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75-77)作者:Broadsea42
2026/08/25 发布于 pixiv
字数:13509 标签:纯爱 后宫 异世界 恋爱 巨乳肥臀/爆乳/丝袜肥臀/白虎穴/蝴蝶穴 后宫/堕落/性奴/调教/母狗/母猪 口交/深喉/吞精/淫语 古风/玄幻/人妻/熟女/母女/母子 第75章 惊变云谲裂魌头 他仍在狎妓。 摇曳烛光下面,妓女流着汗的肌肤如同蜂蜜。丰腴腰肢因为肉茎的冲击而扭动,伴随着滋滋水声,一对丰乳在他手下变形,捏动的节奏与妓女的淫叫声相和。 “小公子体格真棒——”她的声音因为高潮而拉长,大腿在痉挛中撑起身体,爱液一泄如注。他仍没有松手,指头嵌进妓女腰间软肉之中,下体的抽插越来越粗暴,直到射精都没有停止。白而黏稠的精液一半注在妓女体内一半洒落床单,肉茎仍然不屈地挺立着。 妓女知道这位贵客的习性,连忙调转身子,一口叼住黏腻的龟头,细心吞吐起来。他盯着女人起伏的后脑勺,忽然伸手推开窗子。寒风倾泻,他那窄瘦的身子上顿时起了些鸡皮疙瘩,妓女也随着一阵瑟缩,不禁擡起头来。 他不言不语,一把将妓女的脸颊压回胯部,直到于檀口中再次射精。此时妓女几乎筋疲力尽,他没有半分温存,几乎是嫌恶地将她踢到一旁,从床边衣服里掏出银票,甩在她赤裸的胸乳上。 流连四天,这位贵客似乎终于要离开了,妓女捏着银票,擡起头来:“小公子慢走。” 他不回答,披起衣衫出门。妓女连忙叫住他:“小公子,围巾。” “唔。”他终于出了声,回身捡起那件破旧的便宜货。妓女原以为没事了,却忽然被大力捏了两把奶子,痛的几乎叫不出声。 他没有为这轻薄留下额外的报酬,拎起自己的东西便离开了。老鸹见他下楼立刻出声招呼,尽管得不到回应。绒帽之下的神光静如深潭,他刚走出妓院大门,来到筑垣坊仍然嘈杂的街上,便发觉自己被盯住了。 擡头看看灰云翻涌的天空,他深吸一口气。千机坊由齐梁会进行的最后抵抗尚未结束,此时正是两大衙门深受牵制不得空闲的时候。此时被人发觉,相当出乎意料。他已经给过尽欢巷那边一个下马威,短时间内不应该再有不长眼的找上门来。 不过,是谁都无所谓了。他已经充分勘察过前行的路线,力量也在床榻和修行中恢复到顶尖层次。得脱樊笼之后他是那样的舒展,暗处的敌手甚至不能让他提起一丝紧张。 对于追踪,他早就有一套自己的办法——实际上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办法,毕竟尽欢巷年轻鲁莽的游侠不该对暗中的窥视者那么敏感。如此一来,敌人会在跟踪中放低戒心,他再用一次出人意料的消失扰乱局势,于是攻防就此转换。 他这次也是这样做的,用的仍然是上次那小贼葬身的小巷。可是巷内迟迟没有仓促的脚步跟上来,他越走越慢,意识到这次的跟踪者比上一位更加专业。 头顶风声赫赫,有人在房檐之间闪掠,直到眼前孤影拂过。他顿时怔住了:“你怎敢独自前来?” 戚我白站直了。他看起来比之从前几乎老了快十岁,已经彻底像是个老人,两手空空神色晦暗,连声音都显得虚弱:“旬应。” “你认错人了。”他对那个名字无动于衷。 “旬应。”戚我白上前一步:“没有必要这样,四巡天不会给你想要的逍遥。” “我现在就很逍遥。”他掀起唇角:“我听说你已经不是正宁府尹了。” “正是。”戚我白平静地回答:“正宁衙的职责已经于我无关。我来带你走。” “什么意思。”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带你走。”戚我白重复道:“你可以像个正常妖人一样生活,在嵇泽、南境或者是孽天。如果你愿意娶妻生子——” “放屁!”一时间很难说清他那是什么表情。尚未褪去青涩的脸颊上,怀疑、愤怒和狂喜纠缠在一起,嘴角抖索着,吐出的词句越来越不连续:“你、你记得你和他们曾对我做过什么?你可记得我多少次祈求你带我走?” “一切都变了。”戚我白沉声说:“四巡天贼心不死,南境有仙人现世。风波将起,我不能看着你被卷进去。” 少年喉咙中发出类似呛咳的声响,他狂躁地撕扯着袖子和衣襟:“我怎知道你不是骗我?我怎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戚我白默默不语,慢慢地朝他靠近。少年愣住了,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扶住自己的肩膀,一时心烦意乱。