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错身(瑜章高h) 李含章见沉怀瑜将她的双手系于床头,哭喊愈烈。待他又解开外袍,露出底下蜜色胸膛与紧实腰腹,她霎时又羞又怒,阖紧双眼,再不敢多看一眼。
沉怀瑜一手扶住那早已在她方才挣扎扭动间硬得发疼的粗挺,抵在那已然湿泞不堪的穴口。垂眸见她满面泪痕、阖目不敢视自己,心底涌起无尽的涩意。
只听李含章颤声开口:“二弟……你可知我是谁……”
他眸光暗沉,低声应道:“知道。”
话音未落,便扶着那粗茎挺身而入,霎时被那又烫又软的穴肉紧紧绞裹,又爽又麻,直逼得他深吸一口气,顿了一顿,才俯身贴在她耳畔,哑声道:“我知你是我嫂嫂……”
李含章听得这一句,那处竟不由自主地又绞紧了几分,花心深处痒得钻心,她既盼他快些动、快些肏她,又恨不得他即刻退出去,好叫这场不伦就此止住,她哭着喊道:“你这般……如何对得起钰儿,如何对得起你大哥……”
沉怀瑜未答此言,只掐握她腰臀,抵着那花心一下下没根而入。霎时间,厢房之内,哭喊声、肉体碰撞声,与那粗茎捣弄穴口的啧啧水声绞在一处。
李含章原还在挣扎哭喊,不知自哪一记深顶起,声音竟陡然转了几转,溢出几声细碎娇吟。她心头大骇,慌忙咬住双唇,再不肯漏出一丝声响,只一双泪意未干的眸子,狠狠瞪着身上那人。
沉怀瑜不敢对上那双眼,只埋首于她颈侧,粗重喘息。滚烫气息扑在肌肤上,李含章顿觉浑身酥麻,竟是再撑不住,腰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娇声泄了。
“嗯.....啊........”
沉怀瑜被那穴绞得精意涌动,几欲泄出,却咬紧牙关生生捺住。他骤然停下抽送,待那穴内余韵缓缓平息,方才直起身,将她那双修长的腿并拢托起,压上肩头,粗茎又抵着那湿漉漉的花心,抱着她的双腿挺身抽送起来,身下人圆润的足趾随着每一下顶弄,一下下蹭过他的面颊。
他喘着粗气,垂眸望去,只见李含章那张平日端庄秀美的脸,此刻因泄身后的余潮漾开一层媚色,那双眸子也失了焦距,似在看他,又似透过他望着旁的什么。那两只丰盈雪白的乳儿随着动作翻起颤颤乳浪,晃得他心神尽乱,这几日与她朝夕相处时,一直被死死压在心底的妄念,此刻尽数涌出,再按不住,他也不愿再按,任由它们漫上心头,铺天盖地。
他早就想这般待她了。
启程那日,两人尚且闲谈说笑,她却骤然冷了神色,缄默疏离,彼时他只觉满心郁结,如今回望,那一瞬他便想将她揽入怀中,掐着她下颔,问她缘何不言不语、自己何处开罪于她;昨日演武堂上,她在众人哄闹声中抬手为他拭去唇角血迹,他望见她眸中怜惜满溢,几欲倾泻,彼时便恨不能当着满堂宾客,将她搂入怀中吻个够,告诉她他已不觉痛,若能得她那般神色,便是教谢宜珩卸去一臂,他也甘愿;昨夜她不告而别、独自离席,他满心烦郁,不肯在席间多留一刻,急急赶回厢房,亦不过是想着像此刻这般,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凿弄,一边肏她一边问,缘何撇下他一人,不留下来陪他,教他好生伤怀。
是以,他昨夜便按捺不住。彼时她垂首为他缝补衣袍,他只觉心中畅然,她终于肯放下那枚赠与大哥的锦香袋,将一点心思落在他身上了。他望着她被自己盯得双颊绯红,竟不慎教针尖刺破了指尖,待他将那染血的指尖送入唇间时,便再也遏不住满腔妄念。他想要吮的,不止是那一根指头,还有她那双唇,那对酥软莹白的乳儿,更有她那似乎总也濡湿不尽的花穴,以及此刻正一下下蹭在他颊边的、几根莹润如玉的趾尖。
念及此,他猛地探手,一把攥住她莹白纤巧的足踝,将那只雪足稳稳托起,低头含住那几根圆润如玉的趾尖,舌尖细细舔过,复又含入唇中,又吮又啮。
李含章登时被他舔得浑身酥痒难当,又惊又羞,慌忙挣动双腿欲要收回,却被他按得愈加牢固,分毫动弹不得。偏生那花穴被他这一番挑弄激得又是一阵剧颤,竟不由自主地又泄出一股淫液来,那穴肉层层绞紧,直把沉怀瑜裹得腰眼阵阵发麻,精关再也守持不住,闷哼一声,将那滚烫浓稠的阳精尽数灌注穴中。
“嗯...啊——”
“呃...唔.........”
