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墙误】(7-8)作者:猫九大大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08-24 0:00 已读24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春墙误】(7-8)

作者:猫九大大

  第7章:可怜弱女初经事,又被情郎推进渊

  诗云:

  泼皮卷款携丫鬟,逃入他乡做野鸳。

  银锭花光生计绝,便起歹心设连环。

  可怜弱女初经事,又被情郎推进渊。

  天道冥冥应有报,仙人跳罢自入樊。

  看官听说:上回说到于氏在地窖暗房里受尽折磨,攥着把果剪等机会。这一回,且将镜头转到北边邻县,说说那张三和翠平这对“野鸳鸯”的下场。

  话说张三和翠平带着于氏的银锭一路往北跑了三天三夜,在邻县一个叫黄家沟的偏僻村落租了间小屋。

  那屋子原是猎户临时歇脚的,土墙草顶,四面漏风,下雨天屋里比外头还湿。张三拍着那包银锭对翠平道:“跟着哥哥吃香喝辣,不比伺候那贱人强?”

  翠平低头笑,心里又慌又甜。这是她头一回自己做主——虽然是跟着一个认识了不到三天的男人跑了,虽然这男人偷了主人的银子,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但终究是她自己选的,不是被人逼的。

  头一个月,张三确实阔气。顿顿有酒有肉,还给翠平买了件新衣裳,扯了几尺花布做被面。翠平觉得自己是熬出头了,天天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张三回来。

  夜里两人便在草铺上滚作一处——张三是个精力旺盛的,一夜少说要弄两三回,翠平初时还有些疼,后来渐渐尝着了滋味,也学会了迎凑。两人你贪我爱,倒真像一对新婚的小夫妻。

  但好景不长。

  张三这人,手里有了银子便浑身发痒。他先是去镇上赌了两把,输了二两,心里不服,又去赌,又输。翠平劝他,他甩她一巴掌:“老子的银子,轮得到你管?”

  不到两个月,一百两银子被他喝酒赌钱糟蹋殆尽。房租欠了半个月,米缸见底,连油灯都点不起了。翠平饿了两天,实在熬不住,便对张三道:“要不——我去帮人家洗衣裳?也能挣几个铜板——”

  张三眼珠一转:“洗衣裳能挣几个钱?老子有更快来钱的法子。”

  他上下打量翠平——拾伍岁的翠平,虽然瘦了些,但底子好,眉眼清秀,皮肤白净,收拾收拾还是个可人儿。

  张三舔了舔嘴唇,道:“翠平,你去勾引几个男人回来。我在后面捉奸,讹他们一笔。这一招叫仙人跳,老子在老家时见人玩过,来钱比赌钱还快。”

  翠平不肯。张三揪住她头发往墙上撞:“你以为你是谁?当初不是你主动贴上来的?装什么贞洁!老子为了你得罪了严家,现在银子没了,你不帮老子,谁帮?”

  翠平捂着脸哭了半宿。天快亮时,她擦干眼泪,对着那半块破镜子开始化妆。

  看官听说:翠平这孩子,可怜归可怜,但也不是全然无辜。当初张三摸进她房间,她半推半就;张三说要卷款私奔,她点了头;张三说银子够过好日子,她就信了。一步错,步步错,每一道岔路口她都选错了方向。

  如今走到这一步,虽是被张三逼迫,但根子还是在那夜、那个被推开一半的门闩里。

  自此,翠平开始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村口、集市、河埠头晃悠。她学着于氏当年的模样,抛媚眼、软声软气地搭话。

  她本是个胆小的人,做这些事时浑身发抖,声音直打颤,但偏偏有些男人就吃这一套——觉得她楚楚可怜,更想接近。

  且说头一回。

  那日翠平在村口河埠头上洗衣裳,把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她一边搓衣裳一边拿眼瞟路边,见有个中年货郎挑着担子经过,便故意把棒槌掉进了水里,“哎哟”一声娇呼。

  那货郎也是个热心肠的,放下担子来帮她捞。翠平弯着腰在河滩上够那棒槌,臀儿翘得高高的,蓝布裤子绷得紧紧的,勒出两瓣浑圆的轮廓。

  货郎捞着棒槌递给她,一抬头便看见她因弯腰而敞开的领口——里面月白色的肚兜被水花溅湿了一小块,隐约透出底下两坨嫩肉的形状。

  货郎的眼珠子便黏在那领口上,挪不开了。

  翠平假装没察觉,接过棒槌时手指故意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刮得那货郎浑身一激灵。

  她低着头,拿眼角余光瞟他,声音软软地道:“多谢大哥。大哥是过路的?要不要去家里喝口水歇歇脚?”

  货郎连连点头,挑着担子便跟着她走了。一路上翠平在前头扭着腰肢,把那两瓣臀儿扭得左摇右晃,看得货郎口干舌燥,裤裆里那话儿硬邦邦地顶着裤子,把担子都挑歪了。

  到了那间小屋,翠平请他进门,倒了碗水。货郎喝了水,眼睛却一直盯着翠平看。翠平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拿手指绞着衣角,时不时抬眼瞟他一下——那眼神忽闪着,又羞又怯,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劲儿。

  货郎越看越心痒,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去,挨着翠平坐下,手便往她腰间摸。

  “小娘子——独个儿在家?”