原本的谋划被打乱了,少年忍不住顺着戚我白的话去想——嵇泽,南境,孽天?曾经遥不可及的愿景,如今竟然被戚我白央求着成行么? 迷思被巨大的痛楚截断,少年一时张口结舌。戚我白紧紧拥着他,手中不知何时翻出一对鸳鸯钺,锋刃自他肋骨之间刺入,一直贯穿了两片肺叶。 “结束了。”戚我白低声说。他抽回锋刃,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少年无力维持站姿,随着戚我白的手掌抽走而倒在地上。“解阴”破碎,他的脸颊在两张全城通缉的面孔之间变幻,一时是桀骜俊美的付尘,一时是清秀苍白的旬应。戚我白看着他浑身妖力逸散,金色的血液在单薄身子下流淌、扩大。 当初他同意旬应每月外出三次,甚至亲自为他化妆,又联络赤蝶暗中照料,就此拼凑出尽欢巷的游侠付尘。结果他的放纵成为四巡天渗透的机会,此后一路坎坷,赫州的局面终于超出控制。 数十年官场沉浮得来的位置,因为对一个孩子的仁慈而就此倾覆。戚我白深深吸气——起码他能补上自己犯的错。旬应还在嘶嘶喘气,两只手无助地撕抓着,戚我白俯下身子,鸳鸯钺探向他的脖颈,却被忽然攥住了手腕。 剥落的解阴重新凝聚,却不再是用于伪装。旬应怒目圆睁,眼睛里再无一丝踌躇。尊血的伟力没有因为肺叶的伤势而一蹶不振,他打落戚我白一只鸳鸯钺,用另一只手把自己撑起,短暂拉开距离。 “我还真有一会儿想相信你。”旬应捂着肋下伤口,冷冷道。 “你已不再是小孩子。”戚我白捡起鸳鸯钺。两人沉默以对短短一瞬,随后朝彼此扑去,妖法与内力相纠缠,旬应从腰间抽出长剑,气息狂暴如猛兽。 盯梢这事周段算是外行,于是便寄希望于纪清仪。结果大师姐只会隐藏自己行踪,别的偷鸡摸狗之事一样不擅长。来到筑垣坊已经第三天了,进展仍然不乐观。 心奴不争气,当然要承受主子的不满。客栈紧窄的床上,纪清仪衣衫被掀开一半,翘臀和双腿裸露在外,趴在被衾上任由周段亵玩。床头点了一支蜡,周段本打算滴两滴烛泪在纪清仪的臀尖上,想了想还是作罢,转而脱下自己的裤子,骑跨在她身上。 两瓣屁股圆如满月,腰臀的连接处呈现优美的曲线。周段自她腰身往下抚摸,来回揉弄臀上软肉。随着他的动作,臀肉被掰开又合拢,淡色的菊门隐隐若现。纪清仪比阿莲大几岁,身体却是一般的水嫩。周段饶有兴致地想着,找出陈无忧的匕首握在手里,用两根手指扒开她的屁股。 刀尖贴上肌肤,纪清仪终于有所反应,腰胯忍不住颤抖着,回过头来看发生什么事。周段没功夫理她,先把肛周一圈短短的绒毛刮个干净。随后再把她半翻过来,处理阴丘上蜷曲的毛发。刀刃经过的地方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周段颇感有趣,一直把她下身也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顺眼多了。 胯下吊垂的肉茎已经精神抖擞,周段把匕首插在床头的木桌上,先左右开弓朝纪清仪的屁股扇了两个巴掌,无论是触感还是声响都无可挑剔。这时再将阳具从后凑到大腿的缝隙中,紧贴柔软的穴口。周段一手从后压着纪清仪的腰肢,一手往上探进她的衣衫,抓住面团一般软弹的乳房。 找到乳头揉捏一二,纪清仪下边便开始变得火热又潮湿。周段摩挲一二,又把阳具抽出,在她股沟里厮磨。纪清仪远不若沈延秋能忍,已经开始发出低沉的喘息,胸廓一起一伏。不得不说沉冥府的伙食足够优渥,这大师姐力气大却不胖,乳房屁股都挺拔,教人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沉下身子,周段再度对准那一张一翕的蜜处。纪清仪呼吸比他还粗重几分,面孔被黑发遮掩看不清表情。用怒胀的龟头挤开阴唇,周段一边慢慢插入,一边将仍不安分的内力导入纪清仪体内,开始又一轮的洗涤。她立刻感受到痛楚,喘息更重了一些。 内力相融,快感更加剧烈。周段一边抽插,一边捧着纪清仪的屁股,让她侧过身,擡起一边大腿。皮肉相撞水声连连,周段搂着她的腿,把床板摇得吱呀作响。一个周天完毕,他体内又轻松了一些,便再换一个姿势,让纪清仪撑起身子。她也是高个子,想要正常后入周段还得半蹲着,不过这样他插入更深,纪清仪臀上的波浪也更剧烈,也算赏心悦目。这般来回几次,周段顶在最深处喷射,内力的清洗也暂时停止。 纪清仪已经浑身酸软,周段一放手,她便恢复到趴伏的姿势,过了片刻,点点浊液才从阴唇之间溢出。