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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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摘下口罩,面对经纪人递来的项目书,得知孙已提前三个月接触制片方,成为《藤2》全资框架的投资人。她必须做出选择:接受孙的条件,还是寻找其他出路?
---景回到酒店房间时,经纪人正在沙发上等着。"怎么样?"经纪人抬头看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景把帽子和墨镜摘下来扔在玄关柜上,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粉色裙摆在皮质椅面上滑出一道细响。她盯着茶几上那瓶矿泉水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他投过《城》的宣发。我那条线的,七年前。"经纪人的眉毛挑了一下:"那笔钱?当年补缺口的那个——""就是他。"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经纪人把烟别到耳后,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推到景面前:"你先看看这个。"景翻开。第一页就是《藤2》的项目立项书,投资方那一栏还空着,但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前期诚意金,10%,已到账。""什么时候的事?"景的目光钉在那行字上。"三天前。对方通过中间人打的款,项目组那边还没来得及跟你同步。"经纪人顿了顿,看着她的脸色,"这个人,从来没在影视圈露过面。我查了一下——币圈起家的,区块链平台,身家百亿,这两年才开始往文化方向投。之前投过几个冷门科幻片,都没什么水花。"景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为什么找我?"经纪人没接话,但那眼神已经说了答案:你心里清楚。景靠在沙发里,望着对面墙壁上一幅抽象画发了很久的呆。她当然清楚。去年那场公关事件之后,她的戏约肉眼可见地断了。前男友的粉丝在评论区刷了三个月的"心机女",几个原本在谈的本子无声无息地没了下文。经纪人跑了十几场饭局,递出去的项目书像是扔进了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藤2》是唯一一个还在走流程的。如果这个也黄了,她明年全年空档。"他说什么条件?"经纪人问。景把视线从墙上收回来:"全资。宣发他包。宣传口径要带他的平台名字。""就这?""就这。"经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呵"了一声:"他想借你洗白。"景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楼下的霓虹在夜色里淌成一条流动的河,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粉色连衣裙的轮廓被窗外的光勾得像一张剪纸。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我换身衣服。"经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声音低了几分:"你想好了?这个人底子不干净,币圈的,你也知道——""我知道。"景打断她。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藤2》没了,我明年就什么都没了。"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经纪人叹了口气,转身去帮她拿外套。景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化了淡妆之后依然精致得无可挑剔,嘴角的弧度、眼尾的走向、下颌的线条——每一寸都是十几年在名利场上打磨出来的。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是凉的。然后她转身走进衣帽间,打开了衣柜最深处的那个抽屉。二十分钟后她走出来时,换了一条黑色的裹身短裙。那种黑是极纯粹的墨色,没有任何光泽,像一块被夜色浸透了的绸缎,贴着她的身体从胸口一路顺到腿根。领口比刚才那件粉色更低,露出了锁骨下方一整片雪白的皮肤和一条极细的银色锁骨链。裙摆比她想象得更短,站直时堪堪遮住大腿中段,每走一步就有大片的腿部肌肤裸露在空气里。她坐在镜子前,开始重新化妆。粉底遮住了眼下那一点熬夜的青色,眼线比下午拉长了几毫米,带了微微上挑的弧度。口红选了一管正红色——那种在灯光下会泛一点釉光的、带攻击性的颜色。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人美得冷静,美得不近人情。她拿起帽子扣在头上,又拉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画了细长眼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镜子最后一眼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很轻地闪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往外走。下楼的时候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把夜风卷进来,她黑色裙摆被掀起来一角,白花花的腿在路灯下一闪就收进了加长轿车敞开的车门里。孙坐在车厢另一侧,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身旁,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块表盘上微微泛光的手表。景上车的那一刻,她的脸被车厢顶灯照了一瞬——帽檐下的阴影、口罩遮住的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以及黑色短裙包裹的、从车门挤进来时弓身弯腰那一瞬间绷紧的腰线和大腿。门关上了。车厢里的灯调得很暗,只够看清彼此轮廓的那一种暗度。景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张妆后的脸。