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4-6)作者:猫九大大 第四章 小娥不再去诊所了。 最后一副药吃完以后,她把药方收进了柜子里,和赵永强的旧衣服放在一起。底下的灼痛已经好了,偶尔还会有一些刺痒,但她不再管它。她用热水洗,用盐水洗,用婆婆泡的艾草水洗。她想,洗着洗着也许就全好了。 陈医生说过,最好再巩固一个疗程。她没有去。她告诉自己,药已经吃完了,炎症已经消了,不需要再去了。 这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她在心里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她说不清楚,就像她当初说不清楚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一样。那是一种模糊的、没有形状的不安,像雾一样,散不开,也抓不住。 每次她试图把它想清楚,它就缩成一团,躲到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去了。但每次她走过村口,远远看见那条巷子,它又会从角落里探出头来,让她心跳快一拍。 她绕着那条巷子走。去小卖部买东西,她宁可多走半里路从村后绕过去。去河边洗衣裳,她也不再走大路了,走那条墙根下长满野草的小路。她没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她甚至没有跟自己解释。 有一天下午,她去小卖部打酱油。 小卖部是大槐树下面那间临街的屋子,门面很小,窗户上钉着木板,木板上用粉笔写着“烟酒糖茶日用百货”。马大勇坐在柜台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收音机,收音机里在放样板戏,李玉和在唱“临行喝妈一碗酒”。 小娥把酱油瓶子放在柜台上,马大勇拿起漏斗给她打酱油。黑褐色的液体从大缸里舀出来,顺着漏斗灌进瓶子里,咕咚咕咚地响。 “你家永强多久没回来了?”马大勇一边打酱油一边问。 “两年了。” “两年了啊。”马大勇啧了一声,“他也不容易。你也不容易。” 小娥没有接话。她把酱油钱放在柜台上,拿了瓶子准备走。马大勇又说了一句:“秀英说这两天老看见你在后头小路上走。你咋不走前街了?” “凉快。”小娥说。 马大勇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小娥拿着酱油瓶子快步走出了小卖部。她走得太快了,酱油从瓶口溅出来,滴在手背上,深褐色的,黏糊糊的。 她在路边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片树叶擦了擦手背。酱油渍擦掉了,留下一道淡淡的褐色痕迹,像一小块陈旧的瘀伤。 她蹲在路边,看着大槐树的方向。树下还是那几个婶子在纳鞋底,秀莲嫂也在,手里拿着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正跟旁边的翠兰婶说话。秀莲嫂说了一句什么,翠兰婶笑了起来,笑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小娥看着秀莲嫂,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河边洗衣裳的那个下午。秀莲嫂压低声音跟她说的那句话——“他那儿有特殊的疗法。”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那个说完以后就不再多说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现在想起来,觉得那微笑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头。那不是“给你介绍一个好医生”的微笑。那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秀莲嫂后来再也没问过她看病的事。 按说秀莲嫂应该问的。她是介绍人。村里人介绍大夫,事后总要问一句“管用不”“好了没”,是关心,也是确认自己的推荐没出错。但秀莲嫂一个字也没问过。 小娥从诊所出来以后,在河边碰见秀莲嫂好几次,秀莲嫂照常跟她聊天,说闲话,开玩笑,但从来不提陈医生。就好像她自己忘了她说过那句话。 小娥知道她没有忘。秀莲嫂这个人,记性好得很。去年谁家借了她一碗米没还,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不是忘了。她是不想提。 为什么不想提? 小娥把酱油瓶子重新抱好,站起来,继续往回走。这个问题跟着她走了一路,像鞋底上粘了一块口香糖,走到哪儿粘到哪儿。 又过了几天,小娥去河边洗衣裳,碰见了马秀英。 马秀英是马大勇的老婆,四很赞哦,瘦高个,脸很窄,颧骨高高的,眼睛总是低着看人。 她是那种不喜欢说话的人,河边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时候,她就蹲在最边上默默地洗,偶尔抬起头来笑一笑,笑容很淡,像水面上漂着一层薄冰。 小娥平时不怎么跟她说话,不是不喜欢她,是两个人性格太像了——都不爱开口,两个闷葫芦碰在一起,只有沉默。 但这一次,马秀英主动挪到了她旁边。 “你去过陈医生那儿了?”马秀英问。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小娥的手顿了一下,棒槌停在了半空中。“去过。咋了?” “没咋。”马秀英低着头继续搓衣裳,“你那个病,好了没?” “好了。” “做了几次治疗?” 三次。小娥差点脱口而出,但她咬住了嘴唇。“就是拿了几副药。洗洗就好了。” 马秀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小娥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一瞬间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关切,是确认。像两个人在人群中忽然对上了一组暗号,确认了彼此是同一种人。 然后马秀英低下头继续洗衣裳,再也没有提这件事。 小娥蹲在原地,心跳得很快。马秀英问的不是“陈医生开的药管不管用”,她问的是“做了几次治疗”。她知道有“治疗”这回事。她知道那不止是拿药。她也去过。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在小娥脑子里劈了一下。马秀英去过。马秀英知道。马秀英选择了沉默。 小娥把衣裳匆匆洗完,端着盆子快步走回家。一路上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马秀英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是不是也躺在那张检查床上?她是不是也听到了那句“这是在治病”? 