  翠平轻轻“嗯”了一声,身子往旁边缩了缩,却没推开他的手。

  货郎胆子便大了,手从她腰间滑到她胸前,隔着衣裳捏住了那两坨软肉,一面揉一面喘着粗气道:“小娘子——你这奶子好软——”

  翠平半推半就,口里说着“别——别这样——”,身子却软得像一摊泥。货郎只当她是个独守空房的寂寞小媳妇,心中暗喜,手忙脚乱脱了自己的外褂,又去解翠平的衣扣。

  刚解开三颗扣子,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肚兜和锁骨上那片白嫩嫩的皮肤,正待俯身去亲——

  “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了。

  张三举着把柴刀冲了进来,脸上青筋暴起,那模样像是要吃人:“好哇!你个淫贼!趁老子不在家,竟敢勾引我老婆!”

  货郎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从床沿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褪了半截,那根半硬的阳物还直挺挺地翘着,在空气中瑟瑟发抖。

  他看看张三手里的柴刀,又看看床上衣裳半解的翠平,吓得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张三一把揪住他领子,柴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道:“你说,这事怎么算?报官?你勾引良家妇女,按律打三十大板、罚银十两!不报官?私了——十两银子。你选!”

  货郎哪里还敢选,连声求饶,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钱袋。张三一把夺过来掂了掂——不多,碎银加上铜板,总共不过三四两。

  他啐了一口:“穷鬼!”

  又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把他担子里值钱的物件——几匹粗布、一包针线、几枚铜镜——一并卷了。

  货郎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出了门,连担子都不敢要了。张三坐在床沿上数着铜板,眉开眼笑:“三两七钱。不算多,但比洗衣裳强多了。”

  翠平坐在一旁,默默系好被解开的衣扣,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第二回是个过路的年轻农夫。

  这回翠平在集市上与他搭话,说自己是逃荒来的寡妇,无依无靠,想寻个人家安身。那农夫二十出头,老实巴交,脸皮薄得像纸,一路跟着翠平走时耳朵尖都红透了。

  翠平每回头跟他说一句话,他便结结巴巴答不上来,眼睛却忍不住往翠平身子上瞟——翠平穿着那件新买的碎花褂子,腰身掐得细细的,胸前鼓鼓囊囊,走路时一颤一颤的,看得那农夫差点绊了个跟头。

  到了屋里,翠平给他倒了水,他端着碗喝了一口,却不敢抬头看她。翠平心里觉得这人倒有几分可怜,便挨着他坐下,主动把手搭在他膝盖上。那农夫浑身一震,碗里的水都洒了半碗出来。

  “大哥今年多大了?”翠平柔声问,手指在他膝盖上轻轻画着圈。

  “二——二十二。”农夫声音发颤,两条腿并得紧紧的,像是在受刑。

  “可曾娶妻?”

  “没——没有。”农夫摇了摇头,额上沁出一层汗珠,“家里穷——娶不起。”

  翠平便不问了。她伸手去解他的衣扣,一颗一颗,解得很慢。农夫僵在那里,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不敢动弹,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翠平把他的衣襟敞开,露出里面黝黑结实的胸膛,拿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过。

  农夫忽然一把抱住她,把她压在床上。他动作又急又笨,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却找不到门路。

  翠平只得自己褪了下裳,又伸手去解他的裤带。那农夫的那话儿早已硬得铁棍一般,裤带一解开便弹了出来——虽不长,却粗壮敦实,像一根刚出土的萝卜,冠头红红的,马眼上挂着一点晶亮的液体。

  翠平引着他往自己身子里送。那农夫刚进去还没动两下——只觉那里面又湿又热又紧,像一张小嘴在吸他,爽得他浑身打颤——还没来得及抽送,门便被踹开了。

  张三这次比上回更凶,进来先一巴掌扇在那农夫脸上,把他从翠平身上扇了下来,然后一脚踩在他胸口,柴刀指着他鼻子骂。那农夫吓得脸都白了,浑身筛糠似的抖,连裤子都忘了提,光着两条腿跪在地上给张三磕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不知——小的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以为是窑子?”张三啐了他一脸唾沫,“我老婆在床上躺着,你以为是窑子?”

  农夫被他踩在地上动弹不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苦苦哀求。张三搜了他的身,只搜出十几个铜板,气得又踹了他一脚。最

  后把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一双半新的布鞋——也扒了下来,才放他走。那农夫光着脚捂着脸跑出门去,翠平在床上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但她很快便把这不忍压了下去——不忍有什么用?她自己也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

  张三慢慢摸出了门道。他发现让翠平去村口、集市、河埠头招人,自己远远跟着,人一进门便立刻闯进去,这法子最稳妥,来钱也最快。

  有时他故意多等片刻,让那男人脱了裤子入了港,正到销魂处,他再进去——这时那男人最慌最怕,浑身赤条条的,想跑都跑不了,讹起来最顺手。

  有时候他索性蹲在窗根下听墙根,听着里面喘息声、床板声、翠平的呻吟声,等那男人哼哧哼哧快完事了,才一脚踹开门冲进去。

  有一回,张三蹲在窗根下听了好一阵,听见里面那男人气喘如牛,床板咯吱咯吱响得又快又急,翠平也配合着叫得浪声浪气,他便没急着进去。

  他蹲在墙根下,点了一锅旱烟,眯着眼慢慢抽。等里面那男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吼声,翠平也娇滴滴地叫了一声,他才站起来,把烟锅往地上一磕,提着柴刀踹开了门。

