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中人语】(仙女衣5)作者:淋浴堂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08-23 17:58 已读28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此中人语】(仙女衣5)

作者:淋浴堂

  第五章

  「活见鬼了。」杰瑞驾驶着车,在贴满正经的和擦边的表演海报的维多利亚窄巷里艰难穿过,明暗在车厢里几次交换,坐在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和他一样,奇怪地燥热难安?他怕夜风凉,把自己的西装搭在她的肩上,她此刻就这么缩坐着,仿佛被他的衣服搂着,时不时扭动几下。

  500英镑是大钱,他心疼了,所以只能刻意不去想,已经失去了,徒悲痛。但是,花了钱的他不应该至少获得什么权利吗?至少,在行动中主导?他瞥了一眼金色头发的女人,身着皮衣的她就像是野外的小野兽,那么有活力,随时都会动起来。

  此刻,索尼娅确实难以安坐,大概是那杯金汤力鸡尾酒的后劲,大概是被那个日本女人的大胆表现冲击——她竟然对女人的身体心生恐惧,害怕被她们吞下,害怕被她们消化,害怕被宣布自己技不如人……她辗转反侧,自己一直幻想着的男友,是不是更可靠安全的归宿?她忍不住看身边的英国男人,高大,也英俊,没有掠夺性,挺懂事的。

  二人就这么心怀鬼胎,朝着他们的旅店,一路上都不发一言。转到沙夫茨伯里大街,再打方向盘,上了查令十字路,主干道就这么笔直延伸着,过了牛津路口,变成了托特纳姆法院路,两边是亮着昏暗日光灯的电器行和家具店。杰瑞时不时踩着离合器换挡,切尔西靴的空心靴跟在油门上发出沉闷的微响。

  车厢里的压抑让索尼娅闭上了眼,路像一条长蛇,蜿蜒着朝前,开了很久,直到杰瑞突然咒骂了一声:「Bloody!」

  她睁开眼,扭头看他。那个英国大男孩紧张地瞪大眼,左手抓住方向盘,右手摸着车窗的摇柄,一下一下地把窗户摇下来,然后转头张望一眼,又急忙转回来看路。

  「怎么了?」她只是随口问,语气糯糯的,并没有给他压力。杰瑞摇下车窗,努力看右侧的路口,他的方向感乱了,只知道应该从右边赶紧离开。身后出租车不客气地按喇叭,他犹豫了两次,错过了小道,差点气得拍喇叭,就这样,车子行驶上了爬坡的路。「我们走错路了,这条是去汉普斯特德荒野的。」

  伦敦长大的人也不会完全清楚周围卫星城的路况,而卡姆登高街这一段又是有名的反常规——它是限向单行,只能往北走。他们原本目的是回芬斯伯里公园,应该在卡姆登高街的中段,顺着指示右转切入卡姆登路,往东北方向走。但杰瑞开了小差,在那个火车站分流口一般大的地方他想的是花掉的钱和索尼娅裙子下的腿,并线时被后面挤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方向盘掰了回来,直接被车流塞进了左边的这条,交通灯一闪,他一激灵,在炸鱼薯条店、服装箱包店、靴店、东方茶馆的簇拥下,穿过了最窄的一路,然后就这么驶过了铁桥。

  根本来不及纠错,现在他开上了朝西北的查克农场路,要是在白天这里会趴满热闹的市集,现在,夜色荒凉在嘲笑他的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仿佛世界上的路就在刚刚错过的交叉点一下子迸发绽放开,哪怕现在转弯,要跨越多少条路?卡索海文、肯提士镇……还要有多少次晕头转向才能找到正确的出口。