周段披上衣衫来到窗前,心里有几分焦急。 他有两个衣兜,一边是汲幽的蓝鳞,一边是烟丸和腰牌。眼下衙门帮不上大忙,或许还是汲幽靠谱些。 手指插进衣兜,周段有些犹豫。但内力尚未注入,噬心功忽然警铃大作。不算远的地方,有磅礴的力量正在流动,与此同时还有奇异的气息正在扩散。 “穿衣服!”周段放弃朝鳞片注入内力,回身一巴掌拍在纪清仪屁股上。大师姐闻讯起身,连忙抓起床边的裤子。说到底还是噬心功管用,周段忍不住舒了口气——感知中必然是有人正在交战,这样事情又回到他擅长的领域。 小巷已经无法容纳两人的恶战,戚我白率先退后,旬应则挥剑扑上。鸳鸯钺抵挡住了攻势,戚我白仍然被巨力震得离地而起,砸踏了外边街上运货的牛车。筑垣坊人多,马车倾翻车夫惨叫,顿时引起一阵哗然。戚我白从麻袋中起身,刚站稳身子便不得不又侧闪躲避。旬应已经性起,怒吼声中大步进击,一记斜劈将车架彻底撕裂。 车上运送的是沙子,此时麻袋破裂尘灰飞扬。旬应一脚踩在车夫身上,持剑四顾:“戚我白!” 他肋上的伤口已经结着薄薄一层血痂,高贵的血液不再向外流淌,尽管不高也不壮,透露出的气势却教人惊心动魄。离开清安塔之后,即使头顶尽是阴云,他伫立时的身影也威严如同帝王。 “戚我白!”旬应再次怒吼,随即后方的飞沙中便有佝偻人影闪烁。他看都没看,回身一剑便拨开鸳鸯钺的攻势。旬应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在原地用力挥动长剑。他不靠剑法也没有什么内功,只凭巨力便在空中引发狂风,将飞沙席卷其中,随后一挥而没。 戚我白显出身形,额上冷汗连连。旬应转身面向他,脚步却忽然一滞:“你下毒?” “铁楫的特制。”戚我白漠然道:“在此处拉开阵仗,便已经没了退路。官府的人就在路上,你已经输了。” “我看未必。”旬应冷冷笑道。 “把你的盟友叫来吧,阴谋已经没有意义。”戚我白再度举起鸳鸯钺:“你太幼稚,似乎配不上四巡天的野心。” 不知哪几个字刺中痛处,旬应眼角颤动,大吼着跃起。戚我白知道没法硬接,立刻蹬地后撤。与此同时,矫健的身影从身旁闪过,那人直奔向前,用连鞘长刃硬吃旬应一击势大力沉的竖劈,脚下石砖顿时碎裂。 “搞什么?”周段回过头来。他在半个呼吸中就忽然明白了一切,眼前狼狈不堪的中年人立刻变得有些可恶:“你勾结赤蝶,是不是?” “周公子好眼力。”戚我白叹了口气,一时有些头大:“如果你拿着文牒离开就好了。” “是么?”周段像是问他,也像是问自己。面前旬应正持剑逼近,身上衣衫破碎,寒风扑打在清癯的肋骨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在塔顶,一见旬应便觉得诡异。一个猜想已经印证,另一个也不会远了。周段直视面前少年的眼睛,抽剑出鞘。 第76章 龙吟寒土难辞咎 “周段。”旬应歪头盯着他:“你终究是来了。” “我不是很想和你说话,还有很多事要做。”周段叹口气:“你来自四巡天的伙伴呢?”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说的对。”周段掂掂手中长剑,忽然擡起左臂一挥。旬应后方修长倩影闪现,纪清仪手握横刀袭向他的脖颈。旬应不躲避也不格挡,而是骤然大步冲向周段二人。他手中的剑只是寻常物件,周段觑准这一点,先后撤避其锋芒,紧接着用剑鞘砸向他剑刃中段。 曾经周段也不会步伐不懂剑法,仅凭力量和反应在衡川摸爬滚打。眼前旬应也是这样,但体格上比周段从前还要更夸张。周段本意是凭借巨力直接砸断旬应的长剑,可他眼见剑鞘袭来,竟然直接擡臂去挡。那剑鞘所用的木料廉价却结实,砸在旬应手臂上顿时爆裂开来,散开成无数根细长的木条。周段一击得手已经朝侧面闪开,戚我白不敢接旬应这一刺,拼命向后退去。 “去死——”少年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周段发现他舍身突刺只求戚我白一死,便和纪清仪从两旁同时发难。但刀剑都未能斩进人体,旬应浑身妖力都调动起来,皮肉变得钢铁般坚实。留下纪清仪和他周旋,周段退到戚我白身旁: “他那伤口是你留下的么?” “是我。尊血体质特殊,没有定期放血牵制,他的肉体便是强有力的武器。”戚我白从怀中摸出一个刺鼻的药瓶,拔出瓶塞倾倒在自己和周段的兵器上:“这是铁楫制的毒药,短时间能消解他的防御,再往后就说不准了。” 现在想起来制毒药了?