二人交迭一处,喘息未定。李含章至此倒也似认了命,不再哭泣,亦不再挣动。沉怀瑜心下怜惜,知她腕间方才被匪徒粗绳勒得皮肉几欲磨破,便不忍再将她缚于床头,遂缓缓解下绕在她腕上的腰带。
孰料方一松开,李含章扬手便是一掌掴来,不偏不倚,正打在他唇角,那处本是昨日才结了痂的旧伤,此刻竟又被震裂,渗出几缕殷红血丝。李含章登时怔住,泪水霎时又涌了出来,又惊又怕,全没料到自己竟出手这般重,忙抬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拭去那缕血迹。
沉怀瑜见她这般举动,竟勾起唇角,低低笑了一声,随即一把将她从榻上捞起,令她与自己面对面跨坐。那底下早已又硬胀起来的粗茎,此刻正灼灼抵着她柔软的小腹。他这一次未再避开她那双含泪的眸子,反而直直地看,哑声道:“大姐姐莫再打了……再打可真要疼了……”
他说话间,呼出的热气细细拂过她胸前那一双莹润乳儿,激得那乳尖悄然挺立。方才方得疏解的穴内,竟又隐隐涌出湿意,酥痒难耐,搅得她心旌摇曳,连出口的声音也不觉染上几分娇媚,颤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姐姐……回到京中,你让我如何面对钰儿……”
话音未落,那粗茎已再度没入那又烫又湿的穴中。沉怀瑜旋即翻身将她摁在榻上,俯身压住,粗喘着在她耳畔低低道:“现下还在西北……娘子。”
李含章闻得此言,那花穴竟又不听使唤地涌出一股热流,她阖上双眼,再不愿去看身上那人,咬紧双唇,不愿自己发出一丝呻吟。只由着他将那粗茎一下比一下重的肏弄她。
但心底却是翻涌不休,她既唾弃自己分明不愿行此不伦之事,身体却偏生情动如斯;又悔恨此番奔赴云朔郡以来,多少言行早已失了分寸,逾了规矩,方教沉怀瑜生了那等不该有的心思,终究酿成今日这般不堪之境。
她不敢想日后回到京中,该如何面对妹妹,又如何面见夫君。一念及此,悲从中来,缓缓睁开眼,语声低涩,似在说服他,更似在说服自己:“嗯.....啊......我权当……你是为我解那药毒,不得已而为之...”
