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朦卿)】(1-16) 作者:朦卿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8-24 11:33 已读96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招惹(朦卿)】(1-16)

作者:朦卿

标签:#适合女生 #暗黑 #1v1

  第1章 小心你的裤裆
  天将将艳上刺眼的橙红,定睛一看颇像艺术家拿了一桶颜料染上,填上几笔便摇身一变成为艺术馆里标价几百万的油画。
  绝美景象,四人没空欣赏。
  越野车飞驰,轮胎将尘土卷起落下,追赶路途。
  副驾驶上坐着一位时刻警惕的男人,他座椅后面蹲着位正摆弄着极厚重的电脑,直到敲上最重的一声键盘声响,掩不住的激动给车上的人汇报:“搞定!”
  后座左侧的男人缓缓掀开眼皮,发号施令:“让人盯住了。”
  “明白,景哥。”副驾驶的男人掏出手机按照吩咐。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到一处满坪绿草长到几个男人小腿处的地方,其他三人下车探探周边,并无异常才喊了那位景哥下车。
  “景哥,他们竟比我们晚到。”开口的是开车的陈青。
  刚才得令打电话吩咐的那位名叫付科,从后备箱里拿椅子出来放在景哥身后。景哥拖着懒懒的音色:“不急,他们是遇上麻烦了才是。”
  盯着电脑的有尘,并无时间听陈青,联科两人后来的闲聊。他正盯着荧幕上的定位红点呢。
  夏季,虫鸣声此起彼伏,黑夜中有几辆同样越野车一部部停住。
  联科引了位对方的人去后备箱,利落打开超大号箱子手电筒照亮里头的东西,那人点点头满意的挥手,一人将手提袋,行李箱的钱放上后备箱,交易成功。
  来的都是高壮男人,只见越野车后座又下来一人,陈青先挡在景哥身前,景哥站起身拍陈青示意他没事。
  络腮胡豪声惊诧,抱住景:“没想到真是你。景。”
  景弈回抱匀征添,“三年不见,你又壮了。”
  两个月前,手下接到一笔生意,恰好通话时被景弈听见,这种交易原都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办,意外听见的声音让他想起老友。
  “你也不赖,”匀征添看看那箱货物,想到什么似的,“景,你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了。”
  “什么赚钱干什么了,”景弈把玩手里雪茄,与他打哈哈。
  匀征添拿了烟出来,他抬手拒绝,又问: “那事你也干么?”
  “除了那个,你知道的,如果你还没忘记的话。”
  匀征添点头,“景,这路上我来的不平稳,检查很多。”
  几年不见生疏不少,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一波波的货物装箱完成,老友见面寒暄几句,便互相道别。
  回去的路上,阿科犹犹豫豫打探着问景弈那人的来头,景弈难得的讲故事,开车的陈青也听得津津有味,他们是打黑拳时认识的,被同一个“老妈”捡回去。
  拳场的老板是个女人,可身高却与男人差不多,壮硕也是。
  养在拳场久了,不服也被老妈吓服了。
  从那以后,7岁的景弈,十岁的匀征添就在拳场生活。
  当然没有白养的,有饭吃,就有开销,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管你有没有那个身体素质,进了拳场就得上台子,管你是被打死还是打死别人,到了这你别无选择。
  世界之残酷,弱肉强食。
  没人会可怜你,若想伤疤少,只能自己变得强大。
  对老妈,景弈不恨,毕竟托老妈的福,11岁上台打拳那天,看台中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将他认出来带回景家。从此摇身一变,成景家三少爷。
  凌晨一点,终于到竹寨,跑了半天的茶山,下午交易军火,景弈早已倦怠。其他,有尘洗洗睡了,另外两个搭伙去新裕楼寻乐子了。
  两人吊儿郎当齐齐走进大厅,灯红酒绿,大厅酒鬼,卖酒小姐人挤人,可想新裕楼生意多火爆。
  林妈妈见了他们亲自迎上来,惊喜言语:“两位爷终于来了,今晚还是老规矩?”
  陈青点头,先去了包间,联科在后另外又与林妈妈耳语几句:“今晚还是帮我叫琳琳来。”联科又拍林妈妈的肩膀,带着些胁迫。
  林妈妈咬牙,笑脸相迎语气带几分难办:“科爷,今晚琳琳已被客包了……”说到这林妈妈声音逐渐变小,还好是在大厅,往里去了林妈妈这声音与联科讲话,他早已臭脸上了。
  联科挠挠头,变了脸色不再是好讲话的样子,眼珠子快从眼眶中掉出来,一字一句点在林妈妈肩上:“我让你叫琳琳过来,不是我要去请她。耳朵聋吗!”
  林妈妈没辙,最后还是灰溜溜听他的吩咐。
  找了一队小姐在门外拿着他们常喝的酒等着,陈青疑惑联科怎还没来,开门除了看见这些身材火辣的小妹,就是听到外面一阵阵玻璃摔碎的声。
  陈青想:“坏了!” 他们常用的包间是三楼,此刻打斗声音这么近肯定在这层。
  到东边尽头包间里头五颜六色的灯稍暗,凭身形陈青认出那是联科正被好几伙人压倒在地,琳琳摆着肿了半边的脸跪在一旁。
  肥膘老大往联科身上吐口水,“你是个什么东西,来我包间里抢人?”
  后面的话陈青来不及再听,从人群中撤身,一边暗骂一边掏手机打电话搬救兵。
  竹寨,有尘敲景弈的房门,直喊:“景哥,阿科出事了。”
  景弈甩被子起身,没好脾气的开门,召了几个小弟一起。
  新裕楼除去三楼外,都还是正常做生意,并未受到三楼的影响。也说明闹得还不是很大,没有到惊动警察的地步。
  陈青等到救兵一来,开始驱赶人群:“来来来都让开,别看了!”
  景弈黑衬衫黑裤子,光线本就阴暗,但看戏的人们却也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更起到疏散人群的效果。
  手下一窝蜂的进去扯开压着联科的小混混。
  景弈按开包间大灯,终于看清那肥膘男的样子,带粗项链,被他这份吨位坐到塌陷的沙发手边有一个手包,衣衫还算精致,就是他穿上俨然暴发户模样。
  肥膘男出言不逊:“你tm谁啊?,我包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吗?”
  景弈本想着道理好讲,被他这么一骂,疲倦的神经不爽到巅峰,从容解开袖扣,揪住肥膘男衣领右拳已然招呼上去,肥膘男啊啊叫唤,手连连挡住攻击,想还击,景弈越揍越狠,疼的肥膘男直呼叫爷喊娘疯狂认错。
  末了景弈从容拿出折在裤子口袋里的领带,要缠上手时才发现了揍肥膘男的时候自己也那么痛的原因,右手食指上的戒指。
  顾不上疼,解决这桩事才是正事。景弈皮鞋踩了肥膘男的血抬脚踩上他的脸:“知道什么叫打狗也要看主人吗?”
  肥膘男在他鞋底忍痛极速点头,急急道歉。包间里肥膘男手底下的小混混现在比谁都老实。
  也许是肥膘男被打得牙齿碎掉,眼睛肿起,头也破了的样子吓到了。
  毕竟这群小混混也就是三五一群上路飙车,乱搞搞,像这种真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的场面是从没见过的。
  林妈妈硬是拖到事情结束才露面,假意惊叫:“哎哟我的爷,你们这是怎么了。”
  景弈眼神似刀,林妈妈彻底心虚,做小伏低讨好他,将事情解释一番希望能免去巴掌刑罚:“景爷 ,我原是要叫琳琳过去科爷那边的,老规矩嘛,但我没想到科爷就冲动起来呀~”
  他掐住联科后颈,要得到证实:“是这样么?”
  联科点头。
  “为一个妓女与一个暴发户在自家场子惹出事情,你到底是胆子肥了。”景弈掐联科颈子用力一摔,像极了在甩一颗球。
  联科自知精虫上脑有错在先:“景哥,我错了”。连跑一个月的生意,回来觉也不睡,就想着琳琳来一炮。
  景弈让林妈妈拿些现金给那位肥膘男,毕竟他手下有错误,做道歉。此时就算作罢。
  联科被命令不许拖着一身脏衣服上车,只得上下脱成只剩内裤,庆幸是在夏季,是冬季的话分分钟被冻死!
  不料景弈越想越气,恼怒捶一拳副驾驶:“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裤裆。”座椅上联科吓到侧身认错整晚。
  景弈睡了四个小时,换了部黑suv招呼陈青一道开车回景宅。
  车程一小时,景宅较远建在深山老林里,问为什么,估计是怕太容易找到被暗杀吧。
  宅门已大开,门口保镖尽责要求司机摇下车窗,看来者是谁,确认后方可进入。
  宅院里停上好几部跑车了,景弈下意识在脑子里过,里头都有些谁了。
  古色古香的陈设,进门先有佣人喊:“三爷回来了。”
  老老少少循声看过来,景弈换上亲近的面孔嘴甜喊大妈,爸爸,爷爷。
  夏季早晨,阳光刺眼,烈日照得她皮肤频频出汗,只想快些到工作店中吹空调。
  老板娘见到她,笑盈盈打招呼:“斯烬,今天又来这么早。”
  余斯烬笑笑,放下包在里边翻出一张手帕纸擦汗,:“本以为出门早点就不会热得快,谁知道夏天的太阳好像就追着我跑似的!”
  她在这家饭馆打工,从去年八月29开始,这个月29号就满一年了。
  老板娘人好相处,几次说过让她要是住得远,可以搬到饭馆楼上的一层,原本是她孩子住的,但现在用不上了,空着呢,可是她觉得不好意思,总拒绝着,老板娘也渐渐不提了。
  老板娘雇的员工越来越多,当然也是生意愈来愈好了,这两年旅游人员也多起来,更助长了。
  余斯烬穿梭在前厅后厨,前厅凉快极了,后厨则是极端热。
  老板娘夫妇与新收的学徒在后厨就顶着个大黑风扇呼呼啦啦吹,灶火很旺,风吹出来还是热风。
  生意旺,余斯烬脚踩风火轮与其他店员错身上菜。
  下午一点,快两点,老板招呼员工吃饭了。
  老板拿脖子上的毛巾擦脸上的汗,哀喜参半语气:“再这样下去后厨炒菜都忙不过来。”
  老板娘扯过他脖上毛巾,挥他身上打一下,替他换条新毛巾过来怼道:“当初让你早些招学徒,你偏不听我的,这下知道了你!”
  店员笑嘻嘻看老板,坐下吃饭。余斯烬呼出一口气,终于歇下来了,拿筷子起来开吃时,电话先响起来。
  陌生电话,她正犹豫接不接,还是放下筷子到店门外去接:“请问哪位?”
  电话另一头是嘈杂街道人声,讲话的是男人:“你是余斯秣的监护人吗?”
  声音时不时被车辆喇叭盖过,可余斯烬听到了似乎是她选中着重听的名字,余斯秣。
  秣秣怎么了不是早上已经送她入园了吗?余斯烬原是单手握手机,这下改成双手握着手机紧贴住,生怕漏掉对方报的地址。
  余斯烬重新推开店门,行色匆匆拿上包,招计程车说目的地。

  第2章 脏钱?
  离幼儿园隔一条马路距离,远处瞧人乌泱泱的一团,听不见孩子的哭声,余斯烬手脚并用从人群中挤进去,余斯秣圆眼睛顿时下珍珠雨。
  “呜呜姐姐,”余斯烬查看她的脚。
  旁边群众报了警,十几分钟后警车,救护车一同到场,旁观群众和车主被警方带去警局。
  余斯烬哄着妹妹松开自己,才由护士医生挪上救护车赶往医院。
  挂号,缴费,照片。一步不停。余斯烬拿到结果去医生问诊室。
  她汗湿额头,握成拳的手有些抖,观察医生神情判断是不是伤得严重不自觉往最糟糕的地方想。
  医生推鼻梁眼镜,敲键盘输入病例,余光看她的紧张沉着安抚:“骨折,孩子除擦伤没有其他伤口,是好消息,不容易感染,骨头也没有移位,不需要手术。打石膏固定就好。”
  得知结果,余斯烬一颗心总算放下来,手心汗湿的感觉悄然缓解了好多。忙向医生道谢。
  石膏打好,医生又嘱咐,一旦出现脚疼痛不能忍,甚至发烧问题,一定要来医院。
  余斯烬抱着余斯秣,眼眶发酸,忧心忡忡走在路上。
  怀里孩子被姐姐的大帽子遮住整颗头,看不见姐姐脸色,就像小猪似的直哼哼:“秣秣不舒服,秣秣不要戴帽子……”
  余斯烬瞅眼昏昏欲睡犯嘀咕的妹妹,恰好路过一家童装店,走进去买了好几条新裙子,还有一顶小红帽。
  骨折养伤,裙子最方便,帽子正好遮阳。
  手机在挎包里响,费力翻出接起,:“是余斯烬吗,现在能来警局一趟吗?”
  阿,是警察。余斯烬忙不迭答应下来,坐计程车赶去警局。
  抱着余斯秣进警局,步子有些不稳,女警先带她安置好孩子,再进了调解室。
  余斯烬抬眼望去,貌似不止有肇事方一人,椅子上还坐了位西装革履头发凌乱的男人,因他坐在角落头往后仰,暂时看不清他的面貌。
  女警倒两杯水分别放置好,整理手上一叠白纸,先发给两人。
  肇事方先拿过三两下签好字,余斯烬从赔偿协议几个大字逐步逐句地看,没什么太大问题,但金额是有些太过多了。
  她来回翻看协议,迟疑发问:“赔偿金是写错了吗?”金额,20万元整。
  女警再次确认,语气笃定:“是过错方自愿赔偿。”
  余斯烬又不可置信瞧着对面在桌底搓手抖腿,浑不在意讨人嫌弃的过错方,那人终于吭声说话快到只想快些结束此事:“快点快点了你在怀疑犹豫什么。”
  她终于签下字,角落西装男从对面过错方的身后走出去。
  过错方紧跟上去。
  签了字眼见有不少赔偿金能给秣秣治疗,原本对过错方的满腔怨怒不再有什么意见,一心只想只要秣秣好起来,万事都好说。
  抱着秣秣出了警局准备搭计程车,一辆黑色suv急刹在她面前。
  余斯烬从鸭舌帽里睨车内的人,是那个西装男。她警惕起来出声警告:“你们想干嘛,这里还是警局门口。”
  景弈敲敲方向盘,看一眼表,声音寒凉语气催促:“余小姐,赔偿金还没到手,你要跟我去取啊,还是说……”他随意上下扫一眼余斯烬,t恤黑色牛仔裤白色鞋,“你看不上赔偿金?”
  眉骨耸眼窝深陷,若不是他气色好,身形魁梧恐怕会被当做什么吸了的人员,余斯烬收回目光。壮着胆子上车。
  余斯烬手忙脚乱上车,拉开后座车门发现那位肇事者也在车上,更坐实他们是认识的?
  不容她坐好,车门也没关好,景弈一脚油门就出去了。
  还好她核心力量不错,没被甩到座椅上撞到脸。
  余斯烬就着风呼呼灌进来,骂了句:“神经病!”
  一路狂飚,她连同怀里抱着的妹妹一直被左摇右晃。
  一个上午又是医院又是警局,滴米未进还被这人甩到坐不稳,冷嘲热讽:“你是开车还是逃命?”
  景弈不仅没减速,反而更来劲:“余小姐,想被索命直说。”
  余斯烬在心中默念清心咒,忍住忍住不要动手。他掌着方向盘呢。
  赶到银行时刚好有轮休的银行人员,二十万现金,钱到手上她才想起可以转账啊。这人打的什么主意,非要现金。
  余斯烬心头一紧,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拿的不会是脏钱吧。
  这群疯子拿车祸赔偿金来弄白脏钱,余斯烬提着那袋钱转过身碰上景弈那双若有若无的笑意的眼睛。
  也许是银行门下中央空调太凉,让她从头皮开始起了鸡皮疙瘩。
  景弈与银行经理谈论完,稳步走过,擦肩而过。