  那男人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年纪三十出头,刚从翠平身上翻下来,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条被拍上岸的鱼。

  张三闯进去时,他还光着身子,肚皮上湿了一片——是他自己的阳精。他被张三揪着头发从床上拖下来时,还懵着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好哇!趁着老子不在家!”张三劈头就是一刀背敲在他肩上,敲得那货郎杀猪般惨叫起来。

  “好汉饶命——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货郎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胯下那根东西还软塌塌地挂着,随着他磕头的动作晃来晃去,狼狈不堪。

  “你完事了?”张三揪着他耳朵,把柴刀架在他脖子上,“你倒舒坦——老子的老婆,你倒替老子享用了。说吧,多少钱?报官还是私了?”

  那货郎被他一吓,又加上方才刚泄了身子,两腿软得像面条,哪里还敢讨价还价,把钱袋全掏了出来。张三掂了掂——比上回那货郎富裕些,足有五六两碎银。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他货担里的几样值钱物件——一面铜镜、两把梳子、一包针线——一并卷了,才放他光着上身滚出门去。

  翠平躺在床上,望着屋顶,面色平静,像一潭死水。张三坐在床沿上数铜板,一面数一面自言自语:“这买卖好,来钱快,又不用本钱。要是碰上几个阔的,咱俩过年的银子都有了。”

  翠平没有说话。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耳朵里还有方才那个货郎跪在地上磕头的声音,咚咚咚,像敲鼓。

  还有一回,来了个五十来岁的老学究。

  这人是在村口茶馆里被翠平勾搭上的。老学究姓吴,是个落魄秀才,平日靠替人写信写状子糊口。

  他在茶馆里见翠平独自坐着喝茶,便上前搭话。翠平假称自己是寡妇,想寻个知书达理的人教她识字。老学究一听这话,捋着山羊胡子便来了兴致,跟着翠平回了家。

  进了门,翠平给他倒了茶,搬了张凳子在桌边,请他教自己认字。老学究便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翠平故意歪着头装不懂,老学究便凑过来,指着她手心里的字一个一个解释:“这个天字,你看,一横一横一撇一捺——翠平的手啊太僵了,老朽替你扶着——”

  说着手便握住了翠平的手。翠平抬眼看他,他面不改色,一派斯文正经,手却攥着翠平的手不放。

  “这个地字——土旁,左土右也——”他一面说一面挨近了翠平,腿在桌子底下贴上了翠平的腿。翠平没动。他便更大胆了,手从翠平的手上移开,搭上了她的肩。

  “翠平啊——你一个人住,可冷清?”老学究的声音变了调,不再像方才那般抑扬顿挫,而是压低了,带着一股黏糊糊的腔调。

  翠平没说话,他便当她是默认了。他颤巍巍地把椅子挪近了,一只手揽住翠平的腰,另一只手便往她衣襟里探。

  他比那些年轻后生更会玩——不急着扒衣裳,先在外头隔着衣裳又揉又摸,嘴里还文绉绉地说些诗文,什么“温泉水滑洗凝脂”什么“云鬓花颜金步摇”一面吟诗一面把翠平的衣扣一颗一颗解开了。

  张三在窗根下蹲着,听见老学究吟诗,心里暗骂一句:“酸秀才,肏个女人还念什么诗。”

  他不急着进去——他听得出来,这老学究还没入港。

  老学究把翠平的上衣解开了,又去褪她的裙子,一面褪一面说:“翠平啊——老朽替你检查检查身子——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他说话时声音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翠平被他推到在床上时,老学究的手抖得厉害,解自己裤带解了半天解不开。张三在窗外等得都快不耐烦了,才听见翠平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那声音张三熟得很,是入进去了。

  老学究毕竟是老了,抽送了不过几十下便呼哧呼哧喘个不停,嘴里还在念叨什么“玉树后庭花”念着念着忽然闷哼一声,然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张三等他完事,这才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老学究正趴在翠平身上回味余韵,被张三揪着花白的辫子从翠平身上拽下来,吓得三魂去了两魂。

  张三把他赤条条地扔在地上,柴刀架在他脖子上,低头一看——他那根老阳物已经缩成了一小团,像一只受了惊吓的蜗牛缩回了壳里。

  “你这老不死的!”张三一脚踩在他屁股上,“胡子都白了还干这事!你教人识字就是这么教的?”

  老学究跪在地上连连作揖,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嘴里语无伦次:“好汉饶命——老朽——老朽只是替这位娘子检查——检查身子——并非——并非——”

  “检查身子?检查身子用得着脱裤子?”张三啐了他一口,把他衣服里的钱袋搜出来。老学究是穷秀才,身上统共只有几个铜板,张三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气得拿柴刀背在他脊梁上敲了一下:“穷酸!就这么点钱还想玩女人?滚!”

