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喜欢我的冰山青梅竹马被逐渐夺走身心的这档事】（5）作者：忆皊

　　　【关于喜欢我的冰山青梅竹马被逐渐夺走身心的这档事】（5）
作者：忆皊
字数：28069
　　（5）关于喜欢我的冰山青梅竹马和我的辣妹前女友融合然后被一直追求自己的辣妹前女友的主人逐渐夺走身心的这档事(5)
　　公寓的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空调的冷气裹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新剂味道扑面而来。
　　澪的手指还扣在忆皊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她把人拽到沙发前，自己先一屁股坐下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格纹短裙的裙摆在坐下的瞬间往上翻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那圈黑色过膝袜的蕾丝收口，以及收口之上一小段白得发光的肌肤。她毫不在意，双手撑在沙发垫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眼睛从下往上扫过来。
　　"忆皊。"
　　"嗯？"
　　"你喜欢巨乳吗？"
　　空气凝固了零点三秒。
　　"——哈？！"
　　"别装蒜。"澪的眼神没有移开，"你喜欢莫雨那样的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澪你这样的就最好了——"
　　"哼哼。"
　　澪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个微妙的角度。她往后靠进沙发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把那片称不上宏伟但线条精致的弧度微微挤出了一道浅浅的沟。
　　"算你识相。"
　　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歪过头，嘴角的弧度忽然变了质——从审讯官的冷淡变成了小恶魔的促狭。
　　"不过问这个也没用呢。你哪是喜欢胸啊——"
　　左脚从棕色皮鞋里滑出来，脚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黑色过膝袜包裹着的脚踝在空调的冷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你最喜欢的不是脚吗？嘻嘻。"
　　那层薄薄的尼龙面料完美勾勒出脚的线条，脚趾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故意展示什么。
　　澪感觉到身边的气息骤然变得滚烫。
　　一张脸凑了过来——不是凑向她的脸，而是朝着她的小腿方向俯下去，嘴唇向着那截过膝袜与裙摆之间裸露的大腿内侧。
　　"——喂！"
　　手掌抵在那张发烫的脸上，不轻不重地往外推。
　　"大白天的你干嘛啊——变态——"
　　推开的力道软绵绵的。
　　笑声从两个人之间溢出来，混在空调的嗡嗡声里，把客厅填得满满当当。
　　---
　　澪的后脑勺枕在忆皊的大腿上，长发铺散开来，像一匹黑色的绸缎从膝盖上倾泻而下。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细密的扇形阴影，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
　　手机屏幕亮了。
　　【莫雨：忆皊！你看！我的宿舍！】
　　附带一张照片——四人间的上下铺，靠窗的那张床铺上已经铺好了一套印着魔法少年图案的床单，枕头旁边摆着一排手办，墙上贴了两张动漫海报。莫雨本人没有入镜，但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了一截穿着拖鞋的脚和运动裤的裤脚。
　　【莫雨：好羡慕你和澪姐姐啊 可以住在外面˃ ˄ ˂̥̥】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忆皊：我和澪喜欢安静的地方 住宿也有住宿的好处呢(⁰▿⁰)】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枕在大腿上的脑袋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下方伸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从指尖抽走。
　　澪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那双刚睁开的、还带着一丝起床气的眼睛里。瞳孔在聊天界面上扫了一圈，停在那个颜文字上。
　　"你们聊得挺开心的呀。"
　　语调平得像一张白纸。
　　"这颜文字发的——怎么没见你平时跟我聊天的时候发？嗯？"
　　"这不是莫雨先发了一个自己才——"
　　"嗯？"
　　"……你平时要是聊天也加颜文字我也发嘛……"
　　澪盯着那张试图蒙混过关的脸看了三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回去。
　　屏幕又亮了。
　　【莫雨：忆皊！你和澪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呀？】
　　澪的眼睛眯了起来。
　　"问这么私密的问题……"
　　她从忆皊的大腿上坐起来，一把夺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忆皊（实为澪代打）：我们啊，从五岁就认识了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幼儿园就形影不离。我从小就只对澪一个人温柔，澪也从小就认定了我。可以说是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吧～我们之间的羁绊，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那种♡】
　　发送。
　　澪把手机塞回忆皊手里，下巴微微扬起。
　　"不用谢。"
　　过了大约半分钟，新消息弹了出来。
　　【莫雨：天哪！！！这简直就是动漫里走出来的！！！幼馴染什么的太棒了吧！！！(ﾉ◕ヮ◕)ﾉ*:・ﾟ✧】
　　"……莫雨线上聊天倒是不怎么社恐呢。"
　　澪重新躺回忆皊的大腿上，把脸埋进他的腹部蹭了蹭。
　　"聊去吧。动静小点，我睡一会儿。"
　　---
　　下午四点零三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澪的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
　　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忆皊的下巴，然后是他举在半空中的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已经刷了不知道多少页，消息气泡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中间夹杂着大量的表情包和动漫截图。
　　"……还在聊啊？"
　　"莫雨这家伙线上也太亢奋了……就是聊了很多二次元之类的。"
　　澪从他腿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对了澪，晚上要不要邀请她一块去吃一顿饭呢？就当是庆祝认识了。"
　　"哼~认识第一天就叫出来吃饭，是不是第二天就要被她拐跑了？"
　　"这不是有你嘛。有你这个女朋友在，这就是朋友之间的聚餐嘛。"
　　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她飞速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在整理头发。
　　"……正好让你和莫雨认识认识，她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你之前很喜欢的那部番，她也看过的。"
　　"我是没意见。虽然我更想我们两个人一起度过，毕竟是开学第一天。"澪把碎发别到耳后，"不过认识个朋友总是好的。你问问她的意见吧——她那么社恐，万一不想出来不就没办法了。"
　　手机屏幕的光在忆皊的脸上闪了两下。
　　---
　　宿舍里，莫雨正趴在床上翻看刚才的聊天记录，脸埋在魔法少年的抱枕里，嘴角挂着一丝傻笑。
　　新消息弹出来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忆皊：晚上一起出来吃个饭不？我们三个人。你来找我们，就是中午见面的地方，你跟我们走。】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他约我吃饭。”
　　“他约我吃饭！！！”
　　兴奋像一锅沸腾的开水从胸腔里往上涌——然后在到达喉咙的位置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了回去。
　　*可是……出门……*
　　*外面好多人……*
　　*我出去会给他们两个丢人的吧……穿什么都遮不住这该死的身材……走在路上所有人都会盯着看……*
　　*呜呜呜……*
　　*可是……*
　　*好想见忆皊……*
　　她把脸从抱枕里拔出来，厚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两分钟。
　　拇指落在了键盘上。
　　【莫雨：好】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被子里面传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傍晚五点四十七分，
　　公寓楼的单元门推开的瞬间，忆皊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莫雨站在路边的电线杆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
　　黑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
　　帽子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要盖住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宽大的衣服把她从肩膀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但那两座不可忽视的山峰依然在胸前撑出两道夸张的弧度，卫衣的布料在那个位置绷得最紧，随着她紧张的呼吸微微起伏。
　　像是把自己装进了一个黑色垃圾袋里。
　　忆皊看见了莫雨说道。
　　"莫雨？你来得好早啊。"
　　莫雨的肩膀抖了一下，脑袋从帽子底下探出来，厚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刚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
　　"我、我没怎么打扮……这里离学校又近……所以就……"
　　声音细得像蚊子振翅，尾音消失在傍晚的微风里。
　　"跟朋友出去吃饭不用那么紧张，穿着舒服就行。"忆皊笑了笑，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澪，"你看澪不也没化妆吗。"
　　澪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下摆扎进浅蓝色的高腰牛仔裤里，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小白鞋。长发依然是那个利落的低马尾，脸上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涂。但那张冷淡精致的脸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忆皊的穿搭和她大差不差——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从某本时尚杂志的"情侣穿搭指南"里走出来的模特。