  「Dammit!」他没忍住,骂了出来。

  索尼娅知道他走错路了,作为本地人丢这个面子肯定不好受,她也不想怪他。于是鼓励道:「还早。」接着补了一句,「对了,你说过这个荒野的名字,荒野那边,有什么吗?」

  杰瑞一心二用,还在想着怎么离开这条该死的弯路,「荒野很高,是可以望见伦敦的地方,情侣很多,但天色晚了……」

  索尼娅看着认真的男孩,太用力了,汗水都冒出来了,这个时候会冷的。「那边附近呢?有什么景点可以去看看?」

  「附近?」杰瑞的声音有点哑,「卡尔·马克思的坟,算么?」

  索尼娅那双深榛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她没有刻意压烟嗓或夹气泡音,只是轻声说道:「一个……幽灵吗?」

  一个幽灵。

  杰瑞没听懂她的意思。

  谁能想到呢,现实也仿佛这辆车,早就冲过了某个地球历史的分道口——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苏联;也没有中国,地球仪上一天都没存在过,喜马拉雅山的东坡是一片汪洋。

  然而这个幽灵,此刻确实在徘徊,不在伦敦夜色中,也不在英吉利海峡对岸,它摇摆在遥远南亚闷热的丘陵里,笼罩在那片叫高棉的土地上。

  索尼娅侧了侧身,用软糯声线鼓励道:「奈,去看看呗,去看看荒野,去捉幽灵。」

  ***

  他们沿着狭窄的小路缓缓上山。从他们站立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完美的椭圆形图案,它位于一片凹陷处平坦的短草坪中央。这个图案比周围的草略深一些;只是深一点而已,除非特意看那方向的人,没有人会注意到它存在。这个椭圆形图案长约八百英尺,宽约三百英尺。走近了,它就完全看不见了。

  「这里真的有UFO停靠,」索尼娅轻声说道,仿佛害怕被人听到。

  「太大了,」杰瑞不同意,「这显然是那些嬉皮士用脚踩出来的花招,以UFO膜拜的名义伤风败俗。何况你想真要这么大,它落地的时候得压扁多少草丛里偷情的情侣!」

  「我可不想躺在草地上,」索尼娅说,「我们……该怎么办?」

  杰瑞环顾四周。「入乡随俗,」他说,「入乡,随俗!」 草地上躺着五六对情侣,彼此间隔适中,保证了一定的私密性。从他们的姿态来看,他们眼里的世界只有彼此,其他一切问题——家里米缸有没有米、巴勒斯坦多少难民——都不关心。

  「和你扮演情侣,是吧。」索尼娅说。「咱们找个好地方吧。」

  他们躺在橡树下的草地上,这里既避开了人行道的喧嚣,又能清楚地看到下方草地上那神秘的椭圆形图案。杰瑞僵硬地躺在满洲女孩身边,她转过头来看他。

  「杰瑞,」她厉声说道,「做个好情人!别像我爸爸!!抱抱我!」

  偏偏,这正是杰瑞正在幻想的!

  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搂紧她,嗅着她头发上的香水味。「英国人,慢」他低声说道,「是涵养!」

  索尼娅咯咯地笑着,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涵养留给你妈妈!」她的嘴唇离杰瑞不到两英寸,微微张开,充满诱惑。他吻上她的唇,在温暖的暮色中急促地喘息着,能感觉到牛仔裤粗糙的布料下,自己的下体已经硬得发疼了。脱掉了可笑的橡胶泳帽,内裤仿佛毫无遮羞能力。令他惊讶的是,索尼娅居然回应了他的吻,那一刻,仿佛世界都静止了。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小巧而有力的手在他两腿之间摸索,向上移动。即便有心理准备,当那只覆盖着皮革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睾丸时,他还是吓了一跳。索尼娅的嘴唇短暂地离开了他的嘴唇。

  「男人,」她解释道,「别奇怪,我,就是在玩火。」同时捏住黄铜拉链的拉片,哼地一扯。拉链打开时,杰瑞感到一阵凉意袭来,一只小手伸进拉链缝隙,轻轻抚摸着他滚烫跳动的阴茎,他不由得扭动了一下身子。他的大腿短暂地并拢,夹住了索尼娅的手,然后放松下来,松开了。指尖滑进了他内裤的松紧带下摆。

