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青州令(江湖奸杀令)】(18-20)作者:闪光的暗物质
2026/08/25 发布于 pixiv
字数:14860 标签:隐奸 武侠 搞笑 日常 原创 纯爱 NTR? 修真 第十八章 第二卷预告——风起青竹 “娘,我说了,我不嫁人。” “不嫁也行!那你倒是带个人回来给娘看看啊——白家那三小子我看就挺好,你白伯父跟我提了好几回,说慕容最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开始习武了,你看,这不就是缘分?你从小舞刀弄枪,他现在也舞刀弄枪,你们有共同语言——” “娘。” “——你白伯母也喜欢你得紧,说你要是嫁过去,家里那些个兵书全给你留着,慕容一本都不许碰——” “娘!” “怎么啦?” “我……呃……我其实我不喜欢男人。” (´⊙ω⊙`)………… 长久的沉默。 楚母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中。 廊下的鹦鹉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夫人喝茶!夫人喝茶!” “……你说什么?” “我说——”楚云昭深吸一口气,把佩剑往桌上啪地一搁,双手按住剑柄,表情认真,“我喜欢女人。” 楚母的团扇掉在了地上。 鹦鹉又叫了一声:“夫人喝茶!” “喝什么鸟茶!” (╯°□°)╯︵ ┻━┻ 楚母一挥手把鹦鹉笼子的罩布扯了下来,捂住胸口,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楚云昭赶紧扶住她。 遭了,说早了,应该先铺垫几句再开口的。 ( ̄▽ ̄;) “娘——” “我的云昭啊——你爹当年说你不像个姑娘,我还不信,现在好了,你连姑娘都不是了——” “我当然是姑娘!我就是,就是喜欢姑娘!这跟是不是姑娘没关系!” 楚母擡起泪眼婆娑的脸,攥紧了女儿的手。 “她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家里做什么的?对你好不好?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害娘给你找了那么些歪瓜裂枣——白家那三小子也是,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姑娘好啊,姑娘知道疼人——” (๑•̀ㅂ•́)و✧ “……娘,你刚才不是还在撮合我跟白慕容吗。” “那是刚才,现在不一样了,那花花小子有什么好的,你等着,娘帮你在青州城排一本册子,姑娘的册子——” (´・ω・`) 楚云昭张了张嘴,决定暂时不说出真相。 真相是她并不喜欢女人,她喜欢的是—— (⁄ ⁄•⁄ω⁄•⁄ ⁄) 咳咳。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谁都不行,青州虽然民风开放,但律法上白纸黑字写着——好稚童者杖百八十。 虽然对楚家这种家世来说律法约等于窗户纸,但在军中,一个将军如果让人知道她每次路过校场都会多看几眼那些年轻的小兵,不是看军容,是看脸,威严就完了。 彻底完了,比打了败仗还难翻身。 所以对外口径统一为:楚将军喜欢女人,好女人,磨镜,爱红颜不爱须眉。 这个标签在青州的上流圈子里甚至算得上某种时尚。 才女们喜欢标榜自己不慕须眉只爱红颜,既显得清高,又能挡掉一万个不想要的相亲麻烦事儿。 楚云昭非常克制地只对外透露了这一点:某次酒后说漏了嘴。 然后让贴身丫鬟白小蝶去辟谣。 白小蝶辟谣的方式是见人就凑过去小声说 ” 哎呀这个我不好多说啦 ” ,再挤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表情包都没她生动 (。-`ω´-)✧ 效果拔群。 半年之内,青州城所有媒婆集体把她换册了。 此刻楚云昭坐在马背上,正前往青州城白府,白家的会客宴,她娘和白母密谋了半个月的“撮合局”,据说连座位都安排好了,把她和白慕容排在一起。 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剑柄,节奏越来越快,敲得旁边并辔而行的白小蝶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你再敲剑柄,这把剑的剑穗又要换一根了。你都敲断三个了。” “我没敲。” “你的手指还在动。” “那是活动筋骨。” “你的脸也很臭。” “天生的。” “你上次露出这个表情是老爷让你去相亲,上上次是夫人让你去相亲,每次被催婚都是这个表情,这么多年都没换过,这次还特意加了白少爷,夫人出门前把白少爷的生辰八字都抄好了——” “白小蝶,闭嘴。” “好的小姐。” (。-ω-)ノ 过了两息。 “不过小姐,你等会儿在宴会上碰到白家三少爷,可别真动手,白老爷跟家主是过命的交情,你要是在他家宴会上揍了他儿子——” “看情况。” “小姐!!” (;゚Д゚)ノ 赴宴的路还长。 楚云昭做了一个决定:她需要一个临时恋人,最好是路上就能碰到的,普通人,应付一顿饭就散伙的那种。 事后送些银两,谁也不欠谁,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标准:女的,年纪比她大一点或差不多,看起来老实就行。 