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墙误】(9-10完)作者:猫九大大 第9章:施暴人死疮口烂,夺产弟来田宅拆 诗云: 天道冥冥自有期,恶人自有恶人医。 老翁病榻方咽气,兄弟争产便相欺。 泼皮瘸腿河滩死,暗娼倚门卖笑皮。 最是孽深严大少,不知刀下命悬丝。 话说严某病入膏肓,临终前将家产一分为二——长子严世杰得七成,次子得三成。 严世杰当场发作,拍着桌子吼:“我是长子,凭什么给他三成?” 胞弟亦不示弱,冷笑道:“爹还活着你就抢,爹死了你还不得把我赶出门?” 兄弟俩在病榻前吵得不可开交,严某气得一口痰堵在喉咙里,瞪着眼咽了气。丧事草草办了,严家表面上还维持着体面,内里却已分崩离析。 争产官司打到了县衙,兄弟俩各不相让,仆人们见主子们只顾着争产,便也懈怠了。 严世杰忙于争产,来暗房的次数少了些,但每回来,手段却比从前更狠。从前他施虐还有个节制——怕把人弄死了,不好向父亲交代。 如今严某已死,家中无人能管他,他便彻底没了顾忌。每回从衙门回来,憋了一肚子气,便去暗房拿于氏出火,下手一次比一次毒,花样一次比一次多。他像是要把在胞弟那里受的气、在族老那里丢的面子,全在于氏身上找回来。 这日严世杰从县衙回来,脸色铁青——胞弟在堂上咬了他一口,说他侵吞祖产,县太爷竟准了查账。 他一脚踹开暗房的门,把正蜷在墙角打盹的于氏惊醒了。于氏一看他的脸色,心便凉了半截——她知道这脸色意味着什么。 每回他在外头受了气,回来便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仿佛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便能替他消了那口气。 “大少爷——”于氏刚开口,严世杰已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墙角拖到屋子中央。 她的头皮火烧火燎地疼,几缕头发被扯断了,飘落在干草上。她不敢叫——她已经学会了不在严世杰面前叫,叫只会让他更兴奋。 严世杰把她扔在地上,三两下剥光了她的衣裳,用麻绳将她的双手分别绑在两根房柱上,两条腿也被分别拴在两根打入地面的木桩上。 麻绳嵌进她的手腕和脚踝,勒得紧紧的,血脉都不通畅了。她被扯成一个“大”字形,四仰八叉地吊在屋子中央,动弹不得,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所有的羞处都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里。 那姿势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青蛙,又像一幅被摊开的画卷,任人翻看。她的胸脯因恐惧而剧烈起伏,两只奶子跟着颤颤巍巍地晃,顶上的两颗红豆缩得紧紧的,像两粒冻僵了的樱桃。 “今夜老子心里不痛快。”严世杰站在她面前,解下腰间的皮鞭,拿鞭梢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抖,“拿你出出气。你要是能撑到天亮,老子赏你一壶酒。撑不到——也没关系,地窖后头挖个坑便是。” 于氏浑身发抖,牙齿格格作响。她看着严世杰从墙角拿来一堆东西——皮鞭、蜡烛、一根削尖的竹签、一壶辣椒水。 她认得那壶辣椒水。上回严世杰用它灌过她的嘴,那滋味——像是在喉咙里塞了一团烧红的炭,她咳了整整一夜,嗓子哑了三天。 她把目光移到墙角的干草堆——那把果剪就藏在褥子底下,距离她不过三尺。她告诉自己:还不行。还不到时候。等他的手离开鞭子,等她能动。她得活着等到那一刻。 “大少爷——求求你——今晚轻些——奴家这几日身子不好——底下还流着血——”于氏知道求饶没用,但她还是要求。 求饶是她仅有的武器——不是让他心软,而是让他觉得有趣。一个不叫不求的女人是木头,他不喜欢。她得让他觉得好玩,他才会玩得久,才不会一来就下死手。 “流血?”严世杰弯下腰,往她腿间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又不是头一回流血。上回拿剑替你破瓜的时候,流的比这多多了,你不是也没死?” 他直起身来,扬起皮鞭,第一鞭抽在于氏的胸前。鞭梢精准地扫过她的左乳,在那团白嫩的软肉上留下一道斜斜的红痕。 于氏浑身一颤,咬紧牙关没叫出声。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果然,第二鞭紧跟着落在她的右乳上,然后是第三鞭、第四鞭——他把她胸前两只奶子当靶子,一鞭一鞭地抽上去,每一鞭都落在不同的位置,力道精准,绝不重叠。 那两只奶子渐渐变得又红又肿,鞭痕层层叠叠,像两块在砧板上被反复拍打的肉。于氏咬着嘴唇,嘴里满是血腥味,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但她始终没叫。 严世杰见她不出声,冷笑一声,换了花样。他拿起那根削尖的竹签,走到她面前,捏住她左乳的乳头,将竹签的尖头抵在乳尖上。那竹签削得极尖,像一根没有针眼的针,在油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冷光。 “你说,这根竹签从你奶头里穿过去——会是什么滋味?”他慢条斯理地问,语气像是在跟她聊家常,“我听说南边有一种刑罚,用竹签穿女人的乳头,穿完了再穿阴唇,穿成一串,好看得很。你要不要试试?” 于氏拼命摇头,眼泪飞溅:“大少爷——不要——不要——你打奴家——你拿鞭子抽——什么都行——别穿——” 严世杰哈哈大笑,把竹签扔到一边,拍了拍她的脸:“别怕,我逗你玩的。真穿了孔,你那奶头就废了,日后看着恶心,吃亏的还是我。” 他拿起蜡烛——于氏一看见蜡烛,浑身的旧伤便一齐发作,仿佛那些已经结了痂的烫疤同时重新灼烧起来。 她身上被严世杰烫过的痕迹不计其数,每一处都在看见烛焰的那一刻突突地疼。严世杰将她胸前两只被打得通红的奶子并拢在一起——那两只奶子红肿热胀,被他的双手从两边往中间挤,挤出一道深深的乳沟。 然后他将蜡烛倾斜,烛油哗啦啦地浇在那道乳沟里,像浇一条沟渠。滚烫的蜡油在两团软肉间流淌、凝固,把两只奶子粘在了一起。 于氏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那声音尖利破碎,像瓷器摔在青砖地上炸开的声响,在狭小的暗房里回荡,震得油灯的火苗都晃了几晃。 “好,叫得好。”严世杰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曲好戏,“再叫大些声。你越叫我越有兴致。” 他等她叫够了,才转身从墙角拿来一根更粗的麻绳。那麻绳有拇指粗细,打了三个结,每一个结都有核桃大小。 他将麻绳穿过房梁,一端系在她被绑在一起的两只奶子上——绳子绕过乳根,勒得紧紧的,把那两只被烛油粘住的奶子勒得像两只充血的球。 另一端攥在他手里。他猛地一拉,于氏便从吊着的姿势变成了身体悬空,全靠手腕和脚踝上那几根麻绳吊着,而胸前那根麻绳还在往上扯,把她的双乳扯得变了形,向上拉扯,拉伸成了两坨扭曲的肉团。 “大少爷——疼——疼死了——奶子要扯掉了——”于氏的惨叫声变了调,嗓子已经劈了。 她能感觉到乳根处的皮肤在撕裂,在渗血,那种疼痛已经超越了皮肉,直往骨头里钻。 “扯不掉。”严世杰冷静地说,把麻绳系在柱子上,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于氏被吊在半空中,浑身的重量都落在手腕、脚踝和两只奶子上,身体绷成了一道扭曲的弧线。 