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的我们不得不接受彼此的变化】(15)作者:Chevalier·Fox

送交者: 留立 [☆★★★只是个搬运工★★★☆] 于 2026-08-27 22:39 已读631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纯爱的我们不得不接受彼此的变化】(15)

作者:Chevalier·Fox
2026/08/28 发布于 pixiv
字数:31418

  标签:ntrs 身体改造/肉体改造 纯爱 调教 悪堕 绿帽 系统 青梅竹马 婊化 融合

  (15)演员

  苏雯雯扑进简星宇怀里时,那股劲头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大。她整个人撞进他胸口,双手攥着他的衣摆,指关节泛白,话从嘴里涌出来,又急又密,像怕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完整:“星宇,我今天晚上身体又起反应了。他坐在我对面的时候,那股味道一直涌过来,我控制不了身体的反应,真的控制不了。但是这次我控制住自己了。”她吸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没有让他碰我,我也没有主动做什么。我讲完题就走了,没有多说一句话。我真的控制住了,我能确定我不会背叛你。”

  她说完,没有抬头,把脸埋在他胸口。胸腔里那阵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他身上,她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深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一整个晚上的重量都吐了出来。

  简星宇低头看着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皱眉,没有说“你怎么又会起反应”这一类话。他伸出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稳稳当当的,不紧不松。他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慢慢地顺着她的肩胛骨抚到腰际,又回到肩胛骨,反反复复。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出声,但那阵沉默有分量,像一根锚,让她在翻涌的水面上一寸一寸地稳下来。苏雯雯的呼吸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缓,攥着衣摆的手指也松开了,变成了环住他腰的姿势。

  景嫒坐在客厅沙发上,叼着电子烟,腿上搭着一床薄毯。从玄关传来苏雯雯那句“我一定不会背叛你”开始,到她把整段话说完的全过程,她都没有出声,就安静地听完了全程。直到苏雯雯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她才把电子烟从嘴里拿下来,慢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哟,这不是叼着骨头回来找主人炫耀的小狗嘛。”

  话音刚落,玄关的空气肉眼可见地顿了一拍。苏雯雯本来还沉浸在交出了忠诚汇报的兴奋里,听到那句话,脑子像卡壳的齿轮一样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景嫒是在说自己。把她今晚的克制比作骨头,把她跑回简星宇怀里的动作比作叼着骨头回来邀功,她脸颊刷地一下涨红,从耳朵根一直烧到脖子底。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我才没有”,可她在脑子里组织了两秒语言,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辩解都确实像那只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抬头扫了一眼客厅。简星宇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景嫒歪在沙发上,叼着烟,眼睛弯弯的;晚宛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放下的锅铲;简夜阑靠在门框边,没有插嘴,就安静地看着这边。气氛轻松而热闹,没有人真的在取笑她,没有人等她辩解,这是一个可以让她顺着玩一下的氛围。

  苏雯雯深吸一口气。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她转过身,冲着景嫒的方向,故作凶狠地皱起眉头,张嘴,冲着景嫒“汪汪”了两声。声音不算响,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客厅的空气里。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景嫒手里的电子烟定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简星宇搂着她腰的手臂微微僵住,连呼吸都停了一拍。晚宛握着锅铲的姿势完全冻结,像一尊雕像。简夜阑靠在门框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苏雯雯看到所有人愣住的表情,那点刚燃起来的胆量一瞬间熄灭了。耳根的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脖子底,她飞速转回身,把脸狠狠埋进简星宇胸口,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一股又羞又恼的软劲:“你们都是坏人……顺着你们开的玩笑配合一下,就这样子……”

  景嫒率先回过神来,把电子烟往烟灰缸里一搁,整个人笑倒在沙发上,肩膀抖得厉害:“我操——你们有没有看到,她刚才那个表情,像一只真的努力在凶人的小狗——”简星宇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低头看了看她埋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看到了。真的很努力。”

  苏雯雯没有抬头,只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但那声哼的尾巴尖上,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做了一件那么丢脸的事,心里反而会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简星宇没让她在玄关继续站下去。他弯下腰,一手从她膝窝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苏雯雯轻得没什么分量,被他轻而易举地兜在怀里,她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没有挣扎。简星宇把她抱到长沙发边,弯腰放下来,动作放得很轻,像放一件碰不得的东西,让她落进柔软的靠垫里。他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着她还没有完全褪红的侧脸,声音带着一点温温的笑意:“只是没想到,你平时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也愿意接这种玩笑。”

  苏雯雯本来还沉浸在刚才那英勇壮举的余波里无法自拔,听到这句话,脸又热了一度。但心底同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轻快感,像积了很久的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撬开了一道缝。她低着头,手指在沙发垫上轻轻捏了两下,然后小声说:“主要是……今天感觉氛围合适。而且我心情好,就想顺着闹一下。”她停了一下,像是想给自己刚才的举动再做一点补充说明,“平时我肯定不敢的。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可以这么做。”

  简夜阑一直在客厅边缘看着这场闹剧,全程没有插嘴,直到这时才转身走向厨房。她打开冰箱取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加热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一会儿,她端出热好的牛奶,走到沙发边,弯腰把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苏雯雯面前,语气带着她一贯那种慵懒又平稳的调子,顺着刚才的玩笑补了一句:“这是奖励给我们家乖狗狗的。”

  客厅欢乐的气氛在这句话之后又掀起了一个小高峰。景嫒刚笑完一轮,听见这话直接笑倒在沙发上,一手拍着靠垫:“夜阑姐你怎么也这样——今晚这只小狗要被你们玩坏了!”简星宇低头忍笑,肩膀直抖。晚宛在厨房门口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锅铲换到另一只手上。苏雯雯的脸红了一圈,伸手接过牛奶,指腹碰到温热的杯壁,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讨厌……这种玩笑,一遍就够了。”她说得好像很嫌弃,杯壁却把她的两只手都捂得暖暖的。

  深夜的走廊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简夜阑赤着脚,踩着月光走到简星宇的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按下把手,推开了门,又轻轻合上。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简星宇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显然没有在看什么内容。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简夜阑穿着睡裙站在门边,脸上没有流露意外的神色:“我还想着等一会儿大家都睡了,再单独找你聊件事。”

  简夜阑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翘起一条腿,长发从肩头垂落到腰际:“大家已经都睡了,所以我来了。”她看他一眼,“你想聊什么?”简星宇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语气没有绕弯:“雯雯这次去辅导,没有跟堇白做爱,所以没能摄取精液,她的身体会不会出问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她明天会不会忽然又出状况。”

  简夜阑没有立刻回答。她偏头看了看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先自己看一眼,再问我。”简星宇沉默了一下,闭上眼。他的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紫色光幕,视野内浮现出苏雯雯的身影,层层面板像被风吹开的书页一样缓缓展开。融合进度百分之三十五,灵魂回路完好度百分之三十五,两项数值并排跳动,卡在同一位置。她体内那些这几天陆续摄取的精液还有一些残存,仍在缓慢地释放能量,像炉子里将熄未熄的余火。

  他把这个结果告诉简夜阑。简夜阑点了点头:“算上她体内还没消化完的精液,马上要到四十了。”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到这一步,她基本不会因为灵魂回路破损直接死掉了。”

  简星宇睁开眼:“那就不需要再修补了?”

  “还需要。”简夜阑的声音里没有多余情绪,“走到这一步,只是让她能活下去。”她停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说法,“她的灵魂回路就像一件破了的包。现在那些精液一方面在修补破损的回路,一方面在暂时堵住那些裂口。像是用胶带先把破洞盖住,东西暂时不会漏出来了,但离真正补好还有很长的距离。”她抬眼看向简星宇,“如果停在眼下这个进度,她的身体会慢慢变得虚弱。那种虚弱,普通人不当一回事的小感冒都会变成要命的事。你可能觉得她看起来好好的,但实际上一场降温就足以把她按进医院。”

  简星宇安静听完,问:“如果继续推进,到百分之百呢?”简夜阑的声音带了点温度:“到那时候,她的体质会变成人类这个物种最理想的状态。免疫系统、代谢效率、恢复能力,全部拉到普通人够不到的水准。”她偏过头看他,“说人话就是:到时候,她比你们所有人都健康。”简星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生命危险就好。接下来是她的健康问题了。”他又补了一句,“我刚才看她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体毛?”

