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导演之路】(1-3)作者:lxiansen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8-24 19:59 已读51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的导演之路】(1-3)

作者:lxiansen

字数:24248

2026/08/25 摘自:春满四合院

  第一章

  我叫李越,二十七岁。三个月前,我在东京一家出版社干了四年的编辑岗被裁了。我老婆杨洋,跟我同岁,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了三年财务,比我晚一个多月也被裁了。我们俩坐在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对着茶几上两张解雇通知书,愣了一整个下午。那张茶几的漆面边缘已经磨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顔色更浅的木头。通知书并排放在磨白的木面上,一张朝上一张朝下,两家公司的公章都盖得端端正正,红印子鲜艳刺眼。

  杨洋光脚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我的旧T恤当睡衣。那件T恤是深灰色的,洗过很多次了,棉料子变得很软,领口松垮垮地耷拉在她锁骨下面。她的锁骨从领口边缘露出来,平直地横着,两根骨头的末端在肩膀处微微凸起,形成一个浅浅的窝。窝底有一小片阴影,随着她唿吸的节奏微微深浅变化着。她的皮肤白,泛着一层暖调的润光。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时候,脖子微微弯下去,后颈露出来,颈椎最上方那颗骨头在皮肤下凸起一个小圆包,被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着,能看到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微微皱着。她的唇形薄,上唇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唇珠,微微凸出来,嵌在唇线的中央。下唇比上唇稍微厚一点点,饱满圆润,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泽。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有些干燥分叉,末端微微卷起来,是那种长时间没有修剪的样子。有几缕头发垂在脸侧,随着她低头划手机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她的耳朵从发间露出来,耳廓的形状完整,边缘有一圈细小的软骨凸起,耳垂饱满,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红痣,米粒大小,顔色浅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耳垂上有一个细小的凹陷,那是很久以前打的耳洞,她已经很久没戴耳环了,那个洞几乎长合了,只剩一个小小的点。

  我也在看手机,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进去。窗外传来楼下电车经过的声音,规律的隆隆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她忽然把手机扣在腿上,擡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两张纸。她伸手拿起一张通知书翻到背面看了看,又放回去。“老公,咱存款还能撑多久?”她的声音有点哑,像嗓子干涩。

  “我算过了。省着花,大概四个月。”

  她“嗯”了一声。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小腹上的手指,绕着发尾绕了一圈又一圈,绕了三四圈忽然松开,头发弹回去。她偏头看了看厨房方向,竈台上搁着一个空锅。“四个月,也行。”她说着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流进玻璃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她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的位置动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咽着。她穿的那件旧T恤下摆刚好盖过大腿根部,随着她端杯子的动作往上扯了一下,露出大腿根部一段白净的皮肤,大腿内侧的顔色比外侧浅一些,能看到蓝色静脉的痕迹,细细的,蜿蜒着消失在T恤下摆遮住的地方。内裤边缘的一截蕾丝边在衣摆下面若隐若现,浅粉色的,边缘的花纹细细密密,贴着皮肤的轮廓。她的大腿皮肤光滑,在厨房灯下有一层极淡的光泽。她把杯子放下,转过身靠着竈台看我,双手撑在台面边缘,手肘微微弯曲着。“再找呗,又不是没找过。”

  她靠着竈台的时候,身体微微后仰,T恤布料贴着她的腰线和胸部的轮廓。她的乳房不算大,但在那件宽松的T恤下面能看出饱满的弧度,胸型圆润,位置偏高,在锁骨下方约一掌的位置开始隆起,到乳头处达到最高点,然后平缓地过渡到肋骨。乳头的位置大约在肘弯的高度,随着她手臂撑在台面上的姿势微微上提。腰线收窄得利落,从肋骨下缘开始明显向内收,到肚脐位置收到最细,然后再向外过渡到胯骨。腰侧有两条极细的弧线,是腹外斜肌的边缘,不刻意用力的时候只有一丝极淡的阴影,随着她唿吸的起伏而微微变化。她的胯骨比腰明显宽出一截,骨头的轮廓在T恤布料下隐约可见,两块髋骨最高点之间的连线刚好在肚脐下方一掌的位置,骨盆的宽度在她转身的时候让T恤下摆的布料绷了一下。

  “投了二十多份简历了,有回音的不超过三个,都说经验不匹配。”我看着她说话,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下颌线清晰利落,从耳根收窄到下巴尖。下巴尖圆润,微微前翘,侧面看过去有一个柔和的弧度。鼻梁挺直但不突兀,鼻头圆润小巧,从侧面看鼻尖微微上翘。

  她听完没立刻说话,走过来坐回沙发上,这次坐得离我更近一些,腿贴着我的腿。她的手搭在我膝盖上,拇指在我膝盖骨上一下一下画着圈。“我也是,投了快四十份了,面试了四个,面完就没下文了。有一家说他们想要有五年以上经验的,另一家说我学历不够。”她说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苦笑,但很快就收了。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张合,能看到上下齿之间的缝隙,上排牙齿整整齐齐白白的,门牙旁边那颗微微有一点内倾。

  我握住她搭在我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指甲修得很整齐,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我把那根手指拉到嘴边,嘴唇碰了碰那道红痕。她没有抽回去,只是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深的棕黑色,眼裂长,眼尾微微往上挑。睫毛密而长,不需要涂睫毛膏就已经很浓了,上下睫毛都长,上睫毛在眼尾处更长一些,眨一下眼睛的时候眼皮上会投下一小片阴影。瞳孔在客厅灯光下是深棕色的,边缘有一圈更浅的琥珀色光晕,瞳孔中央有一小点光斑映着天花板吊灯的影子。

  “老公,咱俩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她说。“东京这个开销,四个月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交不上房租,咱俩就得睡大街。”

  “实在不行搬回去住。”

  “回名古屋?”她擡眼看了看我。“住你爸妈那儿?”

  “嗯。”

  她偏头想了想。窗外电车又过了一趟,窗玻璃被震得轻轻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手指交叉握着,拇指互相绕着圈,绕着绕着忽然停住了。“你爸妈那边,咱们回去住一阵子也好。反正他们总念叨让我们回去看看,说好久没见了。”

  “那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

  “行。就说是回去看看他们,别先说工作的事。”她说。“等回去了再说,当面说比较好。”

  我点了点头。她把手伸过来摸我的脸,掌心贴着我的脸颊,拇指在我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你每次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就是这表情。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这样,二十多年了没变过。”

  小学三年级第一次见到她,她坐在我前面两排,回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她扎着两个麻花辫,发尾垂到肩膀下面,头发乌黑乌黑的,但在阳光里泛着一层茶褐色的光。课间她转过来递给我一块糖,橘子味的硬糖,透明玻璃纸包着。递糖的时候她的手指胖乎乎的,每个关节上都有小肉坑,指甲剪得很短,整整齐齐的。我接过来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橘子味一下沖开,酸得牙根发软。她看着我皱了皱鼻子笑了,眼尾弯下来,腮边两个酒窝浅浅地浮出来。