她的脸因剧痛而煞白,嘴唇发紫,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的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坑。 严世杰绕着她转了一圈,从背后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头往后扳,强迫她仰起脸来看他。 月光从透气孔漏进来,正好照在她的脸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汗水把头发粘在脸上,眼睛因剧痛而半翻着白眼珠子。 他端详了片刻,像在看一件刚完成的雕塑,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好看。这姿势好看。”他说,“我在一本春宫册上见过这姿势,叫‘悬乳吊’一直想试试,可惜没找着合适的人。你这对奶子——大小刚好,吊起来正合适。” 于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能听见自己的皮肉在麻绳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汗水流进伤口里,杀得生疼。 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还不到时候。等他把绳子松开。他总有完事的时候。他不可能一直吊着她。 严世杰欣赏够了“悬乳吊”,又换了个花样。他解开吊着她胸脯的麻绳,但手腕和脚踝的绳索依旧绑着。 于氏跌落在地上,胸前的束缚忽然松开,两只奶子垂落下去,乳根处勒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皮都磨破了,渗着细密的血珠。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大着嘴却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严世杰把她拖起来,让她跪趴在干草上——双手反绑在背后,脸贴着地面,臀儿高高翘起。 他拿来另一根粗麻绳,在绳索末端系了一颗鸡蛋大小的铁球——那是账房里用来压账本的镇纸,生铁铸的,他把铁球塞进于氏的后庭。 于氏只觉得后庭被一颗冰冷沉重的铁球撑开,那铁球一寸一寸地往里挤,把那里的褶皱全部撑平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喘匀,严世杰已挺着那根硬邦邦的阳物从正面捅进了她的花径。 这下前后两处都被塞满了——前面是滚烫的铁杵在捣,后面是冰冷的铁球在坠。 “大少爷——不要——不要两个一起来——奴家要裂了——”于氏的哭喊声闷在干草里,呜呜咽咽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严世杰不理她。他一面从后面猛力抽送,一面拉扯系在铁球上的麻绳,一拉一松,一拉一松,铁球便在于氏体内进进出出,每次拉出来一点又塞回去,像在一件器械里捣来捣去。 于氏被他前后夹击,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两根铁棍从两头同时贯穿,下身的两个洞都被撑到了极限,中间的隔膜薄得像一层纸,仿佛再用力一点就会捅穿。 她的惨叫声渐渐变弱了——不是不疼了,而是疼过了头,嗓子也叫废了,只剩下一声声无力的呜咽,像濒死的母狗在墙角哀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晃晃悠悠,油灯的火苗变成了两团,三团,无数团。 “我——我要死了——大少爷——饶了——饶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得像蚊子哼。 严世杰听见这句话,反而更兴奋了。他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掐着她的腰狠命冲刺,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贯穿。 他另一只手还不忘拉那根铁球的麻绳,铁球在她后庭里咕噜噜地滚,滚得她浑身抽搐,两条腿不停地蹬踹着干草。 约莫又抽送了百余下,他忽然从她花径里抽出阳物,拔出了后庭里的铁球——那铁球上沾着些微的血丝和秽物,在地上滚了两滚,沾满了干草屑。 他把她翻过来仰面朝天,分开她的双腿,掰开她两片早已红肿不堪的花唇,将阳精全数射在了她被折磨得狼狈不堪的阴户上。 那浓稠的白浆从她花唇上淌下来,混着被铁球带出的血丝和黏液,顺着股沟滴在干草上,与地上的尘土凝成一团灰色的泥。 严世杰泄完了,坐在地上喘气。他把玩着手里那根系着铁球的麻绳,看着于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浑身是伤,两腿间一片狼藉, 奶子上鞭痕叠着烛油,手腕上被勒出了两道紫黑色的血痕,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暴晒过的破布娃娃。 “今晚就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干草屑,系好裤子,语气轻快得像刚下了一盘棋,“明儿再来。你好好歇着。” 他转身去墙角拿自己的外衣。他的动作很放松——肩膀松了下来,呼吸也平复了,手指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刚从极度的亢奋中退潮,整个人沉浸在那股宣泄后的餍足和松快里,背对着于氏,毫无防备。 于氏躺在地上,浑身散了架一般。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恍惚间她听见严世杰说话的声音,然后看见他的背影——他在系扣子,动作慢悠悠的,哼着小调。他的背完全对着她。 她的意识忽然清醒了。那是一种超越了剧痛和疲惫的清醒,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泼了一盆冰水。她的目光越过堆满干草的地面,落在墙角——那把果剪就藏在褥子底下。 她拼尽全力翻了个身,手臂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惨叫,但她咬紧牙关,一寸一寸地挪,一寸一寸地蹭。 干草扎着她的伤口,汗水杀着她的眼睛,她顾不上了。她挪到墙角,抖抖索索地伸手探进褥子底下——碰到了。那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激灵。 她攥紧了果剪。 果剪很小,只有巴掌长,铁刃已经钝了,但刃尖还是尖的。她握在手心里,感觉那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往胳膊上窜,像一条蛇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 严世杰还在系扣子。他正低头整理衣襟,嘴里还哼着小调,浑然不知背后的动静。 他永远也想不到——这个被他当成畜生玩弄了两个月的女人,这个他以为已经彻底驯服的母狗——手里正攥着一把剪子。 于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身体在尖叫——手腕上的勒痕在尖叫,胸前的鞭痕在尖叫,下身前后两个被过度使用的洞在尖叫。 