  老学究连滚带爬出了门,连裤子都没穿好,光着两条麻秆似的瘦腿,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捂着脸,跌跌撞撞跑了。

  他跑出老远,还能听见张三在身后骂骂咧咧:“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把你那根老东西割下来喂狗!”

  张三回到屋里,翠平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方才老学究教她识字的那张草纸,上面写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歪歪扭扭的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草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灶膛里。

  “今儿总共多少?”翠平问。

  “三个铜板。呸!”张三踢了一脚凳子,“那老东西出门就带三个铜板,还敢出来玩女人。亏得老子多等了片刻——要是白等了一趟,老子非得把他耳朵割下来不可。”

  翠平没有说话。她看着灶膛里的火苗把那张草纸慢慢舔成灰烬,火光照在她脸上,她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哭。

  日子一长,翠平越来越麻木。此后翠平又勾引了好几个男人。有村夫,有过路货郎,有小商人,有落魄书生。

  有的一进门便急不可耐,抱着翠平又亲又啃;有的战战兢兢像做贼;有的粗鲁不堪,裤子还没脱就开始胡言乱语;有的倒是温柔体贴,事后还问翠平要不要帮忙做活。

  但不管是哪种人,最后的结局都一样——门被张三踹开,柴刀架在脖子上,银子被洗劫一空。

  这日,翠平在集市上碰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穿着粗布衣裳,乍看像个普通庄稼汉,但细看便发觉不对——他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走路时脚步极稳,不像常年种地的人。这人正是本县班头赵魁,今日休沐,换了便装在集市上闲逛。

  翠平照例凑上去搭话,说自己是独居的小寡妇,请大哥到家里喝杯茶。赵班头打量了她两眼,见她年纪不大,眼神躲闪,心里便有了数。

  他在衙门当差二十年,什么案子没见过?仙人跳这种把戏,他一年要碰上三五回。

  他嘴角一勾,也不点破,便说:“行啊,带路。”

  翠平把赵班头引进小屋,倒了茶,脱了外衣。张三在外头窗根下蹲着,手里攥着刀,等着听暗号。

  赵班头进门时便觉出不对——窗纸上有破洞,是长期有人在外窥视的痕迹;门外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隐约可辨是个男人。他不动声色喝了口茶,等翠平脱得只剩肚兜时,忽然开口:

  “外头那位,别躲了。进来吧。”

  张三在外头听见这一声,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仗着手里有刀,一咬牙,踹开门冲进去,挥着刀吼道:“敢动我老婆!找死!”

  赵班头早有防备。他侧身闪过刀刃,一脚踹在张三膝盖窝上,张三扑通跪地。赵班头反手拧住他胳膊,从腰间抽出绳索,三两下把张三捆了个结实——这一套动作他做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完成。

  “仙人跳?”赵班头踢了踢张三的脸,冷笑一声,“老子办案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走,县衙见。你这种货色,老子见多了。”

  翠平吓得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三破口大骂:“你上我媳妇!还说我仙人跳!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赵班头反手一个嘴巴扇过去,张三的骂声便断了,嘴角渗出血来。赵班头将张三像拖米袋一样拖出了屋子,翠平听见张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村路尽头。

  后人有诗叹曰:

  泼皮自诩计谋高,拐了丫鬟又设套。

  三两铜钱搜刮尽,柴刀一柄胆魂消。

  可怜弱女充香饵,日日强颜迎客笑。

  若问苍天饶过谁,自有因果报应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8章:捕头占作墙外室,暗门从此无绝期

  诗云:

  牢门哐当锁泼皮,弱女孤身又落泥。

  捕头占作墙外室,暗门从此无绝期。

  昔日替人端水婢,今朝接客倚门妓。

  若问此生何至此,只缘那夜半推时。

  上回说到赵班头识破仙人跳,将张三绳捆索绑押往县衙。这赵班头名叫赵魁,在县衙当差二十余年,从捕快做到班头,最拿手的便是整治泼皮无赖。

  县太爷升堂问案,张三跪在堂下磕头如捣蒜,却已无济于事。

  赵班头将张三多次设局讹诈乡民的案底一并呈上,翠平也当堂作证,人证物证俱全。县令大笔一挥,批了“杖责三十、收监三月”。

  衙役将张三拖翻在地,褪下裤子,一五一十地打。张三起初还能惨叫,打到二十杖时便叫不出声了,大腿上血肉模糊。

  行刑完毕,两个衙役拖着他往大牢里送。张三回头朝缩在堂下角落的翠平喊了一嗓子:“臭娘们你等着!老子出来弄死你!”

  翠平捂着脸跑出衙门,不敢回头。

  她回到那间小屋,独自坐在床沿,不知何去何从。她身无分文,又不敢回老家,也不敢去严家庄——那个地方,比地狱还让她害怕。

  夜里,有人敲门。

  翠平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赵班头。

  赵魁换了身干净衣裳,靛蓝色的绸袍,腰间系着根牛皮带,手里提着一壶酒、一包卤肉,像是来串门的邻家大哥。他也不客气,径自进了屋,在桌边坐下,慢悠悠地倒酒喝。翠平站在门边,浑身发抖,不知他要做什么。

  “你那姘头进去了。”赵班头嚼着卤肉,满嘴油光,拿袖子抹了抹嘴,“最少三个月,出来也废了。你呢,是打算跟他一起蹲大牢,还是——跟我?”