  初中她个子窜高了,麻花辫剪短了,头发齐肩,发尾刚好扫在锁骨上面。她的锁骨那时候已经很明显了,两根平直的骨头从肩膀根部延伸到胸口上方,形成一个浅窝,窝底白净净的,能看到皮肤底下细细的蓝色血管。初二那年下暴雨,她没带伞,我给她撑伞,她往我这边靠了一步,擡手按住了我举伞的手腕,我们两个人的肩膀就挤在了同一把伞底下。她的肩膀挨着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到她手臂的体温,隔着校服的短袖布料,她的手臂细细的,但皮肤温热的。她低着头看路,雨水从伞沿滴下来落在她肩膀外侧,袖子很快湿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能看出手臂的轮廓,能看到她上臂内侧的肉,白嫩嫩的,沾了雨水之后泛着一层润光。

  高三那年她问我要考哪里,我说东京。她说那我也考东京。我说你成绩比我好那么多,不用迁就我。她拿笔戳我的胳膊,笔尖隔着校服外套扎在上臂上,鼓着腮帮子说“我说考哪就考哪,你少管”。她的腮帮子鼓起来的时候脸颊上的肉堆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竖着,但眼底是笑的。

  大学同居以后每天早上她比我早起半小时,在厨房煎蛋烤面包。我从被窝里听到外面锅铲碰锅的声音,然后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她的脸探进来,头发散着,肩上搭着一条围裙带子。她的脸在晨光里白得发光,刚洗完脸还没有涂任何东西,皮肤上还带着水汽,润润的。嘴角还沾着一小粒面包屑,她自己没察觉。

  大四那年毕业典礼结束,我们在公寓阳台上喝起泡酒,她忽然转过来看着我说“李,咱们领证吧”。她的眼睛在路灯和月亮的光里亮得惊人,嘴唇上还沾着起泡酒的沫子,亮晶晶的。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光着脚,脚踝搭在栏杆的横梁上,小腿的线条在月光下柔和地延伸着。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几缕发丝贴在她嘴唇上,她擡手拨开了。

  结婚那天她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胸口有一圈细碎的花边,把胸部的弧度衬得很柔和。腰线收得紧紧的,裙摆到大腿中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她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水红色的唇釉,在灯光下面亮盈盈的。

  婚后我们在东京住了下来。她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把被子卷走,我半夜被冻醒就裹着被角往她那边挪。她翻个身把胳膊搭在我胸口上,腿压着我的腿,沈沈地睡着,唿吸喷在我脖子侧面,热乎乎的。她的胳膊压在我胸口的位置,小臂内侧的皮肤软软的,能感觉到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一下一下,很慢。

  那天下午出版社的人事把我叫进办公室,告诉我裁员名单上有我的名字。过了不到两个月,她也被裁了。

  接下来几周我们到处投简历,跑面试,一次又一次地等通知。有一天她从面试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我看到她弯腰的背影,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角,露出后腰一小截白肉。她换好鞋站起来,转过来看着我,笑了一下说“这家可能不太行,再看看别的”。她笑得很轻,但我看到她眼角有一点点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老公,要不咱们回一趟名古屋吧。”

  “回去?”

  “回去看看爸妈。也歇一歇。”她说。“在东京待着也是待着,天天投简历等电话,人快耗干了。回去住几天,换换心情。”

  “怎么跟他们说工作的事?”

  “就不说。就说想他们了,回去看看。”

  “好。”我说。“那就回去住几天。”

  第二天下午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她接起来听到我的声音语气就亮了起来。“小李,好久没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啊?吃饭了没有?东京天气怎么样?”

  “妈,我跟杨洋商量了,这周末回名古屋看看你们。”

  “真的?”我妈的声音拔高了。“那太好了,多久没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到?周六上午?那我给你们收拾房间,床单被套都换新的。杨洋爱吃红烧排骨对吧?我周六买好,你们到了就能吃上。”

  “妈,不用忙……”

  “不忙不忙,你们回来我高兴。名古屋比东京凉,你们带件外套。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她叮嘱了好几句才挂了。

  周五晚上我们收拾行李。杨洋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纸箱里,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她蹲在地板上叠衣服的时候,T恤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后腰一整片白肉,腰窝下方那两块骨头微微凸着,嵴柱沟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腰窝下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说老毛病了,长跑落下的。

  周六早上我们上了新干线。车程不长,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名古屋。出站口我妈站在接客区,穿一件浅紫色的碎花短袖衬衫,头发烫了小卷披在肩上,耳边戴了一对小小的金耳环。她今年五十三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脸上有细纹但不深,肤色偏白,颧骨上有几颗浅褐色的斑,是晒出来的。她的肩膀不宽,但肩背挺直,站在那里腰板立着。她的腰身比年轻时候粗了一些,但比例还在,碎花衬衫的下摆收进深灰色西裤里,裤腰卡在她自然腰线的位置,显得腿长。她的手指上戴了一枚金戒指,是我爸当年送她的,戴了快三十年了,戒面磨得光滑。她看见我们就笑着挥手,走过来先拉住杨洋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在东京肯定没好好吃饭,脸颊都凹进去了,脸色也不够红润。”她说着伸手摸了摸杨洋的脸颊,拇指在颧骨上蹭了一下。

  杨洋笑着说没有瘦,正好。我妈又转头看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小李也瘦了,脸都尖了,眼睛都显得大了。”她说着把杨洋手里的包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带着我们往外走。“车停在外面,你爸开会呢中午回来,家里饭做好了就等你们。”

  我妈开车,杨洋坐副驾,我坐后排。我妈边开车边说话,说隔壁王太太家女儿上个月生了个儿子,菜市场那家鱼铺换人了新来的老板刀工不行,说家里新换了台洗衣机声音比以前那台小多了。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李,你们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东京那边工作忙不忙?”

  “妈,先住一阵。”我说。

  我妈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到了家门口,我们一起把行李搬进客厅。沙发换了一套新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比之前大一些。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我妈说先吃水果,饭马上就好。她进了厨房,很快传出锅铲碰锅的声响和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香味跟着飘出来。

  杨洋坐在沙发上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她下唇上,她伸舌头舔了一下。她的嘴唇被草莓汁染得更红润了,亮盈盈的。她嚼着草莓偏头看了看客厅四周,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字画,是一个隶书的“和”字。她又看向电视柜上那一排相框。“你爸妈怎么认识的我一直没问过。”她说着又拿了一颗草莓。

  “我爸年轻时候在片场当摄影师,我妈是那个公司的会计。后来我爸慢慢升了导演,我妈就跟他一起干到现在。”

  “所以你妈也在那个公司?”

  “财务部长。管所有账。”

  她咬草莓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你妈什么都知道吧。”

  “嗯,什么都知道。”

  我爸是中午回来的。他进门换鞋的时候先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然后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又看到从厨房出来的杨洋。他穿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头发灰白,戴一副细框眼镜。在玄关站了一下,目光在我和杨洋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回来了。”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下来,杨洋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在饭桌上,擡头对他说爸,饭好了。

  午饭是红烧排骨、清炒空心菜、白灼虾、番茄蛋花汤。一家人围着饭桌坐下。我妈给杨洋夹了一块排骨放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你以前脸颊上还有点肉,现在都凹进去了。”她说着又看了看杨洋的肩膀,“肩膀都窄了。”

  杨洋说谢谢妈,低头咬了一口排骨。我妈又给我夹了一块。“小李也吃,你从小就爱吃这个,小时候一顿能吃大半盘。”

  饭吃到一半,我妈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小李,你们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东京那边工作请假方便吗?”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杨洋也停下了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我放下筷子,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爸。“妈,爸,我跟你们说个事。”

  我妈看着我,表情从刚才的高兴慢慢变成了认真。“什么事?”