沉怀瑜闻言一怔,身下抽送却愈发狠厉,每一下都凿入最深处,直捣得那穴口微微泛肿。他埋头含住她一只乳儿,对着那粒嫣红又吸又吮,舔弄得啧啧有声,另一手将她双腕牢牢摁在头顶,一腿顶开她的膝窝,将那花穴又分得开些,入得更深,直抵花心。
“嗯……啊……唔……”
耳畔传来她隐忍细碎的呻吟,心底泛起涩意。她想得倒宽,昨夜冒犯于她,她说可当做他醉酒失仪;眼下被他压在身下肏弄得这般狠,她说可当做是为解药而不得已。她那颗心,竟能将他所有的越轨都寻一个体面的由头来安放。
他本欲告之,方才见她当真跨步去寻谢宜珩时,他几欲提剑而出,将那人毙于刃下;即便她脚步不停,他也绝不会容她委身旁人;即便今夜门外立着的是他大哥,他也决不肯让她迈出这道门。
然则这番言语,到底压在喉间吐不出来。她眼中淌下的泪,与她身下那又烫又紧的穴中溢出的水一般多,若听见他这般疯魔之语,只怕哭得更甚。而他心底,亦不愿此刻提起京中诸事,不愿去想她是他何人、他又是她何人。那些名分,那些礼法,那些回京后要面对的一切,他统统不想理会。他只想顾着此刻,只管她此刻还在他身下。
此番同赴云朔郡,拜谒恩师,在师父、师娘、袍泽与昔日同门面前,他们便是一对寻常夫妻,那便只做此刻的夫妻,旁的什么都不必再想。
他又欲去寻她的唇,她却依旧不肯,偏首避开,只默默垂泪。他便探出舌尖,将她面颊上滚烫的泪珠一一舔净,悉数咽入喉中。
随即又将她翻转身来,教她跪伏于床榻,她却已无力撑持,上半身尽陷于锦被之中,唯余一臀高高翘起。沉怀瑜垂目望去,只见那被他肏得红肿的穴口处,犹自淌着方才泄入的浓精,白浊一片,混着湿漉漉的淫水,狼藉不堪。那不伦的罪恶感霎时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心头发慌,他不愿再多看一眼,只急急扶着那粗茎重新埋入穴中,唯有身下的快意,才能将那股涌上心头的恐惧压下去。
甫一入内,李含章便被顶得又泄了一回,整个人软伏在被褥间,只断断续续地哭骂身后那人罔顾人伦,又道什么恨他,求他一剑刺死了自己罢。
沉怀瑜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心下只恨那药为何偏不叫人昏聩,竟还让她神思这般清明,说出这些字字如刀、句句剜心的话来。
他垂眸望去,她那一截光滑洁白的背脊微微起伏,臀上满是他方才情急时掐出的红痕,落在雪白皮肉上,他心头那团火与惧意绞在一处,身下动作便一下狠过一下,再也不去管她愿与不愿,伸手将她双手反剪至背后,一把将人捞起,教她整个人贴紧自己胸膛,另一手掐住她下颚,迫她转过脸来,旋即俯身狠狠吻住,将她那些夹杂呻吟的哭骂唾弃,尽数堵在唇齿之间。
李含章被他吻得天旋地转,魂神俱荡,腿心的花穴又被捣弄得花露潺潺,淋漓不止,溅得二人交合之处一片沾濡。她只觉此刻似要被他就这般肏死在榻上,浑身酥软,意识渐散,连指尖都失了抬起的力气,整个人瘫在他怀中,又狠狠地泄了一回。
沉怀瑜亦被那花穴绞得与她一并泄了去,往那穴里足足射入五六股方歇。霎时身飘飘然如在天上,心却沉沉然似陷九幽,极乐未已,地狱已至,两般滋味绞在一处,竟分不清是痛快还是煎熬。(四十六)寒宵碎梦 几番缱绻过后,李含章心力耗尽,沉沉昏睡过去,唯有细碎微弱的呻吟不时自唇间溢出。
沉怀瑜卧在她身侧,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脊背,察觉她肌肤那骇人的滚烫已然退去,心知那药性终是消解了。见她这般疲惫不堪,便不再有所动作,俯首轻轻落下一吻,方才穿戴好衣袍,迈步走出厢房,打算寻一盆热水,回来替她擦拭身子。
哪知才行过一处回廊,迎面便飞来一记重拳,重重砸在他面门之上,打得他身形踉跄。待稳住目光,方才看清来人竟是谢宜珩。
只见谢宜珩双目赤红,满身戾气,狠狠地盯着他,沉怀瑜本能便要还手,但又念及今日在山岭之中,谢宜珩陪着自己冒雪四处搜寻,能够寻回李含章,他亦有一份功劳。于是抬手拭去嘴角渗出来的血迹,冷声道:“今日能够寻回她,你确有出力,这一拳,我不与你计较。”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沉地看向谢宜珩,又厉声告诫:“只是不论你今夜听闻了什么,我劝你谨守口舌,若是你敢外泄只言片语,我定让你们整个谢家都不得安生。”
谢宜珩此刻目眦欲裂,恨不能即刻拔剑将他斩于当场,厉声道:“你这般待她,你教她日后如何自处!”