官道旁的茶棚里,找到了。 茶棚很破,顶上的茅草被风吹走了一半,几张方桌歪歪扭扭地支在路边。 最角落那张桌边坐着一个素衣布裙的女人,面前摆着两碟点心、一壶茶,桌面上的东西比旁边几个人的加起来还多。 她吃东西的速度不快,楚云昭拴好马走进茶棚的时候她在吃桂花糕,楚云昭点了壶茶坐下观察她,她还在吃。( ゚∀゚)o彡 容貌不算出色——眉毛淡,眼睛半眯着,嘴角沾着点心碎屑,头发用一根竹筷子随便绾着,几缕碎发从筷子底下逃出来搭在耳边。 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气质。 但她喝茶的姿态极稳,茶棚外面官道上过了一队押粮草的兵车,车轮碾过石板震得地面嗡嗡响,别的客人茶杯都在桌上跳,她的茶杯纹丝不动。 “掌柜的,再来一壶。”那女人晃了晃空壶。 楚云昭站起来,端着自己的茶壶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开门见山。 “这位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女人擡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块桂花糕,她把糕咽下去,端起杯喝了一口,盯着楚云昭看了好几息。 “什么忙?” “扮我的女恋人,就一顿饭的工夫,等会儿在宴会上应付一下我娘,完事之后酬劳三十两银子。” “四十两。” “成交。” “还有,宴会上不需要我说话吧?说话加……。” “不需要,你就坐我旁边吃东西就行。” “那好,走吧。” ( ‘ω’ )ノシ 白家的会客宴设在花厅,楚云昭在花厅门口站了不到三息,就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白慕容,白家老三。 月白锦袍,玉冠束发。 手里摇着那把阴魂不散的折扇——扇面换了新的,扇骨也换了新的,但他摇扇子的动作还是老样子。 不紧不慢,风度翩翩,在别人眼里叫“白家三少的优雅”,落在楚云昭眼里叫“手抽筋了可以去医馆看看”。 (╬ ಠ 益ಠ) 这时身边那个茶棚里雇来的女人刚好端着一碟糕点走过来,她顺着楚云昭的视线看了看白慕容,没说话。 楚云昭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一带,女人被她揽过来的时候手里的桂花糕晃了一下,稳住了。 低头看了看楚云昭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눈_눈) 白慕容本来已经走开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楚云昭——是看楚云昭身边那个吃糕的女人。 那双眼睛让他莫名想起了一个人,他眯着眼盯了好几息。 (。-´ェ`-) 那女人擡起头来了,嘴里塞满了桂花糕,那双看起来呆呆憨憨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面,在巡视还有哪盘点心没尝过。 跟旁边那位英气逼人的楚将军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她的视线扫过他脸上时没有停顿,像扫过一根石头柱子。 白慕容收回了目光,不像,完全不像。 (;一_一) “男人婆。”他经过楚云昭身边时低声说。 “娘娘腔。”楚云昭头也不回。 “听说你弃文从武了?” “听说你喜欢女人?” “关你屁事。” “( ̄ε ̄) 彼此彼此。”白慕容把扇子一合,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走了。 周围的宾客已经聚过来了,楚将军搂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而白家三少爷正甩着扇子往相反的方向走。 ( ゚д゚)彡 有人叹气,有人兴奋。 “看来传眼是真的——楚将军真喜欢女人。” “啧,我家那小子没戏了,白费我置办那套新袍子。” “你家没戏,我家有啊,我家闺女今年刚及笄——” (๑•̀ㅂ•́)و✧ “你闺女能跟将军比划两下?楚将军喜欢的是那种,你看她怀里那个,呃” 白小蝶在人群中穿梭,对每一个来打听的丫鬟婆子统一回复:“嗯嗯,是的,对,是真的,我家小姐有人了,很恩爱,哪家姑娘?这个不太方便说,反正你们知道有这么个人就行了。” (。-`ω´-)✧ 然后根据对象的身份迅速调整版本——对方是太太就强调贤惠,对方是小姑娘就强调浪漫,对方是婆婆就强调会持家。一轮下来白家后院的八卦系统被她搅成了一锅粥。 楚母站在花厅角落里,看着自家女儿搂着一个陌生女子的腰,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化成了一个无声的凝望。 白母也在旁边,意味深长地跟楚母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当娘的,半辈子的撮合计划在今天同时宣告失败。 女人放下手里的筷子,规规矩矩地站起来,拍掉了衣襟上的点心渣。 白小蝶在旁边简简单单地补了一句“人很好,很会照顾人的”,然后退后半步把场面交还给两位长辈。 楚母问了名字,问了年纪,问了家里做什么的。 楚云昭对答如流——名字是编的,年纪是真的,家里做茶叶生意也是路上商量好的,楚母没有追问细节,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身份不重要,是个好姑娘就行。”