  他把“跟我”两个字咬得很轻,但翠平听出了分量。她扑通跪下来,抱住赵班头的腿,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大爷——我跟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班头捏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端详了片刻。灯下看美人——倒也眉清目秀,虽然面黄肌瘦,但底子不差。年纪又小,拾伍六岁,正是掐得出水的年纪。

  他在衙门当差二十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小丫头虽不如窑子里那些花魁妖娆,却有一股楚楚可怜的劲儿,让人看了便想欺负。

  “模样还行。”他下了评语,松开手,又倒了杯酒,“过来,陪大爷喝两杯。”

  翠平战战兢兢地坐到桌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从不喝酒,那酒又辣又呛,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赵班头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不会喝?不会喝正好——醉了更听话。”

  他夹了块卤肉递到翠平嘴边,翠平不敢不吃,张嘴接了。赵班头看着她嚼肉的样子——小嘴一开一合,腮帮子鼓鼓囊囊,油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便赶紧伸舌头舔回去。

  那条小舌头又红又尖,像猫舌头似的灵巧。赵班头看着那条舌头在嘴唇上一扫而过,只觉得小腹一阵发热,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你叫什么?”他问。

  “翠——翠平。”

  “翠平。好名字。”赵班头把手搭在她肩上,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捏了捏,“今年多大了?”

  “拾伍。”

  “拾伍。嫩得很。”赵班头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摸。翠平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觉得他的手像一条滚烫的蛇,隔着衣裳在她背上慢慢爬,爬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赵班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拾伍岁便跟人私奔,还设仙人跳讹钱。你说——这要是报了官,你得坐几年牢?”

  翠平浑身一颤,酒杯差点脱手。她连忙放下杯子,又要跪下,赵班头却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拽进怀里。

  翠平被他箍在胸前,脸贴着他胸口,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酒气和汗味的男人气息。她不敢挣动,只能僵硬地贴着他,像一只被老鹰叼在爪子里的小雀。

  “别怕。”赵班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酒气,也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跟了我,保你没事。我赵魁在县衙当了二十年差,县太爷都得给我几分薄面。你那姘头得罪了我,活该他倒霉。你若是乖乖听话——有你的好日子过。”

  他一面说,一面解开了翠平的衣带。翠平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却没有反抗。

  赵班头将她放在床上,拿粗糙的手掌从上到下把她摸了个遍——那手比张三还粗,掌心里全是握刀柄磨出的硬茧,摸过她娇嫩的皮肤时像砂纸在打磨细瓷。

  翠平咬着嘴唇不出声,但身子在他的抚摸下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乳尖渐渐硬了,两腿间也有些湿了。

  “倒是个敏感的身子。”赵班头哼了一声,褪下裤子,亮出那根黑黝黝的阳物。

  那物什比张三的短些,却更粗,像一截老树根,青筋盘绕,冠头极大,紫黑紫黑的,像一朵晒干的菌菇。他分开翠平的双腿,也不做什么前戏,扶着自己那根粗黑的家伙就往她身子里捅。

  翠平虽是过来人了,却还是被他的粗壮撑得闷哼一声,只觉得下体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花径里的嫩肉被撑到了极限,隐隐有些撕裂的痛感。

  赵班头压在她身上,一面抽送一面眯着眼俯视她。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欲望,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审视一件刚缴获的赃物。那眼神冷冷的,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与张三那急色的模样截然不同。

  翠平被他顶着,身子一上一下地晃动,嘴里的呻吟半真半假——有几分是被他粗壮的身下之物撑得忍不住,有几分是刻意讨好。

  她想起于氏说过的话:“男人喜欢听女人叫,叫得越响越浪,男人越觉得自己的东西是天赐的宝贝。”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她喉咙里便发出一声声又软又媚的呻吟,像是被人搔到了痒处又挠不着一般。

  她知道自己的叫床声是什么样的——不是于氏那种张扬的浪叫,而是细细的、软软的,像猫叫春似的,这一套是张三调教出来的,说这种声音最能勾男人的魂。

  赵班头果然受用,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抽送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床板被撞得咯吱咯吱响,震得墙上的土渣簌簌往下掉。

  完事后,赵班头翻身坐起,一面系裤子一面说:“明儿我让赖汉来接你。这屋子不能住了,我给你赁个新地方。”

  翠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望着房梁上那个燕子窝——去年筑的,今年燕子还没回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赵班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记住——从今儿起,你是我的人了。乖乖听话,有你的饭吃。不听话——”他没说完,但那语气里的威胁已经足够让翠平浑身发冷。

  次日,赖汉来了。

  赖汉三拾伍六岁,五短身材,粗壮得像根石墩子,满脸横肉,一双绿豆眼又小又亮,看人时总是眯着,像在估量对方的斤两。

  他在县衙里充赵班头的打手,平日专管催租逼债、抓人押犯,手上的力道能徒手掰断一根扁担。他见了翠平,上下打量了两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就是这小娘们?赵头儿的眼光不错。”