  第3章 我喜欢聪明女人
  自从那天过后,事情已经过去两天,那袋钱还在卧房地板上,哄睡秣秣时,她盯着那个袋子,洗完澡进卧房时,她盯着那袋钱,睡前,她盯着那袋钱。
  并不是想着用那袋钱,眼下余斯烬还不缺钱,秣秣的医疗费园方也有一笔。
  只是觉得那笔钱在家使她六神无主。是邪物!
  国素城,景弈走在茶山上,俯瞰山脉梯田上员工采摘茶叶。
  呼吸新鲜空气,心情大好。
  别说新员工没见过他,老员工也不见得见过他,因为他不常来。
  茶山雇了人看,景家茶叶生意做的很大,排的上名号的茶叶都产自他们景家。
  这次跟他身边只有陈青,那天回景宅,景弈被老爸安排到这里替他谈一谈合作。
  听说景老爷子与景父商议着要进军服装,还是什么娱乐圈行业。
  反正有钱可赚的黑的白的他们通通要,钱不嫌多。
  说真的,在正经餐桌上谈这种合作他实在是不习惯,不过老爸开口他不能不从,毕竟他在家里的地位现在所掌握的生意都是非常不易得来的。
  陈青点手里平板接通视频会议,转交给景弈。
  是这次谈合作的老总,霍莲,视频中看上去三十岁,景老爹给的资料上写她四十三岁,混娱乐圈的老总还是比较会保养嘛。
  视频里女人神色凝重,说话急快真是赶时间的画面:“不好意思景总我临时有事已经到了其他地方这次实在抱歉,合作的事儿我下次可以去囚阿里找您再谈。”
  景弈回以礼貌微笑:“霍总您忙,我等您时间。”
  平板扔回陈青手里,听景弈吩咐订票飞回囚阿里。
  景弈清楚,霍莲不是有要紧事而是她已被有些人截胡,景家人丁不兴旺,老的少的身上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那栋宅子,他不常回的原因就是这样,从睁眼那一刻就要盘算怎么应对大哥,二哥,还有一位在景家难得保有童心的四妹。
  况且还有一位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大妈,这些年他在家中地位逐渐上来更是明里暗里都使绊子,不在大妈眼皮子底下是好,可有人就要成为她的撒气桶了。
  晚十二点,余斯烬沾床不过十分钟,重重拍门声震耳欲聋。她下床,担心吵醒秣秣房门关上屏住呼吸放声询问:“谁?”
  囚阿里治安很极端,富人区治安堪得上24小时巡逻制度,她这属于贫民窟了。
  压住动静翻出一把枪。
  余斯烬扭动内门把手,同一瞬间枪口对住门外的人。
  景弈拉开挡在身前的陈青,隔着防盗门看她不端正,滑稽的拿枪姿势嘴角显起一模讥笑:“余小姐,谁来到你这里都是这个待遇么?”他挑眉意指她手里的枪。
  余斯烬松一口气枪拿在手里,心想这人指定是来拿那袋钱的,一言不发回到房间拖出那袋脏钱:“你们来拿这个,拿走就是了,但你答应我的那二十万要干净的给我干净的钱!”
  景弈目光带刺伸手拍拍防盗门让她打开,余斯烬目光如炬,她又举起枪以防万一。
  “你想好,这一枪开下去什么后果,住在这儿的人没什么不知道的吧?”景弈脸贴的离门更近,语调阴冷,那天在银行门口的鸡皮疙瘩又找上她。
  僵持不下,余斯烬将枪放好,开了门就离他八丈远。
  她当然知道那一枪开下去的后果,如果她死了,妹妹会被贫民窟的人当白捡的货卖到这里生意最好的红灯区,如果平安长大,也是不知是福还是祸,运气再烂一点被那些恶心的恋童癖玩死了。
  而她的尸体在这种地方也不会被白白浪费,特殊癖好的人会奸尸。
  想到这里余斯烬心中恶寒,犯恶心,无论如何她都得先已自己活命为第一原则。
  余斯烬看他弯腰跨进屋,目光定在他脸上,借着亮光终于看清他的面貌,微长短发(很久没剪了?),高眉骨与挺立鼻梁衔接,一双长睫毛眼睛藏匿于眉骨下方,他视线离开蹲地上检查钱袋的手下,掀开眼皮环视略过她屋子的构造,露出浓黑透蓝的眸子。
  她把英气,漂亮同时用在他身上,看了太久,忘记离开。
  那骇人低沉的声音将她拉回神:“余小姐很聪明,猜到这笔钱我会来拿?”景弈食指划过斗柜,余斯烬紧张起来,念他不要拉开抽屉拿枪……
  余斯烬闭眼,两手张开耸肩自暴自弃,男人已经拿枪指上她。
  “聪明女人,我喜欢。”景弈打开保险。
  不知道哪里的开关被打开,余斯烬胆大到迎上那枪口,气息不稳尖翘鼻尖冒汗,正面相对不躲不闪,看上去好有勇气。
  一开口的微颤声线暴露了她:“景先生是担心我把事情说出去,信不过我不会说,所以起杀心。”
  “喔,”枪在他手里转一圈,保险被拉上:“我说了,我喜欢聪明女人。要我放过你,你必须帮我做事。”
  余斯烬低下头,呼出一口气。
  知晓自己没资格再与他谈判,脑子一转:“你不怕那天的过失方,说……”到这,她明了,那个人也不敢。
  她不想死。
  最终,余斯烬点头。
  景弈哼笑出声,走出屋子。
  隔天八点,正带着秣秣上班途中,收到银行动账信息20万元。
  余斯烬面前又浮现他那双黑里透蓝的眼睛,配上微微上扬的嘴角,坏得透顶。
  秣秣因为脚打上石膏,余斯烬打算让她脚好了再上学,有伤,跟在她身边,她看着放心。
  秣秣在饭店前台圆眼睛滴溜溜跟着姐姐转,姐姐在哪,她的视线在哪。
  午饭,余斯烬正喂她吃上最后一口,门外抽烟的店员喊一声:“烬姐,有人找。”
  她抬眼,透过玻璃门,陈青站在外头恭迎的姿态。
  因为秣秣的事三天两头请假,余斯烬脸皮薄,不好意思与老板娘再说道,谁料想,陈青直接进店将儿童座椅上的余斯秣抱起。
  余斯烬追出去三步并作两步,摔在水泥路上,到嗓眼的声音顺势扩大:“你放下她,我跟你去就好……”!
  陈青机器人似的,冷冰冰一句:“这是景哥的意思。”
  秣秣被塞进后座同时,余光瞥到男人的侧脸,她不再举棋不定拖延时间了,做无用功徒劳。

  第4章 后座是不是有死尸?
  余斯烬被带到富人区的商业街,途中从黑轿车与妹妹分开,换到一辆她看得出年历已久的车。
  她被陌生男人控制着,直达十层,是囚阿里极奢华的酒店,听说墙壁用钻石镶嵌,灯却看得出不与钻石在同一水平(传闻是有客人投诉灯光太亮导致钻石太晃眼,随即换掉了白光改用柔光),房间的地毯出于Y国大师手工制作,据说每间房地毯纹路也不一样,地砖也是采用某种天然岩石?
  顶尖师傅打磨拼接,纹理独一无二。
  网络上有游客分享关于这家酒店的内部图。
  黑衣男引领她到看上去类似面试地点的房间,然后转身走了,余斯烬抓住那人的衣服:“我妹妹。我妹妹呢?”
  联科甩开她手凶神恶煞,瞪她:“景哥让你听话,万事按他说的做你妹妹就还有命,你要是再耍花招就先把你妹妹卖了!”
  余斯烬只得被迫就范撂下一句:“那就让你们景哥说到做到,我妹妹要是掉一根毛,就别想让我帮你们做事。”
  联科还要回怼,被耳机里景弈的声音制止住。
  余斯烬进房间,一个女人递给她一件工作服还有牌子。
  其实她怕,怕被送到夜场的地方,现在倒是松口气了,服装是柜姐的。
  恍神时,女人自我介绍她名叫小柔,余斯烬听她嗓音柔软甜腻腻地讨人喜欢,与她互通姓名。
  换上衣服小柔带她见经理,余斯烬心底疑惑不是在酒店?而是一家卖珠宝的。
  她眸子滑过展示柜里的珠宝,每列珠宝都透亮,灯光照得她晃眼,不禁想起十层壁上镶嵌的钻石。
  男经理打量她,语气不情不愿:“你从今天开始上班,”指头点点她毛躁不整齐的头发,嫌弃透出天际:“先学学怎么把你的头发弄好吧!”
  余斯烬吞下男经理的嫌弃,答句知道了。暂时向小柔借了抓夹,将头发重新夹好。
  她学习店员为顾客讲解珠宝的过程,专业简洁,不算太难,了解了珠宝特质。
  有尘依旧盯住画面中红点,汇报景弈,陈青则通电话与B国的手下:“恪老已到达,你们速派人跟。”
  联科坐在竹桌一旁沏茶,脱口而出:“景哥,今天那娘们什么来路?还要大嫂亲自带她?”
  景弈盯着平板中的画面,不言不语,联科双手端茶转过脸时才觉景弈眼睛正剜住他:“谁允许你逢女人就叫大嫂?”
  联科装作茶水呛到:“景哥非常人,姑娘喜欢上你也是时间问题而已啦,柔姐快被你收入囊中了嘛!!”
  气氛诡异,陈青勾联科肩膀向景弈自请去装货。
  有尘憋不住笑,眼睛还是钉在电脑中道出:“联科总是被陈青解救走。”
  景弈脸色未改。不耐的模样,有尘早就司空见惯这副臭脸:“景,你当真要她入局?不后悔?”
  景弈浑身冷厉,瞟上有尘眼睛,给了有尘答案:“有她在局中,我们行事更方便。”
  有尘挑眉耸肩道一句:“OK,景怎么做我都支持啦。”
  皮卡车紧跟奔驰在泊油路上,江景倒影出今年刚修建的铁塔,余斯烬坐在广场路边,捶着站一整天酸胀的小腿,想着三天三夜都没见到的妹妹。
  她连姓景的电话都没有。
  她每天汇报都通过景弈那些手下带过,今天经理说总部要开珠宝展,拍卖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景弈掌着方向盘下令陈青将她带上车。
  余斯烬被生拉硬拽到车边,她认出是陈青才没当场大叫出来,不然她以为是人贩子已经明目张胆贩到富人区就要拿挎包砸他了。
  要拉后座的门,陈青按住给她拉副驾车门,她体力用尽尸体似的木然坐进,后知后觉驾驶位上是景弈,她也没什么反应。
  后座响起塑料袋摩擦声,她神经警觉飞快转头,眼神惊恐,宛如一个胆小的人独自去看了一场电影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咽下一口唾沫,瞪大眸子喉咙发紧,声线不自然:“景……景哥,你后座是不是有用塑料袋包住的死尸?”
  景弈嘴角上扬一瞬,左手拍方向盘,余斯烬吓得浑身一抖,接说:“你放心呀景哥,我不会说出去的……”
  “如果是尸体,你最不希望是谁的?”景弈说完,一脚油门车飞出去老远。
  余斯秣在后座醒来,睁眼见到姐姐的背影,圆眼哭出来。余斯烬对上视线才发现是秣秣 。
  “姐姐,呜呜姐姐,那些叔叔告诉我你不要我了,还……还说再哭就把我卖掉……”余斯秣边哭小手边把眼泪在脸上抹匀 ,不敢滴在座位上。
  景弈耳边嗡嗡作响,到地下车库车停稳,从后座拎出嘤嘤孩子,扔进刚从皮卡车下来的陈青怀里。
  余斯烬要夺,被景弈握住手腕凶狠眼神盯上:“你再反抗,我保证她下了飞机,就会被喂狼。”