  「稍微抬起来一点,」柔和的声音低语道,杰瑞照做了。她迅速拉了拉他的内裤,冰凉的皮革仿佛隔靴搔痒——杰瑞兴奋于这个地方的语病,女孩的手可以自由活动了,给她吧。一秒钟后,杰瑞的阴茎真的被紧紧握住了。索尼娅的嘴唇再次靠近他的,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现在天色已黑,眼花的他看不见女孩的表情,但她的唇型掠过视线边缘,他确信她要给他!在他再次接受吻之前,她低声说道:「如果要做我情侣,我要你忘掉以前的所有女人。」

  杰瑞心想,除了穿制服的男人婆、摆设在上司门口的老秘书,我都不认识什么女人……他用嘴唇答应,那只柔软的皮革小手温柔地按摩着他的阴茎,一下一下,这种感觉麻痹了他的判断力,让他根本想不起还有什么女人了。

  杰瑞的双手开始在索尼娅温暖的身体上游走,抚摸着她的双腿,一路向上,他爱靴子,更爱穿靴子的女孩——他嫉妒靴子,他的手能够更好地保护她柔软的双脚——直到手掌感觉到皮裙下那层薄薄的……他的动作戛然而止,为什么只有光滑柔软的触感?为什么摸不到内裤的边缘?

  「我穿的,是裤袜。」女人的头轻轻摇过,在他嘴上咬了一下,鼻子被碰疼,开心地想哭。那么?怎么脱?捅破吗?

  「看来我俩都挺开心,」索尼娅低声说道。杰瑞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恨透了自己没有早早遇到索尼娅。这根本不是什么温暖浪漫的夏夜,和一个愿意舍身的女孩在一起。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伪装,为了让他们在面对大是大非的时候不暴露。索尼娅察觉到杰瑞情绪的骤然转变,男性激情正在消退。她翻过来,坐上来,把手伸到裙子里,自己摸着,不一会,轻轻弹性质地拍打在皮肤上的声音,就像是耳膜被搔弄,杰瑞深呼吸,空气中有一股女人下身湿漉漉的味道——他紧吸,想辨别,想记住,苏打水,涩涩的麻,他的牛仔裤的拉链被扯动,索尼娅压了上来,这一次用嘴包住了他的阴茎。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

  [解读1:语言学]

  还记得我预告要把动词分词代替形容词写法光大之么?

  本文是基于英国黄色文学的半原创,所以我要考虑行文怎么有中文与英文的对照。

  譬如荒原上二人打野战开头,杰瑞说了句体面话:英国人,慢是涵养。索尼娅回了句乱伦黄梗:涵养留给你妈妈。

  这两句翻译回英文是这样的:

  「Slow,」 he whispered, 「It「s a matter of breeding……」

  Sonya giggled and moved to a more comfortable position.「Breeding with your mother, Gerry, go faster.」

  原文是什么?对比一下,原文其实是:

  「An Englishman,」 he murmured, 「needs time!」

  「Not too much time, I hope!」 She giggled.

  意思是那个意思,意境就不是那个意境了。

  「英国人需要时间」,这么说,是因为原作里女角是美国特工,英国是拘谨,美国是散漫开放。我需要时间,这是礼仪涵养。男女对照组,女的过于浪,男的过于呆,但人家1975年写这种泡泡文学,就是要这种无深度的角色感。那年代不流行《人民的名义》加色版:高书记和吴老师在床上光着身子搂着谈,不可以对沙瑞金贸然出手,一定要,哎哦,找准方向,轻点轻点……

  扯远了。我的改动,是让形容词尤其动词分词变得有侵略性。Slow,这个短词就像是杰瑞给索尼娅踩刹车,而他胡诌的涵养,breeding这个词,是地道英国人才用的。不需要强调Englishman,a matter of breeding几个字带着抑扬顿挫,就是英国人范。偏偏被养育的被教育大的这个breeding分词,它的动词根breed,有交配的意思。被索尼娅恶意挂上介词Breeding with your mother,就成了跟你妈搞了。装逼和三俗对冲,是这段描写背后男权守规和女权奔放的碰撞,而这种带恶意侮辱的话在情侣中出现,调情意味瞬间爆表。你恋不恋母我不在乎,你妈死了,我当你妈。