  “嗯。”简星宇点了点头,“她的体毛在加速脱落,除了眼睫毛、眉毛、头发,其他的都开始脱落了。到百分之四十应该会全部脱干净。”简夜阑没有打断,听他继续往下说。

  “她的神经融合程度也在增加。皮肤接触外物的时候,触觉会比以前更敏感,能感觉到更多的细节。”他停了一下,像在整理措辞,“她的发质也在变,以前偏软,现在会越来越强韧,光泽也会变好。指甲会变得更坚硬,更饱满,皮肤的表面也会变得更光滑。整个人看起来会比以前更精致。”

  简夜阑听完,微微点头:“融合进程到这一步,身体开始往最优结构调整了。”她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带着夜晚特有的温柔:“你陪着她,她这条命就走不到头。”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简星宇靠在床头,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他闭上眼,又看了一遍苏雯雯悬浮在紫光中的身影,目光在那些面板上停留了片刻。他往后靠了靠,枕着头,把那条要推进进度到百分之百的路,在心里慢慢铺开。

  清晨的别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响。晨光从客厅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两道窄窄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早晨。苏雯雯和晚宛按习惯一前一后下了楼,准备进厨房做早饭。苏雯雯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把睡裙的袖口往上拢了拢,晚宛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像怕踩出动静。

  苏雯雯推开通往客厅的门。她整个人停在了门口。晚宛没刹住脚步,肩膀轻轻碰到她的后背,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餐桌上架着一口锅。锅体干净,外壳泛着金属冷光,没有通电,电磁炉的插头线安静地垂在桌沿下方。桌面上铺满了食材:牛肉卷码在白色瓷盘里,肉片纹理清晰,边缘泛着新鲜的淡红色;羊肉卷紧挨着它,叠得整整齐齐;毛肚铺展开来泡在水里,边缘微微卷翘;黄喉切成小段,码成规整的一排;午餐肉切片后砌成弧形;虾滑挤在盘中,表面光滑,几乎能照出人影;鸭血被切成方块,浸在浅水里;豆腐洁白,菌菇拼盘摆着金针菇、香菇和杏鲍菇,蔬菜拼盘里有生菜、油麦菜和茼蒿,叶片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洗好沥过水。旁边还有几碟蘸料,香油碟、麻酱碟、蒜泥碟,连葱花和香菜都切好了,分开放着。锅里的汤底已经倒进去了,静置在锅中,表面浮着几段葱节和干辣椒,红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晚宛站在门口,盯着那口火锅看了半晌,出声时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雯雯姐……这是怎么回事?谁摆的?”苏雯雯也愣住了,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昨晚睡觉前桌上还什么也没有。”她说着,目光在那些食材上又扫过一遍,牛肉卷、毛肚、虾滑、菌菇拼盘,一样一样数过去,越数越觉得像一桌摆好的宴席,只差没有开火。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整张桌子透着一股异样的感觉——太整齐了,太新鲜了,像是有人在凌晨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布置好了这一切,又安静地离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站在原地,没有急着靠近那张桌子。谁也没有先迈出那一步,像怕惊动什么。晨光继续从窗帘缝隙里一点一点漫进来,把餐桌上那口锅和满桌食材照得越来越清楚。锅里的汤底仍平静地浮着,像在等谁来点火。厨房门口的光线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影子还停留在空气里。

  门锁转动的声响从门口传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苏雯雯和晚宛同时转向门口,那阵本就绷紧的空气随着锁芯转动的咔哒声又紧缩了一分。

  门被推开了。一个高挑的身影跨过门槛,随手把钥匙往包里一扔,动作随意得像进自己家。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逆光中她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线。等她侧身带上门,苏雯雯才看清她。一头黑发中挑染着几缕红色,发尾微微卷翘,带着运动后没有整理的松垮。她穿着运动抹胸背心,露出锁骨和整个肩线,腹部的肌肉在晨光里块块分明,线条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她侧身弯腰换鞋,大腿外侧的肌肉在动作中绷紧,和胯部的弧线连成一条紧实的线,即便隔着瑜伽裤,每一束肌肉的走向和阴影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胸口,体脂率已经低到腹部肌肉线条这样的程度,胸部却依然高挺饱满,至少是D罩杯的尺寸,在抹胸背心略微敞开的领口处,有一道纵深下去、几乎看不见底的沟壑,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她站直身体,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内,脸上线条凌厉,五官却是实打实的漂亮,高鼻梁、薄嘴唇、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把刀带着刀鞘,整体气势压人。她的皮肤裸露处覆着一层运动后未干的薄汗,反而衬得肤色更加透亮,像刚在晨光里从水里捞出的一块瓷。

  苏雯雯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大,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脱口而出:“凌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那个女性把鞋子踢到一边,一只鞋歪在鞋柜旁,另一只甩到了墙角,她浑然不在意,踩进屋里,语气拖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回来大概一个多小时了吧。看你们都在睡,自己出去溜了一圈。”她走到苏雯雯面前站定,上下扫人,“最近出差当评委,可算是把我闷坏了。成天坐在那听人弹琴打分,还不如让我去拳馆打沙袋痛快。”

  话说完,她也不等苏雯雯反应,伸手直接把人拉进怀里,抱了一下。手掌贴上她后背,原本是随手的招呼,却在接触的瞬间停住了两秒。她松开一点,低头看向苏雯雯,目光从领口移到腰侧,又落到肩线,手指捏了捏她手臂,又按了按她背部,像在确认什么。她打量了苏雯雯第二遍,语气笃定:“雯雯,你身材变好了。”她顿了一下,“最近怎么回事?二次发育了?腰细了一圈,肩膀也打开了,肌肉线条比上回结实了不少。”

  苏雯雯被那股目光扫得有些无处可躲,耳朵根烫了起来,低下头,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可能吧……”她没敢抬头,因为知道自己皮肤一热就藏不住,整个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门口不远处,晚宛站在餐桌边的阴影里,整个人僵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不知道该开口打招呼,还是该悄悄躲开。

  那个女性松开苏雯雯,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晚宛身上,像一只猛禽从猎物身上移开了视线,转向草丛里另一只没见过的活物。

  晚宛站在餐桌旁的阴影里,早已不知所措。双手攥着衣角,背挺得笔直又僵,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维持一个正常的站姿。他的目光和自己那双无处安放的手较着劲,整个人都缩成一小团。那个女性的视线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目光像一把软尺一样毫不客气地量过他的身高、肩宽和体态,在心里快速做一些估价。她转头看回苏雯雯,语气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趣:“雯雯,这是谁啊?”她没有等苏雯雯回答,又补了一句,语调里带着略带粗颗粒的促狭,“是不是觉得我家星宇在某些方面没什么魅力,所以找了个小鲜肉?换换口味倒是能理解——没想到星宇还挺大方,直接让你把人领家里来了。”

  晚宛的脸刷地白了。他张嘴想说话,舌头却像打了结一样,只能拼命摇头,摇得又快又急,像要把刚才那句话从空气中甩掉。双手在身前乱摆,动作幅度大到几乎要把自己转起来。嘴里终于挤出一个拖长了音节的“不——不——”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句子。苏雯雯赶紧摇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度:“凌姐,不能开这种玩笑!这是景嫒新交的男朋友,交往还不到一个星期!”她说话时还带着一股残留的紧张,生怕她继续误会下去。

  那个女性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像是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又像是被什么提起了兴趣。她几步跳到晚宛面前,弯腰从下往上打量他,距离近到晚宛能闻到那阵运动后未散的汗味,目光像在检验一块玉料的成色。她嘴里自言自语,声音没有任何要压低的意思:“没想到景嫒除了星宇那一款,还喜欢这种类型的……瘦瘦小小的,挺秀气,倒是跟她站一块儿挺配的。”她打量得毫不掩饰,晚宛被盯得一动不动,像被猫盯住的幼雀,整个人维持着僵直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小心翼翼。

  楼上传来了不太稳的脚步声,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重一步轻,像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简星宇穿着睡衣出现在楼梯口,头发乱翘着,一边揉眼睛一边往下走,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大清早楼下怎么这么热闹……闹什么呢……”他的声音还没落,那个身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动了,动作快得几乎像平移,一步跨过客厅与楼梯口的距离,双手一把搂住简星宇的腰,当场把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又稳稳放回地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抱起一只大型玩具。简星宇被她放回地面时,脚底在拖鞋里踩稳,整个人还维持着被举起来时的发懵状态。他头发被风带得翘得更乱,睡衣领口歪到一边,愣在原地过了两秒,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又认命的平静:“妈……你出差回来,不回自己家,跑来景嫒租的房子干什么……”他说话时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的疲态,语气里却也没什么真正的恼怒。那个女性一听“妈”这个字,脸色立刻变了,伸手一把捏住他的脸颊,毫不客气地往两边揉,揉得他五官都变了形。“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叫妈!叫老了算谁的!”她加重了手指上的力道,像在搓揉一团面团,“老老实实叫姐!你要是想叫妹妹,我也不是不能答应。反正无论如何,不能把我叫成长辈,有损我的心理年龄。”

  简星宇被她捏得话都说不清楚,含着被扯变形的嘴,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好的……这位年轻美丽的……大姐姐……”那个人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个长辈在验收一件合格的成品。简星宇退出半步,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低头看一眼她脚边踢乱的鞋,又看了看客厅里站着的苏雯雯和晚宛,再回头看看她。他用一种已经完全放弃挣扎的语气,重新开口:“这位年轻美丽的大姐姐,你坐吧,早饭吃了没。”

  那个被简星宇称为“妈”的女性听到他问早饭,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朝餐厅方向指了指:“没吃。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家火锅店,食材都备好了,我就订了整套让人先送过来了。已经摆桌子上了。”她的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简星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客厅餐桌上那口锅和满桌的食材,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哪有天还没完全亮就吃火锅的啊……”

  话音未落,二楼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床上跳起来,蹬过地板,跨过障碍,冲到走廊。景嫒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眼睛亮得惊人,全身上下一件衣服也没有,乳钉和阴蒂钉在晨光里闪着金属光泽。她张望一圈,目光锁定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大喊一声:“凌凌姐——!”然后她整个人翻过二楼栏杆,在空中屈起身子,直接从楼上往一楼扑了下来。

  晚宛在楼下,视线刚从二楼那个身影上反应过来,整个人吓得魂魄都几乎飞了出去:“啊——!”他双手下意识朝她的方向伸出,想接住她,却离得还有好几步远,只能眼睁睁看她整个人砸向荆凌的方向。荆凌抬头看了一眼,脸上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迎着那团落下来的身影抬起一条手臂。景嫒撞进她怀里,力道带着从二楼跳下来的冲击,荆凌接住她,一只手托住背,稳得连脚都没有挪半步,像随手接住一条从晾衣绳上飘下来的毛毯。

  她接手之后顺势一转,把人往肩上一扛。景嫒整个人被倒挂在荆凌肩上,双手垂在她背后,脑袋倒悬着晃荡,还没来得及重新掌握平衡,屁股上已经被拍了一巴掌。响声清脆,荆凌的手掌落下时没有留力,景嫒吃痛“啊”了一声,但叫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半点不难受,反而带着一股撒欢般的开心,尾巴都快摇成残影了。荆凌偏过头,看她垂下脑袋倒挂着的样子,语气平淡:“你这种出场方式,实在有些不太注重观瞻。”

  景嫒倒挂在她肩上,腰身扭了扭,语气黏糊糊的:“这不是想你了嘛——你都出差多久了,我好几个天没见到你了!凌凌姐你好狠的心,一点都不想我,我可想死你了!”她边说边用双手乱挥,像一只被捞上岸的鱼。

  晚宛站在原地,惊魂未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刚才那一声“啊”喊出去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他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荆凌和景嫒吸引住,悄悄蹭到苏雯雯身边,把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声:“雯雯姐……那个人,到底是谁啊?”苏雯雯偏过身,同样压低声音,简短地回答:“简星宇的妈妈,叫荆凌。”

  晚宛的眼瞳猛地一缩。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目光慢慢转回那个正把景嫒从肩上放下、顺手又拍了一下她屁股的女人身上。嘴巴张开,又合上,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挤出两个字:“……妈妈?”