  第5章 难得的美人就要被掐死了
  皮卡车最后下来一位女人,是小柔?余斯烬愣了一下,注意到那个陌生男人从车里提出小柔的行李箱,尽管不大。
  她还在持续挣扎被景弈握住的手腕,越挣扎景弈左手握得越紧,越紧就越疼,两人都不讲话,暗自较劲。
  联科只顾提行李,和注意他眼里的大嫂:“走吧,嫂子,我们先上去。”
  小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两人握住的手腕。
  有尘仍旧提着他石头一样沉的电脑包,陈青怀里腿上还打着石膏的孩子也在臂弯不老实,又喊又叫又闹,陈青深知惹怒景弈的后果,捂住余斯秣的嘴进电梯。
  “景哥,你要带我去哪……”余斯烬扯景弈手试图掰开,他的腕表表带硌得她肉疼。
  景弈慢条斯理理顺她扯出褶皱的西装袖子,神色严峻:“你忘了,我让你帮我办事,这就是去办事的路上。”他指纹识别按下隔壁专属电梯,拽她进去。
  余斯烬疼痛难忍猛然甩脱男人的手,力度之大男人镶着蓝宝石的袖扣掉在电梯里,尖锐刮擦声让她头皮发麻。
  她战战兢兢捡起袖扣歉疚递还袖扣:“我不是故意的。”
  这次余斯烬后背一凉,景弈掐她下颌痛到骨头快被他捏碎,男人直视她那双倔强眼睛:“我告诉你反抗是什么后果,对不对。”
  余斯烬下颌被他掐在手里回话声音发不出来,拼命使劲点头景弈的手也用力,“你刚刚甩手导致我袖扣损坏,到区加溪你妹妹就会被喂狼。”
  区加溪?那是治安比囚阿里还要乱的地方,可以说是毫无治安可言,余斯烬身子一僵。 这男人不是开玩笑说说而已。
  景弈端详堪称完美的脸蛋,眼尾上扬眉毛修得细,遮住左眼下的痣便是古典美人,痣露出来,为她添上一抹魅惑。
  哦,不能再端详了,否则难得的美人就要被掐死了。景弈松手松得毫无前兆。
  余斯烬贴着电梯门跪坐在地上,下颌疼得厉害,她恐惧景弈真的实现他说的话:“我错了,景先生,只要我妹妹平安,你让我为你办什么事都行,我都照做。”转念想到那枚袖扣,她对光下看,宝石真被摔了一道口:“我会赔您对新的……”
  景弈居高临下,嘴角微勾话里讥讽:“打工打到黄脸婆为我买袖扣?好啊。”
  电梯门开,天台风大吹得她碎花长裙贴紧皮肉,小白鞋脚步紧跟景弈,飞机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单独一架飞机,余斯烬从小恐高,起飞期间她一直被失重感裹挟,紧闭眼睛心跳加速耳朵堵塞,双手一直抓住座椅,对座的景弈察觉异样,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额间的冷汗纤长的睫毛,再往下稍促呼吸的胸腔,某处丰腴诱人的曲线。
  景弈收回视线,此刻需要闭目养“神”。斩断邪念。
  余斯烬在失重感里昏睡过去梦见,母亲说过区加溪地势潮湿,丛林偏多,蚊虫可以说是“盛产”。
  蛇类,各种野生动物常见。
  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头梅花鹿,很漂亮,每回家里来客都会看看梅花鹿,不是真看梅花鹿而是觊觎它头上的茸,价格昂贵又大补。
  父亲总拿鹿茸送人。
  雾气消散,回到现实余斯烬一觉醒来,自己已在一栋小洋楼里,不见其他人踪迹,下意识忧心秣秣。
  底楼光线太亮,眼睛有些不适应,小柔端一碗冒着热气的吃食喂余斯秣,想起那个男人称她大嫂与他们是一伙人,脚步没有一丝迟疑,接过她的碗语气沉静:“嫂子,我不小心睡着,麻烦你照顾我妹妹了。”
  斜倚沙发的有尘敲键盘动作一顿,余光中小柔脸色闪过一瞬得意很快又铁青下来,欲要张口听见皮鞋打在大理石上脚步,顺势办起柔弱:“斯烬,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就是,怎么突然这么生疏。你睡着,我替你照顾妹妹怎么了。”
  联科跟在老大屁股后面一听,窜出半个头:“嫂子……”
  景弈置若罔闻,上楼。
  余斯烬蹲下,继续喂秣秣吃饭:“嫂子是景夫人,我不敢得罪还委屈您照顾家妹……”
  小柔看连廊上冷眼旁观的男人,没了底气。
  或者说她从来在景弈面前就是没有底气,只是仗着在他身边待了4年,身边的手下叫了一声嫂子她就心花怒放,小柔脸一阵红一阵白,作势不能让喊了她嫂子的联科看笑话在他手下面前丢脸,做贤妻良母样摸摸余斯秣细嫩小手:“我也好爱小孩,真心喜欢秣秣的。”
  联科自认为打圆场:“嫂子,放心啦您与景哥小孩生出来闪瞎黑白两道的狗眼!”
  有尘也望连廊,景弈已不在。心中难免为小柔摇头叹息:“柔小姐太贪心。”
  凌晨两点,小柔身穿薄衣上三层卧房,房间空空不见人影,她拉开才窗帘瞧见阳台上的男人。
  夜风中男人着一身香槟色睡袍,手边摆名贵木桌上一瓶没打开的香槟。
  小柔开香槟,倒杯。
  园中喷泉水声潺潺,小柔目光灼热手指摸上景弈修剪的头发,抿一口香槟低头与景弈薄唇只差一指距离,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有多期盼景弈不要躲避这个吻,景弈仰面腰身靠瓷砖,一指抵她肩膀强制拉开位置。
  景弈语气平平:“小柔,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必戳破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小柔眼眶微红:“景哥!我不明白,既然你对我没有意思 ,为什么救我?”
  景弈杯香槟,随手从三楼精准浇在二楼房间阳台种植百合的地方:“那是联科的意思,我讲过很多次。”
  小柔从不信四年前他从毒枭手中救下她,不是出于他自己本身的意愿,今天亲耳听到心中独剩下悲凉:“抱歉,景哥是我糊涂。”
  小柔拢紧衣服,回到二楼卧房时,路过隔间,听见余斯烬哄孩子的声音,脸上显露一丝恨意。
  早晨七点半,余斯烬被园中刺耳吵闹声惊醒,她抹一把遮住目光的长发,急急穿上那双短短一天就蹭的灰白的小白鞋,弯着身体拉开推拉门躲在百合花从中张望,洋楼园外多出好几架皮卡,园中大概四五十个不知什么军种的军人?
  余斯秣盖着被子哼哼唧唧,右手撑起身体,转眼看见姐姐鬼鬼祟祟的背影:“姐姐,你在干嘛呀!”
  走廊景弈闻声大力推开留缝隙房门,余斯烬哆嗦一屁股坐在瓷砖上,痛吸一口气猫似的炸毛龇牙,骂人的话到嘴边,又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完全是被门口那位看起来刚健身完的恶魔捏在手里的,面色缓了缓转而虚伪陪笑。
  “景先生早安,先生夫人睡得好吗?”她刚刚意外触碰到百合花上有不少未干的湿润,以为是什么不明有毒液体,鼻尖浅嗅,是香槟。
  昨晚无意间瞥见小柔身着单薄睡衣上三楼,脚指头想也知道楼上住的是谁。
  景弈皱眉,冷匿目光斜睨着她并不理会她没话找话丢下一句:“把自己打扫整洁五分钟到楼下。”
  余斯烬洗漱间回味刚刚的话语,望着镜中自己懊恼,越回想刚刚无厘头的话语耳根子越红。
  余斯秣也一并弄好,下楼时长方桌上已备好早餐,余斯秣瞅见桌上放置的蛋卷在余斯烬臂弯里使劲,极度渴望投进余斯烬眼中。
  主位,景弈动作不紧不慢喝粥,席间,等待后方佣人为他添粥,余斯烬看他眼色隔了八个座将余斯秣放在椅子上,环视一圈确定厨房位置,询问保姆桌上的蛋卷是否能吃。
  陈妈亲近地笑眯眯道:“余小姐,当然能吃,”
  余斯烬扭捏,有些难言:“请问这里有吗,我想从这拿给孩子吃。”餐桌上在景弈面前拿东西,她还是忌惮。
  从厨房出来见到陈青坐在景弈右手边将一早带雇佣兵环近视察结果低声汇报。
  景弈拿手帕擦嘴:“安排人守好,出事提头来见。”方巾帕被掷在桌上,陈青恭敬回是,察觉景弈视线起身将秣秣交给保姆陈妈。
  余斯烬从后门被带上皮卡车。
  道路颠簸,到地时她整个人险些散架,粥喝到一半落到胃里被这一路颠簸快从喉管中吐出来。
  店名草草写出的字她还未看清,又被人拉走塞进怀里一套工作服,她心中犹然升起疑问。又是衣服,让她做事是玩Cosplay吗?
  十五分钟后,景弈依旧一身黑与他一起走进店的也是一位高大男人,发胶抹了头发显出大脑门。
  余斯烬眼帘低垂观察那人西装皮鞋材质,腕表外观看出来身价不费,女人脚踩高跟凉鞋,软若无骨挽住那个男人手臂。
  陈青观察四周确定无人,才接头余斯烬,告知她一会扮作服务员进包间。

  第6章 断头饭
  上菜服务员在前,余斯烬持两瓶红酒混入其中,熟练开酒。
  景弈一直与那位男人谈论什么区加溪演艺行业的事,倒是那个男人,余斯烬每每为他添酒,男人的手便隔着裙子抚摸,余斯烬呼吸不匀手一偏,红酒从杯沿中泼出来,染了那男人白西装一手臂。
  身边女人惊叫,迅速起身推走她叫骂:“怎么服务员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活什么人啦!”
  余斯烬面色苍白,耳根发凉鞠躬解释,赔礼道歉:“实在抱歉,刚才有只苍蝇从杯口飞过,手偏了才染了先生的衣服。”
  景弈端起酒杯,赔不是:“高总,怪我餐厅没挑好,草率了。”
  高邴辰摆摆手浅笑一声:“这是小事,重要的是我们刚刚谈的,听说你赶往Z国被霍总拒了,到底怎么回事。”
  余斯烬脚步虚浮识趣退回原位。偷瞄席上衣冠楚楚的男人,不自觉捏紧手中酒瓶。
  “知道景家的,都明白内里实力如何,世道在变,总也不好紧着那一份做,茶园生意那也不好说,手底下那么多张嘴吃饭,也要为他们谋生路。至于霍家,或许真是景家攀不上?您说呢,高总?”景弈清楚高邴辰与霍家关系匪浅,高邴辰的决策关乎霍公子性命。
  高邴辰捏紧座椅扶手,景弈是在敲打他。
  景弈被拒后,下令有尘调查细节末枝,不出所料原因就在其中。
  霍家宝贝疙瘩少爷遭遇绑架,霍家老总也就是霍莲的哥哥婚后五年因过度操劳不幸去世,从此霍家生意由霍莲一手打理,这宝贝侄子自然是霍家命根。
  高邴辰家老母亲是已故霍老爷子的妹妹,可想而知霍家与高家上下有多慌乱。
  沉寂已久的饭局,景弈倒一杯清水推置高邴辰面前,意在催促。
  包厢门被轻扣,陈青侧身贴耳汇报绑架人员安全。
  高邴辰权衡利弊,喝下那杯清水:“相信景先生说到做到。”
  女人轻轻推一叠文件,股权转让书。
  景弈接过股权转让书,指尖轻扣抬眼看向高邴辰:“霍总那边,劳烦您替我说好,霍家公子一定完好无损地送回Z国。”
  余斯烬听他们你来我往无聊的试探,她脚也站麻了,高邴辰不恼她把西装弄脏的行为她也没预料到,饭局到尾声,她也明白为什么了。
  被绑架不报警是为了不引起公司骚乱,也不想让媒体逮住机会写些加油添醋博人眼球的烂新闻(平常写写旗下艺人扒无可扒的无聊私生活也就算了),更赌不起霍家少爷的性命。
  此时景弈上门做交易,高邴辰当然不傻,明白景弈要什么。
  生意谈完对方走了。景弈开始转动桌上的菜品,不紧不慢斯斯文文吃下蟹肉,筷子搁置在瓷碗发出轻响:“余斯烬。”
  余斯烬抱着红酒瓶望眼欲穿桌上蟹肉,以为被景弈发现,鸵鸟一样埋头看脚尖。
  “过来坐下吃点。”
  她以为自己听错,抬头看那衣冠楚楚的男人,正用工具往碗中剥蟹,蟹肉剔下放进干净碗中,置于他左手位置。
  余斯烬放下酒瓶前,又替景弈倒一杯,才好心安理得坐下,吃上“山珍海味”。
  景弈吃完,余斯烬还意犹未尽,霍然起身凉薄嗓音在她头顶催促:“差不多行了。”
  她最后铲一筷子生蚝装进嘴里:“断头饭,下去不做饿死鬼。”
  “余小姐既然知道是断头饭,就赶紧支付你断头饭的费用。”
  几波雇佣兵越上皮卡车,执行雇主的任务,陈青,联科分别带一队钻入芦苇丛隐入其中。
  联科转告有尘,他们两人需要扮做出来寻刺激,野战的情侣。余斯烬纵然不解,也只能照做。
  斜坡上景弈背靠粗壮树木,隐在高处目光紧随中间芦苇丛的动静,余斯烬主动抱住有尘僵硬的上半身借位亲吻,中间芦苇荡摇摇晃晃她不慎一脚踏进泥泞,污泥溅上她小腿,猝不及防黏腻感让人毛骨悚然,失声惊呼。
  眼见铁皮屋中绑匪被她喊叫声引起注意,余斯烬脑中一片空白,如遭雷击,几天以来紧绷意识到原来她是被安排做诱饵。那顿竟真是断头饭……
  她站在芦苇丛中,借月光看清潮他们走过来的影子,余斯烬镇静的把有尘推到她身前挡住自己:“景弈推我做诱饵,他死一个得力助手也是应该吧?总要有人给我陪葬,你说对不对?有尘先生。”
  绑匪阴恻恻的声音从芦苇丛中飘过来,“一男…… 还有一女。夜半三更,在这做什么呢!”
  有尘听见芦苇沙沙声,是陈青联科的动静,为打掩护提高音量:“跟女朋友规矩腻了,找点刺激的。看来来对了,哥几个一起玩玩么?”
  余斯烬脸上无表情,心底怒火中烧,不得已配合演出娇嗔羞涩的笑,希望绑匪头子咬钩。
  绑匪头子心中一乐,裤裆一热,手中枪放回后腰,驱散身后小弟:“你们几个,回去看好铁皮屋。”
  小弟相互看一眼,犹豫几分,还是退下。
  绑匪头子色眯眯打量余斯烬,咽口唾沫:“兄弟,女朋友够嫩啊!”余斯烬在绑匪靠过来一瞬,误打误撞一脚踢上他命根,痛得绑匪唉唉直叫。
  有尘打手势,两波人马同时从芦苇荡中悄无声息出现,雇佣兵三两下解决绣花拳腿的绑匪小弟。
  余斯烬看被联科压在泥水里的绑匪头子,脸上竟还是一惯的淫笑,她一阵反胃,两腿发软,肾上腺素飙升,拔绑匪后腰的枪,一下下往他脸上砸,最后砸得那人偏过头去。
  “你再挂着那种表情看着我,你枪里的子弹就要用在你自己身上了!”余斯烬狠话放完觉得自己全身发凉,腿脚无力……
  联科将那人移交给雇佣兵带上车,再回头就是有尘正在判断是否还有生命体征,倒在芦苇丛上的余斯烬:“她真死了吗??”
  有尘将她手臂挂上肩膀白一眼他:“你要念经祈祷她不会死。”一路托着她回到公路边,送上景弈所在的黑车。
  景弈目光移上有尘,探探她颈部脉搏,收回手,开口问:“怎么回事?”
  有尘一五一十回答:“刚才跟绑匪周旋,或许是惊吓过度?”
  景弈看向她干涸起皮的唇,挥挥手,有尘关上车门去向驾驶位,途中瞟见景弈从中控台捞了一条骆马毛盖毯,盖上余斯烬。
  有尘瞧着路况闲聊开口:“景,别忘了,黑白两道的人都在找那富商遗女呢?”
  “你看见了?还是说你也准备寻找富商遗女?去向黑白两道的狗邀功?”
  “景,你不做的事情我肯定不做,但……”有尘从后视镜中瞄上某处,“得到她,对于我们也是好事。”
  芦苇追风摇曳时间荡回八年前,媒体爆出一则重磅新闻,“C国富豪遭遇恐怖袭击?其妻子儿子儿媳当场身亡,亿万遗产无人继承?”