  最后,Slow is a matter of breeding. 这句话从语法角度是有瑕疵的,应该说Being slow才完整。但在对话里,这种省略反而成为更地道的口语断折句,也就是,代表体面。「Slow,」 he whispered, 「It「s a matter of breeding.」不到十个字,句感、节奏、戏剧张力俱全。这就是现代文学的写法,——很多时候,不完整才是真正的完整。句子不完整反而更完整表达了画面与人的内心活动。

  ***

  性交过后,女孩侧躺着,光溜溜的屁股缩回了皮裙下,连袜裤没有被扯回去,仿佛捆着膝盖的弹性绳。杰瑞仰躺着,阴茎黏糊糊的,耷拉下来了,终于软了,沾满了女人的精液,不再疼。他瞪大眼看着天空,没有流星没有银河更没有飞碟,他不开心。

  一开始,分明挺好的,直接就插了进去,滑溜溜钻进了未知方向,拉出来的时候摇晃着,再捅竟然没有了路,还要女人主动帮他找路,三五下之后,他熟悉了,然后骄傲起来,想要让女人在下面。他装作恶狠狠,看着她妩媚地撅屁股——这个女人即使在夜色里也没有那么美,真的,她有几颗歪斜的牙,刮得他龟头不住兴奋,险些射在她嘴里。她的眼睛算是小的,性感是没错,但不是那种可以撑场面的异国风情。她松软下来显得有点懒散,做爱的时候也没有特别冲动。他们终于找到合适的姿势,双手互相拉着,他推入的时候,她轻轻地哼,他再次推入,她缓缓地摇着腿,然后用穿着长靴的腿勾住了他,紧紧贴在屁股上。他就是这样,突然射精的。

  第二次,就不容易了,他塞不进去,不是因为软,是不知为何进不去了。女人拉过他和他接吻,他想说几句脏话调情,「你个骚阴……」然后被咬了。她夹着他休息,然后他伸手抚摸着,那里很光滑,一根阴毛都没有。轻轻地捅,感到柔软的皮肤像是蜗牛一样在逃跑,他兴奋起来,从后面闯了进去。女孩用皮靴蹬着地,逃不了,反而把两只大腿掰开来,他又伸手摸了摸无毛的光滑,这一次感觉到阴道里面全是润润滑滑的,兴奋地动起来,她突然收紧,挤压着他,比手攥还要厉害,可是他没有射,这一次,主导是他了。

  错误就是那时候犯下的。他寻找可以抓的,从后面直接禁锢了她的身子,就想把她往土里塞。她阴道立刻分泌出狠狠的一泡粘液,这是在拒绝他。他生气了,想要抬手打她的屁股,失去了支撑,然后狠狠折了自己一下。

  剧烈的痛感,不是阴茎传来的,是小腹,他那里在收缩,在抽走已经流出来的液体,倒吸的力量让他的身子哆嗦起来。他急忙趴在她身上,祈祷上帝放过他。而她的手,反卷过来,捂住他的屁股,轻轻用皮革摩擦着他,让他继续把那根受挫的东西停留在她体内。一点点,一点点的。

  终于倒吸停止,撑开的双腿髋关节酸痛到了麻木,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爬起来。继续插着。

  然后似乎,重新流了出去。精液不是射进去的,是流淌,然后被挤了出来,粘在她的皮肤上,也粘在他自己的皮肤上。他退出了她,贪恋着身体下的暖和,但也只是贪恋了。

  ***

  索尼娅休息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她竟然就在草丛里打了一通野炮——早知道到树林里啊。她慢慢拉扯自己的连袜裤,遮挡住身体,然后小心地问对方:「你凉么?」