  荆凌随手把景嫒从肩头放下来,像卸一条毛毯似的往沙发上一扔。沙发垫被砸得弹了两下,景嫒陷进靠垫里,也不调整姿势,就歪在那,像一只被丢回窝里还没过足瘾的猫。荆凌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弯腰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口,动作利落,从头到尾透着一股在自己家客厅里待着的气定神闲。

  她放下杯子,转头看景嫒,语气带着点随口的探究:“景嫒,你最近怎么回事?对我家简星宇失去兴趣了,跑去交男朋友了?”景嫒在沙发里翻了个身,几步蹭到荆凌身边,脑袋往她肩上一靠,撒娇的语气拉得又软又黏:“谁说我对星宇哥失去兴趣了?找男朋友和我依旧喜欢星宇哥那可一点都不冲突——”她弯起眼睛,声音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得意,“我现在可确定雯雯是正宫娘娘了,我就当个偏房妃子,争不过正宫嘛,所以也给自己找个正经作伴的,多有道理。”

  荆凌挑了挑眉,没有打断,听她往下说。景嫒把语气稍微收了收,态度变得正经了一点:“主要是晚宛——就是我那个男朋友,实在太执着了。我都跟他说了,他心里清楚我这辈子里只可能有简星宇一个人了,他还非得贴过来,怎么赶都赶不走。后来星宇哥也没反对,所以我就把他领回来了,现在我正在包养他。”她说完,脸上又浮起一丝得意,像在说一件让她很引以为豪的事情。

  荆凌听完,没有追问更多,只是目光往不远处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身影扫了一眼:“你,过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底气。晚宛整个人像被点名触了一下,脚步犹豫了半拍,还是顺从地走过来,站在荆凌面前,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低着头,不敢乱看。荆凌上下扫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捏了捏,又顺着他的手臂按下去,像在掂量一捆柴的结实程度。她做完这一套动作,收回手,语气平淡,直接开口:“体格有些太瘦了。这样不行。”她顿了顿,“之后每周都到健身房来锻炼,我带你安排计划。强度会一点一点加,你怕也得跟上。”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景嫒,“你平时也看着他多吃点东西,这么瘦,风一吹都晃。你有空也带他动一动,跑跑步也好,别总窝着。”

  景嫒乖乖点了点头:“行行行,我肯定看着他吃,也带他动。”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就当养肥一只小狗了。”晚宛站在旁边,听着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也没有争辩,只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荆凌的目光重新落在晚宛身上,像是再次打量了一遍他这副瘦弱的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真正的疑问:“我有个问题。”她问,“景嫒应该已经明确告诉过你,她心里有简星宇了。既然她心里已经有人了,你为什么还坚持要跟她确定关系?”晚宛停了一下,垂下眼睛,像在认真组织语言。他再抬起头时,声音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在空气里:“因为景嫒和雯雯姐喜欢同一个人,当简星宇哥在陪雯雯姐的时候,景嫒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待着了。”他顿了顿,“我清楚景嫒心里可能永远不会有我的位置,可我至少要尽我所能,让景嫒可能在孤单的时候,不让她一个人待着。”

  空气安静了一瞬。景嫒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她转头看向晚宛,忽然整个人扑过去,把他按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种又好笑又气恼的力度:“我一点都不孤单,你别把我说得跟个败犬一样。”晚宛仰面被压在沙发垫上,没有挣扎,固执地在她身下小声补了一句:“反正……就是不愿意看你一个人待着。”景嫒压着他,盯了一会儿,终于闭了一下眼,叹了口气:“好吧。随你。”她松开手,翻身从他身上下来,重新靠回沙发垫里,嘴里嘟囔了一句,语气却明显比刚才软了不少。

  此时,二楼楼梯口响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脚步声。那声音极轻,像什么人正踮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只有细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前脚掌先落地,稳步无声,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简星宇循声抬头,看到了简夜阑一身睡裙从楼梯口缓步走下,他忽然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这两个人,到底应该怎么相认啊……

  晨光还罩着整栋别墅。凌晨四点多,窗外的天幕从深黑渐渐褪成灰蓝,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整栋房子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沉睡着,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清晨的空气里。

  简夜阑侧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呼吸平稳,像仍在熟睡。但她没有完全入睡——她一直醒着。她醒着的时候,整栋别墅的声息都落在她感知的范围里,像一幅时刻展开的图景:简星宇在二楼最里侧的房间,呼吸绵长而深,睡得很沉;苏雯雯在自己房间,偶尔翻身,呼吸轻浅;景嫒在另一个房间,蜷成一团,偶尔翻动,像只不安分的小兽;晚宛在走廊尽头那个房间,呼吸细弱而均匀,睡相安静。每一个活物的位置、呼吸频率、脚步声落地的轻重,全都刻在她感知的默认图景里。她闭着眼,也能准确画出这栋房子里的每一缕气息。

  此刻,那幅图景里忽然多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生命体。

  她感知到一辆车停在别墅门口,有人下了车,推开院门,脚步利落地走过碎石路。这个生命体体魄强健,肌肉密度极高,落地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经过长期搏击训练才有的重量感——那种步伐和普通人不同,普通人落地时脚跟着地,重心松散,走在碎石路上会发出断续的摩擦声,而她的脚步声利落,落地即走,节奏分明。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站在玄关外的垫子上,像是在端详这栋房子。随后钥匙声响起,门被打开,她走了进来,走进客厅,打量了一圈,像在确认什么,随后又走出门。简夜阑隔着一整栋房子的墙体感知到她与门外一道人影交谈,那人似乎搬来几口箱子,她又指挥着那人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到餐桌上,动作利落,像在完成一件习以为常的事务。她站在餐桌边,像是检查了一遍摆好的东西,随后满意地离开餐桌方向,走向另一处——那是她换衣服的方向。感知里她脱下外套,换上轻便的背心和长裤,又穿上运动鞋。整个过程流畅、果断,没有多余的停顿,随后推开门,脚步轻快地沿着湖边小路跑远了。晨跑。她的脚步从门口一路远去,速率平稳,呼吸绵长,带着清晰而持久的节奏感。

  简夜阑没有动作。她重新合上眼,感知那人的痕迹,如红外扫描一般细细辨认她留在空气中的气息与脉络,几缕淡薄的血脉联系从她身上延伸出来,连着这栋房子里的一个人。她认出来了,那个生命体与简星宇之间存在着几缕血脉上的联系,明白方才那人的身份:简星宇的母亲,荆凌。

  这个名字她早在景嫒、简星宇、苏雯雯的对话中听到过无数次。景嫒口中的“凌凌姐”是她的精神导师,是教她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在乎别人目光的存在。简星宇偶尔提起她时,语气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简夜阑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轻缓,像一片阴影从水面浮起。她靠在床头,镜片后的眼睛安静地望向窗外,目光没有落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床沿划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痕迹,她看着那道光线一点一点变亮,像在等待一个已经定好的时刻慢慢逼近。

  她把这层身份和现在要面对的事情逐一在脑中排开。她忽然发现,自己即将进入一个从未演过的剧本:作为女儿,与母亲重逢。一个离家数年的女儿,回到家中,见到母亲。她把这几个字在心里放了一遍,忽然觉得陌生。

  她活了太久。漫长的岁月里,她扮演过很多角色,面对过无数种相遇与别离,与人类的、与非人类的、与敌人、与信徒。她早已习惯在每一次进入场景前,先一步推开那些可能出现的对话走向,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推演棋盘上的每一种解法。可这一次,她意外地发现,手里没有现成的棋谱。因为“女儿”这个身份,她从来没有真正扮演过。她从未有过母亲。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荆凌的形象。她只通过感知确认过对方的外貌与行走姿态。她把那些信息铺开,并在其基础上做出一层预设:一个精力充沛、体格强健、看起来依然年轻的女人,一头黑发中挑染着红色,动作利落,话语应该也爽快。她试着以此为基础,倒推这位母亲会如何面对一个离家多年的女儿。简夜阑把她的角色预设为一位普通的传统单亲母亲——独自拉扯儿子长大,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家庭,日子过得并不轻松。这样的人,一般会盼着离家出走的孩子回来,会在见面的第一面流露出某些藏不住的情绪,也许会红眼眶,也许会上前抱一抱她,也许会沉默很久,最终说出那句“回来就好”。她甚至想到了这个过程中最容易出现的几个细节:门口鞋柜边的拖鞋,桌上已经泡好的一杯温水,见面时下意识地抬手碰一碰她的肩膀,像在确认眼前的人真的存在。