  第7章 造化
  本应是全家出游欢乐游玩的假期,斯烬却去不了,原因是父亲与客户临时改了合作时间,此次假期游岛行算是泡汤了。
  斯烬躺在房间真皮手工沙发上与母亲闹别扭:“父亲明明答应过了,他骗烬烬!!”
  “我讨厌爸爸!!”斯烬撒泼打滚床上所有玩偶,桌上价格不菲的饰品通通扫到地下。
  母亲抚她肩膀,宠溺哄道:“烬烬乖,你老爸答应回来时会带你喜欢的黄钻呀,”女人拇指摩挲她的细眉目光不自觉又柔下一个度:“我家烬烬呀,生的怎这样好。让你爸爸宠你宠得不得了。”
  斯烬一笑,眼睛弯弯,刚才的闹腾劲去不复返:“妈妈……爸爸真答应给我买黄钻?”
  女人将女儿的头从膝上抬起,起身拾起被她任性扫乱的东西:“你想要什么,你爸爸什么时候没带回来给过你?只是烬烬,爸爸这次有很重要的工作才放烬烬鸽子,好女儿体谅爸爸好不好?”
  斯烬翘嘴巴:“可是为什么哥哥嫂嫂,还有嫂嫂肚子里的宝宝也能去,烬烬却去不了?烬烬会很乖的,只要在爸爸妈妈哥哥嫂嫂身边,烬烬不会捣乱……”
  斯琛听墙角已久眼看出发时间已到:“妈,回来再哄烬烬吧,爸爸已经在楼下等很久了。”
  谁知道那一去,她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哥哥嫂嫂。
  上午出门,当天下午新闻报纸将她家人惨遭噩耗的消息报道出来,几人遇害现场,尸体惨状未打码的照片满天飞。
  隔天一位满脸是烧伤疤的女人将她从宅子里秘密接走,那一年她10岁。
  眨眼间,做梦般锦衣玉食离开她的世界,也没有人再纵容任性的她。
  夜深人静,小洋楼厨房里陈妈正忙碌炖煮鸡汤。
  伴着淅淅沥沥小雨,灶火白粥冒出咕嘟声陈妈把米汤滤出倒进瓷碗中,端上二楼搁置在床头柜,陈妈掖好被角关上房门正撞上景弈回来:“那孩子呢?”
  “景先生放心,佣人已带她睡下。”
  白色衬衫袖口溅上血渍,房门佣人有眼力见送来一块消毒毛巾,景弈擦好手拧开房门,稳步到木床边,摁开暖光台灯转身问陈妈:“吕庆怎么说?”
  陈妈恭谨带笑:“吕医生说是没问题,养几天就好了。”
  景弈撩开被子,白色碎花裙有泥点的部分被被子带动而漏出膝盖,看她脚趾细长竹节一样秀气。
  陈妈估摸景弈因为脏污的裙子弄脏床单,即刻说明:“是吕医生说余小姐最重要是先休息,所以我才没敢动余小姐,随便给她擦擦脸,手就放下了。”
  景弈一身潮气,摘下昂贵腕表,偏过头视线落在楼梯转角,吩咐一句:“熬的汤,明早端上来。”顿了顿,看向床头柜的米汤皱眉问道:“她回来时一直睡到现在?”
  “是的景先生,端米汤上来原就是想看她醒没,正好赶上您回来。”
  他端起瓷碗仰头喝完,陈妈欲言又止拿着瓷碗退下了。
  雨势渐大打在窗户上,余斯烬进入层层迷雾,迷雾中恍惚又梦见爸妈,哥哥嫂嫂,景弈回三层脱下白衬衫,洗了澡换上黑睡袍重新步入二层房中,见她脑袋不安稳的在枕头上蹭,指尖也紧抓被子,景弈落座在床沿手背挨她额头……他拿起适才摘在她床头的腕表,凌晨五点。
  小洋楼六点起床换班的佣人,往日是先忙于做早餐,今天是忙于放满浴缸中的水。
  景弈站在二楼连廊手掌撑着扶手躬身断喝一声:“联科!”声音回荡在洋楼内部,在浴室忙碌、厨房备菜的佣人险些失手打翻浴室里的香薰、与厨房的厨具。
  联科闻声回应:“景哥。”脚底抹油上了楼,小心翼翼开口:“您叫我。”
  “打电话把吕庆给我叫来。”
  “是,景哥,我立马去办。”
  佣人与联科正面相迎,嗫嚅道:“景先生,温水已经放好了。”
  陈妈一宿断断续续未休息,在楼下碰巧听见温水已放好,多嘴一句:“景先生,不然让我来吧?”
  景弈只当未听见返回卧室,掀开被褥将她打横抱起到浴室时,路过镜子觉察到她白色碎花裙早已汗湿得贴在身体上,浑身烫如火炉,他伸手试试水温,便开始脱下她的碎花裙。
  余斯烬细眉扭曲,眼珠在眼皮下乱转,下唇上瘪唇珠颤抖呓语些人听不明白的话。
  男人忽视她的表情,先将她长发挽起再放入温水中泡湿身体,然后简单打上沐浴露,外头十分钟的闹钟响起,余斯烬被一秒不超从水中被捞出来,擦净身体,从一旁皮革更衣托盘拿过衣服给她穿好。
  这间房要等陈妈叫人过来换了被湿透的床单被褥才能用,景弈抱起余斯烬上三层。恰逢其时,联科与带着药箱的吕庆于楼梯转角出现。
  景弈径自上楼,吕庆一脸不可置信:“你们景爷?……”
  联科拍他手肘:“别废话了。”
  景弈将怀里的人放平被褥拉好,偏头瞥向门口的吕庆,淡淡一句:“过来好好看看。”
  吕庆拿着药箱走近床沿,判断好病因:“高烧,需要输液。”
  “那就输。”
  “温水洗澡有助于血管扩张,但不建议超过十分钟……”吕庆意有所指,贴好手背上的胶布。这女人身上与景弈气味相同。
  吕庆收拾药箱,下楼看见联科,忍不住笑出声:“什么情况啊?你们景哥那位小柔又不做数了?”
  联科面露难色:“谁知老大怎么想的,回回往景哥身边的女人拍马屁,献殷情,回回都弄错!”
  “那这位,你还要要继续献殷情?”吕庆拇指朝楼梯方向一扬。
  联科摸摸鼻尖狡辩:“她?你看看她年纪就不大,要我叫她嫂子?没门,再说柔姐在景哥身边待了四年,这事谁定还不好说呢?”
  吕庆摇头,看联科继续嘴硬:“嗯!那你就替你们老大观察观察?”
  联科启动车子,声音发虚:“她烧退了没?该不会死吧?”
  与景弈接触的人基本都知道,景弈身边没什么女人,有女人的身影都是联科跟陈青身边的,手下天天在老大身边做事难免误会……
  吕庆得意的笑,拖长音故意吓他:“就要看那位小姐的造化了~走的风光的话,你有幸下去给她陪葬呢。”
  联科踩一脚急刹,转头瞪吕庆:“疯了!-”
  席卷一夜的雨,太阳攀升起来时终于停了,佣人贴窗清理被雨打在窗户上的粉色花瓣,园丁忙碌修剪后院草坪,佣人带着工具,手脚发软走进狼舍将粪便处理干净。
  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八点半时,余斯烬费力掀开眼皮,房间里拉上一层薄窗帘光线柔和,眼睛刚好适应,她喉咙干涩想要起身喝水,手一动牵拉到输液管。
  余斯烬注意到床边黑色躺椅上景弈看上去睡得很沉,抬头环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睡的房间。
  手背上的输液管……心中被极大恐惧占据,顾不上疼扯掉输液管赤脚下地,冰凉从脚底弥漫上四肢,一步步往门口挪。
  触上门锁的一刻,她背影一僵,第六感告诉她,身后一道幽邃目光已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景弈拉开窗帘,余斯烬低头看向地板上男人颀长的影子逐渐盖过她。
  “去哪儿?”景弈站定在她身后,阴暗的影子笼罩住她的身体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余斯烬双手握拳,血珠滴落在地上,肩膀微颤,转过身但不抬头:“我……景先生,这儿不是我的房间,我要回房间……”
  景弈盯地上那枚血珠停了一瞬而后不由分说地,攫住她那只没有针孔的手,她奋力挣扎被摁回床上,眼里藏不住的惶恐:“景先生,我求求你放过我,您要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完,我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停在那根输液管上,明白她在惶恐什么。
  景弈手收回黑袍睡衣口袋不紧不慢:“我的确说过让你帮我办事,但说的不是办一件事,”他伸手坏心思地拨弄那根输液管。
  余斯烬眼睫一颤,双目瞪圆吃惊于他的咬文嚼字,愤怒于他的不诚信怔愣住:“景先生……您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景弈黑透蓝的眸子瞥向她,嘴角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拿出手机再次将吕庆召回。
  吕庆气喘吁吁三次登访小洋楼,她看见吕庆的药箱大脑顿时空白,一副赴死的表情,又渴求景弈最后一丝怜悯:“景先生,景先生!我已有把柄在您手中,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吕庆重新上了输液袋,针管就要扎进她手背:“您大可不必动用毒品控制我!!!”

  第8章 可疑男人
  余斯烬握拳捶吕庆的手臂,吕庆只好先放开,景弈歪头示意佣人进房犯人似的对待将她按住,吕庆终于顺利完成任务,皱着眉头袖子擦汗:“小姐,您没觉身体不舒服吗?”
  “烧都没退,折腾什么呢。”
  佣人退下,房间又回归安静。余斯烬喉头中烧,摸上额头,抬眼看向输液袋才意识自己闹出一场乌龙。
  陈妈端炖了一晚的鸡汤上三层,敲了敲门:“景先生,汤好了。”
  景弈开门接过坐上矮凳,他拿起汤匙舀一勺冒着热气的鸡汤,送至她唇边:“喝。”
  余斯烬一僵眼神幽怨盯着他,喉咙干涩胃里空空正需要这碗香气扑鼻的鸡汤润喉。
  她偏头睨汤里男人的面貌暗自腹诽:先前行为粗鲁,傲慢,不讲诚信,行事残暴,待人恶劣,实在无福消受他突如其来的举动。
  见她迟迟不动,景弈将碗撂下鸡汤洒出几滴来,阔步推开后阳台窗,余斯烬真切听见一阵阵狼嚎,叫嚣着什么。
  “正好后院的狼也还没吃早餐,这两天太忙佣人不尽责,忘记喂它们。”他忽然出声。
  景弈在阳台那把黑色藤椅上坐下,背对她,侧头余光瞥她:“你说是吧?”
  她端起碗,喝下最后一口碗放回桌上,汤勺发出清脆响声,喝得太急几滴汤顺着下巴往下流,景弈看她喝完,将窗关回去,他走过去从床边柜子里抽出一条与她睡衣同色的白色手帕,在手里折了又折挨上她的下巴擦去汤渍,指尖流连在她颈部锁骨在往下的饱满处,赞叹一般:“真棒。”
  余斯烬低头发现,身上穿的并不是自己的衣服,她抬头撞上景弈沉沉毫无躲闪的蓝黑色眸子,一阵羞恼情绪将她从头盖到脚,紧了又紧他刚才视线所流连之处:“景先生,我的衣服?是佣人换的,对吗?”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语气平平:“你猜。”
  景弈左手插进睡袍口袋右手端着汤碗,脚步从容离开房间。
  她攥紧被褥,耿耿于怀景弈那句“真棒”的一语双关,明了,衣服是景弈帮她换上的,这样才符合他浪荡的皮相,看见姑娘就如狼似虎、理所当然地跨越警戒线。
  余斯烬愠怒甩出一个枕头,在门上砸出一声撒气的闷响。
  午后,陈妈上来查看她的输液袋,见她气色是比回来时好多了总算是松口气,中途叫了吕庆拔针,还留下一盒退烧药。
  陈妈端来晚饭,她小心翼翼问道:“请问,我妹妹……”
  陈妈看她欲言又止,请她安心:“小姐放心,孩子很好有佣人看管,吕先生顺带检查了她的腿,说恢复得很好呢!”
  余斯烬点头:“谢谢您。”
  “哎哟,客气什么呢小姐,先生出门前嘱咐我好好照顾您……”陈妈自觉说漏景先生出门的消息,便闭嘴了。
  嘱咐?照顾?他果然阴晴不定,难以招架!
  她也不再说话,吃了饭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大概观摩了一下这洋房附近的环境,后阳台是偌大的草坪,角落是狼舍,出了草坪,墙外有不知名军种军人看守,四周都是丛林,不熟悉附近的人根本不清楚路线。
  陈妈是怕她趁乱出逃,余斯烬扯扯嘴角不禁笑陈妈想太多,好死不如赖活……区加溪这等地方,她的担心还是多余了。
  景宅,景家二爷已经先发制人向父亲数落景弈搅黄他势在必得的生意:“父亲,这桩生意本就已经板上钉钉,是景弈是这小子半路杀出来,给我毁了!!”
  景弈回来时刚好瞧见景二爷气得脸红脖子粗,景二爷手指几乎戳在他脸上:“你还有脸回来!景家明明有机会扩大势力,偏偏你从来不让景家好过-----”
  对于景二爷的指责,咆哮,景弈处之泰然面色如常绕过他坐下,缓慢开口:“二哥,年纪大了少动怒才对身体好。”
  “你少假惺惺!我看你怎么跟父亲解释!”
  景弈从臂弯西装下抽出与高邴辰签好的股权转让书,放在长方金丝楠木桌前平稳推向景父身前。
  景父翻动纸张前,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直到翻到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时,眼睛如饿狼扑食,笑容铺满景父整张脸,连连夸赞:“好,景弈好!干得不错。”
  景二爷如鲠在喉,一句像样话也吐不出来,唯有一双眼睛瞪着景弈,见父亲的脸色是掩不住的高兴,景二爷脸色顿然灰白,那份从未对他展现过的出于景父内心的夸赞,让他嫉妒不已。
  两人从书房里出来,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景二爷抓住景弈手臂,力道不小,指节泛白:“你竟拿我做垫脚石!”
  景弈垂眼看他攥在自己手臂上那只手,然后抬眼语气漠然:“松手,二哥。”
  景二爷并不听,景弈瞥见楼梯上站的四妹,另寻说法:“如果二哥想被爷爷知道,那你尽管在家动手。”
  此话一出,没有多余动作,景二爷立马松手。
  景弈背对景二爷,像是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做垫脚石,也要有机会被我逮住,你说是不是,二哥?”
  景弈走出大厅时大妈做做样子,留他住一晚再走,他随口寻了茶山还有事的由头。
  小妹景凄凄手臂夹着装裙子的礼盒从大厅追到景宅前院,气息不稳笑得甜美:“谢谢三哥送的裙子!我很喜欢!”
  景弈哼哼一声,下人为他开车门他坐进去,陈青脚踩上油门,关车门的间隙景凄凄期盼的音调:“三哥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景弈拍拍驾驶位座椅,陈青从一侧车窗朝景凄凄点了头作为告别,发车离开景宅。
  陈青瞄一眼后视镜手握紧方向盘,收回视线看路况还在斟酌怎么开口,景弈正疲惫得揉太阳穴,有尘一路无言发觉陈青的异常,有尘敲键盘挂断蓝牙替他说道:“景,联科报信,余小姐住处有位可疑男人。”

  第9章 快出家了
  区加溪小洋楼---余斯秣和佣人玩得专注,连余斯烬从她身后悄悄出现都没发现。秣秣转个身愣住一瞬,又迫不及待钻进她怀里。
  余斯烬以带秣秣去洗澡为理由带回房间,实则也是真洗澡,她从包里拿出余斯秣的换洗衣物中间藏着她的手机。
  “妈妈……”余斯秣闭着眼享受余斯烬给她洗头的服务软糯出声:“我有点想爸爸……”
  余斯烬往门口望一眼怕隔墙有耳,小声教导的语气:“说过很多回在外面不叫妈妈对不对?还有他不是爸爸是叔叔。”
  她给秣秣冲掉泡沫,抹掉秣秣脸上的眼泪顺从她:“好,叔叔很快就会来接你。”
  余斯烬掏出电话,允许秣秣打电话给殒世南。而殒世南也正为某位老板护送完重要秘密货物回到囚阿里住处。
  电话一通,殒世南激动询问:“斯烬,你们在哪儿?”
  秣秣滔滔不绝:“爸爸!我和妈妈住在一个好大的房子里,还有好多人照顾我们……”余斯烬捂住她嘴,接过电话:“殒世南?我在区加溪,你回囚阿里了?”
  殒世南皱眉:“你们那儿做什么?对,我回来了。回家开门发现你不在,正要问你,你打电话来了。”
  “殒世南,你是不是有人手?”她顾不上寒暄,眼下只有殒世南能搏一搏带她们出去。
  殒世南听出她言外之意,果断回答:“有,斯烬你把定位发给我。”
  电话挂断,余斯烬目光微亮,若不是秣秣提起殒世南她根本想不起还有殒世南可以帮她,殒世南住她家的时间不多,是工作原因一两个月来一次,是看她也是看秣秣。
  秣秣洗完澡,应是玩累了,沾床又呼呼大睡。她将手机重新藏好,自以为万无一失,无人知晓。
  贫民窟这条街无论白天夜晚,总有一群流浪汉破烂物一样堆在满是泥土灰尘马路边,伴随着一股酒臭呕吐味,偶尔老鼠以为是什么可食用物品,从下水道、流浪汉身边蹿过,扒拉两下,又缩回阴暗处。
  是区加溪午间,景弈四人又飞回囚阿里,他是忙着将成果运回景宅,顺带补上景凄凄的生日礼物以弥补他离开家后,大妈把对景弈积攒的不满通通撒到她身上,由她代为承受的伤害。
  联科被打发去余斯烬住处收拾她的物品,联科极不情愿,认为这种鸡毛蒜皮小事也用着他?
  “可是景哥,没有钥匙怎么……”联科一拍脑门。
  景弈浓眉皱成川字:“还用我教你?”
  联科讪笑:“我明白,景哥。”
  联科到达余斯烬住所,发现门只关了一层,灯是开的,时不时传出男人的声音。
  男人回头拉上外头大门,他看清男人面貌寻思(景哥是派我来摸这男的底?)拨出电话压低声音汇报情形。
  景弈得到消息并不惊讶,那次进她家中,扫视一圈-----屋里有男人的烟盒、打火机,不仅阳台上有男人的衣物,连沙发上也有男人的外套,鞋架上摆着双男人的鞋子。
  不过,阳台上男人的衣服质感不怎样,也许一直挂在外面风吹日晒有些褪色,景弈心想。
  这些都是那晚他观察出来,没直接问,今天算是抓到现行?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余斯烬带着一个孩子住在这种地方,但看起来并没遭受过什么骚扰,日子过得平淡的原因?
  景弈眸子暗了暗,喉结滚动。
  有尘收到联科拍的那个男人照片,还有一段录音?听起来并不完整,因为联科打完电话才又返回去贴着门缝录下的。
  其他听得不大清楚,只有他一声声斯烬,斯烬听得无比清晰。
  陈青送景弈、有尘回到竹寨,开车到抚松路,那是富人区贫民区的交界处接上联科。
  “景哥脸色怎么样?”联科坐上副驾就开始打探。
  “不好说,你也清楚景爷平常不动声色,今天也一样,你递消息过来的时候,兄弟我手逮方向盘都打滑。”
  这次景哥的手下,凡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对这次带回小洋楼的余小姐不一般,从未有女人让他忙碌一晚,睡不过三个小时,亲自盯着女人喝完汤才又飞去工作。
  “那佣人是胡说八道吧?盯着她喝完汤?”联科手枕上后脑嗤笑一声,陈青开车经过新裕楼时他喊道:“陈青,喂,喂停车,今晚真得来一发,这几个月跟着老大净到处飞赚钱了,都快出家了……”
  陈青拗不过他,打方向盘拐进新裕楼地下停车场。
  殒世南叫了一队人马,开车往区加溪方向,告知那群人目的地会合。
  而殒世南的行动均在某人的眼中,暴露无遗。
  吕庆提着药箱,步入小洋楼,上次来时抽她的血回去化验,这次带回检测结果之外还有一些她需要补充的药物。
  余斯烬喝着陈妈放了人参煲的鸡汤,加上发烧症状已经大好,通体舒泰忍不住呼了口气。
  陈妈收拾碗筷,打招呼:“是吕医生,您一大早就来啦。”
  吕庆拿出检测报告,和从诊所开的药放在床头柜上:“诊所还有事,早点把景先生吩咐的任务完成,我就不用天天往小洋楼跑了。”
  陈妈哎笑:“吕医生是杰出青年,在区加溪名声响亮,我家陈青当初……”说到这,陈妈又将话咽了下去端着碗筷快步下了楼。
  余斯烬沉浸在即将逃出生天的喜悦中,完全过滤了他们的谈话。早晨五点她躲在厕所打开手机,收到殒世南的短信说他下午抵达区加溪。
  她灵机一动,在吕庆给她简单检查身体状况时,演技大发。
  吕庆将体温计夹她腋下触碰到她时,是触到一手湿意,他顿住,目光落在余斯烬那张病体未愈疑似又添新病苍白的脸上。
  吕庆拿不准主意,余斯烬开始捂住肚子,咬住下唇,整个人呈虾状,下半张脸在被褥里,只有一双紧闭的眼睛与额头在外头冒着汗。
  吕庆出于医生对病患的负责,一丝不敢怠慢,掀开她一半的被褥:“余小姐,请您躺平。”
  她把胳膊放下,吕庆双手在她肚子上轻摁,摁到右上腹肋骨下缘她条件反射,双手又捂上那出:“好疼,就是这里好疼……”出声讲话只有气音,小脸又白又皱,像张被揉皱的白纸
  “余小姐,您刚刚是喝了鸡汤吗?您平常有胃不舒服的情况吗?”吕庆看她眯着眼睛,呼吸浅,像疼得连呼吸都不敢。
  余斯烬微微点头,表示他说的症状都有。
  “余小姐,结合您前两天高烧不退,我初步诊断您是急性胆囊炎发作,具体的需要您跟我去一趟医院。”
  正中余斯烬下怀,但还有一关没过,被她用脚指头想的想中,吕庆call老大电话请示:“景先生,余小姐疑似急性胆囊炎发作,需要带去医院进一步检查。”
  吕庆用的是卧室里的座机,她又缩回虾状心惊胆战地等待电话另头男人的“决定,”等待的一分一秒让她心头打鼓似的难熬。
  男人嗓音微哑貌似刚睡醒,不慎在意地道:“让她去。”
  电话挂断,余斯烬将心落回肚子里。
  临雇佣兵把她抬上皮卡她又寻到合适机会开口:“吕医生?我妹妹的脚,我……我也不放心,能不能也带她去看看?”
  吕庆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思量着什么,看她病体有气无力的模样又不好拒绝,无奈妥协。
  代价是跟着她的雇佣兵从基本的5位增了10位。
  个个块头魁梧结实,人前一站就是一堵墙,谁看了不讶异于是按着景弈精挑细选出来的?
  无可复制的是他那双眉眼,薄唇,身上每一处都透的冷劲儿。
  余斯烬的手机揣在包里,定位一直与殒世南共享,她到医院时殒世南也已经到了。