她顿了一下,看着桌上面前那堆成小山的空碟子,眼角笑出了两道慈祥的纹,“能吃是福分,云昭从小嘴刁,有你陪她吃饭,娘放心。” (●´ω`●) 楚父楚天阔站在夫人身后,表情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抹布,他假装在研究墙上那幅山水画——他已经研究那幅画快半个时辰了,画上总共就三棵松树两只鹤,他连画框上有几道裂纹都数了一遍。。 女儿当众搂着一个女人的腰,夫人当众夸那女人,周围同僚都在看,他把默默脸转向桌上那盆他最爱的红烧肘子,发现肘子已经被某人夹走了最后一块。 ( _ _)ノ| 一言不发,端起了酒杯,白慕天在旁边同情地给他满上了。 宴会接近尾声时楚云昭终于从各路宾客的八卦围剿中脱身,拉着顾雁走到后花园的月洞门边。 桂花树下,月光刚好照不到她们。 “今天谢了。” 楚云昭递过去一袋银两,女人接过酒坛,掂了掂,点了点头。 “下次还有这活,记得带上好酒,不过别再搂我腰了——影响我发挥。” ( ̄▽ ̄)~* 楚云昭笑了一声,很轻,这是今天她进白府以来第一次笑。 “哦对了,来的匆忙,还没问你名字呢。” “顾雁。” …… 第十九章——跳跳球! “……唔。” 后脑勺底下垫着青石板上那道天然的浅凹槽,刚好卡住脑袋。 嘴角边儿淌了一小溜口水,风一吹,痒痒的。 睁开眼。 竹叶。 层层叠叠的竹叶,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 有一只黑色的小甲虫正顺着柳枝往上爬,爬到一半停下来,鞘翅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飞。 世界静悄悄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鸟叫也没有。 脑子里一片空白,空白到有那么一小会儿甚至忘了今天是哪一天,忘了姑姑不在家,刚才在石头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ω-。)? 眨吧了下眼。 那只甲虫终于决定飞走了,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楚。 盯着它飞远的方向看了好一阵,它飞往山下去了,大概也去找吃的。 我才终于想起来,哦。 姑姑出门了。 (´-ω-`) 翻了个身,后背沾满了碎竹叶和细小的土粒,肩膀硌到一颗小石子拨开了。 脸蛋在石头上压久了印出两道浅浅的石纹,脸颊还蹭了一道干巴巴的口水印子,手背擦了一下不光没擦干净,还把手上的灰蹭到了脸上。 算了,回去再洗。 好安静。 姑姑不在的时候,整座山都懒下来了,连风都不爱吹了。 下山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姑姑留的信上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一个人在山上对着竹子说话吧。 把柳枝从石头缝里抽出来别在腰上,上面有一片被啃过的小缺口。 拍了拍一屁股的灰土碎叶,沿着石阶往山下走。 脚步声在竹林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回音,一个人的脚步居然也能在山路上踩出回音,主要是太安静了。 竹叶在脚底发出干燥的碎裂声,每一步都踩出一小片细脆的响动。 走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山道上空空荡荡,只有被踩碎的竹叶还留在原地。 路过那片被砍过的玉相竹残桩,断口已经干了,从青绿色变成了灰黄色。 走到山脚的时候,柳河镇的炊烟正好升到半空。 歪歪扭扭的几道白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冒出来,被风一吹就散成一片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柴火味和谁家炖肉的八角香。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青石板路还是那条青石板。 但今天没有姑姑在背后催着买完东西赶紧回去做饭,整个镇子的节奏都慢了半拍,像一首曲子忽然从快板变成了散板。 我准备先去醉仙居吃一顿。 推开醉仙居的木门,头顶的铜铃叮铃铃响了一声。 店里稀稀拉拉坐了两三桌。靠窗那桌是两个赶脚的车夫,一人一碗面正在闷头吃;靠柜台那桌是个不认识的老头,面前搁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 柜台后面站着的是姜厨子,正低着头擦杯子。 白色的抹布在他手里转着圈,瓷碗杯口被擦得亮晶晶的。 “小楼?找王婶?”他头也没擡。 “王婶呢?” “不在,有事出门了,店里交给我看着。” “去哪了?” “没说。” “什么时候走的?” “四五天了。” (´・ω・`) 四五天,跟姑姑差不多时间。 王婶也外出了,都没说去哪。 不过姜厨子不像要展开这个话题的样子,手里的杯子擦完了又拿起下一个,手指在杯沿上抹了一圈反复检查有没有水渍。 蹭不到吃的那,只好自己找吃的了。 那就……( ・ω・)ノ 先去街上逛逛! 先去杂货铺。 