方才厢房内那些话,他已然听了个真切。虽不知其中究竟因何生出这许多错乱,但他此刻已然明白,李含章实乃是沉怀瑾之妻,而沉怀瑜才是李含钰的夫婿。他至此方知,为何二人要分房而歇,即便共处一室亦要分床而卧,平日举止之间也总有几分疏淡。
方才闻着厢房中传来李含章声声痛哭,谢宜珩只觉心如刀割。她素来端庄守礼,如今被迫陷入这等悖逆人伦的境地,心中该是何等凄苦惊惧。他几番想要破门闯进去,却又怕贸然闯入只会令她更加难堪。他在门外久久伫立,直至耳中又飘来她隐忍细碎的呻吟,便才仓皇退开。
沉怀瑜听罢,冷笑声自喉间溢出:“不是你说,这药力唯有我能够化解?”
谢宜珩浑身震颤,厉声喊道:“彼时我尚不知你们之间竟是这层纠葛!你这般罔顾伦常,如何对得起你的兄长,又如何对得起李含钰?你又教她往后该如何直面他们二人!”
见谢宜珩提及沉怀瑾与李含钰,沉怀瑜心底便涌上浓浓的愧意。
沉怀瑜按下心头纷乱思绪,抬眸望向对面怒发冲冠的谢宜珩,唇边浮起一丝讥诮:“方才我叫她出去寻你,是她自己不肯。宁愿与我行此悖逆人伦之事,也不愿委身于你。我与她之间有这千般纠葛都尚且轮不到你,你又在这里痴心妄想些什么?”
言毕转身欲去,倏忽又顿住脚步,回头冷冷道:“你若敢进厢房半步,就是在她面前我亦敢杀了你。”
谢宜珩闻言,心头一阵苦涩翻涌。他方才是听见了沉怀瑜让李含章出去寻他那些话的,彼时他只道他们夫妻二人已然生分到这般境地,便是这等危急时刻,也不愿有肌肤之亲。
他立在门外,听得室内脚步声缓缓移近,一步、两步,每一声都踩得他心头狂跳。他想,若她推开那扇门,他会即刻将她拥入怀中,一面吻她,一面同她说他有多思慕她,离京数载有多想念她,闻她已然成婚时,心口又是怎样痛如刀割。
然那脚步声却在门后戛然而止,再未往前。随后房内便传来她的哭喊,再后来,他方知沉怀瑜与她之间竟是那般关系。彼时他心如刀绞,几乎喘不上气来,原来她于他竟无半分情意,宁可委身于自己的小叔也不肯要他。
沉怀瑜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谢宜珩在原地立了片刻,终是抬步走到那厢房门前,轻轻推门而入。
房内那股云雨过后的旖旎气息尚未散尽,李含章此刻裹在衾被之中,只露出一张素白的面庞,双目阖着,已然沉沉昏睡过去。
谢宜珩在床沿缓缓坐下,凝眸细看。这是他此生头一回离她这样近,头一回这般仔细地端详她的眉眼。见她面上泪痕犹在,睫羽间尚挂着湿意,心底霎时涌上一阵钝痛。
谢宜珩垂眸间,又望见她那双被吮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心头猛地一撞,狂跳不止。他终是忍不住,缓缓探出手指,轻轻摩挲过那柔软温热的唇缘,犹豫片刻,还是俯下身去,极轻极缓地吻了上去。
恰在此时,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沉怀瑜端着一盆热水、臂弯里搭着方才去另一厢房拾回的衣物,方踏入房中,便撞见谢宜珩俯身吻着李含章的唇。沉怀瑜登时心头火起,手中水盆重重顿在案上,水花四溅,衣物亦随手一掷,阔步冲到床边,一把拎起谢宜珩的衣襟,将他狠狠摁在地上,拳拳直往他那张嘴上招呼。谢宜珩亦不甘示弱,翻身便是一记回击,两人遂在这狭小厢房内扭作一团,拳脚交加,谁也未曾退让半分。
李含章被那打斗声惊醒,迷蒙睁眼,便见二人正扭作一团,拳来腿往,打得不可开交。她此刻浑身酸软,只觉得心头累极,撑着身子望向二人,缓声开口:“出去打,莫打死在这。”
二人闻言皆是一顿,齐齐转头望去,只见此刻李含章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凌乱垂在脸侧,一双眸子平静如水,半分波澜也无,她上半身赤裸着,因撑身坐起,衾被堪堪滑落至胸前,那对莹白乳儿若隐若现,只被几缕发丝微微掩住,叫二人看得目光竟都忘了移开。
沉怀瑜最先回过神来,猛地推开谢宜珩,几步上前将衾被拉起,裹实李含章的身子,将她箍在怀中。李含章此刻已无力挣扎,只阖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出去。”