她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一遍一遍地洗,怎么洗都洗不掉那种触感? 这些问题在小娥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她一个答案也没有。她不可能去问马秀英。那是不能问的。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也有同样的疑问。而承认疑问,就等于承认自己可能被骗了。 被骗了而不知道,那是蠢。被骗了而不敢说,那是怂。被骗了还去了第二次第三次,那是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三次治疗的经过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反复想。帘子。塑料袋撕开的声音。冰凉的触感。 左手在她小腹上按压,右手在帘子外面操作。她从头想到尾,又从尾想到头,像一个推磨的驴,绕着同一个圆走了一遍又一遍。 她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她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指套”。 每次陈医生都先让她在帘子后面躺好,然后才撕开包装。她听到声音,感觉到触感,但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它在撕开的瞬间就被戴上了,用完以后直接被扔进垃圾桶,她连它的影子都没见过。 第二个问题更让她不安:她最后一次陈医生用来给他治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不是傻子,那种进入身体是感觉,和永强在家的时候进入她身体的感觉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医生是戴了他嘴里说的医疗器械,那个滑不溜丢的给药用的乳胶手套,但是普通人的手指不会那么粗。 这两个问题叠在一起,像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不安是小题大做,是因为自己没见过世面、不懂医学。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也许不安才是对的。也许身体比脑子诚实。 她把这个念头死死地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没有证据的事不要胡思乱想。陈医生给村里人看了二十多年的病,救过无数人的命。 谁家的娃发烧抽搐,半夜三更去拍门,他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往人家里跑。谁家的老人犯了哮喘,他守在炕边一整夜,眼睛都不合一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再想。但脑子不听话。脑子在被子底下继续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最后,她终于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下午,她去地里给菜浇水,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外村的女人从陈氏诊所的方向走出来。 那是个年轻女人,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穿着碎花褂子,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太正常,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又小又急,走得很快,但不稳,像踩在棉花上。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地面,不看任何人,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布包的带子,攥法和自己一模一样。 小娥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个年轻女人从大槐树下走过。树下几个婶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活。秀莲嫂也在,她手里的棒槌响着,和平时一样,一下又一下,不快不慢。但她没有抬头看那个女人。她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小娥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这个女人脸上那种表情——收紧了的,空白的,像把什么东西使劲压在了底下——和她第一次从诊所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翻上来。她扶住菜地的篱笆,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眼泪却出来了——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她在那个女人的背影里看到了自己。 她蹲在菜地边上,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小娥!小娥!” 她抬起头。是赵小芳。赵永强的妹妹,她的小姑子,嫁在隔壁村,好几个月没回娘家了。 小芳穿着一件红底白花的褂子,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沿着土路走过来。远远看见小娥蹲在菜地边上,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过来。 “嫂子!你咋蹲在这儿?不舒服?” 小娥赶紧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没有。低头拔草,蹲久了头晕。” 赵小芳跑到跟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犯病了?” “没有。好了。” “真好了?” “真的。” 赵小芳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挽起她的胳膊往回走。“我妈呢?” “在家。你来咋不提前说一声?” “又不是外人,说什么说。”赵小芳大大咧咧地说,她的性格和赵永强完全不一样,活泛,爱说话,嘴快。 她一边走一边跟小娥唠嗑,说婆家那边的鸡养了多少只,说婆婆最近老让她干活,说丈夫写信来说过年也不一定回来。 小娥听着,心不在焉地点头。