　　莫雨的视线在澪身上停留了两秒。
　　"澪姐姐那么好看……根本不需要化妆吧……"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完了。*
　　*这句话听起来是不是太谄媚了……*
　　*澪姐姐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
　　*没准下一秒就要叫我跪下来给她擦鞋了……*
　　脑子里的小剧场已经开始上演各种羞耻的场景，莫雨的脸在帽子的阴影下烧得通红，手指绞着卫衣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澪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莫雨。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敌意——只是一种淡淡的、带着一丝意外的审视。
　　*……还挺会说话的。*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她迈开步子，朝莫雨的方向走过去。
　　这是澪从小到大第一次主动想要和忆皊以外的人拉近距离。她不太擅长这个——从小时候在心里认定了忆皊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正眼瞧过其他人。朋友？不需要。社交？浪费时间。她的世界里只需要忆皊一个人就够了。
　　但现在……
　　*这个女生好像确实没什么心机。*
　　*而且她夸我好看。*
　　*虽然胸大得让人不爽，但……算了，看在忆皊喜欢她的份上，给她一个好脸色吧。*
　　澪走到莫雨身边，停下来，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
　　在澪的认知里，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示好"了——毕竟她平时连看都懒得看别人一眼。
　　但莫雨不知道。
　　她只看见那个冰山一样的漂亮姐姐忽然朝自己走过来，然后停在自己面前，用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她要干什么？！*
　　*她是不是生气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肯定觉得我在拍马屁——*
　　*她该不会要打我吧？！*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莫雨的肩膀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整个人往电线杆的方向躲了半步，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挡在胸前，姿态像一只被突然惊吓到的、试图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刺猬。
　　澪的脚步顿住了。
　　那只刚刚抬起来、本来想拍拍莫雨肩膀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
　　*她躲我？*
　　*我只是想……*
　　*算了。*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回忆皊身边，步伐比来时快了两拍。
　　忆皊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柔软的、更脆弱的情绪，受伤。
　　他凑到澪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莫雨只是社恐……你不是说我俩很像吗？就当是跟我一样相处就行了。"
　　澪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而且你也太可爱了吧。"
　　胳膊肘撞在他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
　　"……闭嘴。"
　　三个人沿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澪走在忆皊左边，莫雨跟在右后方大约一步半的距离，三个人的队形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在暮色里逐一亮起来，烤肉的油烟味、奶茶的香气、炸鸡店排风扇吹出来的热浪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熏得又暖又腻。
　　"吃什么？"
　　澪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
　　"火锅？烧烤？日料？"
　　莫雨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莫雨你想吃什么？"
　　"我、我都可以……"
　　"那烤肉吧。"澪扫了一眼街对面那家挂着红灯笼的店面，"那家新开的看起来还行。"
　　"好——莫雨你吃烤肉吗？"
　　"吃、吃的！"
　　---
　　烤肉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排烟管道在头顶嗡嗡作响，铁网烤盘上的炭火烧得通红，偶尔有油脂滴落下去，滋啦一声炸开一朵细小的火花。
　　三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澪和忆皊并排坐一侧，莫雨独自坐在对面，黑色卫衣的帽子终于摘了下来，露出被压得有些扁塌的刘海和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
　　澪拿起夹子，把五花肉一片一片码在烤网上。油脂接触到高温铁网的瞬间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肉片的边缘开始卷曲，表面泛起焦糖色的光泽。
　　"莫雨。"
　　夹子翻了一片肉。
　　"你除了看动漫，还有什么爱好？"
　　莫雨正在用吸管戳饮料杯里的冰块，听到这句话手指一僵。
　　"我……喜欢看点本子……收集手办之类的……"
　　"本子？"
　　澪的夹子停在半空中，歪了歪头。
　　"什么东西？"
　　"就、就是同人志之类的……"
　　澪的睫毛眨了两下。然后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忆皊。
　　那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哦——本子啊。忆皊电脑里也有那些东西呢。"
　　烤网上的油脂炸了一声。
　　莫雨的眼睛在厚镜片后面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半截，双手拍在桌面上，饮料杯里的冰块哗啦啦地撞在一起。
　　"真的吗？！忆皊你看的什么类型的本子？！是热血系的还是日常系的？还是——"
　　*还是那种的？！*
　　后半句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我……那个……就是……一些……"
　　"嗯？一些什么？"
　　澪的下巴搁在掌心上，侧脸看着身边那张开始泛红的脸，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普、普通的……"
　　"普通的什么呀？"
　　"就……"
　　烤网上的五花肉已经焦了一片，没有人去翻。
　　澪终于收回了视线，用手背挡住嘴唇，肩膀微微抖动了两下。
　　捉弄得逞的快感让她的眼角都弯了起来。
　　莫雨看看澪又看看忆皊，厚镜片后面的眼珠转了两圈，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氛，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忆皊的脸好红……*
　　*他看的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本子啊……*
　　*该不会是……R18的吧……*
　　*如果是R18的话……是什么类型的呢……*
　　脑子里的小剧场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各种可能性，莫雨的脸也跟着烧了起来，赶紧低下头猛吸了一大口饮料。
　　---
　　焦掉的五花肉被澪用夹子扔进了废盘里，新的一批牛舌和鸡腿肉铺上了烤网。
　　气氛在食物的香气里慢慢回暖。
　　澪把烤好的牛舌夹进忆皊的碟子里，然后又夹了一块放进莫雨的碟子。
　　莫雨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澪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吃。"
　　只有一个字。
　　但莫雨的鼻子酸了一下。
　　*澪姐姐给我夹肉了……*
　　*她没有讨厌我...*
　　*谢、谢谢澪姐姐……*
　　"嗯。"
　　澪把夹子放下，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片烤好的五花肉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忽然开口。
　　"莫雨。"
　　"嗯、嗯？"
　　"你嘴角有东西。"
　　莫雨的手飞速抬起来胡乱擦了一把，结果擦反了方向，酱渍还挂在原处。
　　澪叹了口气，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隔着桌子递过去。
　　"左边。"
　　"啊……谢、谢谢澪姐姐……"
　　莫雨接过纸巾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澪的指节，像被电击了一样缩回去，纸巾差点掉进烤盘里。
　　澪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夹子拿起来翻了翻烤网上的鸡腿肉。
　　澪把刚烤好的一整块鸡腿肉夹进了莫雨的碟子里。
　　"多吃点。"
　　莫雨的鼻尖又开始泛酸。
　　"你平时在宿舍跟室友处得怎么样？"
　　"还、还好……她们都有自己的朋友圈……我一般就自己待着……"
　　"待着干嘛？"
　　"看……看本子……打游戏……"
　　"又是本子。"澪放下夹子，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指节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兴味，"你到底看什么类型的本子啊？"
　　莫雨的筷子在碟子里戳了两下。
　　"就……各种类型都看一点……"
　　"比如？"
　　"比如……日常恋爱的……校园的……还有……"
　　"还有？"
　　"……奇幻冒险的！"
　　莫雨有些心虚的把头低了下去。
　　*对不起澪姐姐，没说实话*
　　*其实昨天晚上看的明明是正太本……*
　　*而且还是那种很过分的……*
　　*如果被忆皊知道了我看那种东西……*
　　莫雨看了看忆皊随后把脸埋进饮料杯后面，吸管咕噜咕噜地响。
　　澪的视线慢悠悠地转向身边。
　　"忆皊。"
　　那个语调又来了——尾音微微上挑。
　　"你俩看的本子类型，不会是一样的吧？"
　　烤网上的油脂炸了一声，特别响。
　　莫雨从饮料杯后面探出半张脸，厚镜片后面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向这边，耳朵竖得像雷达天线。
　　澪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开玩笑的。"
　　她拿起夹子，把最后一片牛舌翻了个面。
　　"莫雨，加个好友吧。我的。"
　　"……诶？"
　　"怎么，不愿意？"
　　"愿、愿意！！！"
　　莫雨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双手捧着手机递过桌面，动作虔诚得像在献祭什么神圣的宝物。卫衣胸前那两座山峰因为前倾的姿势挤在桌沿上，被压出一道深得看不见底的沟壑。
　　澪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扫了码。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好的，谢谢澪姐姐!”