但她不管。她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赤身裸体,浑身是伤,头发蓬乱,眼睛里却有两团火。 严世杰感觉到背后有动静,正要转头—— 于氏用尽全身力气,将果剪的刃尖刺进了他的大腿。 刃尖刺穿了裤子的布料,刺进了皮肉,然后是大腿内侧的软肉。那里有一条粗壮的血管,血立刻喷了出来,溅在于氏的脸上、胸前、手上,热乎乎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严世杰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反手去抓于氏。于氏松开手,果剪留在他大腿上,像一把插在砧板上的刀。严世杰低头看见自己腿上多了个铁玩意儿,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伸手想去拔—— 于氏已转过身,赤着脚,一丝不挂,冲出了暗房的门。 她穿过后院,脚底踩过碎瓦片和干树枝,割得血肉模糊,但她感觉不到疼。她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一件事上——跑。她跑到角门,角门没锁——这几个月严府人心涣散,仆役们早没了规矩,值夜的老头半夜偷懒去灶房喝酒,角门便虚掩着。于氏一把推开门,跌跌撞撞跑进夜色里。 身后隐约传来严世杰的怒吼和严府的喧哗声。有人在喊“抓人”有人在喊“大少爷伤了”。 于氏不敢回头看。她跑过小巷,跑过街,跑出村口,跑过那座她曾经与张三幽会的土地庙——庙还是那座庙,草垛已经枯黄了,被风刮得东倒西歪。她没停。她跑过田野,跑过麦地,跑过一片坟地。坟头上的纸幡在夜风中哗啦啦响,像鬼拍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钻进了一片密林。那密林黑沉沉的,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像是另一个世界。她踉踉跄跄地往深处走,荆棘刮破了她的皮肉,树枝抽打着她的脸,她全不管。 她走到一棵老松树下,腿一软,跌倒在地。她靠在那棵松树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赤裸,遍体鳞伤,胸口满是鞭痕和蜡斑,大腿内侧青一块紫一块,后庭还火辣辣地疼,两腿间干涸的血和精液凝成暗褐色的斑块。 赤着的脚上全是血口子,脚底嵌着碎石子,脚趾甲裂了一个。但她还活着。她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不是果剪,那玩意儿留在了严世杰腿上。是干草。一把干草,她从草铺上顺手抓来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攥着它。 她低头看了看那把干草,想笑——她命都快没了,攥着一把草跑了一路。但她没笑出来。她只是把干草扔了,靠在那棵松树上,闭上了眼。 林子里有鸟叫。有虫鸣。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她躺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在密林里,被鸟啄被虫咬,烂成一堆白骨。但她没有死。 天黑时她醒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伤口上的血痂把皮肤粘在了树干上。她忍着痛把自己从树干上扯下来,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深处走。 此后,没有人再见过于氏。 严家的人搜了三天,在林子里找到一截带血的布条——被荆棘刮下的——但人却没了踪影。有人说她掉进山涧摔死了,尸体被水冲走了。 有人说她爬上运货的骡车逃往了外省,改名换姓做了寡妇。也有人说她在密林里遇到了猎人,跟着人家上了山。 谁也没有确证。 于氏这个人,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河滩里。她来过,她受过,她偷过,她也杀过——然后她消失了。 且说严世杰被刺伤后,伤口一直不愈。先是红肿化脓,后来溃烂发黑。郎中请了好几拨,个个看过后都摇头,说伤口不深,但“毒气入骨”那果剪平日用来剪果干,刀口上沾了果子腐烂的汁液,这些东西入了血便生了毒——治不好了。 严世杰高烧不退,连日说胡话。有时喊“贱人你回来我弄死你”有时喊“银子我的银子”有时又喊“那女人到底死没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烧得糊涂时被子踢开,大腿上那块疮口黑紫黑紫的,脓血浸透了褥子,腐臭味弥漫整间屋子。 严世杰的胞弟趁兄长病重,将严世杰早年侵吞祖产的事告到宗族。族长派人查了地契,证据确凿——城南的田庄本该归公中所有,严世杰伪造地契转到了自己名下。族老们议了三天,判定田庄归还弟弟,大半家产也判了过去。 严世杰在病床上听到宣判,气得一口血喷在枕头上。他指着弟弟骂,骂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嗬嗬的喘气声。 三日后他咽了气,死在病榻上,身边只有一个老仆伺候。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那女人——到底是死是活——” 没有人回答他。 弟弟冷着脸让人草草收殓,连像样的丧事都没办。 他至死不知道于氏是死了还是活着。这个悬念成了他最后一夜的呓语、最后一口气的执念。 后人有诗总叹曰: 一夜贪心几处栽,三年孽果渐成排。 施暴人死疮口烂,夺产弟来田宅拆。 拐婢泼皮膏野狗,卖身丫鬟倚门阶。 唯有于氏无踪迹,是生是死任人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章:十年一觉荒唐梦,各人各命各西东 诗云: 十年一觉荒唐梦,各人各命各西东。 林郎每对墙头发,邵女终将心事通。 说书人拍醒木响,听书客笑骂贪虫。 唯有桑枝依旧在,年年墙外笑春风。 且说林生最终还是娶了邵婉。 婚期定在腊月初八,黄道吉日。邵家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得满院都是,廊下挂了八盏红灯笼,连那株老桑树上都系了红绸带,在寒风中猎猎飘扬。 林生骑着借来的枣红马,穿着借来的新郎袍子,帽插金花,胸佩红绸,领着一队吹鼓手浩浩荡荡来迎亲。街坊邻里都出来看热闹,小孩子们追着马跑,抢了一地喜糖。 林生在马上挺着腰板,脸上笑得跟吃了蜜似的,心里却忽上忽下地打鼓。 他一面朝两旁看热闹的乡邻拱手,一面忍不住偷偷往邵家院墙那边瞟——那道院墙还是老样子,老桑树从墙头伸出光秃秃的枝桠,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看了那墙一眼,心便咯噔一下,慌忙移开目光。 拜堂时,林生的手一直在抖。喜婆递过红绸,他接了好几次才接稳。邵婉顶着红盖头站在他身侧,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她交叠在身前的手——十指纤纤,指甲染了凤仙花汁,红艳艳的。那双手稳稳当当的,一丝也不抖。 “一拜天地——” 林生跪下去时,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比邵婉跪得重了许多。