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赵小芳忽然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她把篮子放在地上,凑到小娥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 “嫂子,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知不知道,咱村的陈医生,看妇科看得怎么样?” 小娥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赵小芳,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问他干啥?” “我婆婆让我去找他看看。”赵小芳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太好意思的事,“我最近底下也不太舒服。我婆婆说陈医生手艺好,村里的女人都去他那儿。让我哪天顺路去看看。” 小娥一把抓住赵小芳的手腕,力道大得赵小芳吃了一痛。 “不许去。” 赵小芳愣住了。“咋了?” “不许去。”小娥又说了一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小芳,眼眶红红的,那种红色不是要哭的红色,是烧的,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睛里生了一堆火。 “嫂子,到底咋了?” 小娥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来。她没有一个可以说的句子。 她没有一个可以被小芳听懂的句子。她总不能说——他给我做了一种治疗,我觉得不对,但我没有证据,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是觉得不对。 这种话,在小芳耳朵里会变成什么呢?会变成一个胡思乱想的嫂子,没凭没据地败坏一个好医生的名声。小芳会听吗?不会。小芳会告诉她婆婆,她婆婆会告诉别人,然后整个村子都会知道赵永强家的媳妇疯了,她污蔑陈医生。 小娥松开了手。 “反正,你别去。”她说,声音已经泄了气,瘪下去,软塌塌的,“镇上新开了卫生所,有个女医生,手艺也好。你去镇上。” 赵小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但她没有追问。她了解这个嫂子——平时话不多,但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发疯的人。如果她说“不许去”,一定有她的道理。也许那个道理不方便说。也许她需要时间。 “行,”赵小芳说,“那我听你的。我去镇上。” 小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她弯下腰,帮小芳拎起篮子。 “进屋吧。妈在厨房。” 她推开院门,让赵小芳先进去。然后她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村口。大槐树的树冠在午后的阳光下撑开一大片浓荫,树下的人影影绰绰,看不太清。 但她知道秀莲嫂在那里。她知道秀莲嫂一定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只永远纳不完的鞋底,棒槌一下一下地响着。 她转身进了院子,把门关上了。门闩插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第五章 秀莲嫂坐在自家院子里纳鞋底,针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手上的动作是机械的,脑子却在别的地方。 她今年三很赞哦,嫁到杏花村十六年。十六年里生了两个孩子,都养住了——一个很赞哦的男娃在镇上念初中住校,一个十岁的女娃在村里上小学。 她男人王德福跑长途货车,一个月回来两三天,回来就喝酒,喝完酒就打人。打得不重,巴掌抡在背上,闷闷的响。 她不还手,也不哭,等他打累了歪在炕上打呼噜,她就收拾碗筷,扫地,把被踹翻的凳子扶起来。第二天一早起来,照样给他烙饼,打卤,端到桌上。 她不是怕他。她是懒得跟他计较。这个男人在外面也不容易——跑长途,熬夜,被路政罚,被货主拖欠运费。攒了一肚子气,回来撒在她身上,总比撒在孩子身上强。她认了。 这些年,她学会了一样本事:把不该想的事压到箱子底下,盖上盖子,再压一块石头。白天该洗衣裳洗衣裳,该纳鞋底纳鞋底,该跟大槐树下的婶子们说笑就说笑。 只有到了夜里,万籁俱寂,王德福鼾声如雷,她一个人睁着眼睛盯着屋顶,那些被压在箱子底下的事才会从盖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像一缕黑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下午。她三很赞哦。 那一年王德福跟人合伙买了辆二手卡车,刚跑运输,整天不着家。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妇科病就是那时候找上门的——底下痒,烧得慌,分泌物多得不像话,裤衩一天换两回还是湿漉漉的,那种黏腻的感觉像是有条鼻涕虫钻进了肉缝里,爬不出来也甩不掉,一天到晚在她下身拱来拱去。 她忍了一个多月,草药洗了、盐水洗了,都不管用。后来实在扛不住了,去了陈医生那儿。 那天下午日头很毒,她记得自己站在诊所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后才推了门。 诊室里一股草药和消毒水的气味,陈医生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得像一汪死水。他说话轻声细语的,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听完点了点头,表情纹丝不动,说需要做个检查,帘子隔开,不会不好意思。 她躺到帘子后面的检查床上,心跳得咚咚响。床板上铺着深蓝色的布单,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有一股肥皂的涩味。屋顶的白灰墙皮起了泡,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在看她。她闭上眼睛,把裤子褪到膝盖。 陈医生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平稳得像在念书:“先做个指检,不疼的,放松就好。” 手指的触感落下来——带着一层滑溜溜的指套,那触感很轻,在外围按了按,然后慢慢地探进去。秀莲咬着嘴唇,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感觉那根手指在里面缓缓地转动,像是在检查什么,又像是在摸索什么。她的脸烧得滚烫,心里盼着赶紧结束。 “炎症范围不小。”陈医生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带着一种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分泌物偏多,颜色也不对。