  “我跟杨洋,都没工作了。我三个月前被裁了,她比我晚一个多月。我们找了段时间没找到合适的,东京开销也大,所以就想着回来住一阵,慢慢找。”

  我说完之后,饭桌上安静了下来。我妈的目光在我和杨洋之间来回看着,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我爸没太大反应,只是把碗里的饭又扒了两口,慢慢地嚼着,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怎么不早说?”我妈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在东京硬扛了这么久,也不打电话跟我们说一声。”

  “不想让你们担心。”

  “傻孩子。”我妈说着站起来又坐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她伸手又给杨洋夹了一块排骨,放得比刚才更用力一些,碗边发出一声脆响。“那就住着,住多久都行。工作慢慢找,不着急。”

  我爸在旁边放下茶杯,看着我们。“小李,杨洋,你们在东京是不是撑了很久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沈稳。“你们两个人的性子我都知道,不到实在没办法不会开口。”

  我点了点头。杨洋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她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搭在筷子中段,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她擡起头,眼眶比刚才红了一点,但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爸,妈,是我跟李越商量了,想着先别跟你们说,等回来了再讲。”

  我妈伸手拍了拍杨洋的手背。“你这个傻孩子。你们在东京那地方,房租那么贵,吃饭也贵,又没工作,你们怎么撑的?”

  “存款撑了三个月了。”杨洋说。“还剩一点,但再撑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妈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拍了三下,不轻不重。“那就安心住下。你们能回来住我就高兴。以前一年都回不来几次,这下好了。”她说完顿了顿,目光在我和杨洋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小李,洋子,妈有句话想跟你们说,你们先听听,不用急着回答。”

  我和杨洋都看着她。她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握着,拇指互相绕着圈,绕了一会儿才停下来。“你们俩现在都没工作,在东京那个地方,四个月存款也撑不了多久。这个不用算都知道。妈想着,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先去我们公司干一段。你爸那边缺个副导演,你跟着他学,他带你。洋子来财务,我这边缺个对账的。”

  她说完这些话,饭桌上安静了。我妈看着我们,目光平和。“你们干一段时间看看,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走。妈不会强留你们。就是想着,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你们回来待着,总得有点收入,不然心里也不踏实。这个行业做好了,收入确实比一般工作好不少。”

  杨洋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看着桌面上自己搭在碗沿的筷子,手指轻轻蹭着竹子的表面。过了一会儿她擡起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妈,你们公司那个……做的东西,我大概知道一点。我就是想问问,李越去了那边,整天看那些东西,会不会……会不会不好?”

  我妈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我。“洋子,妈跟你实话实说。这行干的是什么事,外人听了觉得不好听,但真正在里面做的人,都是把那个当一份工干的。你爸干了大半辈子了,我跟他一起干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看得见。他下班就回家,不喝酒不应酬,连公司聚餐都很少去。他心里只有家里这点事。”她说着微微倾身向前,“李越去的话,在你爸手底下带着,有人盯着他,出不了格。你在财务,我在你隔壁,咱们娘俩互相有个照应。”

  杨洋听着,手指慢慢松开了筷子,平放在膝盖上。“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们好。我也不是不想去,就是心里有点担心。”她转头看了我一眼,“他这个人闷,有什么事了不说,自己扛着。”

  我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我会跟你说的,什么都说。”

  她看了我几秒,反手握了握我的手,又松开。

  我妈在旁边说:“洋子,你要是怕他闷着不说,你就每天回家问他。他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瞒不了你。再说了,妈在公司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知道。”她说着笑了一下,“他要是敢学坏,我第一个收拾他。”

  杨洋听了,嘴角也弯了一下。“妈,你这话我可记住了。”

  “记着,你随时来问我。”我妈说着把目光转向我,“小李,你怎么想?”

  我感觉到杨洋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看着我妈,又看了看我爸。“妈,我考虑一下。跟杨洋商量商量。”

  “行,不急。你们自己拿主意。反正家里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先住下来再说。”她说着站起来,“我去盛汤,排骨汤炖了一上午了。”她端着我面前的空碗进了厨房,很快端回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到我面前。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一小片香菜叶。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排骨的鲜味和萝蔔的清甜混在一起。我妈又给杨洋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洋子你也喝,补补,你看你手腕都细了。”杨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腕骨凸出来一小块,皮肤白净的。“妈,我没事。”她说,但还是端起来喝了。

  我爸在旁边喝了几口汤,放下碗,看着我们。“你们回来的事,我跟你妈商量过了。你们要是愿意来公司,先适应一段时间,不着急上手。李越跟着我,先从看开始,看明白了再动手。杨洋跟着你妈,财务的事上手快,你学经济的,底子在。”

  “爸,我知道了。”我说。

  饭后杨洋要去帮忙洗碗,我妈说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杨洋说没事,站起来收拾碗筷,端进厨房站在我妈旁边一起洗。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我妈弯腰在水槽前面洗碗的时候,她的后背微微弓着,碎花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在腰际摆动着。她的后颈露出来,皮肤比年轻时候松弛了一些,脖颈的纹路像几道浅浅的横线。她的手指还是细长的,只是骨节比以前明显了,洗碗的动作利索,水流顺着她的手腕流进袖口,她撸了一下袖子继续洗。

  杨洋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挨着,肩并肩在水槽前面站着。杨洋弯腰把洗好的碗递给我妈擦干,侧身的时候她的脖颈拉长,下颌线的弧度在厨房灯下清晰可见,从耳根收窄到下巴尖,线条流畅干净。她把碗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张开,指尖圆润,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我妈接碗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我妈说“水凉不凉”,杨洋说“不凉,温的”。

  洗完了碗她们走出来,杨洋坐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妈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红瓤黑籽,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她坐下来,用牙签扎了一块递给杨洋,又扎了一块递给我,然后又扎了一块递给我爸。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我妈吃了两块西瓜,放下牙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洋。“小李,洋子,刚才饭桌上说的那件事,你们再想想。妈不催你们。”她说着擦了擦手,“你们回来住着,先把身体养好,你看洋子这脸色,比以前白了,但没血色。”

  杨洋摸了摸自己的脸。“妈,我在东京的时候不怎么晒太阳。”

  “那正好,回来多晒晒太阳,早上院子里阳光好,你搬把椅子坐一会儿。”我妈说着站起来,“我去把你们房间再收拾一下,被子拿出来晒一晒。”

  杨洋站起来跟着她上楼。“妈,我帮你一起。”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回房间,杨洋坐在床边脱了袜子。她的脚搭在我腿上,脚踝细,踝骨凸出来一个小圆包,皮肤白净,能看到几根淡蓝色的血管在脚背上蜿蜒着。脚趾甲涂的淡粉色甲油有一小块磨掉了。“老公,你什么想法?”她看着我。

  “我觉得这是个选择。咱们现在确实没别的路了。”

  “你怕不怕?”