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司仪的唱喏声、唢呐的吹打声、宾客的哄笑声,统统混成了一锅粥。 他偷眼去看身侧的邵婉——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半截尖尖的下巴,那下巴的轮廓让他心中稍安:这是婉妹,不是那夜偏房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婉妹的下巴是尖的,那个女人的下巴是圆的。他记得很清楚。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林生被一群人簇拥着推进了新房。新房是他爹娘腾出来的东厢房,重新粉了墙,换了新窗纸,窗纸上贴着大红双喜字。 床上的被褥是大红缎面绣鸳鸯戏水的,枕头上还搁了一把红枣一把花生一把桂圆一把莲子——寓意早生贵子。桌上点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焰在红纱罩里摇曳,把满屋子映得红彤彤的。 邵婉被喜婆搀到床沿坐下,依旧顶着红盖头。林生站在屋子当中,手心里全是汗。喜婆笑吟吟地把一杆缠了红绸的喜秤递到他手里,朝邵婉努了努嘴。林生接过喜秤,手指头僵得像木棍。 他用喜秤挑起红盖头的一角。 盖头滑落。烛光下,邵婉仰着脸看他。 她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脸上施了薄粉,唇上点了胭脂,眉梢贴了翠钿,两颊晕着淡淡的胭脂红——不是脂粉堆出来的,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红,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她原本就生得白净,被大红嫁衣一衬,更是白得晃眼。她抬眼看向林生时,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有烛光在跳,有笑意在闪,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林生看呆了。眼前的邵婉比他记忆中更美——白日里隔着衣裳想象的是一回事,如今穿着大红嫁衣、点了胭脂水粉坐在红烛底下,又是另一回事。他喉头上下滚动,手里的喜秤差点掉在地上。喜婆在一旁捂着嘴笑,识趣地退了出去,把房门轻轻带上。 “呆子。”邵婉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羞怯,“看什么呢?不认识啦?” 林生这才回过神来,挨着她坐到床沿上。床沿铺着大红褥子,坐上去软软的,他的腿紧贴着邵婉的腿,隔着嫁衣裙摆仍能感觉到她的温热。 他想说些什么——早先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洞房夜该说的话,什么“婉妹你今日真美”什么“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可到了这一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你——你饿不饿?” 邵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林生听来比窗外传来的唢呐声还要好听。 她低着头,拿手指绞着衣角——那动作让林生想起她白日里在廊下梳洗时的模样,也是这般低头、这般绞衣角。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爱怜,又有愧疚,还有一种不敢细想的恐惧。 “婉妹,”林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想你想得紧。从定亲那天就开始想。方才拜堂时我看不见你的脸,心里跟猫抓似的。如今——如今总算见着了。” “真的?”邵婉抬起眼看他,眸子里含着笑,也含着几分促狭,“那你怎么抖得跟筛糠似的?方才拜堂时你膝盖磕在地上,砰的一声,我在盖头底下都听见了。” 林生涨红了脸:“我——我那不是抖,是——是冷的。今儿腊月,冻得慌。” “冻得慌?你额上都是汗。”邵婉伸手在他额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根手指凉凉的,点在林生滚烫的额头上,像一片雪花落在火炉上。 林生顺势握住她的手,邵婉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任他握着。她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软,手指细细的,骨节匀称,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暖玉。 “婉妹,”林生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今儿——今儿是咱俩的好日子。我从今日起便是你丈夫了。你——你欢喜不欢喜?” 邵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垂着眼,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最后没入大红嫁衣的领口里,让人忍不住想顺着那红晕往下看,看看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模样。 林生忍不住了。他侧过身,伸手揽住邵婉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邵婉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来。 林生能感觉到她贴在自己胸口的侧脸,热热的,软软的。她发间不知用了什么头油,不是往日那股桂花香,而是一股更浓更甜的花香,像是玫瑰,又像是茉莉,甜丝丝地钻进林生的鼻子里,像一把小刷子在心尖上轻轻挠。 “婉妹——”林生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邵婉的耳朵瞬间红了,红得几乎透明,像一块被烛光照透的玛瑙。她缩了缩脖子,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你——你慢些。”邵婉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头埋在他胸口不敢抬起来。 林生低下头,吻她的耳垂。那耳垂软软的,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含在嘴里滑腻腻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脂粉的甜,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 邵婉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那呻吟从喉咙里漏出来,还没出口便被她自己咽回去了大半。她想推开他,手抵在他胸口,却使不上劲。 林生的嘴唇从她耳垂滑到她的脖颈。