  杰瑞悉悉唆唆了好一阵,然后低沉地男声道:「还好。」

  「你呢?」他问。

  「嗯,」她接过他的外衣,披在肩上,然后和他一起并排躺着,手背碰在一起,却没有谁主动握住对方。

  「如果……仙女追到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索尼娅问道。

  两个人的亲近或许正是因为这条危险的吊桥——他们谁都不敢想。

  「她们会给我们戴上贞洁带?我瞎说的。」杰瑞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然后或许是掩饰,他滔滔不绝:「我只能猜测。显然,她们的技术更先进,可能远远超过我们。但我们必须面对这样一个可能性:她们的态度可能与我们截然不同。我的意思很难解释,但我们人类的行为模式是固定的。你是蒙古鞑靼,我是盎格鲁;你是女孩,我是男人;即便如此,我们仍然有很多共同之处,比如都会说英语。」——显然,这位警长忘记了满洲国把英语作为第二官方语言是一段殖民史的后果。

  「举个极端的例子,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认为谋杀是错误的。必要时我们确实可以杀人,不会有太多的良心不安。在战争时期,我们也能接受杀戮。但除此之外,我们都对谋杀感到厌恶——这并非英语国家特有的现象。全世界都是如此,无论是最文明的民族还是最原始的部落,都存在这种厌恶。人类天性中有一种根本的东西,那就是对谋杀的厌恶。过去几年里,我遇到过几个杀人犯,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也同样厌恶谋杀……」

  「杰瑞,」女孩喊住了他,「shut up。」

  他难道不明白,即使做了爱,他与她之间也有无法跨越的文化鸿沟吗?

  这一回,年轻英国人不再说话了。

  一个满洲女孩,怎么可能会喜欢辉格史观?把所有的苦难都当作是一场通向成功的试炼,最后的幸存者喝着金汤力,为那些历史车轮下的尘埃举杯致敬。索尼娅是满洲人,「满洲」这两个字写出来,就像是脊梁被劈开过,溅起两滩血,裂着一道缝——历史就是这样一道伤,我们的祖先从未「熬过来」,也没有什么经验教训被留下来,往事从未过去,脚步一直在泥潭中央打转——他们只是把这道伤遗传给了我们,而这份埋藏的撕裂感,属于所有人,与民族无关。

  杰瑞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来在酒店客厅里鞭打他的那个外星人。

  他读过的所有科幻小说作家都认为,外星生物要么是超人,要么是次等人。要么是仁慈的,像神一样;要么是邪恶的,就像人类能理解的邪恶一样。但在那个女人身上,他感到的不是神圣也不邪恶,他知道对方与自己的对话中或许并不是真的理解自己,但他又觉得当鞭子打在背上时,痛感传达到了彼此的想法。

  那不是满足……人看到另一个人饿着肚子,会给他食物喂饱他,可是我们看到动物饥饿,也会一样,除非那动物是我们的家畜或者食材。所以满足感是无法区分赏赐与理解的。但是,痛,不一样。痛是赏赐,也是理解,这两者丝毫不矛盾,问你自己是被当作人还是当作动物,是你自己能否发觉这一点。

  这……很简单,不是吗?古尔达——那个仙女的名字,她理解他,他也理解她。相比之下,身边的女人,叫索尼娅的满洲姑娘,他们彼此满足了,却无法继续理解了。

  这一天从这一刻开始,就急转直下了。杰瑞感觉到索尼娅微微发抖,提议离开。「我们不继续假装了吗?」她问。杰瑞想了句体面的回答,「我还是更适合做……跟班。」

  是吧。

  于是当他们一起辗转回到旅馆的时候,有的事情便已经决定了:继续试探与仙女有关的地下表演,还有恋物癖相关的衣物服饰。当不好情人的杰瑞觉得自己是可以当好这种后备援助的。

  他们进入酒店房间,杰瑞站在客厅,望向半敞开的卧室门——那是一张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的双人床。不过,这似乎不是什么问题,客厅里的沙发是可以拉开成为简易床的——这在民宿级别的套房中很普遍,或许是照顾那些喜欢打鼾的丈夫吧。