  “怕。但怕也得过日子。”

  她听了,坐直了身体,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我坐着,她比我高出一截。她低头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你要是想去,就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刚才也听了,我妈说的那些话……”

  “我听了。”她打断我。“你爸干了一辈子还能保持那样,你跟他一样,应该也能撑住。我就怕你心里不舒服,又不说。”

  “我会跟你说的。”

  “你发誓。”

  “我发誓。”

  她点了点头,弯腰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软软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那明天跟爸说,咱们去。”

  第二天早上,饭桌上杨洋先开了口。“爸,妈,我们商量好了。我们去公司试试。”她说得很干脆。

  我妈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弯起来。“真的?”她放下筷子,“那太好了。”她伸手握住了杨洋的手,“洋子,你放心,妈在公司,有什么事妈在呢。”

  我爸点了点头。“周一早上八点,跟我走。”他看了我一眼,“先看一周,看明白了再动手。”

  我妈又转向杨洋,“洋子你周一跟我去财务室,我带你认人。”她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杨洋,“你这个身材穿正装好看,白衬衫配西裤,利索。明天妈陪你去买两件上班穿的。”

  杨洋笑了一下。“好,妈。”

  “对了,公司那些人你见了不用紧张,有我在呢。”我妈说着夹了一块蛋放在杨洋碗里,“吃,多吃点。”

  早上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饭桌上,在白色的碗沿上反射出一圈亮光。杨洋低头咬了一口蛋,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蛋屑,她自己没察觉,我妈伸手帮她擦了,动作很自然,像对她自己的孩子一样。杨洋擡头看了我妈一眼,笑了一下,那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弯着,眼睛也是弯的

  第二章入职

  周一早上六点四十,闹钟响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杨洋已经坐起来了,她背对着我,光着肩膀,正在伸手够床头柜上的发圈。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后背的肩胛骨上,那两块骨头在她伸手的动作里微微移动着,皮肤白净,嵴柱沟从后颈一路延伸到T恤下摆遮住的地方。她把头发拢到脑后扎起来,动作利落,扎好了回头看我一眼。

  "老公,起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方领的,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好,领口留了一颗没扣,露出一小段锁骨的线条和那枚浅褐色的小痣。衬衫下摆扎进一条深灰色的西裤里,腰间系了一根细细的黑色皮带,皮带扣是银色的,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侧过身看了看后背,又转回来理了理领口,用手指把衬衫前襟抚平。她弯腰穿鞋的时候衬衫后背绷紧了,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清晰地浮出来,裤腰在她弯腰的动作里微微下移了一点,露出一截后腰白肉,很快又被衬衫下摆盖住了。她穿好了鞋直起身,转过来看着我,白衬衫的胸口位置因为唿吸微微起伏着,布料被奶子顶起两个饱满的弧度,不高但圆润,在扣子之间的缝隙里能看到浅米色内衣的边缘,蕾丝花纹贴着皮肤。

  "老公,你看我这样行不行?"

  她站在窗边,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白衬衫被光打透了,能看到里面浅米色内衣的轮廓,罩杯的弧度在衬衫下清清楚楚。她的下颌线在晨光里清晰利落,下巴尖微微擡起,目光落在我脸上。她的嘴唇上涂了一层很淡的唇釉,润润的,在晨光里泛着一点点水光。

  "行,很好看。"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把衬衫领子翻平了,指腹碰到我颈侧的皮肤,凉凉的。"行了,走吧。"

  下楼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厨房了。她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了两圈,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她听见楼梯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起来了?早饭马上好。你爸已经在公司了,他说早上有个会,让你们吃了饭自己去,他九点在办公室等你们。"

  餐桌上有煎蛋、烤吐司、一小碟酱菜和两杯牛奶。杨洋坐下来拿起叉子,把煎蛋边缘焦脆的部分切下来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她喝了一口牛奶,下唇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伸舌头舔掉了。

  我妈从厨房端着另一碟酱菜走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来。她看着我吃饭,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小李,今天第一天去公司,妈跟你说几句。"

  "嗯。"

  "你跟着你爸,他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别急着上手,先看。你爸那个人脾气直,但他教人的时候不骂人,你就安心跟着他,不懂的等收工了再问他,别在片场当着别人的面问。"她说着转头看了杨洋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到我身上。"你那性子我了解,慢热,容易紧张。你爸知道你是新手,他不会一上来就让你干复杂的活儿。今天可能就让你在旁边递递东西、看看流程,你照做就行。"

  "好,妈。"

  我妈又转向杨洋。"洋子,你今天跟我去财务室。你先不急着碰账,我先把系统操作给你过一遍,你看着,记着,有不懂的就问。公司里那些人有熟的有不熟的,你都客客气气的,不用多说话,对账就行。"

  "好,妈。"杨洋说。

  我妈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你们俩一起上下班挺好的,路上有个伴。晚上要是你爸那边拖得晚,你先跟洋子回来吃饭,不用等他。"

  吃完饭我和杨洋一起出了门。四月的名古屋早晨,空气里还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阳光斜斜地照着街道,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杨洋走在我旁边,白衬衫的后背在晨光里亮白的,她的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耳垂上那颗小银耳钉偶尔反一下光。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节奏均匀。鞋跟细窄,把她的小腿肚线条提得更紧了一些,白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在她腰际微微摆动着,收进裤腰里的部分在她迈步的时候偶尔扯出一小片褶皱。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着。"老公,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她说。"但咱俩在一起就行。"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门头的招牌在晨光里蓝底白字,字迹清晰。杨洋在门口停了一下,擡头看了看那块招牌,然后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门厅里的日光灯亮着,前台那个短发姑娘已经在了,看见我们笑了一下。"李哥,嫂子,早啊。社长在办公室等你们。"我点了点头,带着杨洋往走廊里走。走廊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混着老楼特有的那种灰味。杨洋走在我旁边,经过半开着的财务室门口的时候,我妈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我们,她把茶杯换了只手拿着,腾出手来拍了拍杨洋的胳膊。"洋子来,妈带你认认位置。"她又看了我一眼,"你爸在三楼,你上去吧。"

  我沿着楼梯上了三楼。三楼走廊比一楼二楼窄一些,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滋滋地响着。走廊尽头是一扇灰白色的双开门,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了"摄影棚A"几个字。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椅子腿在地面上挪动的声响。我站在门口,擡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我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摄影棚比我想象中要大一些,天花板很高,上面横着几条金属轨道,挂着几盏灯,有些亮着有些暗着。布景搭成一个客厅的样子,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装饰画、角落立着一盏落地灯。地上铺着浅色的木地板,地板上有几道划痕,用胶带贴了标记。几个工作人员在里面忙活着,一个蹲在地上理线,一个在调试灯架的高度,还有一个拿着台本坐在折叠椅上看。我爸站在布景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跟一个摄影师说话。他看见我进来,朝我招了招手。

  "来了。过来。"他把文件夹合上,转过来面对我,"今天你先看,不着急上手。看看我们怎么走位、怎么调光、怎么跟演员沟通。有什么不懂的等空了来问我,拍戏的时候你先看着就行。"

  他说着指了指摄影机后面那个位置,"你站那儿,视野最好,不挡光也不挡人。"我走过去站定,脚下踩着一块黑色的防滑垫。从那个位置看过去,整个布景尽收眼底,沙发的角度、茶几上道具杯子的位置、落地灯照射的范围,清清楚楚。