　　*这是不是代表……我和澪姐姐是朋友了……*
　　*我有朋友了……*
　　*除了忆皊之外……我又有朋友了……*
　　莫雨这样想着差点哭出来，为了不丢人还是忍住了。
　　...
　　烤肉店的排烟管道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消化晚餐。
　　莫雨把最后一片蘸了酱汁的五花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圆球，咀嚼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动，酱汁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学会用爪子洗脸的仓鼠。
　　"呼——好撑……"
　　她往后靠进卡座的靠背里，黑色卫衣在腹部的位置被微微撑起一个弧度。但比起腹部，更引人注目的依然是胸前那两座被布料包裹的、随着她大口喘气而上下起伏的山峰——每一次呼吸都让卫衣正面产生一种诡异的拉伸变形。
　　澪把夹子搁在烤盘边缘，拿起湿纸巾擦手指。
　　"莫雨。"
　　"嗯？"
　　"你刚才说你看本子。"
　　莫雨的咀嚼动作停了。
　　"是、是的……怎么了……"
　　"什么CP？"
　　"……"
　　"问你呢。"
　　"就……体型差的……"
　　澪擦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
　　"体型差？"
　　"就是……小只的受……和、和高大的攻……那种……"
　　莫雨的声音细得快要消失在烤肉店的嘈杂里，脸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了锁骨。她的视线飘向窗外，飘向天花板，飘向任何一个不是忆皊的方向——但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珠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左偏了零点五度。
　　*小只的受。*
　　*像忆皊那样的。*
　　*不行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澪把湿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废盘里，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察觉地往上勾了一毫米。
　　"小只的受啊。"
　　她侧过头。
　　那双清冷的眼睛扫过身边的忆皊，停留了整整两秒，然后收回来。
　　"嗯，我懂了。"
　　莫雨的脸已经红到了快要冒烟的程度。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在说忆皊！我看的都是虚拟角色！跟现实没有关系的！"
　　"我又没说你在说忆皊。"
　　"……"
　　*呜呜呜呜呜我不活了……*
　　澪端起柠檬水，冰块叮当作响。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做了一件让莫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冰山融化三分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气音的轻笑。肩膀微微抖动，眼角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嘴唇抿着却压不住上翘的弧度。
　　"你真的好有意思。"
　　莫雨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
　　*澪姐姐在笑……*
　　*她笑起来好好看……*
　　*等等她是在笑我吗……*
　　*她肯定是在笑我……*
　　*但是她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啊……*
　　---
　　结账的时候澪抢先一步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来。"
　　澪的语气不容置疑，扫码的动作干脆利落。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她回过头看了莫雨一眼。
　　"下次你请。"
　　*下次。*
　　这两个字在莫雨的脑海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说下次。*
　　*这意味着还有下次。*
　　*还能和忆皊一起吃饭。*
　　*还能和澪姐姐一起吃饭。*
　　"好、好的！下次我请！一定！"
　　烤肉店的玻璃门在三个人身后合拢，夜风裹着九月初的余温和远处镜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大学路商业街的霓虹灯把人行道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光斑，来来往往的行人在光斑里穿梭，笑声和音乐声从各个店铺的门缝里漏出来。
　　莫雨走在最后面，视线黏在前方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上。
　　澪的手自然地挽着忆皊的胳膊，两个人的步伐完全同步，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默契。偶尔澪会侧过头对忆皊说什么，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在霓虹灯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好般配……*
　　*像动漫里走出来的情侣……*
　　*而我就是那个跟在后面的路人甲……*
　　手机在卫衣口袋里震了一下。
　　莫雨掏出来一看——是忆皊发来的消息。
　　【忆皊：别走那么远啊，跟上来(´・ω・`)】
　　她抬起头，看见前面那个矮小的身影正回过头朝她招手，碎发在夜风里晃了晃，霓虹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莫雨攥紧手机，小跑着追了上去。
　　她的眼睛里只有前面那只朝她招手的、小小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忆皊。
　　...
　　公寓楼下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橘黄色的光晕在九月初的夜风里微微晃动。
　　莫雨站在单元门口，双手绞着卫衣的下摆，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们……"
　　声音细细的，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
　　"你们是我……第一个朋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哎呀——"
　　澪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煽情的氛围，语调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说得我们要生离死别似的，明天不是还要见面吗。"
　　莫雨的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卫衣胸前那两座山峰跟着剧烈晃动。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那个——明天见！"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过身，迈开腿朝校门的方向跑去。黑色的身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
　　澪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走吧。"
　　她的手指穿过忆皊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把人往单元门里拉。
　　...
　　卧室的灯关了，只剩床头那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澪靠在床头，膝盖支起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穿着那件蓝色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胸口若隐若现的弧度。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侧面。
　　屏幕上是一个画风精致的同人本子网站。
　　她没有戴耳机，也没有把屏幕藏起来。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忆皊误以为她在生闷气推门进去，结果撞见她下半身赤裸的那次——澪就彻底放弃了遮遮掩掩。反正都坦白了，反正这个人连自己最变态的癖好都全盘托出了，那她还藏什么？
　　"这个画师的线条不错，就是分镜太拖了，高潮部分铺垫了整整六页才进入正题。"
　　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篇文学社的投稿。
　　忆皊也跟着评价了起来。
　　"确实，女主的表情画得倒是到位，但是男主的反应太夸张了，现实里哪有人被踩两下就——"
　　话说到一半忆皊就想到了什么突然噎住了一样。
　　澪侧过了头。
　　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忽然变了味道。
　　"哦，好像也不是没有呢。"
　　下一秒澪的身体已经翻了过来。
　　手机被随手丢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扣着，蓝光从边缘漏出一圈模糊的晕。她的双手撑在忆皊的肩膀两侧，膝盖卡在忆皊的腰间，整个人像一只扑倒猎物的猫科动物，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发梢扫过忆皊的脸颊和脖子，带着洗发水残留的冷香。
　　"抓到你了。"
　　"澪——哈哈哈——别——"
　　手指戳进他的腋下，灵活地挠动起来。
　　忆皊的身体剧烈扭动，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一丝求饶的哭腔。
　　"别挠了——哈哈哈——我错了——"
　　"错哪了？"
　　"哪儿都错了——哈哈哈———"
　　澪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了。
　　大腿内侧传来一阵硬硬的触感，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裤布料，顶在她的腿根处。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身体交叠的位置。
　　"哦？"
　　那个音节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意味。
　　"这是什么？"