  他把翠平领到城外一间小屋——四壁土墙,一扇小窗,一张木板床,一副桌椅。屋子比原来住的那间略大些,却更偏僻,周围几户都是荒废的空屋,最近的邻居也在半里开外,夜里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赖汉把钥匙扔在桌上,说:“往后你就住这儿。赵头儿有空会来看你。”

  翠平低着头,不敢看他。赖汉却走到她面前,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眯着那双绿豆眼在她脸上转了转:“长得倒标致。赵头儿艳福不浅。”他松开手,又在她胸前扫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此后,赵班头每隔三五日便来一次。有时带壶酒,有时带包卤肉,有时什么都不带,来了便把她往床上一推。每回都是那三板斧——压上去,捅进去,泄出来。完事了翻身便睡,鼾声如雷。

  翠平被他压在身下时,总是睁着眼望着屋顶,数着房梁上的木纹,一道一道,像在数自己的日子。她不恨赵班头——恨有什么用?她也不恨张三——恨又有什么用?她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如此过了月余。一日赖汉来送米,把米袋往灶台上一搁,却不走,坐在桌边倒了碗水慢慢喝。翠平在床边坐着,不敢出声。赖汉喝完水,忽然站起身走到翠平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赵头儿让我来——教你规矩。”他凑近翠平的脸,满嘴的烟臭味喷在她脸上,那味道浓得让人想吐,“从今儿起,这屋里来的不光是赵头儿了。赵头儿的朋友、同僚,还有外头花钱来的人——你都得伺候。懂了?”

  翠平瞪大了眼,摇头:“赵——赵头儿没跟我说——”

  赖汉甩手就是一巴掌,扇得翠平跌倒在床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红红的一个巴掌印,像烙铁烙上去的一般。

  她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赖汉一把揪住她头发,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往地上一扔,像扔一袋米:“你以为你是谁?千金小姐?赵头儿收留你是图你什么——图你会洗衣裳?图你会做饭?呸!你是窑姐儿,懂吗?窑姐儿就是伺候人的。赵头儿让你伺候谁,你就得伺候谁。你要是不伺候——你那姘头在牢里,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他多坐几年。”

  翠平跪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眼泪滴在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咬着嘴唇,咬着咬着便尝到了血腥味——嘴唇被自己咬破了。

  她想起了张三——他在牢里也不知怎样了,腿上的杖伤有没有人替他上药。她想完张三,又想起自己——她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了,还有什么资格想别人。

  “懂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赖汉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推回床上,然后自己解开了裤子。翠平往床里缩了缩,惊恐地看着他,背脊抵着墙壁,再无退路。

  赖汉嘿嘿一笑,露出那口黄牙,一面褪裤子一面说:“赵头儿说了,头一回收拾你,得让你长记性。往后每次接客——我都在门口替你守着。你要是不听话——”

  他褪下裤子,亮出那根又短又粗的阳物,黑得像一截烧焦的木桩,粗得像小儿的手臂,青筋盘绕,冠头却极小,尖尖的,像一颗剥了皮的栗子。他扑上来撕扯翠平的衣裳。

  翠平不敢反抗——方才那一巴掌还在脸上烧着,她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她只能闭着眼,任他把自己的衣裳一件件扯下来,像剥一层又一层的笋壳,最后只剩下光溜溜的身子,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单薄。

  赖汉把她压在床上,双手在她身上又掐又捏,每一下都用了七八分力,捏得她浑身青紫,像在处理一块猪肉。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这小奶子——这小腰——倒是便宜了那些王八蛋——”

  他分开她的腿,那根又粗又黑的阳物在她腿根上胡乱戳了几下,戳在她花唇上,戳在她肉珠上,戳在她腿根窝里,好几次戳偏了,疼得她龇牙咧嘴。最后他终于找准了门路,腰身狠狠一挺,便捅了进去。

  翠平被他顶得浑身一颤,后脑勺撞在墙壁上,闷闷的一声。那墙壁是土夯的,硬邦邦的,撞得她眼冒金星。

  赖汉那东西虽不算长,却粗得惊人,像一根木楔子硬生生钉进她的身子里,把花径撑得满满当当,嫩肉都撑到了极限,隐隐有些撕裂的痛感。

  翠平咬着嘴唇不出声——她跟赵班头时还会假意呻吟几声,对着赖汉却连假意都懒得假了。

  赖汉见她不出声,反而更来劲了,掐着她的腰狠命抽送,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叫啊——怎么不叫——你在床上的浪叫呢——对着赵头儿叫得那么欢——对着老子就装死——老子比谁差了——”

  翠平咬着牙,把嘴唇都咬破了,铁锈味的血渗在舌尖上。她盯着赖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空洞洞的、近乎麻木的冷漠,像两口枯井。她被赖汉压着,身子随着他的撞击一上一下地晃动,胸前的两坨嫩肉也跟着晃来荡去。