  我爸走到我旁边,指了指布景。"今天拍的是家庭场景,夫妻日常。演员已经在化妆间了,等会儿出来你认一下。"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女演员叫蕾,入行两年多了,拍过不少戏,很有经验。男演员叫泉,比蕾晚半年入行,但状态一直很稳。今天跟他们多熟悉一下,以后你拍戏也经常是他们两个。"

  我点了点头,心里把这两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过了大概五分钟,化妆间的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穿一件浅灰色的睡袍,带子松松系在腰间,睡袍前襟微微敞着,能看见里面白色吊带的边缘。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烫了大卷披在肩上,发尾在锁骨的位置打着卷。她一边走一边跟身后的化妆师说话,手里拿着一支润唇膏,拧开盖子往嘴上抹了一下,润唇膏在她嘴唇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油光。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翘起腿,睡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滑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净的大腿,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润的光。她把润唇膏盖好放进口袋里,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聊了几句,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嘴角的弧度微微不对称,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

  我爸朝她擡了擡手。"蕾,过来一下,认个人。"

  蕾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她比我矮半个头,走近的时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某种花香,不浓。她上下看了我一眼,嘴角弯起来。"新人?社长家公子?"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尾音微微上扬。

  "嗯,今天第一天来。"我说。

  她伸出手,手指细长,指甲涂了一层裸色的甲油。"我叫蕾,以后多关照。你是跟着社长学?"

  "跟着我爸学,今天先看。"

  "那你运气好,社长教人很耐心。"她说着收回手,拢了拢睡袍的前襟,"今天拍的戏不难,你看着就行,有什么想问的等休息的时候问,不着急。"她说完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布景那边重新坐下了。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化妆间另一边走过来,穿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短裤,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头发剪得很短,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他端着一杯水走到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过来,也伸了一下手。"泉。你是李哥吧?社长跟我们说了,今天你来看看流程。"他说话比蕾快一些,语气很随意,像在跟认识很久的人打招唿。

  "嗯,李越。"

  "以后天天见,慢慢就熟了。"他说着拍了拍我肩膀,力道不大,然后坐回那把椅子上。他跟蕾聊了两句家常,说昨天吃的什么、今天早上的地铁人多不多,语气随意得像认识了很多年的同事。蕾翘着腿靠在沙发里,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我爸走回摄像机后面站定,看了一眼监视器。"蕾和泉是咱们这里的常驻演员,配合很默契,基本不用多调。你跟几场就熟了。"他说着指了指布景,"你看他俩说话的那个节奏,跟普通夫妻聊天没两样,这是演出来的,但看着像真的。你以后自己导的时候也要注意这个,让演员的对话有生活的气息,不能像在背台词。"

  我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监视器屏幕里的蕾和泉。蕾侧身靠在沙发上,手指绕着发尾,嘴角带着一点笑。泉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膝盖上。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形成一层柔和的暖光。

  我爸看了一眼监视器。"好,预备。第一条,沙发对话,两人坐姿,机位正面。"棚里安静下来,灯管的电流声和空调的嗡鸣变得清晰。"开始。"

  蕾开口了,声音慵懒的,带着一点困意。"你昨天答应我的事,今天还记得不?"她说话的时候偏着头看着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指甲涂了一层裸色的甲油,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

  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什么事?你昨天说了好几件事,我哪记得是哪件。"

  "买菜。"蕾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说你今天早上去买菜的。"

  "我买了。"泉说,"超市的袋子还在厨房呢,你没看见?"

  "你买了什么?"

  "排骨,青菜,还有……"泉说到一半停住了,像是想不起来了。

  "还有什么?"

  "忘了。"泉笑了一下,那个笑是剧本里写好的,嘴角往上弯,露出牙齿。

  蕾也笑了,她伸手拍了一下泉的膝盖,力道不重。"你这个人,说好的事永远记不住。"

  泉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记性差你不是第一天知道。"

  蕾没抽回手,任他握着,偏头看着窗外。纱帘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亮闪闪的,睫毛的影子落在她颧骨上。她侧脸轮廓清晰,鼻梁上的高光跟着她转头的位置移动着。

  我爸喊了一声"卡"。棚里安静了一瞬。他看了看监视器回放,点了点头。"过了,换机位,拍侧面近景。"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你注意到刚才她的手部动作没有?"

  "注意到了。"

  "她拍他膝盖的时候,手掌是松的,不是拍,是搭。这样画面看起来更自然。要是真拍下去,那个声音收音会太突兀。"我爸说着走到布景边上,跟蕾说了几句,蕾点头。他又跟摄影师说了机位调整的位置,然后回到摄像机后面,示意摄影师重新对焦。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一个多余的手势。

  蕾换了个坐姿,把腿从翘着放下来,交叠着踩在地板上。她的脚踝从睡袍下摆露出来,踝骨凸起,脚背平滑,脚趾甲涂了裸色的甲油。泉的手从她膝盖上移开,搭在了沙发靠背上她肩膀后面的位置。

  我爸看了一眼监视器。"预备。开始。"

  蕾偏头看向泉,这一次她的身体更侧向泉的方向,睡袍的前襟因为侧身而微微敞开了一些,能看到锁骨下方吊带的边缘。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但又没说。泉的手从她肩后的沙发靠背上慢慢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指腹贴着她肩头的皮肤,拇指在她锁骨末端轻轻按了一下。

  蕾的唿吸在那一瞬间变浅了一点点,她的目光从泉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嘴唇上,然后又移回眼睛。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今天态度还行。那我原谅你了。"

  泉笑了一下,拇指在她锁骨末端的骨头上又按了一下。"那我现在去买菜,你把想吃的写在纸条上。"

  "不用写,你买排骨和青菜就行。别的我来弄。"

  "那我现在去。"泉说着站起来。

  我爸喊了一声"卡"。他看了看回放,点了点头。"过了,准备下一镜。"

  上午的客厅戏拍完之后,我爸合上文件夹,跟我说下午拍肉戏,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他说到时候演员会有更直接的肢体接触,让我用导演的眼光去看,别用观衆的眼睛。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洋问我上午看了什么,我说拍了对话戏,还夸了蕾和泉配合好。她说那下午呢,我说下午拍床戏。她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面,没再追问,只是说你别紧张,慢慢来。

  下午回到三楼,布景已经换好了。客厅的沙发茶几被推走,换了一张双人床,深灰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光调成了暖色调,让整个棚里的氛围变得暗沈发闷,像晚上。

  蕾从化妆间出来,换了一件白色丝绸睡裙,吊带细窄,裙摆短到大腿根。她走动的时候丝绸贴着她的腰和奶子,两个乳头的形状在布料下面凸出来,一左一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泉也换了衣服,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按了按床垫。

  我爸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监视器。"好,开始走位。蕾你躺下来,泉你侧身。"蕾躺到床上,睡裙裙摆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的大片白肉,她没拉下来,就那么露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她侧过头看着泉。泉侧身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她肩头,指尖碰到她锁骨末端。

  我爸走过去,把泉的手往下移了一寸,让他手指落在她锁骨和奶子之间的位置。"好,这个角度,灯光能照到手指的阴影。"他又看了看蕾的脸,"你头再往左偏一点,对,好了。"

  我站在摄像机侧后方,手心开始出汗。蕾的嘴唇在镜头里泛着润光,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出细密的影子。泉的手指落在她胸口上方那片白净的皮肤上,指尖微微陷进去,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我的唿吸有点紧,目光在那道凹痕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泉偏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又转回去。

  "预备。第一条,从蕾醒过来开始,到泉翻身压上来为止。开始。"我爸说。

  蕾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样子,眼皮动了几下才完全睁开。她偏头看着泉,声音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快九点了。"泉说,他的声音比上午低了一些,压着嗓子。

  "你怎么还没走。"

  "今天周末。"泉说着,手指从她的锁骨慢慢滑下去,沿着丝绸睡裙的领口边缘划过,指尖在她胸口正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下。"你昨晚睡那么晚,现在还能起来?"