你这个情况,常规用药效果不好。” 秀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秀莲,”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语气从公事公办的平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要告诉她一个秘密,“你这个炎症比较顽固。我给你用一种特殊的疗法——穴位给药,配合物理刺激。我们基层条件有限,但这个办法我用了好多年了,效果好得很。” 她听到塑料袋撕开的声音——很脆,很短。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新型的一次性妇科给药指套。上面配的是中药提取物,主要成分是苦参、黄柏、蛇床子,都是清热解毒杀菌的。直接黏膜给药比口服吸收快得多,省城大医院前两年就开始用这种给药方式了,咱们基层条件差,最近才配上。” 他说得很流畅,像背过无数遍。秀莲听不太懂那些名词,但“省城大医院都用”这几个字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她告诉自己,人家是正经医生,三代行医,什么没见过。 然后是另一种触感落下来。 和刚才的手指完全不同,滑溜溜的,表面有一层黏稠的液体,那触感比手指更粗,更滑,顶端有一种奇怪的结构。它在外面蹭了两下,沾着她自己分泌的汁液,发出细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 秀莲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放松。”陈医生的声音稳稳地从帘子外面传来,“这是药物在起作用。感觉不太一样是正常的。治疗过程中会有一些胀满感,是因为黏膜给药需要充分接触病灶部位。你放松肌肉,让药物充分渗透。” 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松弛下来。那根滑溜溜的东西又往里推进了一点,缓慢的,匀速的,像是在测量她的承受能力。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撑开,那种胀满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腿。 “别夹。”陈医生说,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专业威严,“肌肉紧张会影响药物吸收。你把腿分开一点,深呼吸。” 秀莲照做了。她深吸一口气,把两条腿往外又分开了些。那根东西趁着她放松的瞬间又往里推进了一截,她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窄小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疼吗?”陈医生问。 “不、不疼……就是……胀得很。” “那是药液在接触病灶黏膜。你的炎症范围不小,药物需要充分覆盖。”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给学生讲课,“黏膜给药的优势就是可以直接作用于患处,不受消化道酸碱度影响。你感觉到的胀满,是药物在浸润发炎的组织。正常的。” 秀莲听着他那些听不太懂的名词,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懂什么叫“黏膜给药”什么叫“酸碱度”但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还在她身体里——不是静止的,在缓慢地动着,进进出出,每一次推进都比上一次更深一点,每一次抽出来都带着一股湿滑的液体,把她整个阴户弄得黏糊糊的。 她能听到自己的体液被搅动的声音——那种细微的水声,像是用筷子搅一碗稠粥,黏腻的,闷闷的,在帘子里面格外清晰。 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以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方式来回抽送着。每一下都推得更深,每一下都像是要把那个所谓的“药液”送到更深的地方去。 她的小腹开始发胀,一种说不清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从下身蔓延开来——热热的,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盏灯,那灯光顺着小腹往上爬,一直爬到胸口。 她的两腿不自觉地微微发抖。那根东西在里面的触感太清晰了——它不像手指那样有骨节、有温度、有皮肤的纹理。 它是均匀的,光滑的,从头到尾一样粗细,顶端微微上翘,蹭过她身体里的某个位置时,她的大腿内侧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里是不是炎症比较重?”陈医生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带着一种客观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你感觉到的那股胀痛,是药液在重点浸润病灶。宫颈口的炎症如果不及时处理,容易上行感染,引起盆腔炎。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秀莲听不太懂他的话,但他那种笃定的语气让她无法反驳。她只能咬着嘴唇,忍受着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的每一次动作。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布单。屋顶那块起泡的墙皮还在看着她,像一只不动声色的眼睛。 那根东西的动作渐渐加快了。抽送的很赞哦了几句村里的事——上头要搞合作医疗试点,过几天有个工作组下来,让他准备一下台账。 陈继先一一应下,语气温和,态度认真,每一个字都说得不紧不慢。刘德厚拍了拍窗框说“陈医生辛苦”,然后夹着公文包走了。 他关上窗,重新坐下来。搪瓷缸子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再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缸子边沿。他想起了刚才操作结束时的那一瞬。 那一瞬他本来应该及时停下来的,但他没有。那根避孕套的顶端在退出时蹭到了她的敏感点——他是故意的。 他想看看她的反应。然后他看到了:她的腿猛地夹紧,腰往上挺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含糊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那不是痛苦的声响。