铺子是孙掌柜开的,推门之前先往柜台后面瞄了一眼,还好,坐着的是他的伙计,他本人不在。 买了糖豆,一小小纸包,五颜六色的,外面裹了一层白白的糖霜,捏在指间有点粘手。 对着光看,红的黄的绿的,像一包缩小的宝石。 又去买了些果干,桃子和杏子混装的,老板娘说这是今些天新晒的,让尝尝甜不甜。 尝了一片杏子,酸得直眯眼,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了 (゚△゚;),牙齿好像在嘴里打了个哆嗦。 老板娘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说那是杏子酸才正宗,桃子的才甜。 嗯,桃子果干果然甜,软糯厚实,咬下去有嚼劲。 还买了纸风车 (✧ω✧)! 用彩纸糊的,四片叶子分别是红黄蓝绿四个色儿,插在一根细竹签上。 竹签光滑没有毛刺,捻在指间一甩,风车就哗啦啦响起来。 对着吹转得飞快,四条彩色的叶片糊成一片彩色光圈。 又试着小跑了两步,风车在手里转成一片彩圈,彩纸鼓成一个饱满的半圆。 真好看。 以前在山下看到别的孩子举着跑,就一直想要一个。 那时候姑姑说这玩意儿小孩玩玩两天就散架浪费钱,现在自己买了。 我准备回去插在灶房的窗户上。 姑姑看见了肯定会先站住,歪着头盯一下,然后说“这是小孩玩的玩意,幼稚” ( ̄へ ̄),然后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对着风车吹气,看能吹多快。 她每次偷吃芝麻糖也是这个套路,嘴上说太甜了对牙齿不好,回过头连袋子都不见了。 风车同理,第二天窗台上的风车一定会莫名其妙地换位置,从左边插到了右边。 把风车小心地插在竹篓侧边,竹签穿过篓子的编藤缝隙插牢。 风车在风里自己转了半圈,彩色的纸叶片打在篓沿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在街角又看到了好玩的东西,跳跳球 Σ(゚∀゚ノ)ノ 看起来像是木头做的,鸡蛋大小,表面打磨得极光滑,涂着一层红漆。 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凑近了看能发现细密的木质纹理在红漆底下微微泛着光,像一圈圈被冻住的涟漪。 老板说这不是普通木头,是“弹木”,一种他老家山上的特产,质地密弹性好,往地上一摔能弹到房檐那么高。 他说的时候用手比了个高度,从地面划了一道弧线直冲房顶,唾沫星子随着手势飞出去老远。 我不信,在摊子前当场试了一下。 往地上一拍,“砰!”一声闷响像弹了个小爆竹,一道红色流星从地面弹起,直接蹦过了屋檐,高到几乎看不见。 仰着头追着那道红影看,脖子都快折了。 老板也仰着头东张西望找了好半天,两个人像两只等雨的蛤蟆。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路过,跳跳球正好落在她菜篮子里,老太太低头看了看篮子里凭空多出来的红球,又擡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保持着投球姿势的我和还在望天的老板。 “嗯?” (゚Д゚;) 赶紧跑过去把球拿回来,鞠躬道了三次歉,一次比一次鞠得深。 老太太挥挥手说没事,还夸这个球好玩,说她孙子小时候也爱玩弹球,不过没这个弹得高。 说完从篮子里掰了半截萝卜递给我,说小孩子多吃萝卜长个子。 萝卜白生生的,断口处还在淌汁水,接过来也不知道该干嘛,塞进竹篓里跟糖豆果干做了邻居。 付了铜板,把跳跳球揣进怀里 (ノ∀`) 沿着街慢悠悠地走。 左边是赵铁匠的铺子,再往前走是孙掌柜的粮油店,门口堆着一袋袋米面,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赶苍蝇。 镇子就这么大,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两炷香,但没有姑姑揪耳朵催回去做饭,可以把每一炷香都走成三炷香。 路过下棋摊的时候停下来,靠在旁边的槐树上看两个老头下五子棋,其中一个在偷偷数棋子的步数,数着数着把自己数糊涂了; 路过井边又停下来,看一只花猫在井沿上追自己的尾巴。 猫追了好几圈也没追上,转得天旋地转,最后趴下来舔爪子,擡头用一种“只是逗自己玩不是真的抓不到”的眼神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舔 ( ˘ω˘ )。 井沿上还搁着一只打了一半水的木桶,桶底沉着几片老槐树叶子,大概是刚才打水的人中途被老婆喊回家了。 平时这个点铺子里头应该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得街对面的窗户都在抖,今儿却安静得出奇。 探头往里一瞧,赵铁匠没在抡锤子。 他坐在门槛上,低着那颗比常人大一圈的脑袋,两只手举在眼前,捏着一根针。 (゚∀゚)?? 赵铁匠。 那个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一锤下去铁块瞬间成型、捶铁的时候后背肌肉像蟒蛇一样盘踞的彪形大汉。 此刻正眯着眼睛,对着西斜的太阳光,试图把一根麻线穿过针眼。 针在他手里显得极其滑稽,比他的小指还细,被他两根粗得像铁钳一样的手指捏着,在太阳底下颤颤巍巍地闪着光。 麻线头被他舔了又舔捻了又捻,舌尖上沾了麻线毛刺,嘴角还挂着一小截断掉的线头,就是穿不进去。