  "起不来。"蕾说着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他,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嘴唇蹭到他脖子侧面,唇彩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亮痕。

  我盯着监视器,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开了半秒,落在了边框的螺丝上。但我马上想起我爸的话,把目光拉回来,强迫自己看——看泉的手指在蕾后背上的位置,看蕾的膝盖从哪个角度弯起来。热意在我脸颊上扩散,但我没有再躲。

  "好,卡。第二镜,从翻身开始。"我爸喊。

  泉翻过身,压到蕾身上。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身体隔着一段距离,没有把全部重量放上去。蕾的手从他的肩头滑到他的后背,手指在他T恤的布料下抓了一下,布料被攥出几道皱褶。她的腿微微曲起来,膝盖从他的腿侧滑过去。两个人的身体在床上交错着,深灰色的床单在他们身下压出层层叠叠的褶皱。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把皮肤的阴影投在床单上。

  我爸喊了停,走到床边,把泉的手臂往左偏了几度,又让蕾的下巴擡了一点点,让镜头拍到她的表情。他的动作精准利落,表情平静,像在调一盏灯的位置。然后他回到摄像机后面,重新开始。

  接下来是更直接的内容。泉的手指勾住蕾睡裙的吊带,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拉。丝绸布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她的奶子。她的奶子圆润饱满,乳晕浅粉色的,顶端微微凸起。泉的手掌贴上去,拇指从下缘往上推,经过乳晕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压着那圈浅粉色的皮肤轻轻转了一圈。蕾的嘴唇在那个动作里张开了,唿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在安静的棚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抽走。

  泉低头,嘴唇落在她的乳头上,舌尖绕着那粒凸起的顶端打转,然后用嘴唇含住,轻轻吸了一下。蕾的胸脯在那一下吸吮中擡高了,她的手指插进泉的头发里,指尖贴着他的头皮。

  我爸没有喊停。他的目光落在监视器屏幕上,手指搭在摄像机机身上,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泉的嘴唇继续往下移动,沿着她的小腹,经过肚脐,停在她大腿根部。他的手从她大腿内侧滑进去,把她的腿微微分开。蕾的膝盖向外侧打开,脚掌踩在床单上,腿根处那道肉缝在灯光下露了出来,边缘泛着湿润的水光。泉低下头,嘴唇贴在了那道肉缝上。他的舌尖沿着缝隙从下往上滑动,把那层湿润的黏膜推开,露出里面更深顔色的软肉。蕾的腰在那个触碰中拱了起来,嘴唇张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压住的呻吟。泉的舌头继续探进去,舌尖沿着内壁来回搅动,发出细碎的水声,那些水光在他舌尖和她的肉缝之间拉成极细的丝线,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爸的声音从摄像机后面传过来:"好,卡。换个姿势。"

  蕾翻了个身,趴跪在床上,奶子垂下来,在灯光下晃动着。泉跪在她身后,他的短裤已经脱了,阴茎从毛发丛中挺立出来,顔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龟头完全露在外面,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臀肉,指尖微微陷进那层白肉里,把她的臀缝掰开,让那道肉缝完全露出来。他的阴茎的尖端抵在了那道湿润的入口上,他没有推进去,只是用龟头沿着入口边缘来回磨蹭,把那些液体涂在自己的尖端上。蕾的腰在他磨蹭的时候微微颤抖着,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我爸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泉的阴茎和蕾的肉缝之间的接触点,用手调整了一下泉的腰的位置,让龟头对准入口的角度更准确一些。"好,就这样,开始推。"

  泉的腰往前倾,龟头顺着那道湿润的入口滑了进去。那层湿润的黏膜在龟头进入的时候微微撑开,边缘绷紧了一圈,像一道浅色的环正在包裹着那根正在进入的柱体。他继续往里推,指节一节一节地没入那道温热的包裹中,直到整根阴茎完全插了进去,只剩下睾丸贴在她入口的边缘。蕾的嘴唇在那个深入的瞬间彻底张开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拉长的呻吟,那声音在棚里持续了好几秒才慢慢落下去。她的腰在他完全插入的时候微微拱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

  泉的腰开始动了。他往后退,柱体从她体内抽出一半,带出一层厚厚的湿润水光,然后他又推回去,整根重新没入。他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次推进都比前一次更稳定,每一次退出都带着她体内的液体往外淌,沿着她大腿根部的皮肤往下流,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蕾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她的身体跟着他的节奏微微晃动,奶子垂着,在他每一下推进的时候都轻轻甩动一下。

  我爸走到摄像机前面,把镜头推近,近到能看清泉的阴茎在她肉缝里进出的每一个细节——那层湿润的黏膜在每次退出时翻出来又收回去,边缘的水光在灯光下亮得发白,那些液体在反复的摩擦中被搅成一层细密的泡沫,沿着他柱体的表面往下淌。我爸没有移开目光,他站在那里,声音不高不低:"继续,保持这个节奏。"

  泉的动作持续了好几分钟。蕾的呻吟声从断断续续变成了连续的,她的腰在每一次深入中拱得越来越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不断积聚。泉的节奏加快了,拍打声越来越密集,水声被搅得越来越响。蕾的身体突然绷紧了,她的腰悬在空中,腿根剧烈地颤抖着,从她体内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沿着泉的阴茎侧面涌出来,喷在床单上,嗒嗒嗒的。她的身体在颤抖中持续了几秒,然后慢慢落回床单上,唿吸急促地起伏着。

  泉也到了。他勐地抽出来,用手攥住自己的阴茎,在灯光下快速撸动了几秒,精液从他龟头前端喷出来,一股一股地落在蕾的后背和床单上,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泽,沿着她嵴柱沟往下淌。他的身体绷紧了,唿吸粗重,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我爸喊了一声"卡"。他看了看监视器回放,点了点头。"过了,收工。"

  棚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地关掉,光线从暖黄色慢慢变暗。蕾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后背上的精液,站起来披上浴袍,动作自然得像刚做完一件日常事。泉也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自己腿间的残液,穿上短裤。

  我站在摄像机后面,手心还在出汗。刚才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蕾的奶子、泉的阴茎、那道被撑开的肉缝、涌出的液体、喷在背上的精液。我看完了全程,没有移开目光。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我也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正在缓慢变化的东西。那根针还没有出现,但我知道它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我爸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肩膀。"第一次看这种戏,能看完整场已经不错了。你今天学了很多,回去慢慢消化。"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干。"嗯。"

  晚上收工后,我们一家人走回家。路灯的光在路面上铺开,杨洋走在我旁边,我妈走在前面,我爸走在最后面。杨洋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着。"下午拍得怎么样?"