那是她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不受意志控制的声响。他知道自己准确地找到了那个位置,也知道这种反应对一个农村妇女来说意味着什么——比侵犯本身更让她羞耻。 她永远不可能对任何人复述这个细节。这个细节会成为她心里那把锁上最结实的一环。 他站起来,走到药柜前面,拉开玻璃门。那盒避孕套就放在左手边第二格,和压舌板、棉签、一次性手套放在一起。 他拿起来看了看盒子上的字——计生办统一配发的,免费发放,每盒十个。他数了数,还剩八个。 他用掉了两个。一个用在尝试性操作上——他需要先用手试探一下秀莲的反应,确认她的接受度。一个用在了正式操作上,他皱了一下眉——刚才操作结束的时候,他在撤出时没有及时捏住根部,避孕套滑脱了半截,留在她身体里的。 他把它抽出来的时候,注意到避孕套顶端的小囊里积着一点液体,但袋身没有明显的破漏。他检查过,没有破。但他还是有一瞬间的不安。 不过那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这盒套子是年初配发的,还在保质期内,质量没问题。他把它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当天下午,外村那个女人来了。陈继先照常接诊,问病情,做检查,开方子。 他给她做了一个常规的指检,没有用“特殊疗法”——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他得先观察,先试探,确认对方的性格、胆量、对医学知识的了解程度。 那些太精明的、太敢说话的、在镇上有亲戚的,他不碰。他只碰那些最软、最怕事、最没处说理的女人。他有耐心。他不急。 第二天一早,他在巷子口碰见了秀莲。秀莲端着一盆衣裳从井台边往回走,远远看见他,脚步骤然顿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从另一条巷子绕走了。陈继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身,继续往诊所的方向走。 他知道她会再来的。她的炎症还没好利索,至少还需要一个疗程。而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镇上卫生所的大夫手法太粗暴,她也舍不得花钱坐班车。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她已经开始自我说服了。她绕着他走,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她不敢面对自己。 她怕的不是他,是她自己身体里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她会想明白的。她会告诉自己:那是药物刺激,是正常的神经反射,是治疗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反应。她会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异常都合理化掉,然后安安静静地回来复诊。 他推开诊所的门,换上白大褂,把桌上的处方笺摆正,把血压计放在桌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的解剖图上,照得那幅图泛着一层暖黄色。 他在转椅上坐下来,等着下一个病人。外面的天色很好,万里无云。大槐树下又开始聚人了,婶子们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一切如常。 第六章 送走秀莲之后的那几天,陈继先的心情一直很好。 那种好不是写在脸上的——他从来不是会把得意挂在脸上的人。他的好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是一种温温的、润润的满足感,像是一口干了的酒,不烈,但后劲绵长。他每天早晨照常打开诊所的门,照常把血压计摆在桌角,照常坐在转椅上翻那本起了毛边的《赤脚医生手册》。但他翻书的手指比平时更轻快,偶尔还会用指尖在桌面上敲两下,敲的是《沙家浜》里的板眼。 他用三天时间等秀莲回来复诊。秀莲的炎症需要巩固,这一点他在开方子的时候就留了余地——外洗的药只开了三天的量,内服的药剂量也偏保守。他算准了,三天以后炎症不会全好,但会比之前舒服很多,刚好卡在那个“有效但不彻底”的节点上。到时候秀莲会自己在心里掂量:去,还是不去?去的话,那个“治疗”让她浑身不自在;不去的话,万一复发,前面的罪就白受了。他太了解这种女人了。她们做每一个决定都慢,但最后都会选那条最安全的路。 他并不急切。他有的是耐心。 秀莲是他在这条路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成功”的病例。说“成功”,不是指治好了她的妇科病——那是次要的。成功是指他完整地验证了那套流程的可行性:用专业话术建立信任,用帘子制造视觉盲区,用“指套”完成实质性侵犯,最后用一句“别跟人说”把她的嘴封住。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秀莲的反应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困惑、羞耻、自我怀疑,最后是沉默。她不会说的。她连跟自己说清楚都做不到。 唯一的意外是最后那一下。避孕套在撤出时滑脱了,他不得不用手指把它从她身体里夹出来。这个动作不在标准流程里,但它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他看到她的腿夹紧了,腰挺起来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声响。那不是痛苦的声响。他知道自己抓住了她的某个开关,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开关。这个开关是他权力的终极证明——他不仅能进入她的身体,还能让她的身体违背她的意志来回应他。 那一下之后,他觉得之前所有的谨慎和试探都值了。 这几天里,他又接了几个病人。两个感冒的,一个拉肚子的,一个老太太关节疼。都是常规病人,他照常问诊、开药、收钱,态度温和,语气耐心。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异常。他甚至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几个婶子聊了一会儿天,说今年的雨水不好,地里的玉米长得矮。婶子们七嘴八舌地跟他抱怨,他笑着听,时不时插一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是杏花村最体面的人,这一点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到了第四天,茶叶没了。