  「我没睡衣,」杰瑞说,「我没机会回公寓……那我就穿着衬衫睡外边吧。」

  索尼娅几乎是从僵立的他身边挤过来,「你太难受可不行,明天开始我们要打硬仗。」

  「知道,知道……」

  「你得保持体力。今晚早点睡,你去洗个澡吧,我今天不需要洗。」——在资源分配这件事上,男人只能听女人的。杰瑞忽然幻想,要是古尔达给他们两个都戴上贞洁带就好了,此刻独处一室,甚至同睡一张床都不会有任何的尴尬。

  索尼娅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望了望浴室——一进门的位置,然后转过身,进了卧室,随手带上了门。杰瑞站过身,开始脱自己的牛仔裤,他的内裤湿漉漉的,沾着索尼娅的体液,还没有干。

  那个晚上,他们隔着一道半敞开的门,索尼娅的理由是安全,从现在起他们两个必须处在可以看见对方的角度,她躺进被子里,松开了头发,靠在床板上,从那狭小的缝隙里往外看他。微微的夜光里,索尼娅的侧脸显得苍白,杰瑞琢磨了一下,扭了扭身子,侧向另一边,简易的床发出嘎吱声。

  「杰瑞,你身上的这些伤还疼吗?」黑暗中传来她的声音。

  她其实应该在建议他洗澡的时候提这个问题的。如果不是因为疼,他宁可平躺。

  「就像我跟你说过的那样,这事儿有点神奇,说来话长。」

  「说说呗,」女人的声音就像是飘着的一根蜘蛛丝,随时会断。

  他想了想,拿定主意。「我并不是受虐狂,但是,我却无法抗拒女人举着鞭子高高在上,我想,我得了奇怪的病,但不知为何,我不想被其他男人评判……」

  他并没有把所有详细状况告诉索尼娅,那不可能,那些细节的回忆,他甚至对自己都做不到毫无保留。但是他用自己的语言试图传达这样的信息:他的变态是无害的,而那个外星人,仙女,她对他做的一切,也都没超越无害的程度。

  「我认为她说仙女会被性变态的人吸引时,说的是真的,她看穿了我……」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黑暗中的女孩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喜欢她?不。」

  「你喜欢自己吗?喜欢被打?」

  「是的,我不得不承认,虽然羞愧。」

  「羞愧?没必要。」索尼娅悠悠地说。她的语调越来越慢,声线越来越松弛。

  「杰瑞。依我看,你觉得快乐,只要你不是因为伤害人快乐,你就不是作恶。你说你爸爸……他有他的道理……因为你快乐,在他人眼里,是下贱的……不是你贱……是无法理解的其他人,模仿你……误入歧途,不是你的错。可惜,人都是社会人……你说呢?」

  「我不知道,」杰瑞缓缓说道,「但我一直被教育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的。」

  「嗯,个人观点,」索尼娅同意,「但对我来说,性应该是开心的事……」

  在黑暗中,他和她相隔十几尺,又像是海角天涯的距离。

  索尼娅的呼吸嗡嗡,他将手悄悄伸进内裤,反手握着,回忆着那只手是怎么以占有的姿态握着他的阴茎。

  过了很久,他才睡着。

  ===

  【附录:淋浴堂谈性变态】

  作为本文改编作者的我不仅仅是个在第一会所写严肃文学的闲人,同时也是研究性变态的伪专家,专攻恋物癖里的靴崇拜亚文化。所以这一次改编从后一半开始就几乎脱离原作了,而是围绕性变态探讨。性变态不是性癖,是确确实实的性反常,性癖这个词太弱了,太个人化了,太容易被随意收编。性变态则是打正旗号,坚持走与社会常态的不同,种种坚持,背后的社会学价值都不可忽视。

  在这个章节中,男人和女人做爱了,但性交只是一件小事,性交让他们的关系发生变化,才是大事。在中国,性交描写常常被作为淫秽的判据——在这个范畴,我对淫秽小说的理解是,黄色段落如果仅仅为了满足观众目的,就是淫秽。