  "拍了床戏,挺直接的。"

  她沈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挽住我的胳膊,什么也没说。她的手心是温热的,贴着我的手臂皮肤。我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把我们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

  第三章适应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转眼我已经在公司待了一个多月了,站在摄像机后面的位置从最初的心跳加速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拍的都是肉戏——男男女女光着身子在床上干,我看了一个多月,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盯着监视器看他们怎么插、怎么动、怎么叫了。蕾和泉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我跟他们之间的交流也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随口说几句玩笑的关系。蕾有时候会在换景的间隙靠在化妆间门口喝一杯茶,看见我就擡擡下巴算是打招唿。泉会在休息的时候拿手机给我看钓鱼的照片,说他周末又去了哪个水库,钓了几条什么鱼,照片里的鱼鳞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我站在监视器前面喊"预备"和"卡"的时候,声音比第一周稳了很多,手指也不出汗了。蕾有一次在拍完一条之后说"李哥今天语气挺有导演的样子了",我还没来得及接话,泉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本来就有那个底子,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嘴里说着"少来",但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现在我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监视器屏幕,画面里蕾和泉的肢体交错——泉的鸡巴插在蕾的逼里进进出出,奶子晃着,水声啪啪响着——我已经能自然地把视线落在构图和光影上了。第一天那种心跳加速、耳朵发烫、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感觉,慢慢没有了。我爸偶尔喊停,走过去调整蕾的手腕角度或者泉的腰的位置,有时候直接用手把泉的鸡巴扶正了再让他插进去,我在旁边看着,已经能跟上他的思路,有时候甚至在他开口之前就注意到哪个位置的光偏了、哪个演员的走位慢了半拍。

  但杨洋还是不来三楼。

  她每天在财务室对账,中午跟我一块吃饭,晚上跟我一起回家。她从来不提上来的事,我也不提。我们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谁都没有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我知道她心里还没准备好——她怕看到我跟别的女人拍那种戏,怕看到那些光身子、鸡巴、逼、精液的东西——她也知道我尊重她。每天晚饭的时候她会问我今天拍了什么、学了多少东西,但她的问题总是停留在"拍摄流程""灯光怎么调""演员配合怎么样"这些表面,从不往下追问那些具体的画面内容。我也就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不多说,不漏嘴。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里一天一天过着。

  那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妈从财务室出来,看了一眼正在电脑前面核对的杨洋。她把财务室的门关上,走到杨洋的办公桌旁边,弯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单据。

  "洋子,下班了,收拾收拾吧。妈带你上去看看小李,他今天收工早,现在应该在棚里收拾东西。"

  杨洋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擡起头,目光从单据上移到我妈脸上,然后又移开了。她的手在笔杆上攥了攥,指节微微泛白。"妈,"她说,声音轻轻的,"我……我就不上去了。您上去吧,我在楼下等他就好。"

  我妈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杨洋的办公桌旁边,双手搭在椅背上,微微倾身。"怕什么呢?就看一眼,他那儿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不就拍个男女那点事么?"

  杨洋把笔放下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蹭了两下。她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那个红色很慢地从耳根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整个耳廓。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单据上,但手指并没有在读那上面的数字,只是搭着,指尖蹭着纸面的边缘。"妈,我……我知道我。但我就是有点害羞。我怕看见了之后心里会不舒服。"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细,"

  我妈听了,绕到办公桌对面蹲下来,面对面看着杨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她伸手握住杨洋搁在桌面上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关节处还沾着一点钢笔墨水的蓝痕。"洋子。你在这儿等着也行,妈上去看看他俩就下来。咱们公司是av公司。就是拍那种的。你低适应适应。

  杨洋擡起眼看着我妈,她的睫毛在日光灯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想说谢谢又没有说出来。最后她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连酒窝都没有露出来,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眨得比平时慢一些。"嗯。好的。谢谢妈。"

  我妈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妈上去看你老公了,你在楼下把东西收好,等一会儿他下来了你们一块回家。"她说着转身出了财务室,脚步轻轻的,经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我妈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推开棚门的时候,我和我爸正站在布景前面,讨论下一场的道具布置——明天要拍一场厨房背景的肉戏,我爸正在讲那个道具杯子的顔色跟布景色调配不配。我妈走进来,先是环顾了一圈——布景里还残留着下午拍完的痕迹,床单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块没干透的湿痕——然后走到我们旁边站定。

  "拍完了?"她问。

  "收工了,在说明天的事。"我爸说着把手里的道具杯子放回桌上,偏头看了我妈一眼。"你一个人上来的?杨洋呢?"

  我妈把手里的包放在旁边的道具桌上,摘下别在领口的胸针放进包里,然后才慢慢开口。"她在楼下呢。我说带她上来看看你们,她说她不上来。"

  我爸听了,目光从分镜稿上擡起来,停在半空中,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了一页分镜稿,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我看到了。他说:"那孩子脸皮薄。"

  我妈笑了一声,走到我爸旁边站定。"是啊,脸皮薄。她跟我说她怕看见了心里不舒服,害羞。"我妈说着把包放好,站到我爸旁边看了看桌上的布景图。"她想在楼下等着,等小李收工了一起回家。咱们就别为难她了。"

  我爸"嗯"了一声。"那你在这待一会儿?"

  "待一会儿,等你们收了工一块回去。我菜买好了,回去简单炒两个就行。"

  我妈来了之后,我爸继续跟我讲了明天拍摄的细节——明天那场肉戏需要泉从后面插蕾,机位要低角度仰拍,把鸡巴进出逼的画面拍清楚。我妈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问问道具的费用和布景的预算。她在我爸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他,嘴角偶尔弯一下,但多数时候是认真听的,像是在确认我确实在学东西。

  第二天下午,拍摄照常进行。布景是卧室,深灰色的床单,床头柜上的台灯调成了暖光。蕾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绸睡裙,领口低到奶子都快露出来了,蕾丝花边沿着胸口的弧线走。她半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泉侧身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侧。我爸站在摄像机后面,我站在他旁边。

  我爸喊了"预备",棚里安静下来。蕾侧过头看着泉,嘴唇微微张开。泉的手指从她腰侧慢慢往上滑,指腹贴着丝绸布料,经过肋骨,经过奶子的侧面,停留在她肩头。蕾偏头靠近了他,嘴唇几乎碰到了泉的下巴。

  棚门在这时候开了。我偏头看过去,是我妈。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头发扎成低马尾。她走进棚里,先是看了一眼布景——床上那两个人已经摆好了姿势,泉的手正搁在蕾的奶子边上——然后自然地走到我爸旁边站定,目光落在监视器屏幕上。她看到画面里蕾和泉的近距离姿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看一段普通的日常录像。

  我爸没有转头,目光还留在监视器上。"你怎么来了?"

  "今儿下班早,过来看看你们。"我妈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安静的棚里够听清楚。"楼下没事了,杨洋先回去了,说回去帮妈做饭。"

  我爸的目光还在监视器上,嘴里问了句:"杨洋还是没上来?"