  简夜阑把预演中自己该有的反应也一并调整了一遍:微微低头,轻声叫一声“妈”,保持适当的距离感,不让对方觉得过分疏远,也不显得过于热络,语气里要带着一丝离家多年的愧疚,和一分想要重新靠近却又不敢太急的克制。她把分寸感反复推演:几分低头、几分迟疑、几分温暖,才能让这场重逢看起来像一个真正归家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她又推演了荆凌几种可能出现的表现:流着泪责备她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或者沉默许久转身去厨房给她热一碗饭,或者激动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眶红着。她一一调整了自己在这些情况下应有的语气和动作,确保每一种应对都恰到好处,既不让对方觉得她冷漠,也不让对方感到太过突兀。

  她靠在床头安静地等着,直到楼下传来的热闹的声音。

  起身,开门,下楼。

  简夜阑走下楼梯,出现在客厅边缘时,晨光正好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进一道逆光里。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睡裙,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镜片后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与客厅里那道正坐着的身影正面相撞。

  她停下来,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上,像给自己踩稳一个支点。她看了荆凌一眼,按照预演过的版本微微垂下眼帘,调整好表情,准备用一句平稳的“我回来了”开场。

  荆凌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完全没有按她预想的剧本走。她的目光在简夜阑身上停了一瞬,像确认了某个熟人,随即恢复如常,直接开口,语气带着一股天然的随意:“哟,起来了?别愣那了,过来。”

  简夜阑准备好的台词被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她顿了顿,走下最后一阶台阶。她走到荆凌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步以内。荆凌仰头看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哎哟,你居然长这么高了?站我边上跟带了个保镖似的。”她说着,目光顺着简夜阑的肩线滑到她的手腕,又滑回她的脸,像是隔着玻璃柜门在看一件新鲜货物,打量得毫不避讳。她伸手抓住简夜阑的胳膊,把她往自己面前拉近了半步,从头到脚又扫了一遍。

  简夜阑在她打量的目光下,莫名有了一种站在检查岗位前的感觉。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地叫了一声:“……凌姐。”这是她从景嫒那里听来的称呼,但她不确定该不该这样叫,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确定。荆凌听到这个称呼,脸上没有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仿佛大女儿的黏糊劲本来就该如此,直接拍了拍她的肩:“嗯,这点你比星宇强,臭小子隔三岔五的喊我妈,我都觉得真要被他给喊老了。”

  简星宇看着二人的互动本来不敢接话,结果荆凌莫名扯到了自己身上,无奈地说了声:“毕竟是事实……”

  话音还未落地,荆凌指着简星宇说,“就算是事实也不行!”

  荆凌把指着简星宇的手收了回来。她顺手把视线从简星宇身上挪开,像是忽然对身边的简夜阑产生了更大的兴趣。她偏过头,一伸手,揽过简夜阑的脖子。简夜阑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上半身已经被带得往前一倾,脑袋被荆凌按着往下带,夹进她臂弯里,侧脸贴着荆凌上臂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整个人保持着那个半弓着身子的姿势,像一个被拦腰截住的大型玩偶。

  荆凌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毫不客气地揉了两把,像在搓揉一颗刚出笼的馒头。她动作熟练又随意,没有半点要收着来的意思,直接从头顶顺到发尾,又揉了一把。简夜阑戴在鼻梁上的眼镜在这场揉搓中被推得歪到一边,镜腿卡在耳朵上,镜片几乎快横过来,她整个人保持着那个不太协调的姿势。她曾经为自己预设过的所有场景,在这一刻全部崩盘。责任归责,她连一个让她稳住姿态的机会都没等到。

  “头发挺软,用什么洗的?”荆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调随性得像在夸一棵长势良好的盆栽。简夜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荆凌已经换了下一个动作,手掌从她发间滑下来,捏住她的后颈,指腹在她颈椎两侧按了按,像在确认一块锻造完成的铁料,重量和密度是否满意。捏完,又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不轻,像在拍掉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简夜阑整个人被她拨来拨去,像一株被挪来挪去的盆栽,每换一个方向,就重新找一遍落脚点,找不到一个能站稳的姿势。她的头发已经被揉得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保持着那个被夹住的姿势,没有挣扎,也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真的试图去把自己从荆凌的臂弯里解救出来。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只正在被主人重新熟悉毛色的成年大猫,正在被迫接受一种她已经完全失去控制权的相处方式。

  荆凌松开简夜阑,退后一步,目光从上到下把她重新扫了一遍,像在验收一件刚拆封的货,认真程度比刚才揉头发时高出不少。她往简夜阑跟前凑了凑,伸手直接按上简夜阑的胸口,隔着睡裙抓了抓,五指合拢又松开,像在试一个西瓜的弹性。随后她又换了另一种方式,双手从下往上托起简夜阑的胸,掂了掂重量,像捧着两团刚蒸好的馒头,还轻轻晃了一下找了找手感。

  “哇哦,这发育得也太好了吧。”荆凌的语气带着一股不掩饰的惊叹,好像看见了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东西,“你这对胸啊,看着至少E往上,绝对有了。”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比我的还大,真的。站你旁边我都觉得自己营养不良了。”

  简夜阑还没来得及回应,荆凌的手已经落到她的腰侧,隔着衣料捏了捏,指腹顺着腰线轻轻按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她点点头,语气像在评价一道菜:“你腰好细啊。有腰线,有弧度,肉都长到该长的地方去了。穿什么都好看。”

  她绕到简夜阑侧边,毫不客气地在简夜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响声清脆,在厨房里回荡了一下。荆凌手收回来,又顺手抓了一把,掌心裹住那片饱满的弧度,像买西瓜时最后确认一下熟不熟。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屁股也翘。有肉,有弹性,形状好看。你是真会长,肉全长在刀刃上了。”

  她仿佛觉得手感确实不错,又拍了一下,还在原处轻轻揉了一下,像在按一块质地极好的布料,确认不会变形,才终于收手,转回正面,再次把简夜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身材,不穿点性感漂亮的衣服就可惜了。”她说,“跟着我,稍后给你捯饬几身。咱们一起炸街去,把你那大腿、那腰、那胸都露出来,把街上那群男人的眼珠子都给馋下来。”

  她说完,转头看向苏雯雯和景嫒:“你们俩也穿好看点,一起去。”景嫒几乎是立刻应了一声:“必须去,凌凌姐炸街不带我我可要闹了。”她声音亮堂,像一只被点着了尾巴的小兽。苏雯雯想了想,没有犹豫太久,轻轻点了点头:“嗯……好。”

  荆凌把话题收住,本来正要接着说要做什么,目光又落回简夜阑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没交代完的事。她安静了一瞬,伸手捏住简夜阑的耳垂,指腹轻轻揉了揉,像揉一只猫耳根一样。力道很轻,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和随意。

  “以后别一个人跑外面去了。”荆凌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带着张扬的调侃,落下来的时候沉稳了一些,“有什么事,坐下来,大家一起商量。家里人都在呢。你一个人在外面,总归不是个事。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别学人家当什么独行侠。这里就是你家,想回来就回来,想待着就待着。”

  简夜阑站在原地,耳垂上还残留着荆凌指尖的余温。她顿了顿,低下头,轻声回了一句:“知道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顺,没有反驳,也没有想要把对话拉回自己预设轨道的打算。她曾经准备好的那份沉稳的、克制而带着些许疏离的“相认”,已经在荆凌接二连三的揉捏与拍打中找不到了。她甚至没能完整地说完一句预设过的台词,全程被荆凌牵着鼻子走,连她最擅长的那份从容,都没有派上用场。

  荆凌看着她乖巧应下的样子,满意地抬起了手,又在她头发上揉了揉。这一下比刚才轻了不少,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安分下来的大猫。简夜阑没有躲开,安静地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奇妙的感觉。

  景嫒从苏雯雯身边挤过来,凑到荆凌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只看到主人手里拿着零食的大型犬,声音都带着一股撒娇劲儿:“凌凌姐,我也要——”她说完,已经自己把脑袋高高地仰起来,送到了荆凌手边,像一只自动送上门的猫。

  荆凌低下头,看着那张凑到面前的脸,弯下腰,手掌落在景嫒的头顶,在她头发上揉了两把。力道明显比对简夜阑时轻了很多,指腹顺着发丝从头顶滑到发尾,像在顺一只刚洗过澡的小动物,动作里带着一种熟稔的温柔,像是已经揉过这个脑袋无数次。她收手时,又顺势挠了挠景嫒的下巴,像逗猫一样,指尖在景嫒下颌处轻轻刮了两下,景嫒的脖子顺着她的手微微仰起,像一只被撸到爽处的猫,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荆凌收手后低头看着景嫒,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关心,“好了,先去把衣服穿上。等会儿火锅开了,汤溅到身上烫出泡来,哭了我可不哄你。”

  景嫒乖乖应了一声:“好嘞凌凌姐!”她声音亮堂,也不穿拖鞋,光着脚就往楼梯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荆凌喊了一句:“凌凌姐你给我留点毛肚!别都吃完了!”然后才消失在楼梯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传来房门被拍上的响动。

  简夜阑站在原地,看着景嫒被揉过头发的样子,那副熟稔又亲昵的画面落在她眼里。她伸出手,悄悄理了理自己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把垂在额前的那几缕碎发拨回耳后,又用指腹捋了一下发尾,动作很轻。