  第10章 我跟你走!
  检查前需要禁食8小时,吕庆安排单间病房给她,明早再空腹做腹部超声,诊所规模不大,来的都是穿着缝缝补补衣服的大人,身边的孩子也是脏兮兮的,看得出来都是不富裕更称得上是贫困的人,她观察到这里医生护士不多,算上他也就8、9个。
  余斯烬看那些把队伍排到诊所街道外的病人,收回视线心中愧疚,她占了这种病房,岂不是更缩紧了他们的救治资源?
  她沉默片刻,试探开口:“请问,这是您开的诊所吗?”
  病房安排好,吕庆拉过余斯秣,处理着秣秣脚上石膏笑得谦和,礼貌回复:“是的余小姐。”
  他语气客气,明显不想与她多聊。
  也为不打扰吕庆拆秣秣腿上的石膏,她不再说话。
  直到吕庆拆完,稍作检查后起身:“孩子的腿没多大问题了,她年纪小骨头软,身体基础不错恢复能力也强。接下来一开始不能剧烈跑跳,循序渐进地走路就可以。”
  病房被安排在一楼,余斯烬与秣秣回到病房,抽开与房间格格不入的厚重玻璃窗,头探出窗外,外面是水泥地,好在是一楼,翻出去没问题。
  雇佣兵守在病房门外,两人被强行带来区加溪时,本就没有带什么东西,现在这个紧要关头幸好的是没有带东西,只有她挎包遗落在小洋楼。
  余斯烬被帘子遮住半个身子,手里紧紧捏住手机,在等消息,玻璃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斯烬---”。
  这声音是,殒世南。
  她伸出半个身子,窗外贴着空调外机边上,蹲着一个人影,帽檐压得极低,仰头看她,余斯烬确定是他暗自窃喜,她在唇边对秣秣做噤声手势,随后将她抱起从窗户递出去,殒世南站起来接过,秣秣落地,余斯烬翻身跨过窗户,殒世南扶了她一下:“你们怎么回事?这样偷偷摸摸。”
  殒世南跟着手机定位在一群贫苦汉中混入其中,进到医院内部,找到她所在病房。
  余斯烬警惕地观察周围:“现在没空跟你解释,安全了再说。”
  诊所大门又涌入一波人,殒世南借此机会将他们作为掩体,她们藏进其中混出诊所。
  小弟在外面顺利接应。在哄闹人声中上车,余斯烬终于卸力,窝进车座里:“谢谢你啊,殒世南。”
  殒世南驱车斜眼看她,一把揉乱她的长发,洒脱道:“孩子都一起养了,你还跟我客气。”
  “爸爸,你不要弄乱妈妈的头发呀!!”秣秣先是讨伐,而后又开心舞蹈:“爸爸,爸爸我好想你!!!”
  殒世南笑着:“爸爸也想秣秣。”
  余斯烬松懈下来,整理头发时突然被急刹惯性整个人往前甩。
  趁空瞄一眼道路右方的路标,还没出区加溪地界,她预感不妙,前车是殒世南小弟在开,她又左右张望,周围人烟稀少,前方是一处平交道口。
  原以为突然停车是因为刚才火车过路,耳边被铁的摩擦声灌满,火车尾部渐渐离开,对面竟是她熟悉的皮卡。
  前车让位让皮卡先过,原以为这种皮卡在区加溪是很常见的,巧合罢了,她看一眼后视镜中皮卡围过他们后面那辆车便不动了,余斯烬眸色凝住,紧在安全带上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烈日炎炎,那列车中唯一一部黑车上下来位男人,尘土飞扬逆光中将他脸庞隐去七分,看不清面貌,殒世南却察觉出这人熟悉的强烈压迫感。
  雇佣兵遵循吩咐,敲敲殒世南这边的车窗,车窗全降下,殒世南想开口,雇佣兵弯腰大力拍了两下窗框,车身重重摇晃,此刻的气氛似暴风雨来袭前诡异的宁静。
  雇佣兵露出一排牙齿,笑得让人心里发毛,拉两下车门把手不容商量的口气:“先生,我们老板有事与你说。”
  殒世南迎上雇佣兵目光,挑眉不屑:“哪个老板?”
  雇佣兵咬牙挑眉,揪住衣领从车窗扯出殒世南半个身体。
  热浪翻滚,车壳晒得隔着衣服都烫得皮肉生疼,殒世南握住雇佣兵粗壮手腕,与他僵持。
  逆光中那抹身影身后跟着一位男子为他撑一把黑伞遮阳,朝这辆车走来。
  男人嘴角微扬,微微俯身,语调像人拿了一颗石子砸进水里却没有任何声音,很静:“我丢了位女人,殒先生见到没有?”
  女人?景家三爷是传闻中的不近女色,有那种事缺陷。
  殒世南盯上那双黑蓝色眸子,左半边脸上愈合已久的条状与坑状疤痕隐隐作痛,难怪连手下笑得让人心中胆寒,原来老大是他,霎时舌头打结:“景先生,是您啊,女人……?我车里只有孩子妈妈?”
  景弈拂开打黑伞的陈青,一步步移到另一侧车门,雇佣兵嗖地放开殒世南衣领,伸手进去按开车锁。
  “是么?孩子妈妈?”陈青拉开车门,余斯烬感受到那道视线轻轻落在她脸上。
  余斯烬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知道避无可避主动从车里站出来抬头挺胸,情绪激动:“景先生,从一开始我与您可以说是毫无关系,我妹妹,车祸,肇事人并不是您,但我不清楚您与肇事者是什么关系,替他出钱摆平,好,只要有钱,其他的什么事都和我没有关系,但您给我的那笔钱,并不干净,怪我太聪明猜出那笔钱来路并不干净,所以您心虚,要抓住我在您眼皮子底下做事才安心!明明是心虚,却要把我捆在您身边,您没有权利这么对待我!您没有!!”
  她字字句句有理有据,陈述事实没有一丝退让,景弈低头看阳光洒进她浅色瞳孔中,瞧她眼中一簇簇火苗与瞳色融为一体颇像黄金巨蟒的纹路,他接过黑伞,掩住直射的热辣温度,余斯烬望进他蓝色眸子,怒火渐渐熄灭,脑中,耳中余留的是在胸腔里砰砰作响的心脏跳动声。
  “余小姐说得有道理。”他抬起手,替她挑开被风吹来遮住她眼睛的碎发:“但很可惜,我不会放你走。”轻描淡写回应,像是在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殒世南咬住后槽牙,他始终被雇佣兵控制着,视线死锁伞下的景弈,那暧昧的动作让他觉得刺眼。
  随后联科也从车上下来,要开后座将余斯秣抱走,余斯烬被景弈攥住手腕,他低头离她脸颊很近滚烫的呼吸扑在她侧脸:“想好,是你跟我走,”他冷冽扫一眼殒世南:“还是他们跟你一起走?”
  余斯烬僵在原地,觉得他是本该是被使者抓进地狱的恶鬼,使者却因为他死抓住活人不放,而无法将他捉拿归案。
  不管怎样,她都是在做无用挣扎:“我跟你走。你要放他们走。”
  景弈偏头示意联科收手。
  陈青重新接过黑伞,她被景弈拽过,殒世南的车门被甩上。
  陈青分别向前后方皮卡车扬扬下巴示意,放他们走。
  而余斯烬被带上黑车,上车时她瞥见副驾驶的有尘膝上的电脑画面,是她的手机界面。
  难怪,难怪……
  她自以为很“严谨”的逃跑计划,出奇的顺利。允许吕庆带她去医院,病房被安排在一楼,还被要求在病房住一晚,这是故意给她逃跑机会……
  很快她收回视线,一路上坐的端正,眼睛始终盯着脚尖,恍然发现她穿的还是小洋楼备的拖鞋。
  陈妈在小洋楼魂不附体,从吕医生那听到余斯烬逃跑的消息,吓得砂锅里的鸡汤从锅里噗出来她都没来得及去关火,一直在小洋楼门口伸长了脖子望。
  夜幕降临才总算盼回来,放下心。
  晚饭陈妈是端上三层的,去时余斯烬侧卧在床上,心如死灰的样子。

  第11章 做点什么累了也就饿了
  小洋楼客厅,联科马不停蹄派人跟上殒世南一行人的车。
  有尘将电脑从左侧推到中间,鼠标动换页面,屏幕红点开始移动。
  景弈从二楼浴室出来,遇见陈妈端着满满菜碟子下楼,愁眉不展。
  “她没吃?”
  “是……景先生,晚饭端上去几个小时她一口没动,余小姐刚从医院出来……”
  景弈手上拿块白毛巾正擦滴水的头发,瞥了眼饭菜:“重新热了再端一次。”
  他上三层卧室,更换衣物,余斯烬闭着眼睛感官注意力全在耳朵上,听他的动向,他脚步声被地毯吸收,悄无声息来到床边,按开卧室大灯。
  余斯烬动动眼皮,并不睁眼。
  从下车进小洋楼再上二层,发现之前那间卧室已经放置了其他人的东西。后来是陈妈提醒“余小姐,先生说您住三楼。”
  她倒天真以为三层还有多余房间。
  景弈手拎一件白衬衫,因有褶皱在她被褥上单手整理,睨着被褥里凸起的小山丘,声音淡然:“醒了就起来吃饭。”
  小山丘完全不搭理,作势冷淡到底。
  景弈将房门最后一点缝隙关上,掀开被子,一掌抓住她两手手腕,她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呼吸急促,声音带着哑:“你做什么?”景弈光着上半身压上她,她屈腿抵在他结实胸口本能地与他隔开距离。
  白色睡袍因为动作卷上腿根,余斯烬感受到他手掌顺势从膝盖滑进她腿内侧,然后被掰开。
  余斯烬在枕头上挣扎,仰头撞进那双蓝黑色眸子,仿佛冰封已久而盖着滚烫汹涌的欲念就要破冰而出。
  “既然不吃,做点什么累了也就饿了。”
  她目光从他脖颈处下滑,再盯上他黑色裤子中间的勃起,结合他话语心中才迟钝领悟,手腕又在他那只大掌中扭动,湿润的浅色眸子露出一丝可怜,声音像紧绷的丝线:“景先生,您放开我,我会吃的。”
  “景先生,您今晚没有事情吗?”她手腕依旧在他手掌中危险磨蹭,又踢出另一条腿抗争,景弈见招拆招压住她另条腿,余斯烬心中道句-----该死,浅色眸子倒映出他那张平常静得可怕的脸上,此刻却咬紧了下颌,貌似隐忍得难受,那双眼里再也藏不住贪婪,仿佛海风呼啸席卷一切。
  景弈喉头滚动,看那张干巴巴的唇一张一合总是讲些他不爱听的话,不待她继续言语,原本控制住她腿根的手移到了她下颌处,她默默等待着与上次电梯里一样的痛楚,结果并没有,他只是轻捏起她因为恐惧而后缩的下巴而后吻住她的唇。
  余斯烬震惊到瞳孔无法聚焦,整个人意识被抽魂离体,只有唇上触感真真切切,她感受到下唇被一下下轻吮,唇珠被重咬,舌尖被牵引出在齿关,进退两难。
  余光中,她描摹出景弈上半身肌肉的走势,手臂青筋像绷紧的弦,腹部沟壑分明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腕被放开,景弈手开始不老实的从腰上游走,这回她手撑上他滚烫胸口一下下重拍着,一双眸子水盈盈像受惊的小鹿,她一张嘴,尝到他口中薄荷味,咽唔声又被模糊了。
  轻叩房门声传来。
  景弈撑起上半身,拇指从她唇上碾过,缓缓抹匀那些水色,在她唇珠上停了一瞬。
  余斯烬屏住呼吸,不敢动,羞耻心在大灯下赤裸裸暴露,无处可藏,连眼睫都不敢眨,直到他手指从唇上挪开。
  景弈从容不迫地拎起刚刚压皱的白衬衫,扔进脏衣篓,拉开衣橱柜重新拿了件熨好的衬衫,布料顺着他结实肩背落下,肩胛骨绷出两道清晰可见的褶,继而抽屉里拿出一块腕表戴上,关上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景弈没再看她一眼,房门被合上。
  余斯烬缩回被窝,闭上眼睛就是刚刚的画面一遍遍往脑子里回放。
  她坐起身,抓床上柔软枕头,骂出声: “疯子,”
  有尘边下楼梯边告知景弈:“恪老那边已经有人动身走货,这次走囚阿里东边铁道、西边水路。”
  “分两路?”景弈抓一件外套披上,上车前想起什么,唤来陈妈:“让人去买个蛋糕。”
  陈妈点头:“先生慢走。”
  联科哼哧哼哧将余斯烬在囚阿里住处的东西运回区加溪,忙活一天,又和老板往外跑。
  “铁道?他们是连铁道的人都打点好了。”景弈在后座懒懒开口,三人都听出他心情似乎不错。
  有尘正要开口,又听他道:“通知铁道的人,截货。西边水路不管。”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倒,频频断人财路,容易招来杀身之祸……景弈当然知道,可这件事不管他做与不做,与恪老的梁子早就结下。
  景弈望着窗外,有孩子穿着校服往家走,他敛眸闭眼想起在老妈的拳馆时的日子,一开始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后来有了些拳脚,身上的伤也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岁那年离开拳馆,孩子嘛。
  天真如他以为被亲生父亲带回去就能过好日子了,实则不然,大妈眼看着拎回来的野种,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平起平坐,心中能舒服?
  景弈被带回景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倒是不比他刚进拳场时少,因此他也常回拳场。
  老妈也常骂他:“你好日子过多了?还来这做什么?”
  哐当一声,他被关在拳场铁门外。匀征添也不是省油的灯,深夜总跑出去瞎混,景弈刚好撞见他怀里抱着黑色袋子,不知里面是什么翻墙进去。
  “喂,景弈,你怎么又来了,少爷晚上出来父亲不拦你吗?”匀征添踮脚扒着砖墙勉强露出一只眼看他。
  景弈不与他多说,说了也没用,所以不理。
  往后景弈都是这样,放学坐父亲派来的豪车接送,夜晚再学匀征添一样翻墙进拳场。
  少年身着不菲的衣衫,书包被甩在肩上胡乱挂着,俨然一副吊儿郎当模样,他走到以前他在拳场睡的屋子,推开铁门因为偷偷溜进来所以不敢开灯,凭肌肉记忆摸黑到床边躺下,忽然听见一声细而尖的尖叫声,景弈手先捂住那人的嘴,从裤兜里掏手机照出她身影。
  细眉紧皱,面色苍白,浅瞳里闪着警惕的目光,景弈自言自语:“老妈这什么时候养了个女孩子?”
  他轻声解释:“别叫,这原本是我的房间,我并不知道我的房间被占了,今晚是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不许告诉拳馆的人。”
  女孩在惊恐中,笨拙点头,景弈才松开手。
  然而景弈知道他房间被占后,没有地方给他睡,就是睡在房间地板,依然往拳馆跑,女孩也因为他总带蛋糕来吃作为封口费,所以老妈并不知道他总在拳馆过夜。
  一年后,他如常翻墙进拳馆,塞给女孩一个蛋糕,也如常睡在房间地板。
  半夜,拳馆响起一阵阵钢铁倒地的金石之声,拳馆简易,且是打黑拳并不见得光的地方,当然设在偏僻条件又极为简陋的地方,所以隔音可以说是没有。
  房间里两人同时睁眼摸灯,景弈穿上皮衣往门外走,女孩跟在他身后。他转身:“你回去,别出来。”
  女孩听他的话回了房间,正走到那间发出声响的房间,脚边铁门被一团硬物砸响,随后是吵闹打斗声:“告诉我那份东西在哪,还有江良那个女儿的下落,你会平安。”
  “我说了,我不知道江良的女儿在哪,还有你说的什么东西,我通通都不知道。”景弈听出来,这是“老妈”的声音。
  “好忠心的狗。”
  随后响起的是瓷器,玻璃,摔到地上的碎裂声,男人的痛呼声,头骨碎裂声。
  那一夜大火,拳馆烧得焦黑殃及旁边的树林,黑烟直冲天际。
  “铁道那边说货已经到手,”荧幕的光照在有尘的脸上,蓝牙电话接通,手下正在等答复,大概5分钟过去了景弈依旧一言不发,有尘先行回复那边货看好,不要轻举妄动。
  小洋楼佣人帮着收拾余斯烬的物品,座机在一旁响起来,佣人接听:“陈妈,先生电话。”
  “蛋糕备了吗?”
  陈妈手心捏把汗:“先生,我打发人去看了,这个点店已经关门了。”