谢宜珩心头一沉,只当这声“出去”是唤于自己听,胸口霎时疼得发闷。他默然站起身,缓缓朝门外走去,行至门边,又顿了一顿,终是轻轻拉上厢门。
房门刚被合上,李含章却又开口,嗓音沙哑:“你也出去。”
沉怀瑜只当不曾听见,弯腰去拾起散落在地的衣物,又将那盆热水端至床侧,置于矮案之上。他浸湿帕子,拧至半干,俯身替她细细擦拭那张方才被谢宜珩吻过的唇。
李含章已无力再管他如何动作,只阖着眼,泪珠无声滚落。沉怀瑜见状,心底钝痛难当,指尖微微发颤,终是忍不住哑声开口:“……莫要恨我,好不好。”
话音方落,她面上的泪却涌得更凶,却始终缄默不言,只将脸微微偏开,避开他的视线。沉怀瑜亦不敢再看她那被泪水淹没的面庞,只低头掀开衾被,用帕子替她擦拭身子,从那一双莹白乳儿,到那黏腻不堪的腿心,寸寸皆擦得极尽细致。
一时间房内只余帕子划过肌肤的细碎声响,与李含章几不可闻的抽噎。沉怀瑜知她此刻不愿同他说话,自己也亦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将千言万语都吞回腹中。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躺回她身侧,伸手将她连人带衾被一同揽入怀中,低头吻去她面上未干的泪,再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发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含章未推未拒,亦未回应,只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泪水泅湿了他衣襟下一小片布料。二人相依相贴,彼此擂鼓一般急促的心跳,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匀净,想来已是沉沉睡熟。沉怀瑜依旧紧搂着她,不肯稍稍松开。
待到明日,便要启程返回京城。他心中已然盘算妥当,回京之后,便寻时机向沉怀瑾与李含钰坦陈全部真相。
李含钰与他有情,可他不能担保他们之间的情意深厚到能叫她原谅他这般三心二意,原谅他对她姐姐亦生了情愫,原谅他对她的背弃。他对她姐姐做下这等事,自然不敢奢望她还能待他如初,亦不敢奢望她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可若,若尚有一丝可能,他亦不愿放开她。念及此处,他心中满是自鄙,只恨自己竟是这等能同时将心分作两处的人。
至于兄长沉怀瑾,以大哥的性情,断不会姑息自己犯下的这般过错,无论大哥要如何责罚,他都甘愿领受。若是兄长嫌他碍眼,他也情愿请求分府别居,只求万万不要迁怒于李含章。
只是此刻尚在云朔郡,他不愿将那些尚未到来的因果反复推演,徒增煎熬。至少现下,李含章实实在在的安睡在自己怀中。
这一日风波迭起,从山岭寻人到发现她中了那药毒,再到此刻相拥而卧,桩桩件件皆耗尽了心神。此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露香气,怀中是她柔软温暖的身躯,困意便如潮水般漫上来,他也不再强撑,阖上眼,随着她平稳的呼吸,沉沉睡去。(四十七)归途 翌日清晨,随沉怀瑜一同前来的卫府人手已将院中山匪尸首尽数清整,被掳的那名沉府家丁亦已寻回。沉怀瑜嫌那马车曾为群匪所据,不愿再用,遂遣人去另置一辆新舆。他打算先让李含章与自己同骑下山,将她安顿在距卫府二十里外的一处驿站,而后再独自向卫崇辞行。
李含章不愿再登那马车,也不愿同沉怀瑜共乘,奈何自己不谙御马之术,只得由他抱着翻身上马,与他同乘一骑。
此刻李含章安静地坐在他怀中,一路无言。沉怀瑜起初还怕她不肯与自己同骑,以她那性子,怕是走着下山她亦敢,可即便如此,她走,他便陪她走着,便是就这么一路走回京城,也未尝不可……至少,能晚些入京。
山间朔风凛冽,刮得人面颊生疼。沉怀瑜用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将她密密裹住,又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问:“含章,冷不冷?”
