沉星灼蒙上被子想再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房间外传来一阵嘈杂骚动。她穿好衣服开门,心脏猛地一沉。
哥哥的病床边围着好几个医生,上一次出现这阵仗还是他病情恶化的时候。这下她更想哭了,但现在宋阑也不在身边,没人有时间来安抚她。沉星灼咬着嘴唇憋住眼泪,强忍着内心的不安跑了过去。
“我哥哥情况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满面笑容:“恭喜啊!刚刚骨髓配型找到了,现在要给患者做术前评估……”
“真的?”沉星灼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的世界终于拨云见日,曙光一现,刚才那点惆怅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太好了!沉昭远会好起来的,这世界上总会有一个爱她的人……至于顾行舟,那是谁呀!等哥哥好起来她要找一百个新的情人!
通知沉父,联络捐献者,筹备手术……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隔壁的病房空置许久,终于要迎来新的住客。沉星灼对这位来自学校的捐献者满怀感激,又隐隐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小心和对方有过矛盾。
忐忑不安中,走廊尽头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沉星灼心中警铃大作,只见顾行舟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把身后一屋子医生护士都当做空气。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用力拽着顾行舟往外赶,顾行舟却纹丝不动。
这时沉星灼才发现父亲也在人群簇拥下赶到了。他看起来容光焕发,似乎是因为儿子的病情有了希望,连带着表情也和颜悦色了起来。
她连忙甩开拽着顾行舟的那只手,没甩动,反而被对方攥得更紧。
沉星灼急得不行,极力想在沉父面前和顾行舟撇清关系:“父亲,这、这是我的同班同学……”
然而父亲竟然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一个多月以来,沉父头一回对她露出和颜悦色的神情。但很快沉星灼就发现,那表情是冲着顾行舟的,并不是她。
“原来你们还是同班同学?看来不用我多介绍了,行舟,这是你妹妹。”
沉父亲切地拍了拍顾行舟的肩膀,笑道:“不管之前怎么样,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就是一家人了!”
沉星灼如蒙雷击,僵硬地抬头看向顾行舟。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顾行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沉星灼感觉自己的指骨被捏得发痛。
完蛋了,这居然不是梦!
周围的目光宛如实质一般凝聚在她身上,几乎要把她戳穿。顾行舟似乎毫无所觉,她却能感觉到父亲笑容之下的滔天怒火……梦里充满恶意的顾行舟,此刻站在面前的顾行舟,两者的身影开始重迭起来。
他这是疯了吗!难道他要把我之前对他所做的一切公之于众?
她害怕得几乎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万一追究起来,父亲会放弃他优秀的亲生儿子,还是她这个惹是生非的养女呢?
片刻后,顾行舟终于松开手,淡淡道:“抱歉,刚打了动员针,站不稳。”30.想要求原谅的大小姐 直到两人擦肩而过,沉星灼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道歉……对,既然已经见到他了,我要为从前的事对他道歉。顾行舟才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他跟宋阑都能玩到一起,一定会原谅我的!
他会原谅的吧?
可她等了好几天,都没能找到单独和顾行舟说话的机会。
化疗带来的副作用让哥哥日益消瘦起来。所有人严阵以待,顾行舟也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病房。他要每天定时打动员针,以配合骨髓捐献。从早到晚都有人守在病房里照顾他,反倒忽视了沉星灼。
沉星灼像个透明人似的在医院里晃来晃去,见机行事。
往饭盒里塞小纸条,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从窗外扔纸飞机……顾行舟不为所动,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沉星灼急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难道看不到我经常在病房门口晃吗?暗示了这么多天,他居然都装作没看见!
她闷闷不乐地用被子蒙住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被子滑落了下去。她伸手想捞,睁开眼却看见了顾行舟。
他眼窝微微凹陷,显得有些憔悴,肤色也因为这些天的动员针呈现出不健康的白。穿着病号服站在床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极了索命的男鬼。
沉星灼吓得连忙钻回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再冒出头,床边的人影还在。
他离得更近了,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也传了过来。沉星灼本能地不喜欢这股味道,这让她想起哥哥,想起被重病折磨到同样憔悴的另一个人。
顾行舟目光柔和地看向她:“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沉星灼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她抓起顾行舟的手捏了捏,好硬。他的手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着骨头,摸起来隐隐发烫,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顾行舟俯身半跪在床上,任由她把玩。
同时也以半包围的姿势将她圈在身下。
沉星灼心乱如麻。原本想好的说辞在本尊面前一下子都忘了。
她期期艾艾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我……我们就当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什么?”
“我之前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沉星灼越说越心虚,“对不起,我不应该强迫你。总之,既然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就把过去都忘掉吧!我们和平相处好不好?”
顾行舟久久沉默,终于不高兴地开口。
“这是我想忘就能忘的吗。”
压在身上的少年越靠越近,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到脸上。沉星灼想起他打了好几天的针,身体会虚弱,发烧,也许他已经没力气站稳了。她感觉现在的顾行舟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十分可怜,于是也对他多了几分耐心。
“那你要怎样才能消气呢?我可以……我……”她本来想说我也可以被你欺负,但又怕他下手没轻没重,于是改口,“我可以向你道歉。”
顾行舟颤抖着声音:“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些?”
沉星灼用力点头,怕他没看到又重重地嗯了一声。
顾行舟面无表情地起身:“可我没把你当成妹妹。”
沉星灼很生气,这个顾行舟真是给脸不要脸!
她都没打算追究不告而别的事了,他还揪着过去不放!
好不容易主动求和却被拒绝,沉星灼气得口不择言:“不当就不当!你以为我很想认你当哥哥吗!你抛下我逃走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这个小心眼!你虚情假意!忘恩负义!”
顾行舟被她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反而不走了。
“你在生我的气,是吗?”
沉星灼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心中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她的手腕便被顾行舟牢牢攥住。顾行舟用力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拍去。啪!一声耳光极为清脆。少年本就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终于多了几分血色。
沉星灼感觉掌心又麻又痛,简直不像是自己的手。
她眼角含泪,害怕地挣扎了起来:“你想干什么!不是我打的……你、你休想诬陷我!”
顾行舟非但没停,反而更加胆大妄为地凑了过来。
“不喜欢扇巴掌吗,那要怎样你才能消气?想让我喝尿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最喜欢这个……每次小逼还没舔就湿透了……”
沉星灼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在床上躲来躲去,最终还是被按着扒了内裤,掰开大腿露出白白嫩嫩的小逼。她被顾行舟的目光看得羞耻极了,极力夹住腿往后爬,不让他靠近。
“别过来……我、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我讨厌你……不准碰我!”
沉星灼不停地往后躲,最后整个人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
“我真的要睡觉了……”
蒙上被子后外面就没了动静,像是进入了一层绝对安全的封印。沉星灼觉得自己一定又是做噩梦了,可她实在不敢从被子里再钻出来,最后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行舟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做贼心虚,决定以后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至于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反正有大哥在,顾行舟也没法对她做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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