  第12章 粉色纸袋(微h)
  货仓里每把枪都保养得极好,手下捆货交货前都得细细检查。
  景弈这次亲自盯货装箱,几位手下不敢懈怠,慢是慢了点但至少总比在老板面前出差错,轻则被揍重则掉脑袋好。
  陈青装完货,走到景弈身边:“爷,装完了,不过我觉得是要再晚一天运走,保险些?”
  景弈出神,视线在那条运河上像是在听,又没听:“不用 。”
  运河边上、铁道、陆路沿路都有他们的人,没人敢拦他线上的货。
  景弈若有所思,想起有尘说的恪老货已截下,还没看看是什么呢?
  有尘接通囚阿里铁道处手下视讯通话:“拆货。”
  视频中小弟手脚麻利,拆出来后视频画面对准货箱。
  “尘哥,就几个布娃娃,截货的时候我们都寻思是不是截错了。可仔细看看货箱印记,就是这个没错。”
  另个小弟甩了匕首在桌上,情绪惊艳添一句:“布娃娃很像真人小孩啊!”
  景弈不在视讯画面中,瞟一眼视频中货物,压低了声音由有尘代为转达:“布娃娃拆开,注意娃娃的眼睛。”
  视讯中几人尖刀刮开娃娃,抠下眼珠子,叮呤咣啷倒出来密密麻麻的玻璃瓶。
  里面是液体状的透明物?
  小弟拿起玻璃瓶晃动展示,疑问:“什么东西这是,尘哥。”
  有尘明白是什么避而不答,只照旧按景弈说的处理方式:“货箱点火烧了,东西一个个倒了,不要私藏。”
  视讯挂断。
  恪老依旧贩卖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让人失去理智神智的媚药,可惜了,景弈以为他这批货箱是什么白粉之类的。
  运河深藏丛林中,清晨露水有些重,景弈不喜这种水汽附着在身上,紧皱眉关催促。
  联科开车途中频频瞄后视镜,景弈一记眼刀剐过去:“想死的话,带上他们也够了。”
  有尘少见的收起电脑,听了话倒是忍不住笑了:“兄弟是看你整晚不在状态,虽然你平时也寡言少语,但整晚走神倒不常见。”
  有尘心里明白,景弈之前所说的什么“有她在,我们行事方便”还有有尘问的“确定要拉她入局”,有尘是试探,而他那都是嘴硬出来的。
  回小洋楼,经过繁华街道,景弈喊停。联科解开安全带,转身问道:“爷 ,买什么?我去。”
  景弈摆手,下了车。
  景弈走进蛋糕店,抬手看眼腕表,手机荧幕的订单号往店员面前一推,声线平直没有温度:“这个。”
  后厨一位戴帽子穿围裙的女人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纸袋,面带笑意递给他:“下次一个电话就好了。怎么说你也是股东。”
  李姣姣,连锁蛋糕店的老板,区加溪与囚阿里旅游业同样这几年渐渐好起来,不过也因为地区不安全的传闻,旅游业略逊于囚阿里。
  景弈拎起蛋糕,晃了晃,示意谢谢。
  店员晃晃李姣姣手臂:“老板,您朋友长得真……”店员停顿一下,像在找什么词语形容“厉害?”
  李姣姣神色留下一丝失落:“是啊,很帅吧,可惜人家心底藏人了呢。”
  小洋楼今天晨间没什么阳光,余斯烬站在三层前阳台,往下看正在专心给百合修剪的园丁,她看向指尖想起那天意外碰到的香槟液体,转过身子看整间卧房。
  那天楼上分明就是景弈在阳台,细眉微蹙声音含糊疑惑:“故意的?”
  引擎声冲进前庭院,景弈手里提着粉色纸袋,抬头间看见三层阳台上背影清瘦的女孩。
  阳光真会挑时候,此时正好从周围丛林,树木中钻出来,照到她身上白色睡袍散出一团光晕。
  余斯烬想着,胃里一阵空落落,饿得不行,趁着那个恶魔还没回来果断下楼觅食。
  她步子刚落下一楼,男人脚步无声,余斯烬是被光照进来的影子提示到,景弈回来了。
  她头也不抬,僵在原地。
  陈妈颔首问安:“先生回来了,煮了安神汤,先生喝点吗?”
  景弈拿着消毒毛巾擦手,低声嗯一句,与余斯烬错身而过,拎着粉色纸袋上了楼。
  陈妈笑看余斯烬:“余小姐,我弄些早餐,端上去您与先生上楼吃。”
  她一副慌乱样,讲话声音不大含糊不清:“什……什么……陈阿姨,我在这吃就好了。”说着,她赶紧在餐桌椅子坐下。
  还有三人看见她这副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余斯烬下楼期间,二层的佣人总算寻到机会能把她的东西挪到三层卧房去了。
  陈妈端上餐盘:“走吧,余小姐。”
  余斯烬紧张到全身都在发热,还在拖延:“陈阿姨,我在这吃就好了,您端上去给景先生吧。”她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要和这把椅子天长地久~~~~
  陈妈一手端稳餐盘,拉起余斯烬的手使她不得不起身:“余小姐,您得学会看懂先生的意思啊,先生手里拿着粉色纸袋上楼,看就是给你的,也是让你上楼啊?”
  一步一步,阶梯到了三层,陈妈替她轻敲了敲门,餐盘送到她手里,下楼了。
  景弈换了黑睡袍,过来开门。余斯烬身子一紧,手臂死锁,就这么僵硬站在门口。
  景弈觉得好笑倚着门框,斜睨她:“打算站多久?”
  她一迈步像个刚开始学走路的孩童,余斯烬将餐放在前阳台的黑色藤桌上,故作镇静学着陈妈有条不紊地将餐都放置好。
  掺上职业假笑,笑对景弈:“景先生慢用。”就要撤身而退。
  “坐下。”她听见不容置疑的命令。
  景弈握住她手腕,抽走她抱在身前的餐盘,摁着她坐在右手边的黑藤椅上,随后入座。
  余斯烬现在一看他,脑中就不停闪回昨晚的那一幕,她放在膝上的手捏皱白色睡袍,一直端坐着,反观景弈已经慢条斯理地拿起面包蘸炼乳,优雅进食。
  这席早餐伴着微风徐徐,鸟叫声惬意地进行,而打破宁静的是余斯烬不争气的肚子叫唤声。
  余斯烬眼皮低垂目光从眼睫中漏出去:“景先生,您不习惯和人一起进食吧?您吃完,我收拾好下去,不打扰您休息。”
  景弈掀开眼皮,语气淡淡:“听谁说?”他吃下最后一口面包。
  “没有你,我一会怎么休息?”
  “我劝你多吃点。”
  再蠢笨的人都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余斯烬破罐子破摔,一脸英勇就义,拿起小面包开始填满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肚子。
  吃得太急,加之景弈那双眸子始终在她脸上游走,她是心慌,行动也是慌乱,狂塞那张小嘴成功把自己噎住了。
  她猛捶胸口,景弈推来一杯牛奶,她毫不犹豫拿起,喝下,把食物顺下去。
  景弈靠在藤椅上瞥她嘴边的牛奶,扫一眼盘子的食物,差不多了。
  起身走出阳台门的时候,余斯烬想起他在囚阿里进她家门的时候,是低了头弯腰进来的。
  景弈拿了新睡袍,走来阳台不容商量将她拉进浴室。
  “景先生,您要洗澡,你先洗好了,我昨天洗过了……”
  景弈目光冷下来,擒住她手腕甩进淋浴处。
  她背部紧贴在冰凉粉色瓷砖上,就眼看着景弈这么压近她,莲蓬头被打开将她淋湿,而后男人也闯进莲蓬头下,水珠顺着余斯烬眼睫落下,导致她睁不圆眼,就这么眯缝着。
  她能看见景弈的白色睡袍也被打湿,肌肉轮廓更为明显,抬眼,景弈脸上的水珠比她更多,但从他眉骨往下落,只有眼睫前端沾了水,视线因不受水流影响,让她看清蓝黑色眸子是与昨晚一样的贪欲。
  可她也在这种迷雾中遗忘了自己也穿着白色睡袍,同样被淋湿,身形一览无余。
  景弈伸手开始捞她的腰,此时水珠沿着他下颌滴在她颈窝,原本身后是瓷砖,后被他捞进怀中全身像是烫得不像话,从耳根开始红透脸颊。
  景弈脱开一只手,解开睡袍。
  余斯烬奋力躲避,非礼勿视,奈何他一只手臂就能将她巨蟒似的,她越动就被箍得越紧,她隔着身上的睡袍,感受到有什么坚硬物体正贴着她大腿处。
  景弈低头看她被水勾勒出来的脊背线条,还有胸乳中间那些水流滑过。
  他再也忍耐不了,牵她睡袍的束带,暴露出更多水流的必经之路。
  余斯烬声音发颤:“你别看……”
  “很好看。”景弈浑然不觉低哑着嗓音赞许,呼吸乱了,饿狼一样扑食她,吻不再温柔,舌尖勾勒她唇瓣每一处,重吸一口唇珠,景弈毫无预兆将她抱起,她无声惊呼,唇齿微张,景弈看准这个机会,舌头长驱直入往内里扫。
  他吻得很深,像要将她拆之入腹。
  景弈将两人简单冲洗,水流停止了,余斯烬视线清晰,对上他那赤裸的身体,只想往外跑。
  男人看她抬头,惊愕地望向浴室进门右侧的全身镜,一般浴室洗漱台都是台面镜,这个男人为什么在浴室放全身镜?
  景弈直视着镜中映出一手抚上的她内收腰肢,一手握住溢满手掌的乳,她感受那一根无可忽略的坚硬正抵在她腰后。
  “喜欢?”他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余斯烬觉得自己不对劲,竟开始他沉迷他的声音。
  整间浴室被刚才的热水充上水雾,镜子却没有被影响,余斯烬收回视线,整个人又被他连根拔起,翘挺的屁股坐上冰凉黑色洗漱台面。
  她心中像被糊了什么,闷闷的。眼睫抬起,视线乱飞:“景先生,您的癖好真下流。”
  景弈青筋蜿蜒的手臂圈在她身体两侧,猛然掐住她下巴,凶猛的吻又落下,他从洗漱台的架子上摸上消毒毛巾,擦拭两下,开始往她腿间蜜处摸,她夹住腿脑中一片空白说不清的,陌生的湿热液体正从她身体里渗出来,他手臂使力打开她的腿,指尖摸到一手的濡湿。
  静默良久,他不紧不慢发问:“你刚才说洗过了,看你的表情是第一次进这浴室。”
  “余小姐,你在哪洗的?”
  他在这种时候问问题,究竟是想得到答案,还是存心戏耍她?