邵婉脖颈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他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在烛光下隐约可辨。 他的嘴唇贴上去时,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扑通扑通,又急又快,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小雀。 他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吻下去,吻到锁骨,吻到锁骨上那一片微微凹陷的小窝——那窝里汪着一滴汗,咸咸的,带着她身上的香气。 “林生——”邵婉唤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抖,也有些迷糊,像是喝醉了酒。她感觉自己被林生搂着,仰面倒在了大红缎面的被褥上,脊背陷进软软的褥子里,头顶的帐幔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林生压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他胯下那根硬邦邦的东西隔着两人的衣裳顶在她小腹上,又烫又硬,像一根烧红的铁棍。 “婉妹,你好香。”林生一面吻着她,一面手忙脚乱去解她的嫁衣。那嫁衣是盘扣的,从领口一路盘到腋下,扣子又密又紧。 林生解了两颗便解不下去了——他手指头粗,那盘扣又滑又小,捏在指尖像捏着一粒芝麻,怎么也解不开。他急得满头是汗,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扣子——怎么这般难解——” 邵婉被他压着,又羞又慌,见他那副手忙脚乱的呆样,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她伸手在他额上点了一下,嗔道:“你倒是先把灯吹了。这般亮堂堂的——我不自在。” 林生连忙起身去吹灯。他走到桌前,对着那对龙凤花烛连吹了两口,火苗摇了摇又直了起来。 他又吹了两口,还是吹不灭。邵婉在床上看他急得直跺脚,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呆子!用罩子扣,别吹。” 林生这才看见烛台边上搁着两个铜罩子。他连忙拿起来,一个罩一个,把两支蜡烛都扣灭了。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纸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他摸回床上时,听见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邵婉在解自己的嫁衣。 那盘扣她自己解起来便快得多,林生听见扣子一颗颗松开的声音,然后是衣料滑落的窸窣声,然后便闻见一股更浓的体香——那香气从她敞开的衣襟里漫出来,暖暖的,甜丝丝的,混着少女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 林生摸到邵婉的身子在黑暗中温温热热的。他伸手触到她的肩膀——嫁衣已经褪下了,只穿着贴身的小衣,那衣料极薄极滑,摸上去像一层蝉翼。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滑过锁骨,滑到胸前。隔着那层薄薄的小衣,他能感觉到底下那两坨软肉的形状——比于氏的小些,却更挺翘,更有弹性,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馒头,掌心贴上去便微微陷下去,一松手便弹回来。 “婉妹——”林生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哑,“你的身子——比我想的还要好。” “你以前想过?”邵婉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像白日里那般清脆爽利,而是软绵绵的,像浸了水的丝绸,“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从——从见你第一面。”林生一面说,一面解开了她小衣的带子。小衣滑落,两坨滑腻腻的奶子便完整地落在他的掌心里。 他用手托着,掂了掂分量,那两坨软肉沉甸甸的,却一点也不下垂,挺翘翘地顶在他手心里,顶上两颗红豆已经硬了,在他的拇指下微微颤动。 他心中一动,暗道:“婉妹的奶子虽不如那女人的大,却更挺翘、更有弹性。那女人的软塌塌的像灌了水的皮袋,婉妹的却像两只倒扣的玉碗。”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心头便是一惊——怎么在这当口想起那个女人来了?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念头甩开,俯下身去,张嘴含住一颗红豆。 “啊——”邵婉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腰肢猛地往上挺,双手紧紧抓住林生的头发,十指插进他的发根里,不知是想推开他还是按得更紧。 林生的舌头在她乳尖上打着旋儿,时轻时重,时而拿牙尖轻轻啮咬,时而拿舌尖快速拨弄。邵婉的呻吟声渐渐变大了,不再压抑,而是任由那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又娇又媚,像春天夜里叫春的猫。 她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烫,像有一团火在她小腹里烧,烧得她浑身酥软,只想被他抱得更紧些。 林生一面用嘴照顾她那对奶子,一面伸手去褪她的亵裤。那亵裤是红绸的,腰间系着根细细的带子,他一拉便松开了。 他的手探进亵裤,摸到一片毛茸茸的湿地——那丛毛儿比于氏的稀疏些,软软的蜷曲着,底下藏着两片肥嫩的花唇,早已被淫水浸得湿漉漉滑腻腻。 他的指尖刚碰到那花唇,邵婉便浑身一颤,两条腿猛地夹紧,把他手夹在腿根里。 “别——别碰——”邵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求饶,又像是在撒娇。 “婉妹,就摸一下。”林生在她耳边柔声说。他的手指轻轻拨开那两片花唇,摸到一粒硬硬的小肉珠,拿指腹在上面轻轻揉了一下。 邵婉“啊”了一声,两条腿夹得更紧了,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柳枝。那肉珠他以前不知是什么——是于氏教会他的。 那夜在偏房里,于氏握着他的手放在那粒肉珠上,教他“轻些揉,别使蛮劲”。 他当时学会了,如今便用在邵婉身上。这念头又让他心里一沉——他赶紧又甩了甩头,把那夜的记忆压下去。 “林生——我——我受不住了——”邵婉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十里路,她的手指在他背上胡乱抓着,指甲在他脊背上划出一道道红痕,又疼又痒。 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已不是自己的了——小腹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分开了,腰肢也自发地往上抬,恨不得他再多碰她些。 