　　忆皊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澪直起身，跨坐在他的腰上，臀部刚好压在那个硬硬的位置。她微微扭动了一下，感受着那根东西在布料下的形状和温度。
　　"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嘛。"
　　"澪——"
　　"想做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忆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想？"
　　澪的眉毛挑了起来。
　　"不想接吻，也不想做？"
　　她俯下身，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
　　"你不会也想看我和赵宇做吧？"
　　忆皊的身体猛地一僵。
　　"想得美。"
　　澪直起身，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然后她的脚动了。
　　脚背的弧度在小夜灯的暖光里泛着一层细腻的珍珠色光泽，脚趾蜷缩了一下又松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那只脚精准地落在了忆皊睡裤正面那个隆起的位置上。
　　脚心贴上去的瞬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面料，忆皊清晰地感受到她足弓的弧度、脚趾的温度、以及脚掌中央那块微微湿润的柔软皮肤。
　　然后她开始揉。
　　动作不算熟练，甚至带着一丝生涩的犹豫——脚趾先是试探性地勾了一下裤腰的松紧带，然后整个脚掌往下压，用足弓最柔软的部分碾过那根隔着布料已经完全挺立的形状，从根部一直碾到顶端，再慢慢地滑回来。
　　"这是惩罚。"
　　澪的声音从枕头的方向飘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冷淡的腔调。
　　"不想亲我，也不想和我做——那就只配用脚。"
　　脚趾夹住了顶端那个最敏感的位置，隔着布料轻轻地捻了一下。
　　"说不定哪天我去找赵宇偷情了——回来你这个男朋友也只配跪在地上舔我的脚呢。"
　　脚掌加重了力道，整个足弓包裹住那根滚烫的柱体，上下搓动的频率变快了。
　　"——等等。"
　　她的脚停了一下，然后脚趾勾住裤腰，往下扯。
　　松紧带滑过胯骨，滑过大腿根部。
　　那根小小的、被包皮紧紧裹住的肉茎从睡裤里弹了出来，在小夜灯的暖光下颤巍巍地立着。包皮只褪开了一小半，露出里面粉嫩的、湿漉漉的龟头尖端，顶部的小孔已经渗出了一滴透明的前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澪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可爱哦……跟小时候见到的一样呢。"
　　裸足重新贴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了布料的阻隔，脚心的皮肤直接接触到了那根滚烫的肉茎。她的脚掌微微出汗，湿润的触感让摩擦变得更加顺滑。脚趾夹住柱身，足弓包裹住顶端，用一种笨拙却认真的节奏上下撸动——动作明显是从视频里学来的，角度和力道都还在摸索，偶尔会因为脚趾打滑而停顿一下，然后重新调整位置继续。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包裹住那根敏感的柱体，脚心的弧度刚好契合它的形状。澪的脚趾蜷缩起来，夹住顶端那层多余的皮肤，轻轻地往下撸动。
　　"唔……"
　　忆皊的腰往上顶了一下，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舒服吗？"
　　澪的脚掌上下滑动，脚趾时不时地夹紧又松开，在那根小小的柱体上制造出一阵又一阵的快感。
　　"你说……"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慵懒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我去找赵宇……"
　　忆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根东西……应该比你的大很多吧？"
　　脚掌加快了揉动的速度。
　　"毕竟他那么高，那么壮……肌肉那么结实……"
　　"澪——"
　　"我去和他偷情，然后回来……你这个男朋友却只能用脚……"
　　脚趾夹紧了顶端，用力地捻动了一下。
　　那根小小的肉茎在她湿润的脚心里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白色的浊液从顶端喷射出来，溅在了她的脚背上、脚趾缝里、还有一些落在了她的脚踝内侧，在小夜灯的暖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澪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些温热的液体，脚趾动了动，感受着那种黏稠的触感在趾缝间流淌的奇异感觉。
　　"这么快就射了？"
　　"都怪你……"
　　忆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
　　"怪我？"
　　澪用脚趾戳了戳他软下去的柱体。
　　"明明是你自己享受得不行。"
　　她抬起脚，在他面前晃了晃。白色的液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从脚趾缝里缓缓滴落。
　　"要不要学视频里那样——把我脚上你的东西舔干净？"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但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她看见忆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里闪着亮光。
　　"——开玩笑的！！！"
　　澪赶紧把脚收回去，生怕他真的凑上来。
　　"你怎么越来越喜欢调戏我了……"
　　忆皊坐起身，伸手在她的腰侧轻轻锤了两下。
　　"这样挺有意思的嘛。"
　　澪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湿纸巾递给他。
　　"帮我擦一擦。"
　　忆皊接过湿纸巾，握住她的脚踝，开始仔细地擦拭。
　　纸巾划过脚背、脚趾缝、脚心……
　　然后他停了一下。
　　舌尖伸出来，在她的脚心上轻轻舔了一下。
　　澪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躲。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动，快得像要冲破喉咙。脸颊烧得厉害，一直烧到耳根，烧到脖子。
　　忆皊看着澪一副僵住的样子以为澪不喜欢这样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
　　"不是。"
　　她打断了他的话，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不要道歉。"
　　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头发里。
　　"什么都不要说……快点睡觉。"
　　忆皊感觉到她的心跳。
　　砰、砰、砰。
　　快得像擂鼓。
　　还有她的体温。
　　比平常热了好多。
　　与此同时莫雨那边...
　　宿舍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洗衣液和泡面调料包混合的气味，窗外的路灯把惨白的光投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靠窗的上铺，莫雨蜷缩在那套魔法少年的床单里，像一只把自己塞进壳里的蜗牛。
　　黑框眼镜摘了。
　　厚重的刘海被翻到了额头上方，用一个粉色的兔耳朵发夹别住。
　　月光落在那张没有任何遮挡的脸上——
　　圆润饱满的苹果肌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银色的光线下泛着桃子般的柔光。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此刻正随着眼球在眼皮底下的转动而轻轻颤抖。鼻梁不高，是那种软软的、让人想用指尖去戳一下的小巧弧度，鼻尖微微上挑。嘴唇天然就是那种不需要涂任何东西就饱满莹润的蜜桃粉色，上唇的唇珠圆圆的，下唇略厚，微微嘟起。
　　下巴尖尖的，线条柔和得没有一丝棱角，顺着往下是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这张脸放在任何一个校园里都是能引发暴动的级别。
　　可它的主人偏偏用瓶底厚的眼镜和遮住半张脸的刘海把它封印了起来，像是在拼命告诉全世界——求求你们不要看我。
　　此刻这张脸上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
　　嘴角往两边弯起来，露出一小截整齐的贝齿，腮帮子鼓鼓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软绵绵的幸福感。
　　因为她在做梦。
　　梦境里，依旧是那家烤肉店。
　　但一切都不太一样。
　　左手边坐着澪。不是那个冷得像冰雕的澪，而是一个会笑的、温柔的澪。她正用夹子把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放进莫雨的碟子里，抬起头的时候，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盛满了从未见过的柔光。
　　"多吃点。"
　　右手边——
　　一双小小的手臂环住了莫雨的胳膊。
　　温热的、软绵绵的触感贴上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
　　"莫雨姐姐~"
　　奶声奶气的。甜得能把人的骨头都融化掉。
　　梦里的莫雨低下头，看见忆皊那张精致到不像真人的脸正仰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唇微微嘟起，整个人像一只撒娇求抱的小奶猫。
　　"莫雨姐姐，再给我夹一块肉嘛~"
　　"嘿嘿嘿……"
　　现实中，莫雨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落，露出那件印着魔法少年的睡衣——胸前的布料被撑得变了形，两团柔软的肉从领口的缝隙里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嘿嘿……忆皊……好乖……"
　　"大半夜的发什么春啊——"
　　下铺那张床上传来室友不耐烦的声音，枕头砸在莫雨的床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莫雨完全没有醒。
　　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重新埋进魔法少年的抱枕里，嘴角的傻笑依然挂着。
　　---
　　第二天。
　　琉大学教学楼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第二天的校园已经褪去了开学首日的新鲜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按部就班的秩序感。