正红色的唇在暗光里像一道新鲜的小伤口。孙看着她,喉结滑动了一下。他见过她很多次。在屏幕里,在杂志上,在那些无数个深夜对着电脑屏幕定格的画面里。那时候他住在学校旁边八百块钱一个月的地下室里,桌上一碗泡面还没吃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手指停留在键盘上,眼睛盯着那张被放大的脸,呼吸一下一下地变重。那时候他想:能摸一下她的头发就好了。哪怕只是隔着屏幕摸一下。而此刻这张脸就坐在他面前一臂的距离,真真实实的、带着体温和呼吸的一张脸。睫毛是真的,微微眨动时扫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是真的,正红色的唇膏在暗光里泛着润泽的釉面;锁骨下方那一大片皮肤是真的,银色链条贴着肌肤的纹理垂落在阴影里。孙发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久到景把脸微微侧过去,伸手从车载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才把他从那个走神的状态里捞出来。"孙总?"景把水放下,目光里有一点不耐烦的凉意,"您没事吧?""……没事。"孙清了清嗓子,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让自己看起来松弛一点的姿势,"景老师这身好看。比下午那件更——""更什么?""更衬您。"景没接话。她偏头看着车窗外向后掠去的霓虹,两条腿在黑色短裙下交叠,左腿压在右腿上,白腻的膝盖骨在暗光里像两个小小的月牙。孙的目光从她的膝盖一路滑下去,落在她小腿上,再滑到脚踝和那双银色细带凉鞋的系带处。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搓了一下,想起多年前那间地下室里,屏幕上的她穿着一件白裙子坐在某个发布会的后台,裙摆堪堪遮住膝盖,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后来伸出手——对着屏幕摸了一下。当时手指尖碰到的是一层冰凉的液晶面板。现在,这双腿就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交叠着,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纹路,在暗光里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微微颤动。孙咽了一下口水。"景老师,"他开口,声音尽量压得平稳,"下午我说的那个合作——""《藤2》?"景把头转回来看着他,"我看了项目书。诚意金你已经打了?""打了。区区一笔小钱。"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下午就出现过的、又冷又淡的弧度:"孙总出手挺大方的。投我这种'过气'演员,不怕打水漂?"她说"过气"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孙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角那一瞬极细微的——几乎是不可见的——抽动。她介意的。她嘴上说得轻巧,但她介意得很。孙心里亮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到她露出来的破绽,像一面完整的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头发丝那么细的裂纹。"景老师谦虚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低了几度,"您不是过气,您是——暂时被风向甩了一下。圈子里这种事我见多了,一阵风过去,谁还记得去年刮的是什么方向?关键是风来的时候,您站在哪里。"景的手指在矿泉水瓶壁上轻轻叩了一下。她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掂量他那句话里的成分——多少是奉承,多少是真话。孙看出她在犹豫。那犹豫很浅,就是眼睫往下垂了那么一毫米,手指叩瓶壁的动作停顿了半拍。但足够了。他突然伸手,手掌落在她交叠的膝盖上方,覆在那片裸露的、温热的皮肤上。他的掌心是热的,甚至有些烫——一种激动之下血液涌上指尖的热度。那双手曾经在无数个加完班的深夜伸向屏幕,触摸那层冰凉的玻璃面,想象着底下那一层薄薄的像素组成的皮肤是什么触感。现在他摸到了。滑的。软的。微微有一点凉意,但很快被他掌心的温度染热了。景的皮肤在他掌下紧绷了一瞬,大腿根部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收了一下。"——孙总。"景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冷意足够让车厢里的空气降了两度。她没有动手去推他,只是微微挪了一下交叠的腿,把他手掌覆盖的那一片皮肤从下面抽走了。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优雅的从容——像一只猫被碰到了尾巴,懒洋洋地甩开,没发出任何恼火的信号。但她的身体往车窗那边偏了偏,左腿压住右腿的姿势换成了右腿压左腿。那条被他摸过的腿收进了阴影里。孙的手还悬在半空。他收回来的动作也很慢,手指在收回来的时候极轻地、几乎看不出来地摩挲了一下——那是在回味手掌残留的触感。滑腻的、微凉的、带着一点她身上那种琥珀木质调的余温。他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那股香气若有若无地残留在他指纹的缝隙里。他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得意,像偷到了什么东西藏在口袋里,生怕被发现又忍不住想笑。景看到了那个微表情。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那一下抿的动作带着一种根本藏不住的、少年人偷吃到糖之后的窃喜。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极其清晰的厌恶。那种厌恶像吞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底。她看见了他刚才摸她腿时眼底那种——不是欣赏,不是迷恋,甚至不是欲望本身。是那种"我终于摸到了"的、带着十几年执念的、把活人当成一件收集品来触摸的眼神。