林生褪下自己的裤子,那根阳物早已硬得发紫,冠头紫胀如一颗熟透的李子,马眼上挂着一点清亮的黏液。 他跪在邵婉两腿之间,扶着自己的阳物,冠头在她花唇上磨蹭了几下,沾了满头的淫水。 邵婉被他蹭得浑身发痒,花径深处的嫩肉一阵阵地收缩,像是在呼唤什么。 “婉妹——我进来了——” “嗯——”邵婉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生腰身一挺,冠头挤进了那道紧窄的花径。邵婉浑身一僵,发出一声闷闷的痛呼——那声音不大,却听得林生心中一紧。 她的花径比于氏的紧得多,嫩肉紧紧地箍着他的冠头,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吸吮。 他只进了半截便不敢再往里了,怕弄疼她,忍着欲望停下来,俯下身去吻她的眼睛。她的睫毛湿湿的,不知是汗还是泪。 “疼吗?”他问。 “有——有一些。”邵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笑了一下,“不要紧。娘说了,头一回都是这样的。你——你来吧。” 林生又往里推进了些,终于全根没入。邵婉的花径又紧又热,裹得他浑身发颤,爽得他差点当场缴了械。 他定了定神,开始缓缓抽送——他不敢太快,怕邵婉疼,每一下都慢慢抽出,再慢慢送入,像在品一壶极好的茶。 邵婉起初还咬着嘴唇忍着,后来渐渐放松了,花径里的淫水越出越多,抽送起来越来越顺滑,她的呻吟声也渐渐变了调——从带着痛的闷哼变成了带着痒的娇吟。 “还疼吗?”林生问。 “不——不疼了——”邵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软绵绵的呻吟,“就是——就是有些痒——你——你动快些——对——就这样——” 林生得了她的允准,便加快了速度。床板开始咯吱咯吱地响,邵婉的呻吟也跟着节奏一很赞哦低地起伏。 她伸手搂住林生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林生能感觉到她那两坨软肉贴在自己胸口,随着他的撞击一上一下地摩擦着他的胸膛,那两颗红豆在他胸口划来划去,痒痒的,麻麻的。 “婉妹——你真好——”林生喘着粗气,一面抽送一面低头看她。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五官,只看见她仰着脸的轮廓,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微张着,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那神态恍惚之间,竟有些像—— 林生心中猛地一惊。 他眨了眨眼,想把这幻觉甩开。身下的女人是邵婉——是他的婉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的下巴是尖的,不是圆的。她的身子是处子的身子,不是那夜偏房里那个遍体鳞伤的女人。 她的声音清脆,不是那女人慵懒沙哑的声调。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夜——那夜的黑暗与今夜何其相似,那夜的身体与今夜何其相似,那夜的喘息声与今夜何其相似。他在黑暗中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做着同样的事,只是身下的人换了一个。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林生?”邵婉察觉到他的变化,睁开眼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疑惑,“怎么了?” “没——没事。”林生连忙重新开始抽送,比方才更快、更猛,仿佛想用肉体的快感把脑中的画面压下去。 床板被撞得咯吱咯吱响,邵婉的呻吟被他顶得碎成了片段,一声声像断了线的珠子。他闭上眼,不去看邵婉的脸,只埋头苦干。 可那画面却越发清晰了——那夜的偏房,那夜的女人,她身上那些蜡斑和鞭痕,她握住他阳物时那娴熟的手法,她在他身下扭动时那慵懒的媚态—— “林生——林生——”邵婉的呻吟声越来越急促,她的花径开始一阵阵地收缩,嫩肉紧紧地箍着他的阳物。 他感觉到她快到了,便加快了冲刺,腰身如打桩一般猛夯了数十下。 邵婉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十指死死掐进他的脊背,花径里涌出一股滚烫的阴精,浇在他的冠头上。 林生被她浇得尾椎骨一麻,阳物猛地涨了一圈。他睁开眼,正看见邵婉在月光下仰着脸——她的嘴唇微张,眼睛半闭,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那神态—— 那一瞬间,他看清的不是邵婉的脸,而是那夜偏房里那个女人的脸。那女人也是这般仰着脸,也是这般嘴唇微张,也是这般睫毛上挂着泪——不过不是快活的泪,是惊恐的泪。 他看见那女人脸上糊着泪痕和汗渍,看见她额头上滴落的烛油烫出的红疤,看见她散在草铺上的乌发,看见她那双又黑又亮的杏眼,此刻正瞪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仿佛在说——你也是来占我便宜的。你跟他们一样。 林生浑身一颤。他猛地想把自己拔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阳精喷涌而出,一股一股地射进了邵婉的花径深处。 他的身子僵硬地压在邵婉身上,眼睛却死死盯着月光下那张脸——不,那不是邵婉,那是于氏。她在笑。她笑得嘲讽,笑得悲凉,笑得像鬼。 林生闭紧了眼,再睁开。 月光下,是邵婉的脸。她在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羞涩的、满足的笑,眉眼弯弯的,鼻尖上沁着几颗汗珠。 她抬起手,轻轻抹去林生额上的汗,柔声说:“累不累?” 林生没有说话。他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还在微微发抖。邵婉以为他是累的,便拿手在他背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她的手温热柔软,抚在脊背上很舒服,但林生只觉得自己背上的冷汗越来越密,她的每一次抚摸都让他汗毛倒竖。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看见的幻觉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每夜他爬上这张床,每夜他抱住邵婉的身子,每夜他闭上眼在她身上起伏时,那个女人的脸都会在黑暗中等着他。 不是他去找她,是她来找他。她住在他的脑子里,住在他的眼睛里,住在这间新房的每一个角落里。 “婉妹。”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 “嗯?” “我——我爱你。”他说的很用力,像是想把这句话钉在什么东西上。 邵婉轻轻笑了一声,在他额上印了一个吻,柔声道:“我知道。” 林生闭上眼。他知道——他这句话不是说给邵婉听的。他是说给黑暗里那张脸听的。他想告诉她,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爱他的妻子,他是好人,那夜只是个意外,是个误会,是他喝醉了酒走错了门——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见月光下那张脸还在笑,笑得像在说——你爱她?