　　澪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下。
　　"中午我来找你。"
　　她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睛扫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
　　澪的手指勾着忆岭的衣领，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别被莫雨拐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小孩子。"
　　澪松开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
　　她转身朝文学社的方向走去，黑色的低马尾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白衬衫的下摆扎进高腰牛仔裤里，勾勒出一道流畅的腰线。
　　忆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然后转身朝3302班的教室走去。
　　路过教学楼的中庭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宇站在花坛边上，米白色的碎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左耳的银色十字架耳钉折射出一道细小的光芒。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布料紧紧贴着胸膛和手臂的轮廓，勾勒出那些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三个女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甚至大胆地伸手去摸他的手臂。
　　赵宇的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灿烂而具有的笑容，。
　　他没有看见忆皊。
　　忆皊也没有上去打招呼，只是低下头，加快脚步穿过中庭，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
　　3302班教室。
　　后排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
　　莫雨趴在桌子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厚重的黑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搁在课本旁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团黑色的布料和从帽子边缘漏出来的几缕碎发。
　　她没有在睡觉。
　　她在用手机看昨晚没看完的那本同人志。
　　屏幕上，小只的受正被高大的攻壁咚在墙上，画面细腻到能看清受方睫毛上的泪珠。
　　*好萌……*
　　*但是如果把受换成忆皊的话……*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想——*
　　一根手指戳在她的后背上。
　　"——！！！"
　　莫雨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手机从手里飞出去，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屏幕朝上——
　　她以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把手机扣了过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她转过头。厚镜片后面的眼睛还带着一丝恍惚，刘海被压得乱七八糟，脸颊上印着手臂的压痕。
　　"唉……你来啦……忆皊……"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还没从某个美梦里完全醒过来。
　　"澪姐姐呢？"
　　"她跟我不是一个系的。"
　　忆皊把书包放在桌上，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以后多担待你啦。"
　　莫雨的瞳孔在厚镜片后面骤然放大。
　　*以后。*
　　*多担待。*
　　*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每天都能和忆皊坐在一起……*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动，脸颊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
　　中午的下课铃声刚落，走廊里瞬间涌出一股人潮。
　　忆皊从后排站起来，朝教室门口张望了一眼——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黑色低马尾正朝这边移动，白衬衫的领口在日光下泛着干净的光。
　　澪。
　　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赵宇的步伐不紧不慢，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纠缠，又不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澪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教室门口那个矮小的身影。
　　她的脚步立刻加快，小跑着穿过最后几米的距离，黑色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赵宇也跟了上来。
　　他的目光在看到忆皊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哟，忆皊。"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澪已经站到了忆皊身边，余光扫到了从教室里跟出来的莫雨——整个人缩在忆皊的背后，像一团试图隐身的黑色阴影。
　　*……怎么这么多人。*
　　澪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赵宇的视线也落在了莫雨身上。
　　"这位是？"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礼貌，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莫雨从忆皊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厚镜片后面的眼珠飞速扫了赵宇一眼。
　　*好高。*
　　*看起来好现充啊……跟自己肯定合不来……*
　　*等等。*
　　莫雨仔细打量了一番赵宇。
　　*这这不就是NTR漫画里的黄毛吗？！*
　　脑海里自动弹出了无数本子的经典画面——莫雨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赶紧把脑袋缩回忆皊的背后。
　　"我、我叫莫雨……同班的……"
　　"莫雨同学你好啊，我叫赵宇。"
　　赵宇伸出手，但莫雨根本没有要握的意思，他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要不四个人一起去食堂？我请客。"
　　他的视线从莫雨身上移开，落在澪的侧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正好有社团的事想跟澪商量一下。"
　　澪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忆皊的脸上。
　　*社团的事？*
　　*呵。*
　　忆皊当然也清楚这是什么借口。赵宇想和澪多相处，这种小心思对于认识了他这么多年的人来说简直透明得像一杯白开水。
　　"既然要商量社团的事——"
　　忆皊的声音平静而自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澪你和赵宇正好去校外商量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聊。我和莫雨去食堂就行了。"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三道目光同时射向忆皊。
　　莫雨的眼睛在厚镜片后面猛地睁大——*他要和我单独去食堂？！*——受宠若惊的粉色泡泡几乎要从她的头顶冒出来。
　　赵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眼底多了一层复杂的光——不解，和一丝意料之外的感激。他原本做好了被澪冷脸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忆皊会主动把机会递到他手上。
　　而澪——
　　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是现场唯一能读懂忆皊意思的人。
　　*哼。*
　　*就这么想看着我和赵宇单独相处吗。*
　　*大变态。*
　　赵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视线在忆皊和澪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澪的侧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澪没有说话。
　　她扭过头，朝食堂的反方向迈开了步子。
　　赵宇读懂了。
　　他朝忆皊点了点头，转身跟了上去。那副宽阔的背影和澪纤细的身形并排走在走廊里，身高差让两个人看起来像是某部校园偶像剧里的标准CP构图。
　　莫雨盯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脑子里的本子画面又开始自动播放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想——*
　　她使劲摇了摇头，厚镜片差点甩飞出去。
　　---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忆皊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澪：他是不是去商量社团的事 你还不清楚吗】
　　【澪：你就等着我给你带一顶大绿帽吧 大变态】
　　紧接着是一张表情包——一只气鼓鼓的猫咪，腮帮子鼓成两个圆球，头顶冒着三根怒气线。
　　忆皊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忆皊：嘿嘿~ 就当是请你吃午饭了呗 狠狠宰他一顿】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澪：我更想和你一起吃午饭】
　　忆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来得及打字，那条消息忽然从对话框里消失了。
　　撤回。
　　三秒后，一条新消息取而代之。
　　【澪：笨蛋】
　　...