他平时喝茶不讲究,但诊室里没有茶叶不行——病人来了,有时候要等,有一杯热茶递上去,气氛就不一样了。他锁了诊室的门,往村口的小卖部去。路过井台的时候看见秀莲正在打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井台碰了一下。秀莲先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他,把水桶提起来急匆匆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陈继先没有叫她,也没有刻意去追。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小卖部走。她还会来的。不急。 小卖部门口蹲着几个孩子在弹玻璃珠,看见他来了,叫了一声“陈医生好”又继续趴在地上玩。马大勇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口水流了一小滩在胳膊上。陈继先用手指敲了敲柜台,马大勇猛一下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嘴。 “陈医生啊。要点啥?” “茶叶。上次那种就行。” 马大勇转身去货架上翻找,一边翻一边唠唠叨叨。他说最近村里好几个女人都闹妇科病,也不知道是不是井水不干净。他说他老婆马秀英前几天去镇上买了点药,吃了也不见好,整天没精打采的。他说要不要让她去诊所看看。陈继先站在柜台前面,听着,点点头,说:“让她来吧。先看看是什么问题,不要自己乱吃药。”语气平淡而专业,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巷子斜对面那户人家的院门开了。 出来的是孙巧云。 他认得她。孙巧云嫁到杏花村两年了,娘家是外村的,家里穷,她脑子又不太好使——不是那种完全傻的,是那种轻度的、不太明显的迟缓。说话慢,反应慢,做事总是比正常人慢半拍,但日常生活能自理。她男人叫张三旺,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整天躺在炕上听收音机,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也不管。孙巧云嫁过来以后,张三旺把她当个免费保姆使唤——做饭、洗衣裳、喂猪、下地,什么活都让她干。村里人说起这桩婚事都摇头,说一朵花插在了牛粪上。 孙巧云确实长得好看。她二很赞哦,皮肤白得不像个农村妇女,脸上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睛很大,但因为智力的缘故,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茫然的、不太聚焦的神情,像一只被灯光照住了的小鹿。她的身材是那种天生就软绵绵的——腰细,胯宽,胸前鼓鼓的,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晃动。村里的男人私下里议论过她,说三旺那个懒鬼真是捡了个便宜,可惜是傻的,可惜了。 她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几件旧衣裳,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的水龙头旁边,蹲下来,开始洗衣服。她的动作很慢,一件衣裳在水里泡半天才拿起来搓两下,然后又泡回去,像是在玩水。阳光照在她后颈上,照得那一截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陈继先站在小卖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接过马大勇递过来的茶叶,付了钱,转身往回走。经过孙巧云身边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巧云,洗衣服呢?”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跟一个孩子说话。 孙巧云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个迟钝的、憨憨的笑。“陈医生。”她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含糊不清的鼻音。 “身体还好吧?” “还好。”她想了想,又说,“就是肚子上回疼。三旺说多喝热水就好了。” “肚子疼可不能光喝热水。”陈继先笑了笑,“有空来诊所,我给你看看。” 孙巧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玩她的水。陈继先没有多停留。他提着茶叶走回诊所,开门,换白大褂,烧水泡茶,一切如常。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慢慢成形——一个和秀莲完全不同的念头。 秀莲是第一个。秀莲需要谨慎,需要试探,需要用专业术语一层一层地包裹,需要在每一个环节都留好退路。但孙巧云不一样。孙巧云不需要那些。她的智力不足以理解复杂的话术,她的记忆力不足以在事后复述发生了什么,她的表达能力不足以向任何人准确地描述她的感受。她甚至可能根本分不清检查和侵犯之间的区别。她是完全敞开的。她没有防线。她不需要被攻破,只需要被靠近。 想到这里,他把茶杯举到嘴边,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茶味甘苦相间,余韵悠长。马大勇这次的茶叶不错。他靠在椅背上,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三天后,孙巧云来了。她是自己来的。那天下午大约三点钟的光景,诊所里没有别的病人。陈继先正在整理药柜,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转过头,看见孙巧云站在门口。她还是穿着那件碎花褂子,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粘在额角上,大概是走了路出了汗。她的脸晒得红扑扑的,站在门口犹豫着,一只手攥着衣角,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陈医生,肚子又疼了。”她说话还是那样慢吞吞的,像嘴里含着一块糖。 陈继先把药柜关上,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微笑。“进来吧。坐。” 孙巧云走进来,在方凳上坐下。她没有小娥那种紧张到绞包带的拘谨,也没有秀莲那种强装镇定的防备。她就是很自然地在打量这间诊室——看药柜里的瓶瓶罐罐,看墙上的解剖图,看桌上那个亮锃锃的血压计。她的目光里没有羞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什么可羞的。 “哪里疼?”