周段很想呛这么一句,但实在是于事无补。经由过毒药流淌的剑刃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边纪清仪已经陷入苦战,她凭借技巧一而再的击中旬应,但横刀只是在他消瘦的躯干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红痕。 有那么一瞬周段想等等再出手,这样纪清仪既不是阿莲杀的也不是他杀的,沉冥府来问就让戚我白说他们的大师姐死于尊血的暴动……可他还是提剑上前,朝那男孩释放“破羽”。 “铛!”一记势大力沉的刺拳命中纪清仪的刀刃,她双手撑刀抵挡仍然头晕目眩,连退了几步才稳住激荡的气血。旬应正要追击,却被周段的剑招绞住手臂,衣袖顿时被撕裂成一缕缕的布条。毒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剑刃终于破开他的皮肉,留下淋漓的伤痕。那金色的血液似乎极炙热,滴在长剑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戚我白的短兵器在这种情况下用处不大,只能做艰难的牵制,稍有不慎便有重伤的风险。主要的攻势仍由周段和纪清仪展开。但纪清仪的横刀没有涂抹毒药,用起来杀伤力跟条木棒差不多。眼下没有时间再找戚我白涂药,周段只能用噬心功牵扯着她替自己格挡,专心致志地尝试将剑刃刺进戚我白留下的伤口。但说实在的,周段并不想杀死他——小木还被囚在清安塔顶,相较之下,这个联合外人意图逃跑的少年更值得成为术式的牺牲品。 尊血的肉身防御力惊人,即使用上毒药仍难以处理。场上一时焦灼,周段引动术式,用左手燃起焚心焰。他很想搓个火球什么的丢过去,但目前还做不到。焚心焰只是在掌心燃起一簇,他的内力便立刻入不敷出,即使再贴上纪清仪,这火也最多烧一刻钟。旬应承受着三人围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左冲右突,却无法造成什么杀伤。他的对手都极老辣,力量上的落后被人数和技巧追平,构成难以逃脱的死局。 “呀啊——”旬应不再盲目进攻,他在乱战中觑得一丝空隙,重拳直击地面。石砖碎裂,长街震颤,零落在地上的金血摇摇晃晃浮起,在半空中悬停如同萤火。周段立刻拉开距离,另外两人则慢了一瞬。刹那之间,血滴爆开变成细碎的金线,极炽热又极锐利,纪清仪躲闪不及,四肢被星星点点的血液穿透,顿时痛叫出声。 戚我白的情况与她相去不远,嘴角已经溢出血来。但他不退反进,顶着血滴的爆炸来到面色苍白的旬应近前。少年猛然擡头露出狰狞的脸,猛然前扑去扼戚我白的脖颈。他得手了,但双臂也被戚我白的鸳鸯钺死死绞住,金血小溪般流淌,戚我白朴素的衣衫嗤嗤冒着烟。 “周段!”戚我白脸色铁青仍然放声大喝。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脚下重踏,几步便穿越四溅的鲜血,左手猛然拍在旬应后脑。焚心焰几乎立刻将少年的脑袋包裹,升腾的漆黑中有凄厉惨叫响起。银光闪烁,周段将长剑换成反手,锋刃从旬应右肋的伤口刺入,又从左肋穿出。 “呃啊啊啊啊啊!”旬应顶着两人合力仍要起身,周段猛踹他的腘窝,迫使他跪倒在地,随后高高举起手掌,用尽浑身力气劈着旬应的脖颈。焚心焰仍没有停,噬心功的周天疯转如同漩涡,周段手刀不停,三下,四下,直到旬应松开戚我白的脖颈,终于软倒在地上。 戚我白几乎窒息,脖子上显示出清晰的手印。他倒在地上咳了两声,便猛然弹起身,用双钺去斩旬应的脖颈。但面前忽然有黑色火焰升腾,他不得不刹住脚步,踉跄倒在地上。 “放纵他的是你,痛下杀手的也是你。”周段脸色阴沉:“我还要留着这家伙把小木换出来。” “一位掌握解阴的尊血,清安塔可容不下。”戚我白低声说。 “砍掉四肢绑起来,还能有什么解阴可使?反正你们只要他的血。”周段冷声说着,仍死死用焚心焰摁着旬应的头。他正打算招呼纪清仪找点什么结实的东西给旬应绑起来,却忽然被大力拍中后背,一时气血翻涌。 猛然回头看去,只见一条肉柱在地上翻腾,暗色的皮肉上有鳞片正在生长。火焰之中,旬应发出似兽非人的嘶吼。他胸廓上金芒绽放,长剑竟然被新生的血肉硬生生从伤口中挤出,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周段忽然按不住旬应了。他挣扎着拱起后背,解阴术火力全开。