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后背的汗把汗衫洇了一片深色,嘴里在嘟囔什么,大概是在问候针匠的祖宗。 “赵叔?” (・ω・)ノ 他擡起头,那张方方正正的黑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尴尬,无奈,还有一点点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无语。 看到是我,明显松了一口气,那种总算来了个不笑话的人的。 “小楼啊,你来得正好。”他把针线递过来,大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汗,围裙上的铁锈和煤灰蹭了一手,他也不在意。 “帮我穿一下,这针眼一年比一年小了,镇上的针匠偷工减料,把针眼做得跟芝麻粒似的,老子打了三十年铁,没被铁锭难倒过,被一根针整得没脾气,让你看笑话了,还有,不许说出去。” (`・ω・´) 接过针线,线头确实起毛了,他刚才用两根手指捻得太用力,力道跟抡锤子差不多,把麻线搓得松散散的,毛刺炸开的线头比针眼大了两倍不止。 对着光把线头重新捻了一下、两下、三下,用指尖而不是指肚,轻轻抿紧了,然后对准针眼一推。穿过去了。 “好了。” 赵铁匠盯着那根穿好的针看了好几息,眉头皱起来又松开,表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不甘心。 大概打铁三十年,最难的地方倒不是淬火锻造,而在一根针,接过针的时候大手在兜里掏了掏,兜很深,掏了半天,摸出一颗麦芽糖塞过来。 糖纸都皱了,大概揣了好几天,上面还沾着一小粒铁屑。 “谢了,别看叔打铁利索,这针线活真不如抡锤子,抡锤子只管使力就行,这个,这个得憋着劲儿。” ( ̄▽ ̄;) 他把针往围裙上别好,又弯腰捡起膝盖上那条破了洞的皮围裙,刚才他就是在缝这个。 针脚歪歪扭扭,力度太大把皮子戳出好几个多余的眼,有一针甚至从皮子正面穿进去、从旁边穿回来,绑了个莫名其妙的死疙瘩。 但他缝得很认真,每一针都皱着眉盯半天。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赵铁匠缝皮围裙这件事,还是不往外说了。 麦芽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从舌根往外泛,先把糖嚼完再说。 从铁匠铺出来,沿着街继续走。 路边蹲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斜斜地伸出一截枯枝,不知死了多久,树皮都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干木头,裂纹密的。 从地上捡了根直溜溜的木棍,不知是哪个小孩掉的,短而笔直,剥过皮,握在手里正趁手,又把跳跳球从怀里掏出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脚后跟碰到一块凸起的青石板边缘,站定。 ( ・`ω・´) 瞄准枯枝顶端那一点分叉,手腕发力,跳跳球脱手而出。 红影划出去的轨迹前半段还算直,但在空中被一阵忽然掠过的穿堂风推了一把,那阵风来得莫名其妙,像是巷子口忽然打了个嗝。 球偏了准头,擦着枯枝边缘,只差半个指甲盖,撞在树干上。 “砰”一声闷响炸开,球没往高处走,反而借树干的反弹斜着往街口方向窜出去,速度快得离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红毛老鼠。 (இ﹏இ`。) 完了。 第二十章——李爷爷的馄饨摊 馄饨摊前一张矮桌。 李爷爷正坐在矮桌一头跟陈伯下棋。 他全名李淳风,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绾了个髻,髻上插着一根木头簪子。 短褐洗得发白但没有一个褶子,衣领袖口都干干净净,围裙也是白色布围裙,系带不松不紧地垂在腰侧。 整个人利落干净,像一棵被修整得很好的老松,越老越挺拔。 他正拈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还没落。 跳跳球破空而来。 他没回头,脑袋往左偏了一下,幅度刚好够那颗红球擦着耳朵边飞过去,近到可能刮断了几根头发都。 左手从膝盖上擡起来,不快,倒像是在请一只路过的苍蝇,食指和中指张开,啪,夹住了。 球在他指间微微颤了一下,稳稳停住。 整个过程他的眼睛没离开过棋盘。 黑子落定。 “五子连珠。”他对陈伯说道。 “你又输了。” 陈伯低头盯着棋盘,眉头皱成一道深沟,伸出手指一颗一颗地点着棋盘上的棋子,嘴唇翕动着默数。 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手指忽然停在棋盘左上方不动了。 猛地擡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这里多下了一颗!刚才你这颗黑子明明在右边,什么时候跑到左边来了?趁我看那小孩跳球的时候偷挪了!” щ(゚Д゚щ) 李爷爷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你看错了。” “我看错个屁!我盯着这盘棋盯了半炷香,每一颗子在哪我心里都有数!