  她望着房梁上那一道道木纹,忽然想——如果房梁上有根钉子,她也许能把自己挂上去。

  赖汉压在她身上,一面猛力抽送,一面拿粗糙的大手在她胸前胡乱揉搓。她的乳儿被他捏在手里,像揉面团似的又掐又拧,白嫩的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捏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的手指粗短有力,指节上全是老茧,拧在娇嫩的乳头上,疼得她浑身颤抖。他又俯下身去,张着那张满口黄牙的嘴在她脖颈上乱啃,口水糊了她一脖子,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腐烂的烟臭味。

  翠平偏过头去,不看他,眼睛死死盯着墙角一只爬来爬去的潮虫,心道它至少还能爬,她连爬都爬不了。

  如此抽送了百来下,赖汉忽地闷哼一声,腰身猛地一挺,那根粗黑的阳物在她身子里一阵抽搐,一股滚烫的精水便全灌了进去。

  他泄完后又趴在她身上歇了片刻,方才翻身下来,提上裤子,在翠平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行了。往后每回接客,我都在门口收钱。客人走了,钱七成归赵头儿,一成归我,剩下的给你买胭脂水粉——别嫌少,够你吃饭了。”

  翠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光着身子,两条腿还保持着被他分开的姿势,腿间淌着黏稠的白浊,顺着股沟滴在床单上。

  她睁着眼望着房梁,房梁上那个燕子窝空荡荡的,没有燕子飞回来。她想,燕子也不傻,知道这屋不是好地方,不肯来。

  自此,翠平便成了暗娼。

  赖汉每日在村口、集市、茶馆门口替她招揽客人,逢人便挤眉弄眼地说:“新来的小娘们,又嫩又水灵,拾伍六岁,价钱公道。”

  他在外面收了银子,记了名字,便放人进门,自己在门口蹲着抽烟锅,像个看门狗。

  来的人什么样的都有。

  有一个姓丁的老秀才,五十来岁,花白山羊胡,干瘦得像一根柴。每回来都带着本《女诫》非要翠平坐在床上听他念两页才肯动手。

  他念书时摇头晃脑,唾沫横飞,“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

  念完把书一合,颤巍巍爬上床,趴在翠平身上动不了几下便泄了,然后叹一口长气,说“有辱斯文”提上裤子走了。下次又来。每回都是那一套——念书,上去,动两下,叹气“有辱斯文”下次还来。

  翠平每回听他在床边念书,便在心中数他念了多少个字,等他念完便闭上眼,等他自己完事。

  有一个姓牛的屠夫,四十来岁,膀大腰圆,浑身一股猪油和血腥的混合气味,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猪血。

  他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挂猪下水,往桌上一扔,说那是嫖资,然后便扑上来扒翠平的衣裳。他浑身蛮力,翠平被他压在床上,像被一头牯牛压在身下,骨头都快散了架。

  他一面干一面骂骂咧咧,说些不干不净的浑话——“小婊子,你家屠夫爷爷的家伙比这猪下水还粗!”

  干完了还嫌不过瘾,又掐着翠平的脖子让她喊他“牛爷”翠平的喉咙被他掐着,发不出声,只能嗬嗬地喘气,好容易挤出一声“牛爷”他才松开手,在她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心满意足地走了。

  翠平躺在床上咳了半天,脖子上几道红指印好几天才消下去。

  有一个姓白的布商,二十七八岁,斯斯文文,每回来都带一匹花布或一包点心。他出手大方,给的银子比别家多出一倍,说话也客气,叫翠平“翠姑娘”完事后还坐在床沿上跟她聊几句天。

  他说他家里有个多病的老娘,娶了妻却没圆房,因为妻子身子也不好。他每回来,看着翠平时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怜悯和愧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有一回他趴在翠平身上,忽然流了眼泪,说他娘死了。翠平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节哀”。

  那白布商哭完了,擦了泪,道了声“失礼了”系好裤子走了,从那以后便再没来过。

  翠平有时想起这个人,心里会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所有来睡她的男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

  还有一个常在街面上混的地痞,人称“黑狗”三十出头,尖嘴猴腮,最爱赖账。每回来都带着一身酒气,进门便对翠平动手动脚,完事后抬腿就走,说什么“赊着”。

  赖汉在门口拦住他收钱,他梗着脖子跟赖汉吵,吵不过便耍横,说赖汉欺负穷人,要去衙门告赖汉逼良为娼。

  赖汉被气笑了,一脚把他踹出门去,从此再不准他进门。黑狗蹲在门外的土坡上骂了一下午,骂得嗓子都哑了,最后被赖汉拎着扁担追出了半里地。

  各色人等,轮番登场。翠平每日迎来送往,皮肉渐渐磨出了茧子——不是手上的茧,是心上的。她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觉得那张脸越来越像于氏了。

  不只是像于氏,是像于氏脸上那种表情——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对什么人都不相信。原来这种表情不是天生的,是一天一天磨出来的。她以前不懂于氏为什么那样笑,现在懂了。

  有一日,来了个外地的布商,姓孙,六十来岁,秃顶,大腹便便,穿一身宝蓝色绸袍,手上戴两个银扳指,说起话来慢悠悠的,倒像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他给了赖汉三两银子——比寻常客人多了三倍——说要“包夜”赖汉收下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替他推开门,还殷勤地替他点上了油灯。