　　食堂的人潮像退潮一样渐渐稀薄下来，塑料托盘碰撞的声音和远处收餐台的哗啦声混在一起，构成了午间尾声特有的慵懒白噪音。
　　莫雨坐在忆皊对面，面前的餐盘里堆着一座小山——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宫保鸡丁、一碗米饭。她的进食速度惊人，筷子在几个盘子之间来回穿梭，腮帮子鼓成两个圆球，咀嚼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动。
　　"莫雨你早上没吃饭吗……"
　　"吃了！"她含糊不清地回答，一粒米饭从嘴角掉下来，"但是食堂的排骨好好吃……"
　　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沾着糖醋酱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满足感。黑色卫衣的胸前被那两座山峰撑得紧绷绷的，每一次她伸手去夹菜，布料就跟着拉扯出新的褶皱。
　　"你不多吃点吗忆皊？"
　　"我吃饱了。"
　　"那这个排骨——"
　　她夹起最后一块排骨，犹豫了零点三秒，然后伸过桌面，颤颤巍巍地递到忆皊面前。
　　筷子尖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给、给你吃……"
　　脸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了锁骨，厚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蒸汽。
　　"谢啦。"
　　忆皊小心翼翼的咬住了那块排骨。
　　并没有碰到那双筷子。
　　莫雨的手猛地缩回去，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怎么了？"
　　"没、没事！"
　　*他吃了我夹的菜！！！*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不对筷子又没碰到嘴唇怎么算间接接吻啊——*
　　---
　　吃完饭，忆皊让莫雨先回班。
　　"我去接澪，你先走吧。"
　　"好、好的……"
　　莫雨抱着书包站起来，黑色的身影在食堂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忆皊一眼。
　　然后她转身跑了。
　　---
　　校外那条梧桐街上的西餐厅，午间的客流已经散去大半。
　　落地窗旁的双人桌上，两份意面、一份牛排、一份凯撒沙拉摆得整整齐齐。赵宇坐在对面，米白色的碎长发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一直在说话。
　　从社团招新的流程聊到文学社和学生会的合作方案，从校园活动的经费预算聊到开学注意事项——每一个话题都经过精心挑选，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自然地延长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
　　澪的筷子在盘子里拨弄着意面，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
　　赵宇夹了一块牛排放进她的碟子里。
　　"这家的菲力不错，你尝尝。"
　　"嗯。"
　　澪看了那块牛排一眼。
　　等赵宇低头去切自己盘子里的肉时，她的筷子精准地把那块菲力从碟子里挑出来，无声无息地搁在了桌面上餐巾纸的旁边。
　　赵宇又夹了一片烟熏三文鱼过来。
　　"这个也好吃——"
　　"嗯。"
　　三文鱼的命运和菲力一模一样。
　　赵宇的碟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而澪面前的碟子始终只有她自己的那些意面。桌面上的餐巾纸旁边，一小堆被遗弃的食物正在默默堆积。
　　赵宇注意到了也没有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澪的侧脸上——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弧线。
　　"对了澪——"
　　他放下刀叉，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和忆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澪拨弄意面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赵宇。
　　"跟你有什么关系？"
　　空气冷了三度。
　　赵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抱歉抱歉，我不该多问——"
　　就在这时，落地窗外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澪的瞳孔缩了一下。
　　*来了。*
　　*来接我了。*
　　*——哼。*
　　*把我丢给赵宇自己跑去和莫雨吃饭，现在倒是知道来接了？*
　　*大变态。*
　　*等着。*
　　她放下筷子，侧过身，朝赵宇的方向微微倾了倾上半身。
　　"赵宇，你刚才说那个社团方案——我觉得挺好的。"
　　赵宇的眼睛亮了。
　　这是整顿饭以来澪第一次主动接他的话茬，而且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温度？
　　"真的？你觉得哪个部分——"
　　“你请客，多吃点”
　　澪拿起筷子，从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一团意面，稳稳当当地放进了赵宇的碟子里。
　　赵宇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给我夹菜了？*
　　*澪给我夹菜了？！*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谢谢。"
　　澪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她的视线越过赵宇的肩膀，穿过落地窗的玻璃，精准地落在街道对面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上。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写满了报复成功的快意。
　　*看到了吗？*
　　*大变态。*
　　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午后的热风卷起来，在人行道上打了几个旋儿，又懒洋洋地落回地面。
　　忆皊站在街对面的行道树后面，视线穿过斑驳的树影和玻璃的反光，落在餐厅里那张靠窗的双人桌上。
　　澪侧过身，筷子搁在赵宇的碟子边缘，嘴角挂着一丝——
　　微笑。
　　那种笑。
　　不是她对外人惯常使用的、礼貌而疏离的弧度，而是带着温度的、眼角微微弯起来的、只有在面对忆皊时才会出现的那种笑。
　　此刻，那个笑容正对着赵宇。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坍塌了一块，像是一栋精心搭建的积木塔被人从底部抽走了关键的那一根。坍塌的碎片砸在心脏上，疼得他眼眶发酸——可与此同时，一股滚烫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从尾椎骨窜上来，沿着脊柱一路攀升，在后脑勺炸开一片酥麻的白光。
　　平时躺在床上幻想的时候，那些画面是模糊的、可控的、带着安全距离的。他可以随时按下暂停键，告诉自己"这只是脑子里的东西，不是真的"。
　　但现在——
　　澪的筷子真的伸进了赵宇的碟子里。
　　澪的笑容真的对着赵宇绽放。
　　这不是幻想。
　　这是真的。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比任何一次深夜的意淫都要猛烈一百倍。平时澪只对自己特殊——那种清冷外壳下独属于他的温柔、调戏、投喂、撒娇——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而此刻，那份"特殊"正在被分给另一个男人。
　　如果澪对赵宇也露出那种笑容，那自己算什么？
　　如果澪对赵宇也能那样自然地夹菜，那自己还有什么不同？
　　*我不再特殊了。*
　　*她对别人也可以这样。*
　　*我被替代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了他的心脏。
　　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可那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电流也在同一瞬间达到了峰值，让他的膝盖发软，呼吸急促。
　　---
　　澪的视线越过赵宇的肩膀，穿过落地窗的玻璃，精准地捕捉到了街对面那个矮小的身影。
　　她看见忆皊的眼睛红了。
　　她看见忆皊的嘴唇在抖。
　　报复成功的快意在零点一秒内蒸发殆尽。
　　*他哭了。*
　　*他真的哭了。*
　　*他为什么哭了。*
　　筷子从指尖滑落，磕在碟子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所有的报复快感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心疼和自责。
　　赵宇抬起头，正要说什么，澪已经站了起来。
　　"赵宇。"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平淡。
　　"帮我去文学社拿个东西，活动室第三排书架最上面那层，有个蓝色的文件夹。"
　　赵宇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好，我这就去。"
　　他放下刀叉，从座位上站起来。那副宽阔的背影朝餐厅门口走去，推开玻璃门，转向了校园的方向——恰好和忆皊所在的街对面是反方向。
　　他没有看见忆皊。
　　---
　　玻璃门在赵宇身后合拢的瞬间，澪已经绕过桌子，朝落地窗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推开餐厅的侧门，午后的热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忆皊从行道树后面走过来了。
　　小小的身影穿过斑马线，脸上挂着两道还没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澪张开了手臂。
　　他一头扎进了澪的怀里。
　　澪的手臂在同一瞬间收紧，把那个瘦小的身体牢牢地箍在怀里。
　　"对不起。"
　　澪的声音很轻，下巴搁在忆皊的头顶。
　　"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做了。"
　　怀里的人额头在她的锁骨上蹭了蹭。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澪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头柔软的长发里，轻轻地揉了揉。
　　"毕竟你天天念叨着要把我推给赵宇。"
　　忆皊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抵着澪的颈窝，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皮肤上。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然后，一个闷闷的、小小的声音从她的颈窝里钻出来。
　　"没有。"
　　"嗯？"
　　"虽然心好痛……但是……好爽……"
　　澪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把脸埋在自己颈窝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的少年。
　　嘴角的弧度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宠溺的苦笑。
　　"你这个大变态。"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本来以为你会讨厌，我还挺开心的呢。这样以后我就不用再做这种事了。"
　　她叹了口气。
　　"结你这个变态抖M……"
　　怀里的人又蹭了蹭，鼻尖在她的颈窝里来回磨蹭，像一只撒娇的小动物。
　　"嘿嘿……澪骂我的样子，也好有魅力……好喜欢……"
　　"你——"
　　澪的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真是败给你了。"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嘴角的弧度收敛，眼神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疏离的冰霜。那张精致的脸恢复了对外人时惯常的冷淡模样——眉眼平直，嘴唇微据，目光从忆岭的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陌生人。
　　那是她面对外人时的脸。
　　那是她面对赵宇时的脸。
　　那是忆皊最喜欢的脸。
　　"赵宇马上快回来了。"
　　声音也变了，冷冷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学说话。
　　"既然你不讨厌的话——"
　　她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给我躲好。乖乖看着。"
　　忆皊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张冷淡的脸。
　　那个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种“你对我来说不重要“的疏离感。
　　明明知道这是演的。
　　心脏又被狠狠地攥了一下——疼的，爽的，搅在一起的。
　　澪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在冷淡的面具下几不可察地勾了一毫米。
　　忆岭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颤抖和兴奋。
　　"嘿嘿……我是无能的丈夫……"
　　澪的手指戳上他的额头，用力钻了钻。
　　"你就是只绿毛龟。"
　　忆皊又往她身上蹭了几下，然后乖乖地转身，朝餐厅角落的一张空桌走去。
　　那个位置刚好被一盆绿植挡住，从赵宇的座位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茂密的叶子。
　　他坐下来，把身体缩进椅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澪的方向。
　　澪看着那双从绿植后面探出来的、湿漉漉的、写满期待的眼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了两下。
　　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人。*
　　*真的是。*
　　*没救了。*
　　她放下手，深呼吸了两次，把嘴角重新压平。
　　...