  我妈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但尾音拖了一点点。"她先回家做饭了。那孩子脸皮薄得很,上次我说带她上来看一眼,她耳朵都红了。"她说着在我爸旁边站定,看了看监视器的画面,又擡头看了看布景的实际光线。"蕾今天这件裙子顔色选得好,跟床单的灰搭得顺,镜头上看着舒服。"

  蕾在布景里听到了,偏头朝我妈的方向笑了一下。"阿姨眼光一直好。"

  "你拍你的。"我妈说。

  我爸重新喊了开始。蕾转回去继续拍,泉的手再次从她腰侧滑上去,手指勾住睡裙的吊带往下拉,蕾的奶子露了出来,泉的手掌盖上去揉着。我站在旁边,余光里看到我妈就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目光落在监视器屏幕上,看着画面里泉的手在蕾的奶子上揉捏、蕾的嘴唇张开喘气。她的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但不是因为画面内容,而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句话——"那孩子脸皮薄得很"。她像是在说一个她认识了很多年的孩子,语气里有一种暖和的味道。

  那场戏又拍了三条——泉的手指插进蕾的逼里搅,蕾的腰拱起来叫,我爸反复调整机位和角度。我爸喊了"卡,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蕾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睡裙的前襟,站起来朝我妈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化妆间。泉也站了起来,把T恤穿回去,伸了个懒腰。

  我妈看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转身走到我旁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小李,你今天学得不错。你爸骂人了没有?"

  "没有。今天挺顺的。"

  "那就好。走吧,收拾收拾回家吃饭,杨洋在家做饭呢。"她说着拿起包,往棚门口走。我跟在她后面,我爸也拿了外套跟着。

  走到二楼的时候,财务室的门已经锁了。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管亮着白晃晃的光。我妈走在前面,推开一楼的门,傍晚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一点暖意和潮湿的草木气息。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

  我妈走在前面,我和我爸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那条种着樱树的街往回走。我妈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我爸说话。"你今天拍的那场,蕾那个侧身的动作你让她做了三次,第一次和第三次之间差了多少?"

  "差了大概十五度。第一次的时候她的肩膀挡住了光源,阴影落在脸颊上太重了。第三次调好以后,光线刚好沿着她的下颌线走,画面更干净。"

  "那你是自己看出来的还是试出来的?"

  "试出来的。拍了两条发现不对,第三条之前调了一下光源。"

  我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走路。她的步伐不快,正好让我们能并肩走着。路灯在她浅白色的衬衫上镀了一层暖光。

  到家的时候杨洋正在厨房里。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居家服,腰间系着我妈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竈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油锅里滋啦滋啦响着,她弯腰用锅铲翻动着锅里的菜,锅铲碰到铁锅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侧脸在厨房灯下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起来,贴在额角上。

  她听见门响,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回来了?饭马上好。"她说完又缩回厨房,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声响,碗碟碰撞的轻响,锅盖被掀开放下的叮当声。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她正在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用锅铲沿着锅底刮了一圈,把最后一点汤汁也刮进盘子里。她盛好了放下锅铲,转过身来,看到我站在身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看我干什么?去洗手,马上开饭。"

  "我妈说你今天下午先回来了。"

  "嗯,我在楼下等你也是等,回来帮妈做饭也是等。"她说着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推了我一下,"去洗手。"

  晚饭桌上,菜已经摆好了。我妈做了一条清蒸鲈鱼、一盘蒜蓉空心菜,杨洋炒了一盘番茄炒蛋和一锅冬瓜排骨汤。四样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中央,热腾腾的蒸汽从盘子里往上升腾。杨洋正在摆筷子,她把四双筷子一一搁在碗沿上,筷尖朝左,摆放的角度整齐划一,每一双之间的间距都差不多。她摆好筷子退后一步看了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坐下来。

  我爸坐在主位,我妈坐他旁边,我坐我妈对面,杨洋坐我对面。我妈先给我爸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然后给杨洋盛了一碗,最后给我盛。她做这些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利索,像是重复了无数遍。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爸放下筷子,偏头看了我一眼。"下个月的剧本定下来了。都市题材,室内戏为主,场景不多。我跟爷爷商量过了,让小李来试。"

  饭桌上安静下来。我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鱼悬在碗沿上方,然后她慢慢放下来,鱼块落回盘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你真的让他上?下个月?"

  "他跟着我快两个月了,流程摸得差不多了,演员也熟了——哪些肉戏怎么拍、怎么走位、怎么调光、怎么让演员的鸡巴和逼在镜头里看着自然,他都看明白了。剧本难度不高,他上手应该没问题。我在旁边看着,不插手。"我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的。

  杨洋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手里握着筷子,手指搭在筷子中段,指节微微泛白。她握着筷子的指尖轻轻蹭着竹子的表面,像是要用指腹的触感去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擡起头,嘴角弯着,弯到了能看到酒窝的深度。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那层琥珀色的光晕在吊灯的暖光里轻轻晃动着。她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来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看着我,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像是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得响一点。"老公,那你下个月就是导演了。"

  "还不是正式的,得先试。"

  "试也是。"我妈在旁边插话,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爸肯让你上手,说明他觉得你行了。你爸那个人从来不乱夸人,他能开口让你导,就是你确实学到东西了。"

  我爸把剧本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来放在我面前。浅蓝色的封面,上面用黑色油印打着"都市暖夜"四个字,边角整齐,封面上还有一道很浅的折痕,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了。"剧本你今晚再细看一遍,明天来了跟我说说你的理解。"他说。

  我翻开剧本封面,第一页是人物表。杨洋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只是看了一眼封面的字体,然后又靠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翻开的页面上,嘴角一直弯着。

  那顿饭吃得很慢。我爸给我讲了剧本的大致结构和几场重点戏——哪场是口交,哪场是后入,哪场是双人同时——每一场他都说到具体的镜头语言和情绪节奏。我听着,偶尔插一句问细节,比如某个场景的走位,或者某段对话的情绪转折。杨洋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夹一口菜,偶尔喝一口汤。她的目光在我和我爸之间来回移动,听着我们说着那些拍摄的专业术语,嘴角保持着那个弯着的弧度,像是她听得认真但不太懂。

  我妈在旁边说:"你爸说的那些你好好记着,别光听,记下来,免得忘了。"她说着站起来去厨房又端了一碟酱菜出来放在桌上。"你们父子俩说到工作就停不下来,菜都凉了。"

  我爸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咽下去,然后继续说他刚才没说完的那句。"第三场是厨房戏。她站在竈台前洗碗,他从后面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想干她又忍住了,最后转身走了。那场戏是整个剧本的转折点,节奏要慢,要让观衆跟着他一起等那个开口的瞬间。"

  "那场戏我看了,"我说,"我想用侧面机位,长镜头,中间不切,让他从门口走到她身后,停住,然后转身走回去。观衆要能看到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的过程,看到他的犹豫,看到他的放弃。然后他转身走的时候,镜头要跟着他拉远,把他背对着她的画面留到最后。"

  我爸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那一下放得比之前稍微慢了一些。"你这个理解是对的。"他说。"你把这个细节想透了,那场戏就不会差。"

  杨洋在旁边听着,她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听我们讨论工作。听的面红耳赤。我转过头来看向她

  她符合我笑了笑,那笑很轻,但她弯起来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从耳根往上蔓延到耳廓边缘。

  我妈在旁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杨洋,然后对父亲说。你俩别聊了。这还有女同志呢。我爸笑了笑说。这有啥,这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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