  然而即使是用黄色段落来写情欲,或者以性主题制造种种矛盾冲突表现人性挣扎,所谓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在我看来,也不算高级——即使是《金瓶梅》。所以我拒绝「以色写情」,我要写,就要学劳伦斯,把性看成是一种维度,它可以体现自由、也可以表达约束,而它的表达不需要完全为了什么而服务,性交是一种生命的形式,它有自己存在的价值。——这就是这个章节内我写性交的原因。

  性交发生了,它让人满足,它也同时制造了张力,把两个人的关系从相见礼仪抬到了相处对待。索尼娅对杰瑞的反感,不再是从开始的刻板印象排斥,而是及其有针对性,对他思想狭隘的反感。两人做了爱,却无法成为情侣(哪怕是为了任务假扮情侣),这种社会关系层面拒绝之后,理解反而悄悄生长——这就是后面隔门夜谈提到的,变态与否的问题。

  杰瑞坦白他是一个鞭打癖好者,同时说他不想被其他男人评价。这里有一层奇怪的性心理。杰瑞这个鞭打癖,本质上并不是M,这种鞭打也并不是新派D/s(Dom/sub)体验,而是对老派SM的崇仰。——他是神格的塑造者,而非快感的消费者。

  在现代D/s关系里,很多M(受虐者)其实是极度自私的。他们用自己的痛苦作为赏金,强迫S(施虐者)甚至是绑架S去扮演一个完美的、不知疲倦的统治者,满足M需要被关注、被宠溺的巨婴心理。在这种行为里,M才是真正的导演。

  但杰瑞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捧S者」:他不要主导权。当他面对女人高高举起的鞭子时,他要的不是「对方按照我的剧本来惩罚我」,他要的是「对方真的超越了我,成为了我的神」。他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和耻辱,去供奉、去完成对方的「神格」。古尔达的鞭子之所以让他战栗,是因为古尔达在抽他的时候,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的微小快感,只有绝对冷酷的俯瞰。这种「真切的冷酷」,才是他要崇仰的东西。

  这是奴性吗?并不全是,因为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对方是外星人,他把她视为曾被压迫过的满洲人,并且在心里正当化:鞭子应该由满洲女人拿着。这个东西,在现代西方有一个专有名词:「白左幼稚病」,明明你才是最后的胜利者,你为啥要对败者组同情、甚至下跪道歉?当杰瑞说自己不想被其他男人评判的时候,他其实在心底抵触的是这个。

  我改编后的杰瑞,拥有的这个心态,在现实中存在吗?这是比较新的课题。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在研究19世纪至20世纪中叶的不列颠亚文化时,发现了一种完全不同我们熟悉SM的古典范式,学术界称之为「英格兰怪癖(The English Vice)」。

  在历史上,大英帝国全盛期到冷战前夕,英国老派的受虐癖好是一种「秩序迷恋」。受虐者不是在消费快感,他们是在进行一场肉体政治的「供奉」。他们需要施虐者展现出真正的、不可动摇的权威、严酷与纪律,以此来确立一种绝对的安全感和正统秩序。与文中几乎一样,杰瑞是在用自己的战栗去「捧」出古尔达的神格,这种「臣服」是一种古典的、近乎宗教的受洗。

  我认为这种癖好带有英国老派体制(如公共学校、阶级)退行的政治学隐喻。这一点也是得到验证的。主流历史学和心理学研究(如对英国寄宿学校体制和鞭笞传统的研究)明确指出,英国的体罚(Birching/Caning)是维系帝国秩序、阶级纯洁性和男性气概的核心工具。英国公共学校出来的统治阶级,在幼年和少年期高频度地接受这种「绝对权威的肉体规训」。 当这代人面对1975年不列颠秩序的全面崩溃(经济滞胀、罢工、帝国神话破灭)时,杰瑞这种治安官(体制的末梢)在现实中找不到大英帝国的权威父亲了,他的潜意识必然会退行到童年/少年时期的「藤条与权威」中。他崇仰的不是性,他崇仰的是「那个能够纠正他、惩罚他、维持绝对正确的强权」。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