你这颗黑子刚才在右角,现在跑到左边连成五个了,中间隔了三格!它奶奶的自己长腿了?!” “棋子本来就有灵性,我这盒黑子用的年份比你那盒久,认主,它跟着我的思路走,有什么问题?” “你放——”陈伯把“屁”字硬生生吞回去,脸憋得通红,憋了好几息才重新组织语言,“你耍无赖!” “耍无赖要有证据,你亲眼看见我挪了?” “没有!但你那颗棋子明明——” “无趣。”李爷爷摊了摊手。 “你!” “你又没抓住我,没抓住就不算。” 陈伯气得吹胡子瞪眼,转向我,手指还戳在棋盘上。 “小楼!你刚才看到了没有?他是不是偷偷挪棋子了?” “呃——” 李爷爷也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笑温和中浮着一层很薄的意味深长 ( ̄▽ ̄)。 沉默了几息。 街口的风把汤锅的白汽吹过来,糊了一脸。 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木棍,又看了看陈伯那张写满期待的老脸,又看了看李爷爷那张安详得像庙里菩萨的老脸。 “我……刚才在捡球,什么都没看见。” (´・ω・`) 陈伯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号。 “你们,你们蛇鼠一窝!气煞我也。” 李爷爷笑得更慈祥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根木棍还没缓过神来。 那颗球从树干弹飞出去之后乱窜,他却连头都没回,不止没回头,还趁乱多偷了一颗棋子。 后脑勺长了眼睛难不成? 陈伯终于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把棋盘上最后一颗白子拍得震天响,棋盘上的旗子飞的老高。 一边走一边回头指着李爷爷:“明天你别叫我!叫了也不来!”李爷爷挥挥手:“明天记得带酒过来,昨天你欠我的那顿还没还。” 陈伯的背影在街拐角消失之前,最后飘回来一句含混的骂声,大概是“不要脸”的某种方言变体。 李爷爷笑眯眯地目送他的老棋友远去,这才转过头来,看了看指间的跳跳球。 把球抛起来又接住,捏了捏试试弹性,又翻过来看了看红漆底下透出来的木质纹理。 “嗯,力道还行,准头差点。” 把球往我这里里一丢,“吓着你了?年轻时候跑江湖卖艺学的,听风辨位,小小把戏。” 我接住球,攥在手心里,还在发愣。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灶房门口,姑姑从背后悄无声息地靠过来,目标是刚从王婶那儿拿回来的芝麻糖。 她走路从来不发出声音,脚尖点地的速度比猫踩瓦片还轻。 如果这时候耳朵能听清风声的方向,身后三尺、偏左两寸、袖口摩擦腰侧衣料的沙沙声,往右偏还是往左蹲,差一寸就能让她抓个空。 姑姑抓空之后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先是愣住,那只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还夹在指间,眯起眼睛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 ̄▽ ̄)✧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了。 李爷爷已经在收棋子了,一颗一颗往棋盒里捡。 白子归白子,黑子归黑子,每捡一颗之前都翻过来看一眼颜色。 路过刚才陈伯指认偷棋的那个位置时,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那颗颇为可疑的黑子拈起来,若无其事地放回棋盒。 “李爷爷。” 我把跳跳球放进竹篓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木棍搁在篓子边上,挨着那半截老太太送的萝卜,“馄饨摊最近忙不忙?” “还行。” 他把棋盒摞在棋盘上,乜斜着眼望过来,两道长寿眉翘得老高,一上一下错开。 “怎么?” “我姑姑出门了,山上也没什么活,闲着也是闲着,你这儿要是缺人手——”我把竹篓摘下来搁在条凳旁边。 “端碗擦桌什么的,能搭把手。” 他把旱烟袋叼在嘴里,烟锅子还是空的,用牙齿磕了两下,嘴角在旱烟袋底下翘了大半个弧度。 “想学刚才那招?” “……没有。”(๑¯ω¯๑) “哦。” “呃……顺便学一点也行。”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站起来把围裙从案板底下翻出来,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边角磨出了毛边,往怀里一丢。 又从筷笼里抽了双干净筷子搁在案板上,筷子头对齐了压了一下。 “灶台别碰,端碗、擦桌、招呼客人、收铜板,铜板别收错,少收了没事,多收了不行,镇上都是熟人,找零不能用蒜,上次我给人找错了把蒜瓣当铜板给出去了,他又拿蒜瓣回来买馄饨——” “那馄饨管够不?” “管饱。” “成交。” 于是我的馄饨摊打工生涯正式开始。 系好围裙站到案板后面,汤锅的火已经调到了刚好咕嘟咕嘟冒细泡的程度,水面微微燥着但不往外溅。 案板上摆着几排包好的馄饨,竹屉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干面粉防粘,馄饨整整齐齐地排着像一队等着下河的鸭子。 