景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这个男人的意图太明显了,但还是太急躁了,或许可以拿捏。但她没有推开他的手——除了挪腿之外,她甚至没有任何抗拒性的肢体动作。她的脸依然平静,嘴角甚至还维持着那一点微冷的弧度。因为她在算账。"孙总,"她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像在聊天气,"您说的'风向',怎么让它回来?"孙的手指还在桌沿上轻轻捻着,听了她这句话,他眼底那点得意更亮了。他终于看到鱼咬钩了。"我在区块链做社群运营的时候学过一件事——"他把手从桌面上拿下来,重新放回自己膝盖上,但身体依然前倾着,"散户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他们知道别人在买什么。你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相信'这东西要涨',它就会真的涨。资本是活的,它会往有流量的地方跑。""所以您是让我当那块'有流量的地方'?""景老师一直是。只是最近大家忘了。"孙看着她,"我能让他们想起来。我的平台日活八千万,我的社群遍布七个国家。我让一个项目上头条的方式,不靠公关稿,不靠媒体关系——我让我社群里的八千万人自己讨论起来,这东西它就自己上了热搜。"景的睫毛动了一下。八千万。她心里把那两个数字翻来覆去碾了一遍。她的事业低谷,说白了就是没有曝光。没有曝光就没有剧本,没有剧本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在这个圈子里就约等于消失。而坐在对面这个让她生理上不适的男人,手里握着八千万个可以制造曝光的出口。她在权衡。一边是胃底那股冰冷滑腻的厌恶感,一边是头顶那盏已经暗了很久的聚光灯。车厢里沉默了几秒。车的速度慢下来,拐过一个弯,窗外开始出现影城标志性的灯光招牌。景做了一个很轻的深呼吸。那个动作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她的肩膀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提了一下、又沉下去。然后她把身体往他那边转了几度。黑色短裙的裙摆因为转体的动作被扯上去一小截,露出大片白花花的大腿。她没有去拉它。"孙总,"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冷不热的,"您要我的戏,我可以给您。要我的名字挂您的平台,也可以。但我得确认一件事。""您说。"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您是要买我戏里的司藤,还是买'景'这个人?"她把问题又抛回来了。但这一次和下午在收藏室里不同——下午她是用这个问题掀桌走人,现在她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没有站起来,没有拿包,没有往门口走。她坐在原地,交叠的腿换了一个方向,从偏窗变成了偏他,短裙的边缘贴在大腿根部的皮肤上,在暗光里那道白色弧线像一个故意没扣完的纽扣。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下午那种冷透了的划清界限。那里面有一点别的什么——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完全确定的、正在做着某个决定的微光。孙看着她。他忽然就懂了。她知道了他的筹码,她正在决定是否上桌。而那条腿——那条被他摸过又抽走的腿——此时换了个角度,重新从阴影里偏向了光。不是邀请,甚至不是暗示,只是一个动作上的"不撤走"。鱼没有咬钩。但鱼停在了钩子旁边,正在看那条饵。车停了。窗外的影城灯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洒进来,在景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红色的唇在暗的那一侧显得更深了,像凝固的血。孙一下看出神了,景洁白的脸蛋在夜灯的照映下忽明忽暗,红唇在白皙的肤色里格外红艳,孙想起那无数个夜晚,他把无处宣泄的白色液体喷洒而出也是射在这张精美的脸蛋上,在那电脑屏幕的定格剧照上。现在这张脸,这张嘴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或许这年少的梦就要成真了。几秒的沉默。她从他眼里的炙热看到了他真正想要的意图。影城门口的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排极细的栅栏状阴影,她垂着眼睛看着那只手,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个抿的动作和之前不同——不是厌恶,更像一个下了什么决心之后、把最后一丝犹豫咽回去的吞咽。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掌心里。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走吧,"她说,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看片。我挑。"她先开了车门。夜风涌进来,黑色短裙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瞬,两条白腻的腿交替着踩在地面上,银色凉鞋的系带在她脚踝处轻轻晃了一下。孙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中的芊芊玉手。他紧紧的握住了这只纤细滑玉肤的手掌,感受着她的滑嫩。“走,看电影” 他跟着下车,白衬衫的衣摆被夜风灌得鼓起来,他拉着景小跑了几步,像二十年前那个在地下室里对着屏幕伸出手的少年——只不过这一次,屏幕里的女孩走进了现实,而他的手指终于可以碰到她了。只是碰到之后,她会不会化成水,会不会像那些深夜屏幕上的光影一样,关掉灯就消失,他不知道。但他已经不想管了。影城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夜风把门外一张被吹落的电影海报卷起来,翻了两翻,贴在了玻璃上。“疯狂动物城2”的宣传海报,兔子警官凹凸有致的俏皮形象上面印着“疯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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