李含章听他唤自己名讳,浑身一僵,冷声道:“莫这般唤我。”
“好,大姐姐。”沉怀瑜也不在意她此刻冷言冷语,从晨起至今,她连看都未正眼看他几回,更遑论开口说话了。此刻她便是骂他几句,也比这般不理不睬强得多。他顿了顿,又问:“大姐姐冷不冷?”
然而换了称呼,李含章却依旧不肯应声。沉怀瑜沉默片刻,又寻了个话头:“大姐姐从前可曾骑过马?”
可怀中人依旧没有半点回应,直到一滴温热的泪珠落在他紧握缰绳的手背上,他才惊觉她又在落泪。连忙抬手扳过她的脸庞替她擦泪,放软了声线温声劝慰:“别哭了,山间风烈,若是落下迎风泪这顽疾往后该如何是好?”
谁知李含章听了这话,反倒哭得愈发汹涌。身后谢宜珩听见前面女子的哭声,当即夹动马腹想要上前,沉怀瑜察觉身后急促的马蹄声,当即扬鞭催马,将谢宜珩远远抛在了身后。
骏马疾驰如飞,吓得李含章僵坐不敢稍动,连哭声也戛然止住。旋即又觉身后那人胯下那物竟胀了起来,随着马背起伏,一下下蹭在她臀上。李含章猛然回首,含泪狠狠瞪了沉怀瑜一眼,便奋力挣扎起来。
沉怀瑜亦觉此刻那物胀得当真不是时候,见她挣得厉害,又怕她跌下马去,忙收臂将她箍得更紧,哑声道:“莫动了,再动就要摔下马去了…你越动,便越硌着你。”
李含章闻言,当即带着哭腔喊道:“那便摔死罢!”
沉怀瑜闻言眉头紧蹙,他最听不得她说这个“死”字,昨夜她伏在被褥间,一边哭一边求他拿剑刺死她,现下又说要摔死,这般决绝之语听得他心口疼得抽不上气来。
他知她内心悲愤,知她与他做下这般事,一时半刻断然无法释怀,他不奢求她此刻便能谅解,可只要她还在眼前,他便还有时日,还能慢慢偿还,慢慢向她剖明自己的心意
他亦深信,她待他绝非仅仅是嫂嫂怜小叔那般,平日观她眉目间,于他总有几分旁人所无的温软之色,他觑得分明,亦记挂良久。他信那温软之下必有所隐,不过为礼法所镇、为心障所蔽,她自不敢认、亦不肯认罢了。若果真无情,昨夜何以宁肯与他一同步入此万劫不复之渊,也不肯委身那谢宜珩?
他亦知她畏惧归京之后要面对的那些人与事。他自不敢担保此去还京,万事犹能如昨,却必定倾尽全力,护她不受苛责、不遭旁人指点。他深知此举必伤及她们姐妹情分,然亦会竭力挽回,教她们莫因此而生分,若当真要怪,便怪他这般能心分两处之人;倘若兄长因此厌弃于她,他便即刻将她接回自己院中,或出府另居亦可,毕竟按那婚约来看,她本就是自己的妻。
沉怀瑜压下那纷乱的思绪,将头靠在怀中那人的颈侧,沉声道:“莫要这般说了.......”