  荆凌的目光追着景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收回来。她偏过头,视线重新落回简夜阑身上,这一次没有刚才那些揉捏和拍打的随意动作,也没有开口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简夜阑镜片后的眼睛上,像隔着她在看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客厅里的空气停留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火锅还没开火,电磁炉的插头线垂在桌沿下,满桌的食材也不争不响地待在那里。荆凌看着简夜阑,心里那两道平行存在的记忆又一次同时浮现出来。一道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她没有女儿。简星宇是她唯一的孩子,小时候从他换第一颗牙到第一次打架惹事,都是她一个人带着。这道记忆没有任何裂缝,完整得像一块没有杂质的玻璃,她能从中看到自己一路把简星宇拉扯长大的每一个画面。另一道同样清晰,却不明白从何而来:她有一个女儿,离家出走几年,现在回来了。那道记忆里甚至带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少女的轮廓,简夜阑的脸,像一块不知何时被嵌进她脑海里的拼图。

  荆凌分辨得很清楚。没有女儿是事实,有过女儿是虚假的。那就像在安静的水面上投下石子一样,扰动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她不知道这种矛盾感从何而来,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记忆为什么会被悄悄篡改。她脑海里浮现过简夜阑能修改记忆的可能,这意味着她比看起来危险得多,又或者她的真实身份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但在短暂的等待后,她又否掉了这个警惕的念头。因为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一丝恶意,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某种她还不明白的东西,像一团安静的雾。荆凌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份直觉在街头实战和搏击训练中被淬炼过无数次,从没有骗过她。

  她做出决定。她愿意陪着把这出戏演下去。她想知道简夜阑到底想要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恶意,却选择借用“女儿”这个身份靠近自己,靠近这个家。她会让简夜阑察觉不出任何异样,同时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住家里的孩子,直到谜底浮出水面的那天。

  荆凌眯了眯眼,嘴角的弧度如常,语气却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行,别光站着了。折腾一早上,都饿了,准备吃饭吧。”

  简夜阑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目光微微凝住。她感受到这层平静表面之下的裂隙,像裂缝从冰面划过,又迅速被霜雪重新覆盖。她截获了一丝异样,仿佛对方的记忆基调比自己预期中要稳固得多。她找不到那丝异样从何而来,也找不到可以将对方钉死的破绽。她暗自记下这个女人的不寻常,像记住一条不该被忽略的暗流。她收回目光,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的思索:“嗯,我来帮忙。”

  两人之间的空气平静如初。

  雯雯已经把电磁炉打开,火锅的锅底在电磁炉上开始发出极细微的咕嘟声,像是等待已久的宴席,终于开始有了温度。

  火锅的热气从锅面上腾起来,裹着红油和番茄混在一起的香气,慢慢弥漫了整个客厅。桌上的电磁炉发出平稳的低鸣声,红油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泡,番茄锅那边则翻滚着深红色的汤汁,带着酸甜的气味。景嫒换好衣服下来了,坐在荆凌旁边,一筷子先伸向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麻酱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苏雯雯坐在简星宇旁边,夹了一片牛肉放进番茄锅里,等着它慢慢变色。晚宛坐在景嫒旁边,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口,似乎还在适应这顿早晨火锅的节奏。简夜阑坐在桌子最外侧,面前是一碗清水,偶尔夹一片青菜,在清水中过一下再放进嘴里,安静地吃着,像根本没在被火锅的热闹影响。荆凌夹起一筷子羊肉卷放进红油锅里,筷子没松开,在翻滚的汤里搅了两下,捞出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喝了口饮料。

  晚宛吃着吃着,偷偷看了一眼荆凌,又低下头,像是在酝酿什么。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却没有马上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荆凌姐……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啊?”他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失,补了一句,“就是……景嫒从二楼跳下来,你接得太轻松了。一点都没有费力。”

  荆凌听到他的话,放下筷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出来:“我?从小打架练出来的。”她语气随意的像在说一件家常事,“我小时候可比景嫒还能闹腾,街上打架打到大的,后来也断断续续练过些东西,就这么一路打过来了呗。”景嫒在旁边一听到这个话题,像是被装了开关一样坐直了,开始抢着开口:“凌凌姐你光说打架练出来的,怎么不说那个最有名的事?”她转头看向晚宛,语气带着一股隐藏不住的炫耀,“我跟你说,凌凌姐入职现在那家健身房的事,你听了绝对不信。”

  荆凌挑了一下眉,没有打断她。景嫒继续说:“那家健身房特别高端,你懂吧,招人特别严格,特别看重履历,一看你有没有比赛成绩,二看你有什么资格证,三看你带过什么出名的选手。”她举起筷子在空中点了点,“凌凌姐那时候去面试,一张履历纸都快印不出字来了,什么都没拿,就带了自己本人去了。”晚宛听到这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放下筷子,专注地听她讲。

  “面试官一开始她都不打算让她进门,结果凌凌姐说:‘不招我可以,让我的拳头跟你们的教练聊聊。’健身房的人也不服气,当场就安排了所有搏击类的教练一个一个上,跟凌凌姐车轮战。”景嫒模仿着当时的场景,语气越说越兴奋,“结果呢?凌凌姐一个人,从早上打到了中午,把所有上场的教练,一个一个,全打了一遍,全赢了。没有一个打得过她。”她一拍桌子,“后来那个健身房不但把她招进去了,所有教练见到她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一个不服的。”

  晚宛听的眼睛瞪大,满眼都是崇拜,连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他盯着荆凌看了好几秒,才有点磕磕巴巴地问:“那……荆凌姐,你是不是打架已经无敌了?”荆凌夹起一块鸭血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笑了一声:“无敌?还早着呢。”她放下筷子,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点,“有个人我是真打不过。”晚宛愣了一下:“谁啊?”

  荆凌没有立刻回答,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安静吃肉的简星宇,然后说:“简星宇他爸。”

  荆凌被晚宛这个问题勾起了回忆,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像在找什么久远的东西,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锅底咕嘟的声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细碎声。她放下筷子,偏头看了一眼简星宇:“你帮我把油烟机开了。”简星宇没多问,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按下开关。油烟机发出低沉的风声,把空气里残余的油烟往外带出去。

  荆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夹在指间,把背往椅背上一靠。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细白的烟雾,烟雾被油烟机抽走,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很快消失。她垂着眼帘,声音不急不慢地开口:“十六岁那年,我就在街上打架。方圆十里的混子听到我名字就跑,跑慢了的都被我揍过。那时候不讲究什么技巧,纯粹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对付那帮小混子,拳头比什么都好用。”她吸了一口烟,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回忆什么有点好笑的事。

  “十七岁那年,我去地下拳场玩,碰到一个人。不算特别高,但肩膀很宽,手很大,站在拳台那边,就安安静静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点挑衅,反而带着一种……”她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我也说不清,一种倒是挺暖和的劲头。”她笑了声,“我当时想的是,这人不就一笑面虎,估计一拳就倒了,站那装什么深沉。”她吐出一口烟,“结果我一上台就被他打趴下了。输得很难看,完全被压制,从头到尾我都没找到他能出破绽。”她把烟灰弹进桌边的空罐子里,“我不服气,隔了几天又约了一场。又输。再约,再输。一直约了十几场吧,场场都输,越输越不服。直到最后一场,他一个过肩摔把我摔在垫子上,我仰面朝天躺在那,他蹲下来低头看我,伸手把我拉起来,说:‘你最大的问题技术没有,是你一上来气势就比我大,但你的耐心不够。’”荆凌吐出一口烟,看着那团烟雾散开,“我当时躺在垫子上看着他,骂他是条疯狗,但是心里想的是——就是这个人了。”

  她把烟夹在指间顿了一下:“后来我拎了两瓶酒去他家门口蹲了一宿。第二天早上门一开,我站起来,跟他说:‘我嫁给你。’他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说好。”她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感慨,只是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没有求婚,没有戒指,没有彩礼嫁妆,就这两句话,成了一家子。”

  “婚后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时间。”她说着,掸了掸烟灰,“他从来不说我野,也从来不说我不像个女人。我打完架回家,他就在客厅里给我留着那盏灯,冰箱里冻着冰啤酒。深更半夜我想出门跑步,他陪我一起跑过整座城市,跑完了就去路边摊吃碗馄饨,满身汗坐下来也不用管形象。”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件昨晚发生的事,可那些画面感却让听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后来他说想去山里找老虎试试。我给他收拾了行李,他就去了。过了一阵子回来了,带了几颗虎牙。”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根快烧完的烟,“再后来,又说想去北极找北极熊摔跤。我又给他收拾了行李,他又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张熊皮,现在还铺在家里客厅的地面上。”桌子边一片安静,没有人接话。她掐了烟,把烟头按进空罐子里,声音依旧平静:“最后一次,他站在家门口,说想去挑战哥斯拉。我当时窝在沙发上涂脚趾甲油,头也没抬,就说了句‘记得带特产’。他亲了一下我额头,推门出去了。”她声音顿了顿,像在某个地方轻轻停了一下,又接下去,“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那个混蛋到底在哪个海里等着那只怪兽探头。”

  她说这话时语气随意,还带着点调侃的尾音,像是在讲一个跟她无关的笑话。

  早餐在欢快的氛围下结束了。

  火锅的热气逐渐消散,桌上只剩下吃剩的牛肉卷、几片青菜和半碟蘸料。苏雯雯站起来开始收碗,晚宛也跟着起身,把盘子一只只叠起来端进厨房。简夜阑没有立刻动,抬眼看了看荆凌的方向,随后站起来,拿起剩下的碗筷,跟进了厨房。水声在开放式厨房里响起来,三个人并排站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接,一个擦干放回碗架,没有多余的对话,配合得倒还默契。