你爱她还骑在我身上叫“婉妹”?你爱她你还记得我乳头上的疤?你爱她你还记得我身上有多少道鞭痕?你爱她——你爱她你方才射的时候想的到底是谁? 林生翻了个身,背对着邵婉,蜷着身子,像一只受了伤的狗。邵婉从后面轻轻搂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脊背上,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林生哑着嗓子说,“喝了酒,头昏。睡吧。” 邵婉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他脊背的肌肉在微微抽动,像是在抑制什么。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了搂在他腰间的手。 窗外,那株老桑树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枝条,光秃秃的枝桠划过窗纸,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外头来回踱步。 林生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却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堵院墙前面,月光照得墙头明晃晃的。 墙头上趴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满身伤痕,正朝他伸出手来。她笑着对他说:“翻墙过来呀。你不是想翻墙吗?” 林生想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迈不动步。那女人从墙头上跳下来,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身上的伤痕在月光下触目惊心。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那张脸不是于氏,是邵婉。 林生惊醒了。窗外已经大亮,邵婉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听见他醒来的动静,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她穿着家常的素色小袄,头发松松地挽着,笑靥如花,温柔得像画里的仕女。 可林生看见的不是她。他看见的是梦里的于氏,是昨晚月光下那张脸,是大红嫁衣褪去后那具陌生的身子。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来,翻身下了床。 此后的日子里,林生和邵婉做着寻常夫妻。白日里一起吃饭、一起去镇上赶集。夜里熄了灯在床上,林生每回闭上眼,便看见那夜偏房里的脸。 于氏的脸有时候是清晰的——披头散发,满身伤疤;有时候是模糊的——只有一个轮廓,一双含泪的眼;有时候那张脸会变成邵婉的——微笑着凑过来,然后忽然变成惊恐和嘲讽。林生每每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邵婉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做了噩梦。 这夜,两人又行了一次。林生趴在邵婉身上,闭着眼,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惩罚谁。 邵婉在他身下承受着,手指攥着枕头,咬着嘴唇不出声。她察觉到了——林生每回看她时目光总有那么一瞬间的涣散,像是透过她看见了什么别的东西。她不问,只是每回行房时都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丈夫的脸,看着他闭上的眼睛里藏着的那个女人。 完事后,林生翻身躺下,仰面望着帐顶。他忽然开口说:“婉妹——我——我以后不会了。” 邵婉侧过身,看着他。 “不会什么?”她问。 林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不会在看你的时候想别人”可这话太残忍。他想说“不会在睡你的时候闭上眼”可这更残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邵婉的手,攥得很紧。 邵婉没有说话。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了出来。 此后,两人之间便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林生依旧每日去田里做活,邵婉依旧每日做饭洗衣。 到了夜里,林生依旧会爬上她的床,闭上眼。他射的时候还是会看见于氏的脸。有时候是那夜的样子,有时候是另一个样子——是从严世杰口中听来的、他想象出来的她后来的样子:更瘦,更老,更多伤疤,眼神更冷。然后他会睁开眼,看见身下是邵婉。 他便会说:“婉妹,我爱你。”邵婉便会点点头,说:“我知道。”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各自入睡。 又过了几年,林生不再说“我爱你”了。邵婉也不再回答“我知道”了。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但话越来越少。有时候林生从外面回来,看见邵婉坐在廊下梳头,那个背影让他心里一疼——是他辜负了她。 不是因为那夜翻错了墙,而是因为他回来之后,从来没有真正回来过。他的人在这院里,他的魂还在那夜的偏房里。 这日黄昏,林生又站在院墙前面。他已经站了十年了。每天黄昏,他都会站在这堵墙前面,望着墙头那株老桑树发呆。 墙还是那堵墙,桑树还是那株桑树,只是墙根多了厚厚一层苔藓,桑枝比十年前更粗更老了,伸向墙外的枝条像老人枯瘦的手臂。 墙头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见他不走,便飞走了。 邵婉走到他身后。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脊背已经有些佝偻了,头发里有了白丝,脖子上的皮肤松弛了。 他老了。她也老了。他们一起老了十年,却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你在看什么?”她忽然开口,“在看那堵墙?还是在看墙那边的人?” 林生浑身一震,回过头来。 邵婉看着他,眼神平静,平静得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我知道那夜偏房里有个女人。”邵婉说,“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你去过。你从那天起就不对劲。你看我的眼神——从那天起就不对劲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我是你枕边人。” 林生嘴唇哆嗦:“你——你知道?” “我猜的。”邵婉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我不问你跟她发生了什么。但你能不能——别再站在这堵墙前面了?” 