　　赵宇把蓝色文件夹搁在桌面上。
　　"第三排书架最上面那层，差点没够着。"
　　他笑了笑，从文学社活动室跑了个来回，黑色T恤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汗渍，布料紧贴着胸肌的轮廓，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鼓胀。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唇已经张开了半寸，舌尖抵在上颚，一个精心准备的话题正要从喉咙里滑出来。
　　"时候不早了。"
　　澪的声音比窗外的蝉鸣还要凉。
　　她随手拿起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站起身来。
　　"该回教室了，就此分别吧。"
　　赵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准备好的话题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像一根鱼刺。他看着澪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看着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塞进裤兜，看着她的视线从自己脸上扫过去——那种眼神，就好像刚才夹菜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算了，今天已经够好了，她给你夹菜了，这是从高中到现在的第一次，见好就收，别贪心。
　　可另一个声音更大。
　　那个声音说：她马上就要走了。走了之后，她会回到忆皊身边，会挽着忆皊的胳膊，会对忆皊露出那种只属于恋人的笑容。而你，你会一个人站在这家西餐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然后回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她刚才坐在对面时睫毛上那层金色的光边。
　　"澪。"
　　他开口了。
　　声音比预想的要急切，尾音微微上扬。
　　"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块出来吃个饭？"
　　话一出口，赵宇就后悔了。
　　后悔得想把舌头咬断。
　　她都和忆皊官宣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镶着碎钻的银戒指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他的视网膜上。她怎么可能答应？她会用那种平淡的眼神看来，然后说一个字——"不"。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拒绝一模一样。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澪停下了脚步。
　　她的背影对着赵宇。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不"这个字的口型她已经做了无数次，舌尖抵住下齿背，气流从鼻腔里冲出来，干脆、冷硬、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就在那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余光扫过落地窗的玻璃——玻璃的反光里，那绿植的阴影中，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探出半个脑袋，红彤彤的鼻尖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澪的嘴唇合拢了。
　　"不"字被她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含混的、完全不像她风格的回答。
　　"……再说吧。"
　　赵宇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再说吧。
　　不是"不"。
　　不是"没兴趣"。
　　是"再说吧"。
　　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每滚一圈都能碾出一层新的含义——"再说"意味着"没有否定"，"没有否定"意味着"存在可能"，"存在可能"意味着——
　　"好，那我等你消息。"
　　他的声音平稳了下来，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个灿烂的笑容，但这一次，笑容底下的东西是真实的。不是社交场合打磨出来的弧度，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东西。
　　他朝澪点了点头，转身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了十斤。
　　他没有回头。
　　如果他回头，他会看见澪站在原地，目光并没有追随他的背影，而是穿过落地窗的玻璃，落在忆皊身上。
　　---
　　赵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瞬间，澪转身朝嗯那个被绿植遮住的座位走去。
　　哒、哒、哒，节奏不紧不慢，像一只猫在靠近自己的猎物。
　　她低头看向阴影里蹲着的那个矮小的身影。
　　忆皊蹲在座椅旁边，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发丝间漏出一截红彤彤的耳尖。
　　澪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人从地上揪了起来。
　　忆皊踉跄了一下，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泪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可嘴角却微微翘着，带着一丝被抓包的心虚和藏不住的兴奋。
　　澪松开手，双臂抱在胸前，微微歪了歪头。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冰霜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揉碎了无奈和宠溺的光。
　　"赵宇约我吃饭。"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我要不要去呢？"
　　她盯着忆皊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狡黠的弧度。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大学路商业街的嘈杂声，奶茶店的音响在放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流行歌，有人骑着电动车按了一声喇叭。
　　澪等着。
　　等那个红着鼻尖的少年给她一个答案。
　　忆皊红着脸点了点头。
　　“嗯，嗯”
　　那个答案来得很快，快到澪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那个狡黠的弧度。
　　她听完之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哼。你说去我就去啊。"
　　澪双手环在胸口，脸别了过去傲娇的说。
　　"我还是更想度过我们两个的周末。"
　　她低下头，看了忆皊一眼。
　　"如果你实在想的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含混地消散在午后的热风里。
　　"……哎呀，再说吧。先回学校，下午回家再说。"
　　她伸出手，手指穿过忆皊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把人往校门的方向拽。
　　回到校门口的那段路上，梧桐树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拖成一条条墨绿色的长带，被午后的热风吹得微微摇晃。
　　澪的手指扣在忆皊的指缝里，掌心微微发烫，步伐不紧不慢。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的碎钻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路过的行人炫耀什么。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忆岭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视野右上角，那块从车祸那天起就一直在他视界边缘的半透明淡蓝色面板，正在发生变化。原本稳定在"1%”的融合度指示器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数字翻
　　停在了"2%”。
　　忆昤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澪回头看了一眼忆皊。
　　忆皊的视线凝固在半空中某个她看不见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读什么东西。
　　"怎么了？"
　　"你……有没有感觉什么变化？"
　　"什么变化啊。"
　　澪的眉毛拧了一下，那种"你又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的表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切如常。
　　"没有啊。"
　　"没事没事，随便问问。"
　　"你很奇怪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远处传来大学路商业街的嘈杂声。
　　忆皊的视线却黏在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
　　面板右上角多出了一组数字。
　　在跳动。
　　在递减。
　　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提示，只有冰冷的数字在一秒一秒地变小，像一颗被拔掉了引信的炸弹，安静地、不可逆转地走向归零。
　　忆皊有些不安。
　　忆皊在心里默默地对着那块面板开口。
　　*喂。这个倒计时是什么意思。*
　　没有回应。
　　面板上的数字继续跳动，冷漠得像一块墓碑上的刻字。
　　*你倒是说话啊。上次不是还突然蹦出来犯贱吗。*
　　依旧没有回应。
　　*……行吧。*
　　澪什么都没说。
　　只是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梧桐树的阴影。
　　---
　　夜晚。
　　公寓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澪的手臂环在忆皊的腰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的起伏带着入睡后特有的缓慢节奏。蓝色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的弧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丝洗完澡后残留的沐浴露香气。
　　忆皊睁着眼睛。
　　睡不着。
　　那个倒计时一直挂在视野的右上角，数字越来越小，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子正在穿过瓶颈。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三十秒。
　　十——
　　五——
　　"砰——啪啪啪啪啪——！"
　　一阵烟花炸裂的声响在脑海里炸开，震耳欲聋，五彩斑斓的光效在那块半透明的面板上绽放，突如其来的音响把忆皊吓了一跳。
　　忆皊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澪的下巴。
　　"唔……"