  第13章 我也不是故意的(H)
  景弈视线是落在她那张微红的脸蛋上的,感受到她的湿润,低头看指尖,目光从指腹回到她脸上,余斯烬难堪得想找个地洞就此长眠。
  他拨开两片花瓣,轻拢住两瓣捻上去,指尖带着薄茧一圈又一圈揉弄,轻拨,拨出水渍的那一刻,景弈呼吸更沉了,眼底幽暗灼意更甚。
  连余斯烬自己都不曾这样探索过自己的身体,哪经得住这样挑拨。
  余斯烬身体软在他怀中,一颗圆润发丝丰盈的小头靠在他肩头,她感受那指尖在豆豆处摩擦,悄悄使力碾压时,她身体像经过一丝微弱电流,酥麻从脑中抵达至脚指头都蜷缩。
  景弈侧头瞧她粉唇微张,微微喘气,一副被情欲熏透的模样。她想合拢腿,可是身子已经软了,被欲望支配着,使不上力。
  恍惚间,余斯烬听见他还在继续索问:“在哪洗的?”话音刚落,他指尖趁着水意在缝隙间动得越来越快,余斯烬原本抓在台面边缘的手骤然抓上景弈的手臂。
  “景先生……景先生……停……嗯……”她不由自主地叫出声尾音拉长,猫儿一样的缩紧身体,随之而来的是止不住的颤抖。
  景弈低下眼,看她粉嫩乳尖,喉结滚动。
  余斯烬被抱离浴室,颤抖余韵间被扔上柔软大床,天光大亮,她盈白胴体,侧躺在深色床单中间,乳尖翘挺,屁股圆润,景弈目光沉沉,手边拎上粉色纸袋,撕开。
  她手臂放在眼皮上,听见撕拉声,微眯着眼睛,景弈腹部肌肉呼吸起伏,掌中一个6寸粉色蛋糕。
  他骨节分明的指头挖了奶油抹在她乳尖上。
  “景先生,蛋糕是用来吃的!”她忽然大叫,移开身体。
  景弈置若罔闻,抓住脚踝将她拉回身前,舔上乳尖动作不急不缓,舌尖不停舔弄着,呼吸喷在她胸前,余斯烬瞳孔涣散颈脖伸长,他埋头舔上另边乳尖,舔下奶油,手也没闲着,大力抓揉着那翘乳。
  他吻至胸乳、肋骨、小腹,然后抬起头,余斯烬看见他嘴角还沾着未吃干净的奶油,声音混着情欲的低沉:“尝试这种吃法,还不错。”
  随即,余斯烬意识混沌间腿被掰开屈起,初晨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屋子,光照在她小腹上也公平地照在景弈小麦色健壮的肌肉肉体上,他又低下头,只是这次落点不是在小腹,而是埋进她自己从未探索过的地方。
  意料之外的动作,还有意料之中温度不高的薄唇贴上去在缝隙外细细密密地吻,然后是嘬吮,她听着簌簌的舔弄声,将脸更深埋在手臂中。
  余斯烬根本分不清底下到底是他带来的水,还是从她体内泉口源源不断的水流?
  不知道,她只觉下面湿得一塌糊涂。
  她双眼迷离,眼中刚才是浴室的黑,镜子的灰,此刻天花板上的白,空中带着阳光的金色,混合在一起组成各种各样她分不清的色块,她无处安放的手此刻揪在深色床单上,景弈灵活的舌头最后往里一卷,起身观赏她颤抖不止的模样,以及身上被嘬吮出的印记。
  余斯烬没忍住,叫出声来:“啊……啊……嗯…”
  景弈扯她揪在床单上的手,从腹部滑下,握住那根与他体温同样滚烫的粗壮物。
  余斯烬一只手臂依旧搭在眼皮上,压根不敢看,她听见那人轻喘声不断传来,耳朵彻底红透。
  “余小姐,生过孩子了还不好意思?”景弈轻扯嘴角,刚才瞄到她想看又不敢看的眼睛。
  余斯烬忘记手还捏着什么,下意识的手缩紧,男人往她手里送的命根先一紧,而后有生命似的动了动,她立即松了手。
  “景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低头,坚硬先贴近她缝隙,磨蹭几下,柱体上就沾满她水液,她耐力地不让齿间溢出娇喘,可惜失败,他撞进去又是一声重喘:“余小姐,我也不是故意的。”
  余斯烬感到疼痛袭来,手臂放下,细眉紧皱,湿润的唇舌比刚才张得更大,像被暴雨冲上岸的鱼,拼命张大了嘴汲取氧气,涣散的眸子,意识的抽离被这疼痛唤回本体。
  她没顾上其他,脚踩上景弈胸膛,她浅眸眼睫闪着,似珍珠一颗颗掉落破碎又闪耀:“景先生,我疼。”
  景弈没想到进去了比外面更加湿滑道窄,比在外头磨快感还要刺激。
  他看着余斯烬的方向,凌乱碎发挡在那道浓眉、蓝黑眸子前,但挡不住那道已经张牙舞爪的欲望。
  没有怜香惜玉,没有慢慢来,景弈手抓着滑腻小腿,脊背绷紧凭快感开始往里埋头冲撞。
  “景先生……啊……”
  “哼……好疼……太快了……太快了……!”余斯烬软绵叫声随着他的撞击断断续续。
  甬道被撞出更多黏湿,腹股沟贴在她后腿侧,随着甬道收缩,景弈喘着停下来将她抱在上面,发号施令:“动。”
  余斯烬双手撑在他肩上:“我不会。”
  他耐心出奇的好,握着她小巧的屁股上下坐。
  景弈视线从她平坦的小腹,到下面含着他性器的小缝隙,他腰腹使力一下深九下浅的挺入她身体,乳肉在他面前疯狂晃动,忽然口渴到不行,拿起他先上楼就在床头倒好的香槟,饮一口,剩下的从她锁骨下方淋下去,淌过胸前留下一道水痕,舔上去,余斯烬浅叫一声,他眉头舒展情难自禁叹谓:“好美。好爽。”
  她始终不与他对视,长发散在胸前,玻璃窗是没关的,屋子里掠进风来,薄窗帘被刮开,窗外那棵垂枝樱花瓣随风飘进屋子里,落在地毯、右侧床沿上,余斯烬被凉风吹到,原本浅浅的上下坐,这会猛的全将它吞下。
  景弈重喘一声,拍她屁股嗓音低沉:“再动一下。”
  余斯烬终于看向他那双被欲望熏透的眸子,以为是把他弄疼了,结结巴巴:“景……景先生,我说了我不会……”
  景弈又将她放平,面不改色重新进入,余斯烬哼叫出声,他受之鼓舞,撞得更用力,大掌在她臀部揉捏,又揉上阴蒂,余斯烬倏地夹紧腿,又一次颤抖,甬道迎来更急剧地收缩。
  景弈额间青筋猛跳,最后急急往里撞,将精液射在套里。
  她累得精疲力尽,拢腿翻身,长发遮住她红晕脸庞。
  景弈拿过床头黑色睡袍套上,抽了浴室台子上最后一块消毒毛巾,往她腿间伸。
  余斯烬以为他还要做,“景先生,我受不了。”
  眼下男人又恢复了平时沉静骇人的模样,二话不说分开她腿,用毛巾擦拭她穴边、缝的血丝。
  “余小姐,那个男人对你这么做过吗?”他扔了毛巾,从浴室重新洗手出来,目光冷淡。
  那个男人?余斯烬想起他说的是殒世南,重新翻过身:“当然,不然孩子怎么来的。”
  果然,这张嘴就是一句说不出他爱听的。
  景弈勾了下嘴角,走向她那侧床沿掐上她下巴,眉眼狠厉:“看来该派人把他吊剁了?”
  她怔住,半天憋出一句:“神经病。”
  “你说什么?”
  “景先生,你到底什么意……”景弈拿了蛋糕过来,喂了一口进她嘴巴,又在她唇上狠咬一口。
  “景先生,您这蛋糕在哪买的?”余斯烬吃出水蜜桃熟悉的味道。
  景先生,景先生,叫得格外生疏。景弈掐上她嘴巴喂了水进去,半晌丢了一句:“多喝水,上厕所。”
  做完已经过了中饭点,余斯烬看向卧室挂钟: 下午一点,陈妈奉命上来收拾餐碟,开房门时余斯烬吓了一跳,心想以为是其他佣人。
  见是陈妈,她头又摔回枕头。
  陈妈又端了中餐上来,“余小姐,先生让您起来吃点东西。”
  余斯烬从枕头缝隙闷闷出声:“陈阿姨,我待会再吃……”
  陈妈收拾碗筷出去,门在她身后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国,粹洇堂慈善基金会,会长恪老,小型办公室里,清一色黑椅上坐满了人,气氛压抑凝重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各位桌前都放着茶水,谁都不讲话,但目光是落在同一个地方-------长桌尽头那只空的椅子上。
  恪老右手杵一只精心打造的拐杖,左手边有位身着花衬衫,裤子的男子扶着他缓缓入座。
  仆人递来一支雪茄,低了身子替恪老点上,继而苍老的声音打破这压抑的气氛:“今天召各位来是同各位宣布一件事。”
  “往后矿上、基金会的事全交由恪霖接手。”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原先游神的都瞬间清醒了,有的人视线落在恪老左手边的空位子上。
  这口气,不是商量,是宣布。
  恪老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杯搁下的声音响亮,像是警醒什么,更确定了没有讨论的余地。

  第14章 幌子。
  风和日丽,景弈没有出去忙事,余斯烬被他拖下来小鸡啄米似的吃着中餐,她神色正常,有尘与其他两人同桌进食,电脑忽然响起来,视讯接通。
  视频中男子神色惶急:“尘哥,恪老宣布他儿子接手基金会!”
  紧接着景弈手机连响好几声,电脑又加入了新的视频连线,三人觑景弈的脸色,有尘推向将电脑推向景弈面前,画面中的人更为吵闹。
  “景总,您怎么看?”
  景弈睇一眼视频,银色勺子舀一口山药粥入口:“各位跟着恪老的吩咐好好做就是。”
  “景总,您真打算就这么办?”那人神色如热锅上的蚂蚁。
  “其他人怎么说?”景弈缓缓汤勺,陈妈以为他要再添一碗,景弈淡淡摆手,目光落在余斯烬碗里。
  陈妈意会。端了山药粥的锅上餐桌,景弈拿了勺子从她面前夺走她的碗,添了一碗又到她面前。
  余斯烬看着好辛苦才吃了大半碗的粥,又重添满,心中怨怼-清汤寡水!
  画面二男子说道: “景总,您不在B国,我们没人敢说话。”
  景弈微微点头: “按我说的,就听恪老儿子好好做。”
  至此,视频挂断。余斯烬听不懂他们这些 “商人” 讲的话,眼睛盯着那碗粥无声抗议。
  景弈打开手机看了一张张图片。
  景二爷自从上次为他人做嫁衣吃瘪后,对景弈的恨意更深重。
  景宅里传出凄厉的哭声,门外仆人视若无睹,已经习惯了。因为景凄凄平常除了遭受大妈的虐待,也要负责消化景二爷景霖的无能狂怒。
  其余三人也用完餐,景弈手掌向内轻招,联科闪身至他身侧。手机上显着景凄凄被打的图片。
  联科早听了在景宅的眼线报告贴耳传达: “景哥,这次是二爷想强占……”
  景弈指节在木桌上点两下: “找个房子给她。”
  手机荧幕暗下,顺手端过余斯烬眼前那碗满满的山药粥喝了,另外向陈青说道: “让人送两套利落的衣裤来,她的码。”
  女人的衣服? 让他安排不合适吧? 陈青再三思考,联系了商场员工,派了位女佣人去取回。
  余斯烬被他从椅子上抱起,她脑袋在他手臂发丝反坠,胳膊不断推拒: “景先生,我自己能走。”
  佣人自动回避,客厅只剩他们俩。
  景弈在沙发上坐下,拉她坐在怀中,恶劣地在她耳朵上咬: “疼不疼?”
  余斯烬推他的动作停了,手放在膝盖处,脑海炸开面泛红晕: “景先生,您在说什么?”
  白日宣淫,光天化日,讲这种话,淫魔一个。
  景弈听她嘴上装傻,大掌虚张声势摸上大腿,她立即按住服软: “疼,我喊了疼您也没听啊!”
  下午庭院前还是那辆皮卡。
  余斯烬身材并不柴,肉都长得恰好,女佣人送来的是白色长衬衫,下身黑色紧身小脚裤黑色而景弈上身是一件黑色背心,体型原因导致宽松的背心成了紧身的,手臂有力地往后坐甩着些绳索、黑袋子,她匆匆一眼便面红耳赤。
  劲风从窗外烈烈灌入,余斯烬高绑的马尾被风吹得乱七八遭,碎发遮了视线,她频频捋头发,景弈察觉握在方向盘的右手越过中控台握住她纤细的手,随后车窗升起。
  室内骤然安静。
  她目光微滞,指尖微动:“景先生,我们是去哪儿。”
  皮卡穿梭在树木茂密,草木茂盛下垂丛林高木中,阳光透过各种浓绿叶缝中照下来,斑驳陆离。
  两辆皮卡同时停在水泥路上,景弈轻声回答:“你怕吗?”
  余斯烬看了前方也停有辆车,并搞不清楚状况。车旁站着的人里肤色比他还要黝黑,眉眼硬朗。
  景弈没等她回答,熄火下车。
  她跟着下车,脚踩在水泥地上,热风裹挟腐土腥味扑面而来,不由皱眉一下。
  余斯烬手垂在两侧感受到前方那辆车引擎盖还冒着热气,明显也是刚到不久,黑皮肤男人咧开一嘴白牙,礼貌伸手:“景弈,终于又见面了。”
  景弈微勾嘴角,握住。“齐老板,上次打的老虎皮算下来,我们也有两年没见了。太久了。”
  两只手松开,齐老板随即笑得更开:“齐老板……这么生疏?”他推一把景弈的肩膀,继续道:“那可不是,那会满满一箱虎皮可让我赚得_-----”他话说了一半,眼角笑意变淡,话音窄了些“盆满钵满。”
  目光显示在景弈脸上停一瞬,移开了,落在他身后的小巧身影上,意味深长抿抿嘴:“景兄,两年不见,怎么还带小姑娘来这种地方?”
  余斯烬听闻话中有她,不自在地蜷了指尖,没躲但也没迎上那道目光。
  景弈把刚握过的手插回裤兜,偏头看向丛林入口,疯长的荆棘刚被错开折弯过。湿润泥土上印着脚印,显然有人进去过。
  景弈没接话,从丛林入口扬了扬下巴:“有人进去过。”
  齐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下。
  景弈快步走到入口,看了脚印延伸处,混在泥土里的叶子边缘还附着潮气,视线在他身旁的属下扫动:“齐升,你的人?”
  齐升脚碾着地上的石子,面带笑意:“你小子,连我也怀疑。”他两手摊开,坦坦荡荡看他:“我的人都在这。”
  排除是齐升的人,联科的电话响起来,上前俯首在景弈耳边说了什么。
  余斯烬站在皮卡车前,一幕看得清楚,他犀利地眼神暗了下来,先前绷紧的脊背松下来,那并不是放松,是已经确认了某样存在的东西,有了目的。
  景弈侧身到皮卡后座拎出黑色包甩到肩上,左手牵上余斯烬。帆布面料产生细细摩擦声,他回身拍拍齐升的肩,声音不高不低:“进去看看。”
  齐升朝两个自己人挥手,与景弈并肩走着。
  密林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联科与齐升的手下在前开路,劈开疯长带刺的藤蔓,动作熟练。
  鸟叫声此起彼伏,余斯烬被景弈牵在身边,跟着他的脚印稳稳踩着,避开回弹的树枝。
  黑色长包斜挎在他肩上,几人脚步声被混着碎叶的泥土吞没。
  林子深处气味变了,倒是比外头腐臭腥气的味道清新不少,越往深处走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铁锈味,余斯烬屏了几口呼吸,以为是自己闻错,再次吸了一口气味却越来越浓。
  “两年前那批虎皮。”景弈忽然开口,闲聊的语气,余斯烬看他侧脸目光未离开地面,“你说赚的盆满钵满?”
  齐升气息微微不匀:“看来你也看了新闻。”
  “庆幸的是你出手的时候是带皮套,不然被A国警方查到,”景弈侧目盯了齐升一眼,“够你蹲半辈子。”
  “想不到啊,你景弈对A国法律这么清楚。”
  当时齐升弄来那箱虎皮,景弈当然不知道那箱皮的来源,齐升也并没有告知他,直到一位买家将买到的漂亮虎皮发到网上大肆炫耀,被找上门,事情被追查时,景弈也派人打听了齐升的那时的动向,说是换了好几个身份,加之他并不是A国人,才成功逃脱。
  林子又沉寂下来,只有脚踩枯叶的沙沙声。
  余斯烬右手被他攥得紧紧的,她隐约觉得自己听了不该听的内容,手动了动。
  联科的蓝牙耳机里听见有尘喊停,几人止步停住,有尘坐在车里控制着无人机,手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屏幕泛着绿光的仪器。
  皮卡车里有尘按着蓝牙耳机:“再往前两三步钻出荆棘丛林,就能看见猎物所在。”
  果然几步之遥,几人看清坑窝中倒伏着一根粗壮巨木,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树干遮掩的根部往里有一头颤颤巍巍站不起来的动物?
  “景哥,活的。”联科惊喜着压低声音。
  景弈卸了长包,余斯烬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他抽出一截深色金属管,利落娴熟组装,整个过程安静快速。
  齐升也从手下手中拿了短管猎枪,歪头对景弈笑了笑:“两年不见,你枪法退步了没有?”
  正要对那头不知名动物开枪,丛林中忽然微风习习,树叶窸窸窣窣晃动,血腥味引来周围前来觅食的猎物,这阵微风让猎物确定了食物的方向,也掩盖了猎豹用爪子扒拉泥土弄出叶子摩擦的声响。
  有尘看着热成像里的光点,在耳机里提醒注意树干左侧。
  风动结束,“试试。”景弈已经将枪架好了,身体微微前倾,枪托抵在肩窝,整个人沉静专注无比。
  余斯烬听见微弱的呜咽声。
  前方藤蔓丛中猎物压低了身子,目光死锁着那只在呜咽的动物,貌似是瞥见了携带武器的人群,那群猎物才迟迟没行动。
  余斯烬猛地抓住他作战裤腰带。
  但力道很轻,景弈感觉到,枪口与眯眼瞄准的姿势不动,依然对准那只动物下颌微偏了偏:“怎么了。”
  余斯烬喉咙发紧,声音小小:“是幼鹿。”
  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那呜咽声让她想起小时候家里从小养的梅花鹿。呜咽声一样,眼看景弈动作未变,她又急急说道:“它还小。”
  “它还太小了!”尾音上扬,黏糊糊的。
  齐升嗤笑一声,举起枪猎枪。景弈松了动作手肘挡了他一下:“齐升。”
  “不对吧。景弈,你什么时候变菩萨了。”齐升放下枪,笑中语气带着打趣“两年前我想做你们手里的矿产生意,你拒绝我。我不明白,给你们慈善会送钱的机会,你还不要?现在一只鹿你又要保?”
  景弈朝联科点了头,联科走近瞧了,真是幼鹿,被捕猎夹夹住了,逃脱不开。
  联科拿了工具撬开猎夹,幼鹿瑟缩一下,尝试站起来,可惜不成功。
  联科将幼鹿抱回来,将手里的猎夹放下,余斯烬发现,猎夹除了沾上点新鲜泥土与血液,并没有生锈痕迹,甚至猎夹上还有明显的油光,是新的。
  景弈试问齐升: “这夹子不是你放的?”
  “我两年没踏进区加溪这地方了,今天真是单纯约你出来打猎,” 齐升目光直视不躲闪,“还有倒是想看看这片林子现在归谁。”
  区加溪野兽出没最多的地方,而且众所周知的没有治安,有钱人为了满足自己各种收集癖,从各地飞来打猎,回去时则通过船只将打来的物品运回家中。
  运送路线都由景弈安排。
  而景弈现在则是这片林子的主人。
  余斯烬只听父母提起这块地方治安不好,但自从被景弈带来,真正见了才知道,区加溪不仅治安没有,且丛林偏多,多到她以为回到了原始社会,养雇佣兵是不错的选择。
  “联科,拿止血带来把鹿包扎一下,”
  景弈收起枪,扫了一眼菌类丛生的树干,中间藏有人为的重细划痕。
  他看余斯烬那双湿漉漉,略显担忧的眼睛: “联科,绑个止血带把鹿处理好。”抬脚又往林中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盘根错节的树根,望上树冠挡住天空,看起来已经是少说活了百年的白桦树,绕它树身走一圈果然发现有被钻孔的痕迹。
  喝白桦树树汁?
  幼鹿被包扎好,余斯烬眉头展开,轻摸上小鹿毛发。
  景弈回头问齐升: “你这两年,都在跟谁做生意?”
  齐升张了张嘴,眼神不自觉飘向余斯烬,似乎在犹豫这话能不能当外人面说。
  景弈没有给他退路,补了一个字: “说。” ,声音在空旷的地方回荡,联科包扎好小鹿的动作停下,余斯烬温柔抚摸小鹿的手也不动了。
  齐升沉默几秒,嘴角再也笑不出来,舔舔干裂嘴唇,开口时依旧犹豫: “有人重金找到我手底下的人,说是来这找熊皮,出手阔绰,” 他顿了顿 “后来,才发现是幌子。”
  “什么幌子? 你知道是幌子还是接了?”
  “他们要找的是埋在区加溪林子里的东西。” 齐升坦言。