李含章听罢,只兀自垂泪不语。二人循着山间道路前行,一路缄默,直至抵达那处驿站。
驿站门外,如云一众仆婢早已在此等候。眼见李含章平安归来,如云险些喜极堕泪,可又见自家姑娘神色凄郁,双目红肿,显是几番痛哭,那沉怀瑜在马上将她搂抱得那般紧密,一股不祥之感顿时袭上心头。
沉怀瑜环着李含章翻身下马,待她双脚站定,便伸手想去执她的手。指尖才刚刚碰上,便被她猛地用力抽回。沉怀瑜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却并不多做言语,只沉声叮嘱:“我须得先去向师父拜别,你在此处等候,我去去便回。”
李含章听罢,一言不答,径直步入驿站。
正此时,谢宜珩亦策马赶至,低声唤道:“含章。”说罢翻身下马,行至她面前。
李含章闻听呼唤,脚步倏然顿住,旋即转过身看向谢宜珩。谢宜珩望着她哭肿的眼眸,心底满是悲戚,缓缓开口:“我这便要返回靖朔……你此番回京,务必要一路平安。”
李含章嗓音沙哑,缓缓开口:“谢公子,昨日劳你入山奔波搜寻,这份恩情,含章铭记于心。靖朔路途迢迢,公子也务必珍重。”
沉怀瑜立在一旁,望着二人彼此话别,心底妒火与怒意交织。自清晨直至此刻,李含章同他所言寥寥数语,可对着谢宜珩,却说出这许多话来。她不许自己唤她名讳,偏偏任由谢宜珩这般亲昵相称,一念及此,胸中愤懑更盛。
他冷沉沉扫过二人,再不逗留,翻身上马,扬鞭径直往卫府疾驰而去。
待到谢宜珩亦策马远去,如云连忙上前,满心焦灼地询问自家姑娘昨日遭掳之后的遭遇,问她身上可有伤势,可曾受歹人的折辱。李含章听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肯多言。
如云心知驿站往来人多眼杂,绝非细谈之处,不敢再追问,连忙引着李含章入内歇息,又吩咐驿丞沏上一壶热茶送来。
卫府之内,卫崇与徐尹听闻李含章安然无恙,皆是松了一口长气。若是户部侍郎的嫡女、游击将军之妻,赴过他的寿宴之后竟遭掳掠下落不明,那必将生出无穷祸事。所幸如今人已平安归来,二人便再三叮嘱沉怀瑜,命他务必好生宽慰李含章,不可再生嫌隙纠葛。
沉怀瑜听罢,只默然颔首,随即向卫崇拜别,转身折返驿站。
驿站门前,新备的马车已然收拾妥当。前方那一辆更为宽绰,原是分派给沉怀瑜与李含章乘坐,由两名沉府家丁驭车;如云随同东院的一名婢女,连同何居、张硕,则居于后方另一辆马车。
沉怀瑜率先踏上马车踏板,立在车辕旁,见李含章行至近前,便伸手欲扶她上车。孰料她恍若未见,径直越过他,往后头那辆马车走去。
沉怀瑜眉头一蹙,当即跨步上前,一把扯住她手腕,欲将她拽回前车。李含章却不知何时自他腰间摸走了一柄匕首,此时被他扯住,霍然将藏在袖中的利刃横在自己颈前,泪光盈睫,怒目而视,颤声喝道:“放手!”