周段首当其冲,眼前闪过似有似无的青紫蛇群,记忆像纷飞的雪片闪现。 “呀啊啊!”周段也发出高声的怒吼,他猛然擡起头,要把那些痛楚甩出脑海,随即一把抓起地上长剑,扎向旬应的肩胛。少年硬接了这一刺,随后便用魁伟的妖力将周段弹飞。他的皮肉随着解阴术运行而迅速鼓胀起来,残存的衣衫被撑裂,露出难以再称之为人的肉身。 长尾拍打地面,过处石砖抖索如皮屑。筑垣坊的街道忽然显得狭小,旬应高昂起头,朝乌云翻腾的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声。随后那清秀的脸皮爆成一朵血花,粗壮脖颈上,新生的头颅有鹿角、长须,雪白獠牙暴突在外,细长的唇吻似狼非狼。 鱼龙的威压笼罩四野,有些尚未逃离的妖人不自觉跪倒,流下滚烫的眼泪。他们之中有人喃喃念着一个名字——汲云。 “我真有点想学解阴了。”周段低声嘟囔。 从始至终,付尘、飞水、汲云,都只是他一人。解阴术在伏悬手中只能变变小二偷偷袭,在“尊血”这里足以发挥出令群妖慑服的伟力。周段步步退却,看着旬应越涨越大,身后伸出数十条带着薄鳍的尾巴,探出粗壮的前爪。他的啸声中带着远古洪荒的苍凉,体型比之汲幽的原身还要大两圈。 原来如此。他先是在戚我白和赤蝶的照拂下化身游侠付尘,不知何时从澄金那里掌握了解阴术。随后便成为飞水、雇佣商队。火药遭劫,城门刺杀不成,所谓飞水在周段的步步紧逼之下不得不假死街头——死掉的只是他们用解阴控制的普通人。鱼龙骤死,澄金理所当然引出声名卓着的汲云,彻底榨干群情激愤的千机坊。 春巧街,赤蝶曾以为自己捉住了“付尘”,可旬应一定早在前一晚就凭借解阴脱身,这样才能好端端出现在塔内。联通澄金,清安塔事变中正宁衙险些瘫痪,旬应终于摆脱赤蝶和戚我白的视线。如果他追求的是自由,自那时起便可以离开赫州逍遥去了。为什么,为什么眼下他还堂而皇之站在赫州的街上死战? 龙吟冲天而起。旬应用长尾撑起龙身,挥舞前爪朝周段与戚我白扑来。两人一左一右连滚带爬地躲闪,旬应一头撞进临街的楼房,木石粉碎尘灰四起。废墟中足有成年男子腰肢粗细的指爪再度显现,长尾探出如同飞舞的重鞭。每一根尾巴的末尾都带着灰白色的角质,尖端锋锐无比。焚心焰已经熄灭,周段不得不全身贯注才能在暴雨般的攻势中支撑,始终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快走。”后方传来纪清仪沙哑的声音。周段瞥她一眼,与戚我白并肩抵挡挥舞的尾刃,总算艰难退出旬应所能触及的范围。戚我白脸色铁青,周段转头问他:“你当真有办法毒死他么?” “我没想到是这样。”戚我白惨然道:“汲云竟也是他,解阴术……” “受死!”高亢的龙吟将两人打断,旬应自废墟中挺起龙身,肚腹还在地上摩擦着。他看起来有些不适应这庞大的躯体,身姿中带着鲁莽和笨拙,但即使如此,发挥出的力量也远非周段几人所能敌。手掌伸进衣兜,周段死死握住那块尖锐的鳞片,内力奔涌直到它变得有些烫手。紧接着三人就不得不再次后撤躲避攻势,狂风呼啸,旬应摆动长尾,艰难地腾空而起,张开巨口喷吐怪异的气息。 妖力凝聚,他猛然俯冲,用龙爪和长尾撕裂筑垣坊的整个街区。烟尘扑灭了三人的踪迹,但他不管不顾,解阴术扫过每一处废墟。空气在妖术的扰动下剧烈震荡,幸存的百姓或者妖人都感到体内力量滞涩,多少难堪的痛苦的回忆在脑中翻涌。心智弱小的人当即沉溺于幻境,坊中悲鸣四起,久久不绝。 “戚我白。”鱼龙口吐人言:“你应当先他们而死。” “你说的对。”尘埃中有这样的声音回应他。 旬应猛然转过头,只见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垂手立在断壁残垣上,半边身体尽是淋漓鲜血。他的眼睛里没有旬应所期待的悔恨或者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漠然: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当心软。你可是高贵的尊血,无需我赏赐的自由。犯下此等重罪,我死有余辜。” 旬应朝他挥爪。但这一击竟被躲了过去,戚我白凌空转身落在旬应的指节上,沿着他的前爪一路奔跑。鱼龙大声嘶吼起来,挥动数条长尾一齐朝他攻去。戚我白早已遍体鳞伤内力迟滞,此时正通过耗尽精血的方式奔逃。他在漫天舞动的灰影中闪躲腾挪,那些极限的转身和跳跃正一寸寸撕裂他的肌肉和经脉。