李爷爷把勺子递过来,长柄木勺,勺底被汤渍浸成了深棕色,又把抹布搭在旁边的横杆上。 混沌摊上下午不算太忙。 来了个扛锄头的大叔,顺路吃一碗,多加辣子,辣的刺溜刺溜额头上直冒汗; 还有三个挑担子的大婶,坐下点了两大碗分着吃,顺便交换镇上最新的八卦,谁家儿媳妇怀了第三胎、谁家的驴前天走丢了又自己回来了、孙掌柜的竹林被人砍了巴拉巴拉。 又来了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妇人,小孩哭闹不止,脸憋得通红,她在馄饨摊前哄了好一阵,最后买了一碗馄饨,小孩闻到汤味就不哭了,眼角还挂着泪珠子就伸手去碗里抓。 (・ω・)。 汤锅里的鸡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白汽蒸腾而上混着馄饨皮的麦香,整个路口都浸在这股鲜香味里。 一碗接一碗地端,筷子一双接一双地摆,铜板在围裙口袋里叮叮当当响,渐渐把口袋坠出了一个弧度。 偶尔有熟客问“小楼怎么在这儿帮忙”,我就说“闲着没事赚些外快”,熟客便点点头不再追问,低头接着吃馄饨。 李爷爷包馄饨的速度比我端碗还快。 他坐在高凳子上,面前搁着一盆馅料和一摞馄饨皮,一边下棋一边包。 竹片在他指间翻飞,皮子摊开、抹馅、对折、捏花边,整个过程看都不看,眼睛盯一本我看不懂的小人画本,像是手指和眼睛分属两个人。 包出来的每一个都大小均匀褶子齐整,摆在竹屉上像用模子印出来的。 偶尔在落子间隙擡头瞄一眼摊子确认汤锅没淤、碗没端错、铜板数目对得上,就继续低头看书了。 陈伯去而复返,气消了,或者闲着也是闲着,又搬了张凳子回来继续决战。 下着下着,他放了个响屁。 不是故意的,他自己也老脸一红,抓耳挠腮假装低头摸棋子。 但李爷爷已经笑趴了,棋子从手里滚到地上,骨碌碌滚到条凳底下。 陈伯趁他弯腰捡棋子的空隙偷偷把自己的一颗白子往旁边挪了一格。 李爷爷直起腰一看棋盘,笑容忽然凝固,眼睛眯起来,揪着陈伯的袖子发难。 陈伯死不承认,说礼尚往来。 “你去年跟我借钱打酒也是这么说的,现在还欠着。” “那是另一回事!” “一回事,你还钱我就信你。” “那我不还了,反正你不信我。” “你不还我更不信你。” 棋盘子又飞了。 端碗的间隙,舀起一碗刚出锅的馄饨准备往客人桌上送,竹勺刚浸进汤锅里捞起馄饨,馄饨皮在沸水里鼓起来,透亮透亮的,能看见里头淡粉色的肉馅和切得极细的蘑菇丁。 以前每次带馄饨上山,姑姑总是准时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等着,脚边搁着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就是她平时喝水的那个。 远远看见她站起来,趿拉着布鞋小跑过来,一只手拢着被风吹散的头发,另一只手一把抢过饭盒,掀开盖子,热气扑了她一脸。 “又坨了!” “山路要走半个时辰,馄饨皮本来就薄——” (ㅎ‸ㅎ) “坨了就是坨了,你看看这个,都粘成一团了。”她用筷子戳了戳那坨已经分不清皮和馅的面糊糊,馄饨皮黏在一起拉出几条半透明的面片。 叹了口气,叹得很响,像是遭遇了人生中一个虽然不大但很烦人的挫折。 端起碗连汤带面糊全吃干净了,筷子在碗底刮了两圈,最后一片碎皮也不放过。 吃完把碗往我一递,舔着嘴角的汤渍说:“去洗了,还有,下次跑快点,馄饨皮托不住至少汤还是热的。” 后来她干脆放弃了让馄饨完整上山的执念,每次都坦然地把面糊糊当成另一种食物。 用勺子舀着吃,舀一勺含含糊糊地自我安慰,吃完还要咂咂嘴,对着空碗感叹一句:“少了一道绝味美食啊,将来如果有人能发明一种不会坨的馄饨皮,我就把我绝学剑谱白送给他。”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下山吃?”有一回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那天她吃得特别慢,大概是因为那次我在馄饨出锅后转头就往山上冲刺,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冲回了院子,面皮只坨了不到一半。 姑姑躺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光着的那只脚趾夹着一颗刚从手里抢过去的芝麻糖,脚趾头灵活得跟手指头似的。 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挂在午后的阳光里。 “懒。” ( ̄へ ̄) “就这?” “还不够?”把芝麻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舌尖推着糖块在嘴里换了几次位置才腾出说话的间隙,“下山要走,上山要走,就为了吃碗馄饨,来回一个时辰,吃一碗只要一盏茶,感觉不划算。” “你早上睡到日上三竿,一天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跟闲着不一样。”她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表情严肃。 “闲着晒太阳叫享受,闲着走山路叫受累,享受和受累之间隔着一整座青竹山的距离。 