  景嫒从椅子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往楼梯跑。没多久,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背心和紧身短裤,踩着跑鞋从楼上跑下来,经过客厅时冲沙发上的荆凌喊了一句:“凌凌姐,我先出去跑了啊!”也不等回应,门一开一合,身影已经消失在外面。

  余下的几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碗筷和灶台。荆凌的目光扫过客厅,终于落到了简星宇身上。她放下翘着的腿,站起来,一步跨到他身边,弯腰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夹进自己腋下。动作一气呵成,像拎一只猫。简星宇被她搂得身体一歪,整个人被她拖着往楼梯方向走。他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哎——你干什么——”荆凌头也没回,语气坦然:“上你房间,跟你进行一波深度交流。”

  简星宇被夹在她臂弯里,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投向苏雯雯的求助目光在半空中就熄灭了。苏雯雯端着盘子站在水槽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反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简星宇收回视线,被荆凌带着上了楼,一路拖进了他的房间。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荆凌把简星宇拖进房间后,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抬头看着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你怎么看简夜阑?”简星宇站在床边,被她这一问问得愣了一瞬。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面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像一把刀,直直切进问题核心。他心里动了动,意识到荆凌似乎没有被彻底扭曲记忆,至少她已经察觉到那份记忆有问题。

  简星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对简夜阑……是什么看法?”荆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简星宇,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慢慢开口:“我问你,不是来听你反问的。”她停了一下,语气沉了一些,“我知道简夜阑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我已经感觉到,我的记忆被动过手脚。我很清楚自己没有女儿,但同时又有一份记忆,在告诉我简夜阑就是我自己生的。”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塞了一卷录像带,画面里全是我根本不记得的事。”

  她抬起头,直视简星宇的眼睛:“但我从简夜阑身上感受不到恶意。所以我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她顿了顿,“现在你告诉我,她到底是谁。”简星宇看着她,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合上。他能感觉到自己喉结的滚动。他知道了,知道荆凌没有被他所知的那套装束完全套住,至少她没有被安抚,而是悄悄留了一双眼睛观察。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晨风拂过树叶的声音,更衬得这份沉默漫长。简星宇低头看着地板,又抬起头,对上荆凌的目光,张了张嘴,还是有些犹豫。

  简星宇还在纠结要不要把真相说出口,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拂过的风声。他张着嘴,话还卡在喉咙口。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简星宇和荆凌对视了一眼。荆凌没有起身,目光从简星宇脸上移到门口:“请进。”

  门把手被按下去。进来的人是简夜阑。她走进房间后随手带上门,动作没有平时的从容和随意。她微微低着头,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荆凌身上,像是斟酌了什么很久。她走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没有坐下,没有绕弯,直接开口:“我不是人类。我是恶魔。”

  简星宇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时呼吸微微顿住。他没想到简夜阑会自己说出来。他转头看向荆凌,原本以为她至少会表现出一些波动——皱一下眉,或者目光变得锋利,或者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但她什么也没有做。荆凌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抬起眼看了简夜阑一眼,拍了拍自己身边床沿的位置:“坐过来。”

  简夜阑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愣了一下,才迈步走过去在荆凌身边坐下。

  荆凌懒洋洋地偏头看她:“你自己为什么要主动说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

  简夜阑坐定,双手放在膝上,开口说:“简星宇、景嫒,甚至晚宛,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有苏雯雯不知道。”她说着,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我原本以为,你听到我的身份之后至少会警惕起来。没想到你没有害怕,反而让我坐过来了。”

  荆凌听到她的话,弯了一下嘴角:“你要是有恶意,早就该动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她说完,目光在简夜阑脸上转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倒是雯雯怎么得罪你们了?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语气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调侃。

  简夜阑看了简星宇一眼。简星宇沉默了片刻,在荆凌对面坐下来,把那些事一件一件理清楚,从海难开始讲起,怎么在孤岛上遇到封印的简夜阑,怎么在机缘巧合下集齐了解开封印的条件,把她从封印中释放出来。后来又怎么因为苏雯雯的身体状况,通过精液的灌溉修复她受损的灵魂回路。以及简夜阑为什么留下来,为什么以“简星宇姐姐”的身份融入这个家。

  荆凌全程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等他们说完,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简夜阑,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简夜阑说完后,房间里陷入了沉默,简星宇和简夜阑都在等待荆凌会做出什么反应。

  但荆凌的回应偏离了简夜阑的预想。荆凌像刚刚在楼下初次见面时一样,把简夜阑的头揽过来,夹在了腋下。另一只手落在她头发上,像之前一样揉了起来。,像撸一只终于肯安静待在手边的大猫。简夜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整个人维持着那个被夹住的姿势,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把眼镜扶正。

  荆凌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你可以是我的女儿。”她手上动作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是记住一条——不准叫任何显老的称呼。要叫姐姐。”她说完又揉了一把,然后把简夜阑松开,像放下一样摆好了的东西,收回手,拍了拍她头顶,“叫一声听听。”

  简夜阑坐直身体,先是扶了扶被弄歪的眼镜,镜腿重新挂回耳后,镜片摆正。她偏头看向荆凌,缓慢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地开口:“……凌姐姐?”

  荆凌满意地弯起了嘴角:“很好。”她收回手,靠在床头边,翘起二郎腿。还没等简夜阑开口问她什么,她就抢先给出了答案,语气平平淡淡的:“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能接受你这么一个非人的东西当女儿。”她没有给简夜阑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因为景嫒和简星宇都信任你。我相信他们看人的眼光,他们不是那种会被轻易蒙骗的人。”她抬眼看简夜阑,“而且你确实在帮助他们。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事实摆在这里。你帮了星宇,帮了雯雯,也帮了景嫒。”

  她把眼皮掀起来,目光在简夜阑脸上扫了一遍:“我所付出的,不过是认同你当我的女儿,又不需要真把怀胎十月的苦补上。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她说到这里,声音轻轻落下来,“更何况,我的第六感一直在告诉我——你对这个家庭没有恶意。我看人很少走眼。所以,多出来一个好姐妹,我没什么好反感的。”

  简夜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些她原本准备好的解释、说服、应对种种质询的方式,全都没派上用场。她坐在荆凌身旁,眼前这个女人的坦荡和直接,像一堵已经打开门的墙,让她准备进来,又什么都没问她要过。她垂下眼帘,声音罕见的轻了一些:“你们一家人……真的很奇怪。”

  上午那场鸡飞狗跳的认亲大戏落幕之后,别墅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荆凌没有急着走,也不可能急着走——她刚认了个“好姐妹女儿”,正新鲜着,一会儿揉揉简夜阑的头发,一会儿又捏捏她的耳朵,还偶尔顺手抚摸他的身体,像一只刚找到新玩具的猫。简夜阑被她摆弄了整整一个上午,从一开始的微微发懵到后来的逐渐麻木,最后也只是在荆凌再次伸手过来时偏了一下头,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简星宇被荆凌拖回房间聊完简夜阑的事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床上,放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景嫒跑完步回来,冲了个澡,头发还滴着水就跑进客厅,几步窜到荆凌身边坐下,像一只找到固定据点的猫,往她肩上一靠,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荆凌没有赶她走,偏头看了她一眼,顺手把她还滴着水的发尾拨到肩后,继续讲自己前几天在健身房里遇到的趣事。她语气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配上时不时的夸张动作,把景嫒逗得咯咯直笑,脚后跟在沙发沿上轻轻敲着。晚宛坐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把水杯或水果碟往荆凌的方向推了推,见她的杯子空了就顺手续上。

  苏雯雯准备着下午上课需要带的课本和笔记。她换了身日常的衣服,下楼时看到客厅里荆凌和景嫒正凑在一起看手机,晚宛在厨房里安静地洗玻璃杯,简夜阑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那些新发的绿芽。苏雯雯没有挤过去,去厨房接了杯温水,喝了两口,在餐桌边坐下来,听着客厅里零零碎碎的谈话声,身体慢慢从午睡的余韵里重新活络过来。

  午饭是苏雯雯和晚宛简单了个番茄鸡蛋面。满满一锅端上桌,每人碗里都卧了一个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景嫒连吃了两碗,连汤都喝干净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栋别墅笼罩在一种懒洋洋的温度里。荆凌吃完面,在阳台上晒了一会儿太阳,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湖面。

  客厅恢复了安静。景嫒缩在沙发里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笑。简星宇坐在另一侧,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书,阳光在书页上投下暖光。晚宛收拾完厨房后,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安静地翻一本小说,偶尔抬头看一眼客厅里的人,目光落一圈,又回到书页上。简夜阑坐在窗台边,像是在看窗外那片逐渐绿起来的枝桠,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目光落在远处,人影安静得像窗台上的一件陈设。

  下午一点左右,苏雯雯站起来,回房间换了件外出的衣服,把课本和笔记本装进帆布袋里。她挎着包走下来,站在玄关换鞋。荆凌从客房出来,换了一身运动装,短发拢到耳后,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表示自己下午要去健身房露个面,正好一起出门,晚上就不在你们这里了要回家收拾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沿着门前那条路走到学校门口,荆凌与苏雯雯道别后,打了辆车去健身房,苏雯雯目送荆凌离开后,挎着包走进了校门。

  下午三点十分,下课铃准时响起来。阶梯教室里的学生们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苏雯雯合上笔记本,把笔放进帆布袋,站起来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挤着换教室的同学,她侧身让过几个人,沿着楼梯往校门口方向走。没有别的事要办,她准备直接回别墅。春天的阳光从教学楼门厅的玻璃门透进来。她刚走出教学楼没几步,被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路边,身旁停着一辆商务SUV,后车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堆着几台摄像机和灯光架子。车旁支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摞文件和几支笔,像临时的登记处,立在一棵正在抽新芽的梧桐树下面。那个男人看到苏雯雯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立刻迎上前半步,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热络:“同学,打扰一下。”苏雯雯停住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男人从桌上拿起一张文件纸,开始解释起来:“我们是省台的摄制组,最近要录制一档商周文化专题节目,需要拍摄一组跟封神榜相关的概念片段,主要用作后期讲述时的画面衬底。台里要求尽量挑一些素人来出镜,显得自然一点,所以我们这段时间在几个高校里找人,已经和你们系里的主任和院长都沟通过了。参与的话,学院那边会额外给一些学分补贴,摄制组这边也会按天数结算酬劳。”他说完,认真看了苏雯雯一眼,又补了一句,“同学,你外形条件真的很不错,气质也合适。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特别上镜,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填一下表格,可以的话明天带着报名表来试一下镜,试镜地点在音乐系的音乐厅,时间是上午9点到下午5点。”

  他说着,从桌上递过一张表格。苏雯雯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素人演员报名表,上面的栏目很简单:姓名、专业、班级、联系方式。她捏着那张纸,还在犹豫要不要填,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声:“苏雯雯?”