但他仍然到达了最高处,踩踏着锋利的尾刃高高跃起,拼尽全力甩出湿漉漉的鸳鸯钺。 利刃上满是粘稠毒药,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距离太近,旬应已经无法挥舞前爪或者尾巴来抵挡,只有紧紧闭上眼睛和巨口。但那对他来说无比渺小的武器仍然刺进了眼皮,没入竖瞳深处。 嘶哑的龙吟骤然爆发,戚我白尚未落地便被震得浑身剧痛,唇角和耳朵都溢出血来。旬应用前爪疯狂撕抓头颅,却迟迟无法将那对鸳鸯钺取出。被刺破的右眼在抓挠之下变得血肉模糊,流出来的血液异常暗沉,金色之中带着粘稠的绿。 “死吧。”戚我白喃喃道。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踏着瓦砾木梁一步步靠近旬应:“你眼前的所有去路,只有死亡最轻松。这应当是……慈悲。” 他刚刚在鱼龙面前站直,就被暴怒的旬应一爪拍飞。 第77章 云垂罪愆亦舍命 正宁衙想必已经方寸大乱,六扇门的反应也不会多缓慢。程欢弦、林远杨、张炳安,赫州的怒火想必正在蔓延,用不了多久便会将筑垣坊熊熊燃烧。 但是旬应不在乎。他不再撕抓已经瞎掉的右眼,魁伟的龙躯挺立在废墟上。气息喷吐,嗜血的快意正在心中蔓延,锐利目光扫过阴沉天幕、断壁残垣,以及地上残破不堪的躯体。戚我白趴在那里,失去力量的身躯看起来粗鄙而无力。旬应一时几乎有些恍惚,自己居然真的为这个凡人的谎言而踌躇过,竟然真的幻想在嵇泽或者孽天过着寻常妖人的生活。真可笑,他戚我白配得上这么说么? 无所谓了,旬应轻松地想。原本他的计划也是在今日展开,戚我白和周段的截杀不过是横生的脆弱枝节。直到提前现出龙躯,他才真正有了绝对的自信。睥睨赫州那脆弱的街道,没有人能阻挡他的前行,没有人能阻挡他回到曾埋葬他童年和力量的地方。 解阴模拟出的龙躯尚有些陌生,旬应没有再次尝试飞行,而是用前爪和尾巴前行。但他还没挪出多远,便察觉到充满暴戾的气息。回眸看去,周段正单手撑着一面宽阔的石板,从废墟中站起身来。与戚我白不同,他身上仍然有充沛的生命力,在龙眸之中亮得如同烟火。 正该如此。旬应想起澄金的叮嘱——拥有所谓的噬心功,周段同样是世间罕有的怪物。他回过身来,再度挥舞长尾,解阴术随着澎湃的妖力朝那渺小的人影席卷。他期待着这男人被幻境所席卷,可术法还未抵达就被另一股力量抵挡。半空中,精妙绝伦的解阴术与潮湿荒蛮的气息相对抗,不知何时,在街区的另一个方向,身着深蓝长裙的女人缓步走来,裙摆在寒风中鼓动如浪潮。 “你竟还赶来送死。”旬应哂道:“是上次的教训不够重么?” “你辱没他的身躯。”汲幽轻声说:“我父亲想杀的人一定会死。” 一根长尾径直砸向汲幽,撕裂寒风的声音听来狰狞刺耳。但汲幽已经消失在原地,转而来到周段身旁,伸手与他一同推倒石墙。她身上碍事的长裙已经不见,布料收紧,短暂勾勒出窈窕的曲线。衣褶中有类似鳞片的纹路浮现,转瞬之间她已经身披皮甲,下边是束腰和长裤。 “你们鱼龙也能被解阴术伪装么?”周段问道。 “他潜藏的力量说不定超出你的想象。”汲幽叹道:“真是不可一世啊。”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他的身份的?”话音刚出口,周段就不得不躲闪旬应的袭击,两人被烟尘所隔,风中传来汲幽的声音: “不比你早。先前我只能确定他不是我的父亲。” “你们妖人和父亲的关系都这么麻烦吗?”周段大声说着,用长剑抵挡尾刃的突刺,饶是如此,他仍然被旬应的巨力推着向后,两脚深深陷进破碎的木石之中。汲幽则如枯叶在半空飘荡,尾刃在她身前身后闪掠却无法命中。抓住一根长尾,汲幽在半空奋力转身,拉扯之下旬应那巨大的身躯也有一瞬歪斜。 周段的压力因此减轻,他挥起右手长剑,劈斩在厚重的鳞片上。火花四溅鳞片碎裂,毒药还在腐蚀着龙躯,剑刃卡进肌肉之中发出吱吱的声响。周段也试图和戚我白一样踏着他的尾巴接近,但旬应已经有了经验。察觉到周段拉着长剑借力,他不顾半空中靠近的汲幽,猛然甩动长尾将周段砸向废墟。 脊背狠狠撞在一根粗大的木梁上,周段闷哼一声,重踏地面艰难站住了。被剑刃卡住的尾巴还想抽回,周段大喝一声抽出长剑,用手指插进鳞片的裂隙。旬应顿时怒吼,甩动身子想再次把周段甩飞,同时挥动利爪去抓半空中的汲幽。 那道倩影赤手空拳,却凭借纤细的手臂硬生生接住龙爪的挥击,她在旬应掌心中转了一个圈,重拳砸向泛黄的指甲。