  第15章 嘘 别吵醒她
  景弈不再追问,心底有数。
  找的是那个保险箱,那个曾被埋在土里的保险箱。
  齐升手下先行往有野兽脚印的地方继续深入,寻找 “熊皮” 。
  阳光渐渐暗下来,景弈并没等在原地,知道有人闯林子,他不揪出来狠揍一顿可不是他景弈的作风。
  景弈重新牵了余斯烬的手,余斯烬单手抱一只幼鹿,实在有些费劲,联科有眼色地接过去,景弈开口问道:“累不累。”
  她任由他牵着走,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余斯烬愣住,没跟上他的脚步,步子踉跄一下才跟上他的节奏:“还好。”
  “累就说。”景弈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林间的风吹散。
  联科手中抱着鹿,跟在两人身后,察觉鹿原本呼吸起伏的腹部平了,体温也有些不对:“景哥,这鹿好像……”
  余斯烬听见鹿有什么问题,立即转身查看,上手摸它,皮毛还有余温,皮肉已经开始僵硬,她着急心疼的眼神,望向他。
  “联科。原路返回,让吕庆找个兽医看。”景弈吩咐完,拉着她手腕,拖着余斯烬继续往前走。
  半晌,两人抵达林子最高处也是最深处,这里白桦树更老更粗,树冠把本就幽暗的天光挤成一条缝,景弈松开她手,改为握住她肩膀让她站到身前。
  他胸膛贴在她后背,手臂圈在余斯烬胸前,她低头看见他手臂上被蚊虫叮咬的包,再看看自己的长衬衫。
  “看。”景弈低声说。在最高处清晰可见山谷中间那几个人影。
  “他们是什么人?”余斯烬抬头望他,看到的是他滚动的喉结,这个角度,她总觉得景弈长得像她记忆中一个人。
  景弈的视线带着审视,对上余斯烬那双迷茫的眸子,再回到山谷间:“看来他对你并不重要。”景弈语气不辩喜怒“连我都能认出他的身影,你认不出来。”
  “我很高兴。”
  余斯烬没花几秒钟理解他这段话,她想到殒世南。
  “他为什么在这?”她脱口而出问景弈这句话。
  “你很在意他?”景弈声音从头顶铺天盖地下来,像道无形中砌起来的墙。
  景弈看了白桦树上平切的道口,还有各种圆口,嘴角不屑的轻扯:“他至少在这片林子待了三天,怎么?他没有告诉你?”他意指两人通过手机联系制定可笑的逃跑计划。
  余斯烬聚精会神看那山谷一行人的人影,景弈的电话响起来,是陈青。
  “景哥,新裕楼那边说收了几个新人,姿色不错,可都是没身份的。”
  景弈视线从山谷滑到她发顶:“车到山谷了吗。”
  陈青伸长脖子看窗外“到了。景哥,殒世南一行人已经到谷口。”
  景弈闭闭眼,眉头紧蹙,拧出一道深痕一众怒火中烧。
  到底哪里发现的这条道呢。
  “绑了,送山脚下。”
  余斯烬浑身一僵,猛转头看向他:“你要绑谁?”
  他手从余斯烬肩上放下,不回答,不看她。林间一阵冷风贴上来,她打了冷颤。
  夕阳西下,底层的灌木丛率先沉入阴影里,再不出林子就看不清路了。景弈压着怒火,手机滑向裤袋,温柔牵上她步伐稳稳下山。
  他没看她,只说:“路不好走。”
  路确实不好走,临近夜晚,露水深重碎石混着泥土,枯枝横在道上,稍不留神一定打滑。
  即使踩着景弈走过的步子依旧鼻尖出汗,紧张。
  害怕林中动物出来觅食了。
  景弈察觉林间灌木丛有什么视线死锁着他们,脚步一顿。
  余斯烬撞上他后背,鼻尖撞上他肩胛骨,疼得她“嘶”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退后,就被景弈整个人往右侧一歪挡在身后,牵手改为握住手腕贴在他作战裤腰间。
  她从他身侧探头,没有风过的灌木丛在黄昏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地摇晃。
  景弈侧头,喉结滚动一下,声线平静地可怕:“别出声,也别动。”
  余斯烬额头贴着他的背,看他从黑长包里重新架枪,突然灌木丛异动,她看清了-是一双狼眼睛。
  灌木丛猛地一颤,草木从两边倒下去,一道灰黑色影子丛阴影中蹿出来,四肢着地,弓着脊背,一副随时进攻的样子。
  余斯烬紧张地攥住景弈的背心,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狼低伏身体,嘴微微张开,露出半截湿漉漉獠牙。黄昏下它绿光的眼睛带着琥珀色,视线锁在景弈架枪的地方。
  景弈微微后退,视线落在它周围的灌木丛,判断它是否还有同伴。
  狼是群居动物,如果……运气好,只碰上它一只……
  狼后退半步,进攻的姿势放松了,步子往右移,在余斯烬脸上停了,又移开。
  喉咙里发出极低的狼嚎,不像威胁,也许是被景弈手中的猎枪吓到,犹豫了。
  景弈见状,手指从扳机圈上撤下来,放在护木上。
  “走”景弈声音压得极低,“慢慢退,别急。”
  景弈感到背心后侧一阵湿润,余斯烬鞋底碾到碎石蹭出细微响声,狼的耳朵跟着动了下,但并不再看过来。
  狼尾方向的树丛,引起新动静。
  一声低吼剖开了原本轻松下来的空气,狼迅速转身,老虎掌中不知踩碎多少湿润土地中的虫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老虎朝他们这方向扑来,余斯烬被景弈大掌一推身子跌在下山路上的灌木丛里,她手掌被擦伤,血腥味在潮湿空气中散开。
  而景弈瞳孔骤缩,身影敏捷,也许是当初打黑拳、运气加成,他在虎掌下来的一瞬贴地滑铲堪堪移开了身子。
  余斯烬眼前一花,方才还在景弈那方向的位置的老虎,以数百斤的躯体压下来,她被虎爪抓伤肩膀。
  景弈拧身而起,拔出大腿边绑的匕首,扎进虎颈部划开一条血线,嘶鸣声响彻林间,他手臂喷洒了血迹。
  趁此机会将匕首拔出再刺进老虎的眼底,汁液飞溅在他侧脸。
  紧接着齐升缴了熊皮,正下山的路上,目睹这一幕,在还隐隐作动的虎身上补了一枪。
  景弈将匕首插回腿边,为血迹不沾上她衣服,翻黑包拿了外套裹住余斯烬。
  他们从灌木丛中退过,离越深处来越远,危机解除,景弈才将枪收回黑包,抱她下山。
  余斯烬抬手要捂住伤口,景弈眼神幽暗盯了她一瞬,随即不再动了,被他隔着衣服拢在胸膛。
  山脚下车灯由远而近,光射在他们脚边,陈青在山脚入口照了电筒,听见狼嚎,手一抖,继而朝林子里喊一嗓子:“景哥!”
  余斯烬借车灯看清他领口血迹半干,身上的血迹也已干涸在皮肤上,她长袖挨上他下颌处血迹,羽毛一样扫过。
  她听他胸膛咚咚响着,声音轻缓得不像质问:“推你下下山灌木丛,不知道跑?”
  陈青快跑过来,开后座车门。
  景弈将她塞进座位,跃上车继续将她拢在怀里。
  “殒世南呢?”她开口一句不是回答他刚才的话,而是问殒世南。
  余斯烬听他也不答话,肩膀上的伤口与布料摩擦着疼痛针扎似的传来,身子在景弈怀里绷着:“景先生,我没有您那么冷血,不能把您一个人丢在林子里。”
  景弈听她忍痛喘气的话语,才顺着回答:“在另一部皮卡。”
  车在山路中移动,颠簸时车灯晃上前车。她看见防水布里蜷出一个人形,景弈看了她两秒,想起她刚刚在丛林中怯怯抓背心害怕的样子。
  “你想见孩子?”景弈戳穿她心中所想。
  其实他知道,余斯烬根本不在乎殒世南,只是因为余斯秣在和他在一起。
  “嗯。”她开口。带着被拆穿的窘。她偏过头看车窗外,一片漆黑:“她太小,我怕她乱跑。”
  “亲生的?”
  “不是。”她脸红,想到什么细眉皱起,眸子一如既往水盈盈瞪他。
  疯子,明明拿了毛巾擦血丝,一定要从她口中听到孩子并不是亲生才肯满意?
  景弈看她眼神幽怨,伸长手拉她入怀,在她脸上细细吻着,余斯烬移开脸:“你问够了没。”
  “没。”景弈怒气似乎消散,“你跟那小孩什么关系。”
  “说了不是亲生。”
  “什么关系。”景弈也是明知道,她今年刚十八。除非她未满十八岁就生余斯秣,否则不可能有一个三岁的孩子。
  她极力别开脸,却被他按在喉结处不得动弹,余斯烬力气耗尽,任由他指尖攥住她手腕。
  “是在一间酒馆巷子捡的。”
  那晚余斯烬在饭店打工,夜晚途经一间酒馆,要不是她手死扣住门板,捡上被打碎的酒瓶碎玻璃划伤醉鬼,恐怕就被酒馆醉鬼拖走了。
  景弈指尖在她脉搏上摩挲,余斯烬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殒世南已经双手被胶带反绑,丢在后庭院中,与角落狼舍位置接近。
  景弈靠在打磨得极光滑的石桌上,眼皮半阖: “我先不问你怎么找到那地方的。你告诉我那孩子在哪。”
  殒世南右眼肿个大包,眼神的不服从肿缝里透出来: “怎么,景总关心起我和斯烬的孩子来了。”
  “或者我换个说法,” 景弈挪到石桌配套的石墩子上手肘撑膝盖,平视他: “你帮谁走私人口?”
  新裕楼新进了小姐还都很统一,这么巧的都没有身份,搞什么? 再次在他的地盘上动起刀来了。
  殒世南眼神闪躲,舌尖舔上右嘴角的疤。
  那道疤延伸至左眼上方太阳穴处,其中在鼻翼处缺了块坑疤: “景总,饭可以乱吃脏水不能乱泼。不能因为以前我误打误撞将媚药推销进您的地盘,您就怀疑上我干这种勾当吧?”
  景弈拿手帕擦匕首的动作停下来,冰凉的刃贴上殒世南右脸: “嗯。说得好。” 景弈微微瘪嘴点头,然后划上他那对侧那道完好的脸颊。 破音惨叫一半,景弈侧头,联科上前一步往他嘴里塞进一块布,惨叫声猝然断了。
  被关在角落的狼闻见血腥味眯着眼醒来,尾巴高高摇晃渴望着食物到来,应是看见景弈将匕首立与唇前,眼尾带笑意,实在诡异得紧,尾巴又低垂下。
  景弈往三层房间望,声音淡淡: “嘘,别吵醒她。”
  殒世南疼痛难忍,原本的跪姿维持不住,面部肉被翻出来血流了满面,一头扎进草坪里,嘴里塞着布呜呜在地上来回翻滚,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眼珠恶狠狠得盯着他。
  联科扯出布条,殒世南手抓着他后院修整的草坪,身体一步步挪动爬到他脚边,意志崩塌抓住他裤脚: “我听他们叫他匀老板!!是匀老板……他告诉我那道山谷后有运输路线。”殒世南疼到手指挖进草坪,血浸入他眼珠,一手将他的裤脚捏得更紧: “至于在山谷后是接那些身份不明的人,我事先不知道,只是因为钱多,我……才帮他们做的。”
  “别弄脏草坪。” 景弈脚尖用力,将他整个人翻面平躺在草坪上 “孩子呢。”
  “我不知道,景总,孩子在我答应帮他们将人塞进您的地盘的当天晚上,被他们悄悄抱走了。”
  景弈了然,看来自从上次卖媚药给场子里小姐的事情殒世南被揪出,这人权是弃子了,不得老大中用,不然他也不会见钱眼开接这种活,这是利用最后一次,生死由不得他。
  蠢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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