  孙老儿进门后,倒不急。他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壶,倒了两杯酒,招手让翠平过来坐。翠平战战兢兢地坐下了,他递给她一杯酒,笑眯眯地说:“小娘子莫怕。老夫年纪大了,不图别的,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翠平接过酒喝了一小口,辣得皱眉。孙老儿哈哈大笑,自己也喝了一杯,然后便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的事——原配死了三年,续弦又跑了,家里的儿女不孝顺,生意也不好做。

  翠平听着,不时点点头,嗯一声。她心里却想——这些男人来找她,有的想睡,有的想说话,有的想又睡又说话。但不管来干什么,最后都一样。

  孙老儿说了一阵,酒也喝了两杯,话便渐渐少了。他看着翠平的目光开始变化——从和善变得黏稠,从慈祥变得贪婪,眼珠子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拉着翠平的手往床边走。他的手又软又湿,像一块浸了油的抹布,握在翠平的手腕上,黏糊糊地让人起鸡皮疙瘩。

  到了床上,孙老儿脱衣裳脱得极慢。他把宝蓝色绸袍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又把里衣叠好搁在袍子上头,再摘下银扳指放在桌上,生怕弄皱了衣裳。

  翠平躺在床上等他,心里默数——她在算这老儿能撑多少下。根据她的经验,六十岁往上的,三十下算好的。七十岁往上的,三五下便完了。这孙老儿看着有六十好几,她估摸着——能撑二十下便算硬朗。

  孙老儿脱完了衣裳,露出干巴巴的身子。他身上的皮松松垮垮地挂着,像件太大了的衣裳,胸脯上几根稀疏的白毛,肚皮像怀了六七个月的身孕,层层叠叠地垂下来,盖住了裤带勒出的红印子。

  他颤巍巍爬上床,不急着一上来就办事,而是把翠平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用那双又软又湿的手,一寸一寸地摸,像在验货。摸到翠平胸前的两坨嫩肉时,他停下来,两手各握一只,又揉又掂,嘴里念叨:“好,好,年轻就是好。”

  翠平任他摸。她早已习惯了。她甚至在心里替他把下一句也说了:“好,有弹性的,不像老妻那两只,都垂到肚脐眼了。”

  这是上回那个六十岁的老货郎说的。这些老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差不多。

  孙老儿摸了好一阵,终于伏下身来。他那根老阳物已经半硬了,灰白色的毛丛中翘起一根肉色的老物,不比大拇指粗多少,冠头尖尖的,颜色倒是红红的,像一颗泡了酒的枸杞。

  翠平分开腿,心里默数:“一、二、三——”还没数到五,孙老儿便泄了。

  他趴在她身上喘了好一阵,然后翻身下来,从桌上拿起那对银扳指,套回手指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慢悠悠地说:“改日再来。”

  翠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想笑。她没笑出来,因为她知道过两天这老儿还会再来,带着他的银扳指,带着他的小瓷壶,带着他那张说了一百遍也说不厌的嘴。而她还得躺在这里,分开腿,等他数到五。

  又过了些时日,赵班头升了县丞,要去州府上任。他在衙门里摆了送行酒,喝得满面红光回来,醉醺醺地把翠平按在床上时,忽然说了一句:“你——我到了州府,不好带着你。你这样的货色,带出去丢人。”

  翠平没有说话。她在他身下躺着,望着房梁,心里什么也没想。这些日子下来,她心里早就什么都不想了。那条房梁她望了多少个晚上,她自己都数不清了。梁上的木纹像一条河,她在河里漂着,不知漂向哪里。

  赵班头把她转卖给一个姓孙的富商——便是上回来“包夜”那个孙老儿。

  她坐在去孙家的骡车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旧衣裳和赵魁“赏”的一支旧银簪。那簪子是一对,赵魁留了一支,给了她一支。他说是赏,其实是怕她路上当了钱跑掉——一支不值几个钱。

  她掀开车帘看着路两旁,田野里的麦子一茬一茬地长,跟她没关系。她才二十岁出头,眼角已有细纹,心已老了五十岁。

  到了孙家,孙老儿比包夜那天更老了些,也更糊涂了些。他正室还在,是个厉害角色,只许他将翠平安置在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里,平日不准她进前厅。

  翠平每夜伺候他——他是个爱喝酒的,喝了酒便拿烟杆敲她的脑袋,嫌她伺候得不好,嫌茶太烫,嫌酒太凉,嫌她脱衣裳太慢。骂完了便往她身上一趴,动不了几下便泄,泄完了便翻身打鼾。

  翠平躺在他身边,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却睡不着。她望着小屋的房梁——这根梁比从前那屋的粗些,木纹也密些,她开始数新的木纹。

  她想起那个夏夜,张三摸进她的房间,捂住她的嘴,说“跟我走”她那时候如果喊一声呢?如果她把门闩紧呢?如果她不点头呢?

  可是没有如果。

  后人有诗叹曰: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那夜半推半就里,此生便作卖笑人。

  铜镜照得朱颜改,胭脂掩不住风尘。

  若问祸根何处种,且听更鼓报晓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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