旬应的左爪被这一击砸在地上,他立刻张开血盆大口向前啃咬,牙齿擦过汲幽的手臂。 险险躲过龙口,汲幽落在地上。她用来对抗解阴术的妖力在旬应的威压之下一寸寸退缩,两人都因此而一阵颤栗。周段眼前闪过纷繁的记忆,他强撑着看向汲幽,只见鱼龙眼中神色复杂,眉关紧锁。察觉到周段的目光,汲幽忽然擡手轻拍额头,眼神再次恢复清明。 “说真的,不好搞。”周段看看手里的武器,林远杨搞来的长剑曾经无坚不摧,如今也在连番恶战下有些弯曲:“你不能也变成龙身吗?我曾见你这么做过。” “上次伤势太重不得已。现在清安塔还在运行,化原身很困难。” “困难是什么意思?”周段大声说:“是你说要杀死汲云的!” “此一时非彼一时。”汲幽掩口笑道。长尾又劈将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蹬地躲闪。汲幽的身形被龙尾所阻隔:“伪装我父亲的人居然是尊血,那我可没什么脾气。” “你想要什么?”周段一边拨开锋锐的龙尾一边问。 “请公子先开价咯。” “一个人情!”周段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手中剑刃与龙鳞磕碰出强烈的火花。他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汲幽的声音忽然变得庄重: “好。” 好了就快变!周段正想这么喊,却因为这一瞬的分神被龙尾拍中躯干,顿时旋转着飞出去。天旋地转之中,他看到汲幽也挨了这么一着,飞旋的姿态也没比人类好看。 人得有苦中作乐的精神。周段试图起身,咽喉里有血的味道。他想起汲幽倒飞时半空直直伸着的双腿,忍不住轻声笑了。意料中旬应的追击并未到来,他似乎另有所图,背朝二人耸起龙背,数十条长尾一齐猛击地面。伴随着前爪撑击地面,他那庞大的躯体终于摇摇晃晃升了起来,在空中引起狂乱的气流。 辽远处雷声大作,雷霆撕扯开阴沉的天空。清安塔黑色的檐角被闪电照亮,旬应仰头朝着塔的方向,试探着摆动长尾。他的龙身不是徒具其形,受益于高贵的尊血,解阴术模拟出的龙躯和真正的鱼龙一样魁伟而轻盈。他的长尾根部有相连的蹼膜,翕动之时能感受风和水的力量。于是在雨前沉闷潮湿的空气中,旬应真正学会了飞行。 龙吟再度鸣响,旬应开始朝着清安塔游动。周段啐出一口血沫,倒提长剑在后追赶,却忽然感受到噬心功的警示。半回过头来,只见筑垣坊的废墟中生长着一朵巨大的肉球,上面浮动着金色的波纹。那纹路越收越紧,仿佛一张细密的网,网格中鲜红的肉被肆意切割,滴落血流如泉。肉球艰难地膨胀着,渐渐显示出骨骼和皮肤,金网被越撑越大,最后伴随着刺耳的声响破裂。 与旬应如出一辙的龙尾从中探出,鳞片逐一扣紧,叮叮当当颇为悦耳。汲幽的龙身比旬应瘦小,但虬结的肌肉中仍然透露出不可一世的力量。她修长的脖颈上还带着旧日的伤疤,与此同时仍因金网的束缚而流着血。 龙爪拍击地面,汲幽腾空而起的姿态更加优雅和利落,她来回划动前爪不过三次,便升到和旬应相同的高度。周段眼见她马上经过,便沿着废墟一路跑到高处,纵身一跃抓住她的龙角。 “公子倒是自觉。”汲幽轻笑道。 “他要去清安塔,快追!”周段扒着鳞片往上爬,总算把身体稳定在她修长的脖颈上。他不知道旬应往清安塔去要做什么,但想到里面孤独的小木,仍然心急如焚。旬应察觉到后方的异状,回过头来发出愤怒的咆哮。他用前爪按住街旁的高楼转身,与汲幽猛然碰撞在一处。周段尚未适应乘着鱼龙飞行的感受,便被这一撞搞得七荤八素,死死抓住汲幽耸立的鳞片才没有掉下去。半空中水汽激荡,两条鱼龙彼此撕扯,利爪刺进鳞片和血肉,指甲崩裂,骨断筋折,翻卷的龙躯接连砸穿两条街道,百姓的惨叫和高亢龙吟交杂。 周段早就坐不稳了,他夹在两条鱼龙之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在飞速移动,伸出手来什么都抓不牢。他刚刚落到不知谁的尾巴上又被颠飞,头顶狰狞血肉的缝隙中不时闪过越来越阴沉的天空。咬牙催动噬心功,周段察觉纪清仪尚在远处追赶,气链的链接低微,无法汲取足够的内力。但眼下无路可退,他只有放手一搏。 混乱之中,周段用力把剑插到腰带上,双手合十。伴随着“嗤嗤”的声响,随噬心功一同刻画进血脉的术式被激活,掌心黑色烈焰喷吐。他不满足那微弱的火苗,奋力加大了内力的注入,于是焚心焰雀跃着升腾,将他整个身躯包裹其中。 “呀——”焚心焰的力量如同暴烈的儿马难以遏制,周段不再压抑而是选择最大程度地释放。