陈继先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比平时更轻柔,像是在哄一只容易受惊的猫。 “这里。”孙巧云用手指了指小肚子,在肚脐下面比划了一下,“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三旺说多喝热水就好了,我喝了好多,还是疼。”她皱了皱眉头,那表情不像痛苦,倒像被一道解不开的算术题难住了。 “喝热水不管用的话,那就得做个检查了。”陈继先站起来,走到帘子旁边,把帘子撩开一半,“巧云,到帘子后面来,躺到床上。我给你看看。” 孙巧云站起来,乖乖地跟着他走到帘子后面。她看着那张铺着深蓝色布单的检查床,没有犹豫,自己就坐了上去。床板的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走到门口,把诊室的门关上了。 不是虚掩,是关上。然后他的手滑到门锁上,手指捏住那个小小的金属旋钮,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舌弹进了门框里。那声音很轻,但在空荡荡的诊室里,它像一根针落在地上,清晰得让人发冷。 孙巧云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声音。她已经躺下了,正仰着脸看天花板上那块起泡的墙皮,两条腿搭在床沿上,晃晃悠悠的,像躺在自家炕上一样自在。 “躺好,别乱动。”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严厉,是笃定。那种不需要再费心表演的笃定。 他走到帘子外面,戴上橡胶手套,撕开避孕套的包装。塑料袋被撕破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脆,像是某种仪式开始前的一声鸣钟。他没有说话。这一次他没有说那些医学术语,没有提什么“穴位给药”和“黏膜吸收”,更没有提那套他背得滚瓜烂熟的“一次性妇科给药指套”的说辞。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这些话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听不懂,也记不住。就算她能听懂,他也不在乎了。 他掀开帘子的一角,往里面看了一眼。孙巧云乖乖地躺在那里,裤子褪到膝盖下面,两条白嫩嫩的大腿并在一起,因为紧张微微夹着。她的眼睛还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起泡的墙皮,脸上没有任何防备的表情。她的褂子下摆翻上去了一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走过去,把她的腿分开。孙巧云顺从地任他摆布,只是在他碰到她大腿内侧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不像是抗议,倒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被人挠了一下痒痒。 他没有急着进入。他站在帘子外面,低头看着她的身体,像是在欣赏一件刚拆封的东西。她的皮肤确实白,白得在这间灰扑扑的诊室里显得不太真实。大腿内侧的皮肤尤其嫩,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地透出来。她的阴毛不多,稀稀疏疏的,颜色很浅,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他把手伸进去,放在她的胸脯上。 那一下,孙巧云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她的眼睛终于从天花板上移开了,转过头看着帘子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陌生的触感。 “陈医生?”她叫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点困惑,但恐惧还没有来得及渗进来。 “别动。”他的手没有停。隔着褂子,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感受着掌心下面那团柔软的分量。她的乳房比他想象中更大、更软,即使隔着一层棉布,也能感觉到那种绵软的、沉甸甸的弹力。他的手指在她的乳房上慢慢摩挲着,从外侧往内侧打着圈。 孙巧云的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她不太理解正在发生的事——为什么医生要摸她的胸?她来看的是肚子疼,不是胸疼。但他是医生,是村里最受尊敬的人,她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她把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攥着检查床上的蓝布单,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陈医生,好痒。”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陈继先没有回答。他的手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滑,滑过她的肚脐,滑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滑到她两腿之间的那一片温热的柔软地带。他的手指熟练地分开她的阴唇,感觉到那里已经开始有些微微的湿润。 “巧云乖,别动,马上就不疼了。”他喃喃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打针。 孙巧云咬着嘴唇,听话地不动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下面——硬硬的,圆滚滚的,比手指粗得多,表面有一层滑溜溜的东西,凉凉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害怕。她的腿开始发抖,夹紧了一点,又被他用手掰开了。 “别夹,放松。” 然后他进去了。 孙巧云的嘴猛地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那不是痛苦的尖叫,是震惊——是一种身体突然被撑开的茫然无措。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起泡的墙皮,瞳孔急剧收缩。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蓝布单,指节捏得发白。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粗硬的、滚烫的,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体深处捅。