你不懂,你现在还处在觉得走路不算什么的年纪,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你不是说永远十八吗?” “呃……今年的十八,今年的十八跟去年的十八不一样。” 她把糖咽下去,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更重要的理由,“再说了,馄饨摊在镇子正路口,我要是摘了面纱坐在那儿吃,不出一炷香,周围甭管是买菜的、路过的、算命的,大人小孩老头全围上来看我了,那还吃个屁。” “你说的是那是给你递帕子的还是给你递花的?” “都有,还有递婚书的。” 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有一回有个考榜路过书生递了首情诗,诗写得太烂,他自己觉得特别工整,我差点没忍住用筷子给他比划比划,筷子都举起来了,后来想了想算了,万一他觉得我是在给他写回诗,更麻烦。”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兴许是觉得太丢脸,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她转头看过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所以还是你带吧,虽然坨了,也比被人围观强,你忍心看着你姑姑我一个妙龄少女被一群糙汉子乱看吗。” ( ̄▽ ̄;) ………… …… 现在我坐在馄饨摊旁边,汤锅就在三步远的地方,馄饨皮在沸水里鼓得刚刚好,从锅里捞出来到端上桌不超过十息。 可惜姑姑不在,等她回来,认真考虑过带她下山吃一次。 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姑姑坐在路口条凳上,面纱摘下来搁在醋瓶旁边,周围围了三圈人,最外圈的人踮着脚往里看,七嘴八舌起哄争论。 呃,还是算了,以她的性子大概会站起来把面纱重新戴上,端着馄饨碗跑掉。 除非让她坐在后厨小房间吃,她才会放开手脚大吃特吃。 把碗端到客人桌上,继续忙。 傍晚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和摆摊的小贩渐渐散了,石板路上还剩几片被踩烂的菜叶子。 李爷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扭了两下,咔咔响了好几声。 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没落尽,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但街上已经起了凉风。 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条凳上,走到灶台边,从甑板上拿起最后几叠馄饨皮码整齐放进小推车里。 “今天差不多了,收摊。”馄饨皮搁回案板,转身打开灶台底下的一个小柜子。 柜门吱呀一声,他从里面端出一个单独搁着的海碗,跟白天卖给客人的那种十来只的标准份量不同,这一碗跟个小盆一样,馄饨挤着馄饨,估摸着足有三四十只,筷子插在中间能竖在里头不倒。 汤是大锅里的鸡骨汤之外另起的小砂锅菌汤,清透见底,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松茸和一撮嫩绿的野葱碎。 葱碎在汤面上慢慢打着旋,热气带着蘑菇的鲜甜味直往鼻腔里涌,跟大锅里的鸡汤香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今天帮忙帮得不错,这碗你的。” (✧ω✧) ! 我端着海碗坐在条凳上,夹起一只馄饨。 皮薄到透光,能看见里面裹着的馅料颜色比普通的蘑菇馅深了一号。 咬开的一瞬间,蘑菇的汁水混着肉馅的油香直接涌出来,烫得舌尖一缩,但那股鲜味已经顺着舌根爬满了整个口腔,连后脑勺都跟着麻了一下。 第二只咬到一小块虾仁,山溪里的小青虾,肉紧实弹牙,咬下去还有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第三只吃到了荠菜末,青草香把肉馅的腻全解了,嘴里一下子清爽得像刚喝了一口山泉水。 “慢点吃,没人抢。”李爷爷坐在旁边的条凳上,叼着旱烟袋,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我狼吞虎咽,那两根长寿眉也跟着弯下来。 “你要是喜欢吃这种,明天上山采点蘑菇,带回来我帮你包更好吃的,松针底下冒的那种小灰蘑菇最好,香气比市面上卖的厚,记住是松针底下,松树根往上找。” ……汤也喝干净了,连碗底的野葱碎都倒进大勺子里跟最后一口汤一起喝掉。 放下碗的时候感觉肚子有点撑的慌,靠着条凳的靠背仰头看天,晚霞正在散尽,从橘红褪成淡紫再褪成灰蓝,柳河镇的青石板街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暮色。 街对面的赵铁匠铺关了门,粮油店的伙计正在收门口的米袋,远处几只咕咕鸟落在槐树枝上抖了抖翅膀准备睡觉。 晚风吹过街口,汤锅的余温被风带走,剩下一片清清凉凉的傍晚。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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