在纠缠的龙躯中央,漆黑的火球骤然膨胀,由内力形成的冲击波扑在坚硬的龙躯上,过处鳞片凹陷濒临碎裂。两条鱼龙被这变故强行分开,各自盘踞在楼顶相峙。 龙爪之下瓦片纷纷碎裂、坠落,周段本人则被焚心焰推向更高的天空。他辨认出了旬应,便奋力抽出长剑,于即将开始下落之际再次释放焚心焰。这次火焰推着他下降,高速之下除过风声,还听得见浑身骨骼的惨叫。 旬应擡头咆哮,声音刚透出来,周段的长剑已经到了。血泉飞溅,黑焰狂舞,一截龙角旋转着飞出去,鱼龙的咆哮顿时变成痛呼。与此同时,汲幽从街对面猛扑过来,龙爪直取旬应已经瞎掉的眼眸。两条鱼龙再次翻滚、撕咬,周段则踉跄落在旬应背上,这次终于抓紧了他耸立的鳞片。 用力握住剑柄,焚心焰顺着剑刃蔓延。周段挽个剑花换成反手,狠狠刺进旬应的脊背,一击刺穿鳞片、皮肤和血肉,刮擦在坚硬的骨骼上。旬应的脊背正痛苦地扭曲着,周段不管不顾,双手握着剑柄,沿粗长的脊椎一路奔跑。大片炽热的金血喷溅出来,旬应的叫声已经歇斯底里,他用左爪狠狠扣住汲幽的脖颈,一同坠下高楼。 烟尘之中周段茫然站起身来,手里的剑满是崩口,硬木做的柄也已经裂了。近处有颗巨大的龙头掠过,他下意识又扬起武器,却听见汲幽的声音:“公子,是我。” “旬应呢?”周段转身四顾,却看不见另一头庞大的鱼龙。汲幽正要说什么,身躯却被骤然涌动的解阴术笼罩,一条人影从脖颈处闪现,抓住她的龙角,转身狠狠抛掷出去。汲幽顿时狠狠砸进尚未完全坍塌的楼中,恢复人形的旬应占据了她的位置。 少年的惨状触目惊心,原本清秀的脸颊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痕,一边眼珠被血管神经垂挂在鼻梁旁边,脓血一路滴落至胸。他左边肩膀上还留着巨大的裂口,整个肩胛几乎都被斩下,漫溢的金血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高高举起的右手上,一根由妖力凝结的箭矢正在成形,它全然透明,却透着无比的锋锐之气,解阴术式凝聚其中,尚未出手便让周段的噬心功警铃大作。 破羽!周段踏步出剑,可手中的武器还没能完成半个剑招便崩溃了,残缺剑刃斜斜飞出去。旬应则大吼一声,用尽最后的气力将箭矢掷出。周段剑招已破再无腾挪余裕,只好举起双臂准备硬吃这一击,然而噬心功的预警几乎冲破他那闭塞的丹田,大难临头四个字沉甸甸横梗心间。 忽而有长发拂面,黑衣倩影挡在身前。纪清仪平举双臂,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战场,旬应的箭矢正中她胸乳之间,击碎胸骨之后偏转方向,沿一边肩胛穿出,最后只是浅浅扎伤周段的胸口。 “你——”周段大惊失色,两人被箭矢上的巨力推着向后,一同跌倒在地。对面旬应眼中已无神采,汲幽则也换成人身,正从一片狼藉的楼宇中冲出。周段托着纪清仪两腋,心里忽然沉甸甸坠得痛。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去握那根箭矢想把它折断,可箭杆刚触碰到他的手掌便融化了,丝丝缕缕的解阴术妖力顺着伤口渗入。 为什么?周段用力抱着纪清仪,渡过最后几丝内力试图为她止血。不远处汲幽击倒了旬应,捕快和掌灯终于姗姗来迟,徐兴和常禾安打头。周段没有擡眼,只是低头抱着纪清仪。她原本温婉秀丽的五官痛苦地扭曲,手掌漫无目的的撕抓划破周段的衣襟,在胸膛上留下道道血痕。那双早就失却过往神采的眼睛彻底失焦,被解阴术引起的无数回忆充斥。 为什么?周段俯下身,贴紧她战栗的身躯。不远处,旬应被汲幽拎在手里,忽然“嘿嘿”笑出声来: “着急杀死我,是不是?” 旬应眼中仇恨与嘲弄参半:“你完全搞错方向了,澄金另有所图。” 周段擡起头,死死盯着他。旬应不为所动:“自清安塔一事之后,我们就各取所需了。现在时间正好,整座城池都盯着你我的缠斗,不妨猜猜他在哪呢?” 仿佛浑身血液都涌上头颅,沈延秋曾向他讲述那晚清安塔顶所见,周段抱着纪清仪站起身来,先叮嘱汲幽:“顾好她。” 鱼龙眼神闪烁微微点头,周段则扭头向赶来的徐兴大喝: “去找林远杨——栖凤楼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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