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往上滑一点,后脑勺顶到了床头板,又滑下来。检查床的弹簧随着撞击的节奏吱呀吱呀地响,那声音刺耳而规律,像是某种粗野的节拍器。 “啊——啊——啊——”她的声音被撞得一抖一抖的,断断续续,像是被颠碎了一样。那不是迎合,那是身体被剧烈震动时发出的声音。 陈继先没有说话。帘子外面的他,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粗重。他已经不满足于这种单一的节奏了。他伸手进去,抓住孙巧云的脚踝,把她往床沿拉了一下,让她的屁股刚好悬在床沿外面。然后他把她的腿抬起来,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个姿势让他能进得更深。孙巧云的腰被迫悬空了,两只手慌慌张张地抓住身体两侧的床单,整个上半身往后仰着,脖子上仰,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截雪白的咽喉。她的乳房在褂子下面被顶得上下晃动,每一次撞击都让那两团软肉在布料下面剧烈地弹跳。 “陈医生——太深了——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的身体却在诚实地回应着每一次侵入——阴道内壁开始不自主地收缩,把那根横冲直撞的东西裹得更紧。 陈继先没有理会她。他把她的腿放下来,然后把她整个人翻了过去,让她趴在检查床上,脸朝下,屁股撅起来。孙巧云的手撑着床板,回过头想看他,但她只能看见帘子——那道白色的、薄薄的帘子,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她感觉到他的手扣住了她的腰,十根手指深深地陷进她腰两侧的软肉里,像一个骑手抓住缰绳。然后那根东西又从后面捅进来了——比刚才更深,更深得让她觉得自己被顶穿了。她的呻吟变成了断续的呜咽,脸埋在蓝布单里,口水把布单洇湿了一小片。检查床的弹簧响得更厉害了,吱呀吱呀的,像是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警告。 “疼——陈医生——疼——”她的叫声从布单里闷闷地传出来。 “忍一下,巧云,快了,马上就好了。”他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粗喘着,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濒临爆发的压抑。他的手指更深地陷进她的腰肉里,留下了几道红红的指印。 最后的几下撞击又猛又急,带着某种不计后果的粗暴。孙巧云的叫声已经沙哑了,变成了一连串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呢喃——“嗯……嗯……不……不……”随后他猛地往深处一顶,整个人僵住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闷哼。那声音不像平时说话的他,倒像某种蛰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喉咙深处爬了出来。几秒钟后,他的身体松弛下来,慢慢地退出她的身体。 避孕套的顶端小囊里积着一团乳白色的精液,随着退出的动作轻轻晃动。 孙巧云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的脸埋在蓝布单里,肩膀在轻轻地发抖。她的褂子皱成了一团,裤子还挂在脚踝上,两条白嫩的大腿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红的指印。 陈继先把避孕套摘下来,捏住开口,确认没有破损,然后裹在一张废处方笺里扔进了垃圾桶。他把手套也摘了,扔进同一个桶里。然后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巧云,好了,可以起来了。” 孙巧云慢慢地从床上撑起身体。她的动作比平时更慢了,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她把裤子拉上来,扣扣子的时候手指哆嗦了好几次才扣上。她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脸上糊着眼泪和口水,头发乱成了一团,几缕碎发湿淋淋地粘在脸颊上。她站在诊室中间,看着陈继先坐在桌前写方子的背影,嘴唇嚅动了几下。 “陈医生,我疼。”她小声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委屈。 陈继先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他给老太太看膝盖时的笑容一模一样——温和,耐心,专业。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干干净净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正常的,药起作用了。回去多喝热水,别跟人说。”他把方子递给她,“给你开点外洗的药,每天洗一次。三天后再来。” 孙巧云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她看不懂字,但她认得那个红色的十字。她把方子折好,塞进褂子口袋里,然后慢慢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她推开门,外面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睛,抬起手挡了挡光。然后她迈过门槛,一步一步沿着巷子走远了。 她的步子很慢,比来的时候更慢。两条腿微微往外撇着,每一步都像是在忍着什么。 陈继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开始写:编号5。孙巧云。2很赞哦,已婚,轻度智力障碍。初诊:慢性盆腔炎。配合良好。他写完最后四个字,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尽了。 窗外,大槐树下的婶子们还在纳鞋底。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陈继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一刻。还有一个多小时天才黑,说不定还有病人来。他把血压计重新摆正,把处方笺摞整齐,把自己重新收拾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翻开《赤脚医生手册》,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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