  她转过头,看到经管系的王主任正从不远处走来。王主任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整齐地梳成背头,无框眼镜后面眼窝略深。他看到苏雯雯,脸上露出一个熟悉的、亲切的笑容。苏雯雯微微欠了欠身:“王老师好。”

  王主任走到桌边,看了看桌上那摞文件和那个工作人员,跟工作人员寒暄了两句:“前几天开会说你们要来,原来是今天啊,你们眼光不错,挑到我们系的学生了。”

  工作人员笑着点头说:“这不刚好看见一个这么天生丽质的主角候选嘛。”

  王主任听完,转向苏雯雯,语气随意却带着真诚:“明天可以去试试看。你成绩一直很优秀,要是能选上,也算给咱们经管系做个宣传,毕业以后简历上还能多一笔可写的经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要是实在不想出镜也没关系,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在镜头前展示自己,这种事看你自己。”

  苏雯雯点点头,拿着那张表格,低头看了一会儿,说:“那我……回去想一想。”王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再催促,朝她笑了笑,转头和工作人员继续聊了几句。苏雯雯把那张表格对折,放进帆布袋里,朝王主任和工作人员分别点了下头,才继续往校门口走去。梧桐树的新叶在她走过时落下一小片淡绿的影子。

  苏雯雯推开别墅门走进来时,客厅里正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午后气息。景嫒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时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简星宇坐在另一侧,手里翻着手机,像在刷什么不太重要的消息。晚宛在开放式厨房里,案板上摆着刚洗好的苹果和梨,正低头一块一块切得整齐。简夜阑坐在窗台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厚旧的硬皮书,指尖慢慢翻过一张纸页,阳光从她身后透进来。

  苏雯雯在玄关换了鞋,把帆布袋放在门口椅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里面摸出那张对折的报名表,走到客厅中间。景嫒最先注意到她手里的纸,刷视频的手指停住,歪着脑袋问了一句:“雯雯你拿的什么?”苏雯雯把那张表格摊开放在茶几上,把今天在校门口被拦下的事说了一遍。她说到那个穿深色夹克的工作人员、商务SUV旁支着的长桌、电视台要拍商周文化专题节目、封神榜概念片段,“台词也不多,主要靠形象”,又说了系主任路过时打招呼的事,王主任说选上了能当宣传。她把整件事讲完,没有直接表态,只是补了一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简星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格,姓名、专业、班级、联系方式,几行空格排得整整齐齐。他没有急着表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语气平稳:“这事主要看你自己想不想去。你要是觉得有意思,就去试试;要是觉得麻烦,不去也没什么。”景嫒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整个人往前倾着,眼睛亮得像有一团火在跳:“去!必须去!雯雯长这么好看,不去让那些导演看看简直浪费!你要是选上了还能上电视,那多有意思!”她说着,用力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我身边还没有真人上过电视呢,到时候你出镜了,我就跟人说那是我老婆!”

  晚宛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放到茶几上,看了看那张表格,认真地说了一句:“雯雯姐这么漂亮,上电视挺好的。”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直白,声音低了一些,补了一句,“而且能上电视的机会也不多,试试也没什么损失。”简夜阑从窗台边缓缓抬起头,目光在茶几上的表格上停了一瞬,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散:“该去就去。长得好看,就得让别人也看看,藏着掖着做什么。”她说完,又翻了一页手上的旧书,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雯雯被三个人轮流夸了一通。她低下头,耳根已经泛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手指捏住表格的边缘,轻轻折了一下又抚平,像是在用这个小动作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她的目光在茶几上的水果碟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明天去看一看。”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尾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也带着一丝被推着往前走后愿意试一试的松动。

  “我陪你去。”苏雯雯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简星宇。

  简星宇把手机反过来给苏雯雯看,是一条通知:“刚收到的,明天合唱课因为电视台试镜占用音乐厅,取消了。”

  随后简星宇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开完的说了一句:“本来以为不上课就能不去来着,结果还是得去啊……”

  景嫒笑眯眯的看向苏雯雯:“哎呀~这就是正宫的待遇~好甜哦……”苏雯雯的耳朵根一下就红了,但是没有接景嫒的话。

  简星宇看着景嫒叹了口气:“明天你跟着一块吗?”

  景嫒装作赌气的样子,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哼,我才不去,明天我要跟我家男朋友晚宛亲亲我我相亲相爱,才不管你俩。”

  晚宛急忙辩解:“不是,没有……主要是明天我和景嫒有课,去不了。”

  景嫒听到晚宛说话直接蹦到了晚宛身上,捏着晚宛的脸,一边揉捏一边说:“谁让你说了,想让星宇哥吃醋都被你给搅黄了。”

  晚餐比平时热闹不少。景嫒一上桌就开始讲今天在短视频里看到的离谱内容,讲到一半自己先笑场,差点被汤呛到。简星宇在旁边递纸巾递水,嘴上说着“你慢点”,语气却没多少正经。晚宛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坐下时被景嫒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愣了一瞬,低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慢慢吃完。苏雯雯坐在简星宇旁边,提到明天试镜的事,说今天在表格上看到要准备一段自我介绍,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紧张。景嫒嚼着饭含糊地接了一句:“你这么好看,站那就赢了,紧张什么。”晚宛跟着点头。简夜阑没说话,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苏雯雯碗里。苏雯雯说谢谢夜阑姐,低头把那筷子菜吃了。

  饭后景嫒拉着苏雯雯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芒果台的综艺,景嫒笑得靠在苏雯雯肩上,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简星宇在厨房帮晚宛把碗碟收进碗架,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被开关柜门的声响盖过去。简夜阑坐在沙发另一端,安静地看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偶尔抬眼看一眼电视屏幕,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页。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的笑声音效,客厅暖黄的灯光铺在每个人身上。

  九点多的时候,灯一盏一盏熄了,各自回房。走廊尽头传来几个房间门先后合上的声响,整栋别墅沉入暗蓝色的夜里。苏雯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过明天试镜的画面。她想象自己走进音乐厅时该用什么姿势,想象台上灯光打下来的样子,想象自我介绍时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在黑暗里看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窗外的风偶尔拂过树枝,在玻璃上投下摇晃的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真正合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温暖的金色光带。景嫒推开房门时打了个哈欠,头发还乱翘着,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她经过苏雯雯房间门口时,目光停留了一下——门还关着,没有一点儿动静。她脚步放慢了半拍,扭过头,正好看见晚宛从走廊另一边走出来,穿着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像是正准备下楼。

  景嫒随手把洗手间一件简星宇穿过还没洗的衬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脸享受的问了问袖口,脚步轻快地和晚宛并排下了楼。厨房里还很安静,晨光斜斜地照在料理台上。晚宛走到水槽边洗了手,开始准备早饭。景嫒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窝到沙发里,而是跟在他旁边,看着晚宛的动作。

  晚宛正伸手把鸡蛋拿到自己身前,景嫒伸手从递给他一只空碗,随口说:“雯雯今天到现在还没起来,看来昨晚是真没睡好。”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她那个人啊,心思重,一想到今天要试镜,肯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跟个小孩子一样。”

  晚宛把蛋液打散,动作没有停,声音温和地接了一句:“雯雯姐平时起得那么早,一直准备早饭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今天能睡个懒觉休息一下也挺好。”

  景嫒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目光玩味地看了晚宛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坏笑:“你这么心疼她?该不会对雯雯有想法吧?”

  晚宛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手里的筷子差点飞出去,连忙摇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没、没有!我就是觉得雯雯姐一直早起做早饭挺辛苦的。而且……雯雯姐是简星宇主人的女朋友,也是景嫒主人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敢有什么想法。”

  景嫒没有放过他,语气更加玩味,拖长了尾音:“哦——原来只是不敢啊?看来还是有可能有的嘛。”

  晚宛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手忙脚乱地摆动着:“不是!我真的只喜欢景嫒主人!对雯雯姐一点想法都没有!”

  景嫒看着他那副慌张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从背后抱住了景嫒:“行行行,逗你玩的。不过你说你啊,真把我当主人的话,平常我们一起出门的时候,那就得多体现体现。”她往前凑近了一点,故意把自己的胸在晚宛后背蹭了蹭,“有什么想法直接动手,别老我旁边扭扭捏捏的。”

  晚宛感受到后背有两个硬硬的圆点动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景嫒的乳钉,红着脸低下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好。”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简夜阑穿着睡裙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后,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目光扫过厨房里并排站着的两人,靠到料理台边,伸手拿起一颗西红柿,在掌心里掂了掂,像在考虑从哪下口:“起这么早,今天几点上课?”