林生沉默了很久。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横过整条村路。墙那边的岔路荒草掩着,石碑倒在草丛里。 晚风吹过,桑枝沙沙响,远处有牧童吹着短笛骑牛而归。一只乌鸦落在墙头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拍拍翅膀飞走了。 “我站在这,”林生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回来过。我怕有一天她突然从墙那边翻进来,指着我说‘是你’。” 邵婉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去了。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饭做好了。在灶上热着。你站够了就进来吃。” 林生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那里,望着那堵墙。墙影渐渐被夜色吞没,桑树的轮廓也模糊了。 他不知道墙那边有没有人,不知道那条岔路通向哪里,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否还活着,是否会回来。 他只知道他每天都得站在这里。因为他翻过这道墙。翻墙只用了一夜,翻回来用了十年还没翻完。 后人有诗总收全书: 世间多少荒唐事,都自贪痴一念生。 墙头桑枝年年绿,墙下苔痕岁岁新。 翻墙人去无消息,留得残垣对晚星。 劝君莫笑书中事,你我皆是墙里人。 完本感言 诗云:一部春墙误,三更鬼魅行。 贪财贫女遁,好色浪子倾。 暴虐终归死,卖笑老余生。 唯有翻墙客,十年望残棂。 善恶终有报,无人得善名。 劝君掩卷后,莫向墙头凝。话说在下作这部《春墙误》,前后十回,七万余字。写的是贪财的贫女、薄情的泼皮、暴虐的少爷、顺从的丫鬟、急色的女婿、风情的少女——六人六命,一夜纠缠,十年离散。 诸位看官一路读来,许是骂过于氏贪得无厌,骂过张三寡廉鲜耻,骂过严世杰禽兽不如,骂过翠平软弱可欺,骂过林生急色糊涂,也骂过邵婉轻浮戏谑。骂完了,静下心来细想——这些人的欲念,我们自己身上是否也有一点半点? 于氏贪财,我们便不曾贪过?严世杰恃强凌弱,我们便不曾欺过?林生在黑暗中闭上眼,把身下的人当成另一个——我们心中便不曾藏过一道翻不过去的墙? 在下说这些,不是为谁开脱。坏人不得好报,是这部书的底线。 严世杰被刺伤后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又被胞弟夺产,孤零零死在病榻上,到死不知于氏死活。 张三瘸了腿,死在河滩上被野狗啃了半边脸,无人收尸。 于氏刺出那一剪子后消失在密林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给所有生者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口子。 翠平卖身卖到老,从暗娼卖到外宅,一辈子活在男人的身下。 林生守着那堵墙,守了十年,明知墙那边什么都没有,却还是每天黄昏站在那里。这里面最让在下挂念的,倒不是于氏——于氏是主动跳进这潭浑水的,她虽惨,却不冤。 在下最挂念的是翠平。被人半推半就破了身子,被人逼良为娼,被人转卖为外宅,从此一辈子在那间见不得光的小屋里迎来送往。 她做错了什么?她唯一的错,就是那夜没有把门闩紧。就这么一个错,搭上了一辈子。 她后来在孙家外宅的小屋里,每天对着铜镜化妆时,会不会想起当年在严府端水盆的早晨? 那时候她的手是干净的,身子也是干净的。她伺候于氏梳头,于氏对她说“怕什么,你严家少爷们喜欢看,就让他们看”——她当时吓得脸红到耳根,觉得那是不正经。 后来她自己也不正经了。不正经到连眼泪都不会流了。可话说回来——于氏对翠平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何尝不是在推她下泥潭? 于氏在土地庙威胁她“你敢说出去我就说是你勾引的男人”于氏逼她去给张三递话,于氏偷了银子让她背包袱——于氏是翠平的主子,也是翠平的孽。 而于氏自己呢?她是贪财自入严家门,被严世杰虐待后想跑,又被张三拐走了银子和丫鬟,被林生误当邵婉占了身子,被严家抓回去沦为性奴,最后刺了严世杰一剪子逃进密林消失不见。 她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也是被人推的。这便是这部书的题眼——无人无辜,也无人全然是恶。每个人都在欲望里挣扎,都在选择里沉沦,都在报应里偿还。 于氏贪财好色,最终一无所有;张三贪财薄情,最终暴尸河滩;严世杰暴虐成性,最终被亲弟夺产、孤独惨死;翠平顺从软弱,最终沦为暗娼、终生卖身;林生急色鲁莽,最终困在记忆的囚笼里,一辈子对着那道墙发呆;邵婉轻浮戏谑,最终虽嫁了人,却嫁给了一个心不在焉的丈夫,守了一辈子活寡。没有一个好下场。 可每一个下场,都是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有看官问:于氏到底死了没有?在下不知道。 她逃进那片密林后,有人说是掉进山涧摔死了,有人说是爬上骡车逃往了外省,有人说是被猎人救了,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别处见过她。但这些传言,没有一桩得到过确证。 严家派人搜了三天,只找到一截被荆棘刮下的碎布,人却无影无踪。于氏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河滩里——她来过,她受过,她也伤过人;然后她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才是最狠的报应。 对严世杰来说,他躺在病床上高烧不退时,反复问“那女人到底是死是活”——没人能回答他。他死时还在问。 对林生来说,他站在墙前望了十年,就是怕有一天她突然从墙那边翻进来,指着他说“是你”她没来。她永远不会来了。可他永远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这道墙,他要站一辈子。这便是“报应悬置”——比确定的死亡更折磨人的,是永远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最后说说那道墙。院墙本是寻常物,挡贼挡风挡畜生。可在这部书里,它挡的不是这些——它挡的是欲念与报应之间那层薄薄的界线。 墙这边是过日子,墙那边是下地狱;墙这边是明媒正娶,墙那边是偷鸡摸狗。翻过去只用一夜,翻回来用了十年还没翻完。 邵家的老桑树还在墙头立着,年年结满紫黑色的桑葚,啪嗒啪嗒落在墙根下,砸成一片片紫色的印子,像旧年的血渍。 岔路还在,石碑倒在草里。那堵墙的影子每到黄昏便横过来,盖住整条村路。墙那边没有人。可每一个翻过墙的人,都留在了墙的那一边——哪怕身子回来了,魂也回不来了。这便是《春墙误》。 “春”是春宵,“墙”是心墙,“误”是自误。不是墙误了人,是人误了自己。 多谢列位看官一路相陪。在下这便搁笔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作者猫九大大敬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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