　　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哼唧。澪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往怀里拽了拽，鼻尖蹭了蹭他的后脑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热气喷在他的发根上，痒痒的。
　　忆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了十几秒。
　　澪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臂，像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食指、中指、无名指。
　　他从被窝里滑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蹑手蹑脚地穿过卧室，拉开卫生间的门，钻了进去。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忆皊坐在马桶盖上，面前的空气里浮现出那块淡蓝色的面板。
　　面板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简陋的界面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线条变得更加流畅，色彩从冰冷的蓝白色渐变成带着暖调的淡金色，边框的棱角被打磨成了圆润的弧度。面板顶部的标题栏里，"融魂系统 Ver.1.0"的字样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被擦除，新的文字从右侧滑入——
　　**融魂系统 Ver.2.0**
　　面板底部弹出一行文字。
　　【升级完成。恭喜宿主，解锁新功能。】
　　忆皊盯着那行字。
　　*升级了什么。澪的初吻和第一次能不能优化掉。*
　　面板上的文字消失了一秒，然后重新浮现——这一次，字体变了，从冰冷的等线体变成了带着手写感的圆体，末尾还缀了一个波浪号。
　　【哎呀~别着急嘛。快来帮本系统选择形象吧——我可不想一直只顶着两个文字跟你说话。】
　　忆皊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你变得有人味了。之前一股人机味。*
　　【那是因为之前版本太低了嘛~融合度一直都不带动的，我也没那个能量跟你说话呀。】
　　忆皊的视线落在面板上新冒出来的一个选项按钮上——"虚拟投影"。
　　【就是这个！以后我就可以投影出人形跟你说话了~之前老是回复不了你，不是不想理你，是真的没能量啊。】
　　*……你的意思是你还得靠融合度生存。你这是寄生吗。*
　　【什么寄生！说得这么难听！我可是救了你小女朋友的命呢！同时还肩负着满足你性幻想的重大职责！】
　　*那我刚才问你的优化呢。*
　　【哎呀~现在还办不到呢~还得靠你提高融合度呀，我现在可就依靠着融合度产生的能量运转的。】
　　忆皊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究竟是个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感谢你救了澪，可我对你一无所知。*
　　面板上的文字停顿了两秒。光标闪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嗯……就把我当成动画片里的爱的魔法吧。我是因为你而诞生的，同时也得依附着你得以生存。没有恶意的~既救了你女朋友的命，还能帮助你完成性幻想。让澪对其他男生产生好感，不就是你最想看到的吗？】
　　*别把性幻想和现实混为一谈。*
　　忆皊的声音在脑海里忽然变得有些哽咽，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既然你是那什么魔法……为什么当初不也把桃甜救下来。*
　　面板上的文字消失了三秒。
　　比之前任何一次停顿都要长。
　　【你也太贪心了吧。当初是你的情感波动才吸引到了我。别忘了，澪的生命就是由桃甜的碎片灵魂所支撑着的。能救一个已经很机械降神了。】
　　文字消失，又重新浮现，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
　　【说了半天——你倒是给我选形象啊！顶着两个文字和你聊天很难受啊！】
　　忆皊收了收情绪，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行。*
　　面板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界面——形象选择栏。
　　一排排缩略图铺展开来，有系统自带的模板，也有从忆皊记忆中提取的二次元角色形象。蓝色短发的蕾姆，戴着魔法帽的洛琪希，系着红围巾的三笠……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淡金色的面板上排列成行，像一面微型的手办展示墙。
　　忆皊的手指停在洛琪希的缩略图上，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无职转生》里另一个角色的身影——人神。那个总是笑眯眯地站在白色空间里给出建议、帮助主角却永远让人猜不透真实目的的存在。
　　【喂——我可看得到你在想什么啊！别老把我想得那么坏啊！】
　　*要不我干脆给你选成人神得了。*
　　【我不要当裸男啊！！！】
　　*嘿嘿，开玩笑的。*
　　忆皊的手指继续往下划。划过一排又一排的角色模板——
　　手指停住了。
　　桃甜。
　　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缩略图里，笑容开朗而轻浮，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忆皊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
　　三秒。
　　然后他把页面往下划了过去。
　　继续翻。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金色双马尾的萝莉角色上——圣奈炭。金色的头发扎成两条高高的马尾，贫乳的身板裹在黑色哥特萝莉裙里，一双上挑的猫眼写满了"我在嘲笑你"的欠揍表情。
　　一阵淡金色的光芒从面板上溢出来，在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旋转、凝聚、成型——光粒子像被无形的手捏塑着，先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细节开始填充，从发丝到睫毛，从裙摆的蕾丝边到膝盖上方的绝对领域。
　　光芒散去。
　　马桶对面的瓷砖地板上，多了一个人。
　　金色双马尾，猫眼，贫乳，身高大概只到矮小的忆皊的胸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个圈。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得像机场跑道的胸部，嘴角抽了一下。
　　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瞪着忆皊。
　　"怎么给我选了个萝莉啊。你是萝莉控吗。"
　　声音是少女的，清脆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然的欠揍感。
　　忆皊没忍住，伸手朝她的脸捏了过去。
　　他本以为手指会穿过去——毕竟是投影。
　　没想到真的捏上去了。
　　软的。脸颊的触感像是捏了一团温热的棉花糖，指腹陷进去，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柔软的弹性。
　　圣奈炭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伸手拍掉他的爪子。
　　"只是感觉你性格挺像雌小鬼的。你现在是投影吗？还是真的身体？"
　　"本质还是投影啦~只有你能够摸到我，我摸不到任何东西的。你看——"
　　她伸出手，朝忆皊坐着的马桶边缘摸了过去。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像是划过一团空气，连一丝阻力都没有。
　　"以后我就叫这个角色的名字了吧。圣奈炭。怎么样？"
　　"随便你。"
　　圣奈炭的猫眼弯了起来，嘴角勾出一个标准的雌小鬼弧度。她双手叉腰，仰着头，用那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拖长了尾音的语调开口——
　　"杂~鱼~杂~鱼~♡ 连自己女朋友的初吻都保不住的杂鱼宿主~♡"
　　忆皊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面板上那个静音按钮。
　　按了下去。
　　圣奈炭的嘴还在动，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夸张的肢体动作甩来甩去——但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秒。猫眼瞪圆了，嘴巴张成一个"O"型。
　　面板上弹出一行愤怒的文字。
　　【这也太赖皮了吧！！！怎么还有这种功能！！！】
　　*你不才是系统吗。连这个也不知道。*
　　【这不刚升级过吗！别把我想象成那种全知全能的啊！你才是系统宿主！我只能依附着你生存！放我出来啊！好不容易能说话了！】
　　忆皊取消了静音。
　　圣奈炭深吸了一口气，金色的双马尾气得微微翘起来，像两条炸毛的猫尾巴。
　　"那个第一次和初吻，以后能优化掉吗。"
　　"那我不知道喽~"
　　她歪了歪头，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食指在嘴唇前面晃了晃。
　　"那可是底层代码呢~"
　　"那你闭嘴吧。我要睡觉了。"
　　"哦~"
　　圣奈炭的身体从地面上飘了起来，像一只金色的气球一样悬浮在卫生间的天花板附近，双腿交叉盘着，黑色哥特萝莉裙的裙摆在空中微微飘荡，双手托着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着忆皊。
　　"我会一直视奸着你哦~♡"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小心我给你关小黑屋里。"
　　圣奈炭飘在天花板上，脸上浮现出一个夸张的受伤表情——嘴唇撅起来，猫眼里蓄满了假惺惺的泪水，金色的双马尾耷拉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布偶猫。
　　忆皊没有理她。
　　他站起身，轻轻拉开卫生间的门，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过月光铺就的银白色走廊，回到卧室。
　　澪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着，手臂伸在身前，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回到怀抱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绵长而安稳。
　　忆皊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澪的手臂像是装了感应器一样，在他躺下的瞬间就自动收拢过来，把他拉进怀里。她的鼻尖蹭了蹭他的后脑勺，含糊地哼了一声，手指在他的腰侧收紧，然后又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忆皊闭上眼睛。
　　视野角落里，圣奈炭的投影缩小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金色光点，安静地悬浮在床头柜的上方，偶尔闪烁一下，像一只打盹的萤火虫。
　　胸口里那团纠结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
　　至少知道它是什么了。
　　至少，目前看起来，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至少，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