  景嫒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抱怨:“今天满满当当一整天,上午两节,下午一节,估计得到快四点才能回来。一节课一个半小时,坐得我屁股都发麻,每次上到一半就忍不住想溜去洗手间透口气。”

  晚宛把切好的西红柿丁推到一边,声音温和地接过话:“我们第一节就有课,星宇哥和雯雯姐还没醒,可能不一起吃早饭了,我想着做蔬菜疙瘩汤,这样刚好不会像下面条一样放久了会坨,等他们起来直接用微波炉叮一下就行。”他说着,已经把小葱切成葱花,往锅里倒了些底油,锅热了之后把葱花和西红柿扔进锅里翻炒,又向国立挤了点耗油,炒的西红柿翻砂之后,往锅里倒上水等待开锅,在这个间隙游泳面粉和鸡蛋调了个面糊,锅一开就把粘稠的面糊用筷子往锅里拨,一条一条,粗细均匀把所有面糊全部拨进锅里后,用勺子搅动着锅里对简夜阑说:“夜阑姐你帮我拿颗生菜吧,临出锅放进去一断生很好吃,还不会像白菜一样感觉咬不断。”。

  简夜阑从冰箱里拿出来一颗生菜,一边清洗一边慢悠悠地开口:“景嫒你找的这个小老公各方面都很贴心啊~”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但落在晚宛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点认可的意味。

  景嫒听到这句话,立刻挽起晚宛的胳膊,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像展示新入手的珍品一样:“那可不,我的晚宛老公,还有我的雯雯老婆,都属于标准的贤妻良母型!一个会做饭,一个也会做饭!”她越说越得意,下巴扬得更高了,“我这运气,上辈子大概得救了银河系了吧。”

  晚宛被她挽着胳膊,耳根已经微微泛红,却没有挣脱,只是低下头,在碗里打了一颗鸡蛋,准备临出锅的时候甩进锅里。

  景嫒松开晚宛的手臂,退后半步,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宝藏,慢悠悠地开口:“至于我星宇哥嘛……”她故意拖长了话音,目光扫过简夜阑的脸,“话说夜阑姐,今天要是雯雯和星宇哥回来得早,你一定要让星宇哥下个厨,展示一下手艺。”

  晚宛正拿勺子在锅里搅动着面疙瘩,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景嫒。简夜阑也微微偏过头,目光从锅沿移到景嫒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做饭?”简夜阑话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尾调,难得露出一丝真实的惊讶,“我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会进厨房。”

  晚宛也小声接了一句:“我也没见过星宇哥在家做饭……平时都是我和雯雯姐在做。”

  “所以说他是个大懒狗。”景嫒叉着腰,语气里带着一股又得意又嫌弃的劲头,“他其实什么都会做,而且做得很好吃,就是懒,要是没人戳一下,他能一整个月都不碰灶台。”她说着,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温度,“我以前尝过几次他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

  简夜阑听完,嘴角弯了一下:“那行,今天要是那两人回来得早,我一定压着他进厨房,让他露一手。”

  景嫒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双手合十:“好耶!”她声音亮堂,像是已经提前预定了今晚餐桌上的热闹。

  晚宛也跟着笑了笑,用勺子舀了一口汤,感觉味道有些淡,往锅里放了一勺子盐,又尝了一口感觉味道差不多了,于是往锅里撒了一些鸡精,吧简夜阑刚刚洗好的生菜随手一撕洒到了锅里,又从旁边把紫菜拿出来撕碎撒进锅里,搅匀用勺子把蛋液甩进锅里,最后往锅里少倒了一些香油关上了火。

  简夜阑挑了挑眉,“很专业嘛。”

  晚宛脸红着说:“因为之前都是自己做饭,只是做的多了而已。”

  景嫒不顾烫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尝了一口,“嘶……呼……烫,但是好吃。”

  晚宛笑着说谢谢,把平底锅拿了过来,准备煎蛋。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苏雯雯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窗外——光线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比平时亮了一大截。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

  门口传来简星宇悠悠的声音:“别慌,今天不上课,过会吃完饭去试镜。”她转过头,看到简星宇正靠在门框上,显然已经换好了衣服,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他看她这副样子,补了一句:“本想看看你醒没醒,结果刚开门就看见你跟身上装了弹簧一样坐起来了。”

  苏雯雯低下头,耳根有些烫,声音闷闷的:“……我马上起床。”简星宇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我先洗漱了。”

  两人洗漱完下楼的时候,简夜阑正站在餐桌边,把碗碟收进沥水架。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景嫒和晚宛刚走。锅里还有晚宛做的饭,还热乎着,趁热吃。”她顿了顿,“他特意给你们一人留了一个煎蛋。”

  苏雯雯走到锅边,揭开锅盖,蔬菜疙瘩汤的热气扑了满怀,混着紫菜和香油的气味。她的胃轻轻叫了一声,像在回应那阵香气。她盛了两碗,一碗端到简星宇面前,一碗端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

  汤还烫着,入口先是蔬菜的西红柿的微酸,接着是香油和紫菜带出的鲜,疙瘩煮得软硬适中,嚼起来不费劲。她很快就喝掉了小半碗。

  早餐结束后,简夜阑放下碗,看了一眼苏雯雯,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吃完了?跟我上来。”苏雯雯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怎么了?”简夜阑已经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给你挑身衣服,试镜总不能穿平时的样子去。”苏雯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楼上简夜阑的房间,衣柜门被拉开。简夜阑的手指从一排衣架上滑过,像在挑选合适的画笔。她取下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又拿了一条深色的高腰长裙,比划了一下,又放回去,换了一条更贴身的。最后她选了一件象牙白的衬衫,领口做了不规则的褶皱设计,搭配一条深灰色高腰直筒裤。她看了一眼苏雯雯,把衣服递过去:“换上。”苏雯雯接过衣服,对着镜子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简夜阑:“这件衬衫的领口是不是有点低了……”

  简夜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指了指卫生间:“换上再说。”苏雯雯换了衣服走出来,站在镜子前。衬衫的领口不像常规衬衫那样严实,褶皱自然地垂在锁骨下方,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颈部和肩窝,而不显得暴露。半袖款露出纤细的小臂。深灰高腰裤拉高了腰线,也让整个人的轮廓显得利落。简夜阑上下打量了一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坐下。”苏雯雯坐在椅子上,简夜阑打开粉底液,在她脸上轻轻拍开,又用指腹点了一些淡粉色的腮红,轻轻晕开在颧骨上。她没有画太重的眼影,只在眼尾扫了一点浅棕色的眼影粉,让眼睛看起来更深了一分。唇釉选了偏裸的豆沙色,涂上去不抢眼,却让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提升了不少。

  整个过程安静而利落,苏雯雯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变化,没有开口。简夜阑放下化妆笔,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站起来转一圈。”苏雯雯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发尾的弧度随动作轻轻晃动,衬衫的领口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羞涩。

  简夜阑没有解释,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向门口方向,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出去吧。让楼下那个人看看。”苏雯雯走到楼梯口,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简星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视线落在苏雯雯身上,他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中。他张着嘴,忽然就哑巴了。他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简夜阑站在楼梯口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眯着眼看向简星宇:“怎么样。”简星宇手里的杯子还停在半空中。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像是从那团光晕里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迟钝地开口:“……好看。”

  阳光铺满玄关,苏雯雯蹲下身系好鞋带,抬头时看见简星宇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翻到小臂中段,深色西裤笔直,皮鞋擦得发亮,刻意扯了扯领口,又整了整袖口。苏雯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弯起嘴角,没有说话,站起身等他走到门口。

  简星宇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走。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春天的风带着湖边那棵香樟树的气味吹过来,吹得衬衫领口微微翻动。

  音乐厅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围成堆,有人手里攥着报名表,有人正靠在墙边对着手机屏幕反复默念什么。苏雯雯在门口站定,吸了一口气,走到签到处,把报名表递了过去。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接过来看了一眼,朝她点了点头:“填好信息就可以进去了,叫到名字再上台。”苏雯雯道了声谢,走进音乐厅大门。

  后台比想象中宽敞,也嘈杂得多。长椅上坐了一排女生,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有的正站在角落镜子前反复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香水味混着化妆品的脂粉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弥漫。苏雯雯找了一个靠边的空位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攥着包的肩带。

  简星宇跟在她身后,在后台入口处站定,没往里面走。苏雯雯回头看他,他冲她扬了扬下巴:“我去台下等你。你好好发挥,别紧张。”苏雯雯点了点头:“嗯。”简星宇转身往观众席走去,在中间排找了个位置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半个厅堂,落在后台那扇半开的门上方。

  苏雯雯坐在长椅上,听着周围女生们的聊天声,没有加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裙摆边沿轻轻摩挲着,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念试镜顺序——她排在第三批。每次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女生从她身边站起来,走到台前。后台逐渐响起一阵阵脚步声,有人回来的时候表情轻松,有人低头沉默,有人走到角落拿起手机打电话。

  苏雯雯看着她们一个个出去又回来,那扇舞台门每次开合,光影就涌入一次又收回。等自己那个名字被念到时,她的心跳已经比刚才快了不少。她站起来,走出后台门。灯光从舞台上照下来,落在她眼前。台下坐着的评委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节目导演,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她看不清简星宇坐在哪里,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她。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那支立麦前站定。台下安静下来。她开口,声音平稳:“各位老师好,我叫苏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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