这般举动,惊得周遭仆婢尽数惶然失色,纷纷屈膝跪地,连声苦劝她放下匕首,万不可一时冲动。沉怀瑜望着颈前寒光,目眦欲裂,心口痛怒交缠,双唇紧紧抿起,手上仍旧不肯松开半分。
两相僵持片刻,沉怀瑜竟直接伸手攥住匕首锋利的刀刃,转瞬之间,殷红的鲜血便自指缝汩汩淌出。李含章骤见鲜血,心神大骇,手一松,匕首当即脱手。
他抬手便将那柄匕首狠狠掷落于雪地之中,不顾手掌伤口淌血,伸手扣住李含章,将她推搡摁入马车之内,重重合上厢门,旋即转身便走向后方那一辆马车。
如云与另一名婢女无奈,只得移步前车,入内陪伴李含章。车厢之中,李含章早已泪流满面,一见如云登车,当即失声恸哭。如云心中亦是凄然,连忙上前劝慰,追问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自昨日姑娘仓促决意回京之时,如云心底便满是疑云,今日又闹出这般惊心动魄的事端,只叫她又惶惧又茫然。
李含章一面垂泪,一面缓缓将前夜沉怀瑜唐突冒犯,以及山中历经的祸事道出。如云听得心神震颤,一时竟寻不出合适言语宽慰,只勉强劝道,此事终究是情势所逼,身不由己,待日后李含钰与沉怀瑾知晓全部原委,想来必会体谅姑娘的难处,至于心存妄念的沉怀瑜,便交由他的兄长责罚便是。
可李含章心中始终耿耿难安。念起彼时自己不肯委身谢宜珩,半推半就之下,反倒铸成这般无可挽回的大错,她既恨自己当断不断,又恨自己心底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今想来,桩桩件件都是自己的罪过。
身侧那名婢女听完主母的遭遇,也只觉她着实身不由己,便出言宽慰,言道她与谢宜珩本就交情浅薄,倘若彼时屈从于他,未必便是善果,反倒还要担忧谢宜珩将此事四处散播,平添无穷祸患。如今事已至此,沉怀瑜终究是沉家人,一切是非交由沉怀瑾裁断即可,以沉怀瑾宽和仁厚的性情,定能够体恤苦衷。
可一提及自己的夫君沉怀瑾,李含章心中悲意更盛,她抬手欲举袖拭泪,眼角却瞥见衣衫之上,沾着方才沉怀瑜握刃受伤留下的血迹,触到那一点殷红,烦痛一齐翻涌,她再也克制不住,哭得愈发哀切。
后方车厢本就窄隘,沉怀瑜落座其间,更觉局促逼仄。何居屏息凝神,正小心翼翼为沉怀瑜掌间的伤口敷药缠帛。
目睹今日这番轩然大波,再回想往日沉怀瑜与不肯李含章共处一室、李含章独自回京这些事端,何居心中早已将其中纠葛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暗自替自家二爷郁结烦闷,恨不得此刻调转马头,径直重回边关,念及待返京城、踏入沉府之后,还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波祸乱,不由得满心烦忧。
眼见沉怀瑜眉头深锁,面色沉凝,何居终究不敢出言劝慰,万般言语尽数压在喉底。说到底,是自家二爷觊觎兄嫂,而这位嫂嫂,又恰好是他娘子的嫡亲姐姐,这般心事行径,悖逆伦常,实在荒唐不堪。
沉怀瑜此刻只觉自己较那谢宜珩也好不到何处去。他骂谢宜珩痴心妄想,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厢情愿?返京之后的种种局面,他桩桩件件都想遍了,却独独漏了最关键的一桩,那便是李含章或许本就对他无意。她对他笑、对他温言关照,不过是看在他身为她小叔、身为她妹夫的份上罢了。昨夜与他那般,亦是半推半就、事出无奈,在他身下几乎没有一刻不曾落泪。他还曾想,若是大哥因此厌弃了她,他便接她与自己同住,却不料她压根就没起过这般心思,纵使大哥当真厌弃,她怕也不会离开他大哥半步。
在她心底,他怕比那谢宜珩还要可恶几分,那谢宜珩最多言语唐突她,而他却教她陷入被山匪掳走的险境,又是他迫她行此悖伦之事。方才她那般决绝地将匕首抵在颈间,只为了不与他同乘一车,那一幕刺得他心中又痛又怒,却终究无话可说。
一行人直往京城而行,及至日暮,方至下一驿站,又需歇宿过夜。
李含章率先下了马车,方站稳,便见沉怀瑜自她身侧径行而过,目不斜视,竟连一个眼神也未曾予她。她垂眸瞥见他掌心那裹伤的布帛上犹自渗着血迹,心头一阵钝痛,又见他这般冷落疏离,心中却是涩意翻涌,久久难平。
此后三日,一路驰行直至归抵京城。二人纵然迎面碰上,亦绝不四目相对,更无只言片语的交谈。周遭气氛窘迫凝滞,连随行一众婢仆,都只觉心绪压抑,百般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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