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7.13-7.16)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s [☆★声望品衔R7★☆] 于 2026-08-28 11:07 已读6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13章:长路漫漫

  港口的巨型宝船上,夜惊堂从马房中牵出了养了两天膘的大黑马,从马具架子上取来马鞍,套在了马背上。

  梵青禾做异域美娇娘打扮,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个小荷包,眼底明显有点懵:

  “怎么忽然去萧山?有急事不成?”

  夜惊堂说起来也不急,但刚才在布庄里买完小衣裳,他付银子,总不能把云璃选的挑出来另算,要给就一起给了。

  然后云璃就怪不好意思地跑了出去,拿着装有小衣的荷包,塞给了站在门外等待的冰坨坨。

  这一来二去,基本上等同于他送黑丝大腿小衣了。

  夜惊堂都不敢去观察薛大女侠的反应,以忙着去萧山为由,拉着梵姨就跑了。

  已经说出口的话,自然不能不算数,便直接来了城外的码头取马匹。

  眼见梵姑娘茫然询问,夜惊堂含笑道:

  “去萧山堡逛逛,顺便查点事情。萧山离这里算不得太远,半夜应该就能赶到……”

  “我也跟着?”

  “萧山堡算是正道名门,和朝廷还有合作,我搞潜入,正常都是把人全打趴下,动静闹得太大,可能影响不好。此事还得梵姑娘帮忙搭个手。”

  潜入豪门大派查东西,梵青禾倒是行家,但她事前没有任何预料。

  早上夜惊堂忽然过来带她逛街,还给她买很贵的漂亮衣裳哄她开心,然后孤男寡女一起去外面过夜……

  这接下来要干谁,不是明摆着吗?

  梵青禾捏着装有骚气小衣的荷包,心里倒是有点慌了,犹豫道:

  “我陪着你办事可以,但晚上……晚上……”

  夜惊堂套马鞍的动作微顿,摇头一笑:

  “不管梵姑娘信不信,以前真是阴差阳错的误会。我不小心占了姑娘便宜,不会因为意外,就不放在心上逃避责任;但姑娘家不愿意,我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强行负责。”

  梵青禾和夜惊堂相处这么久,其实也不信夜惊堂能做出那种对女子用强的损形象之举,眼见夜惊堂把话题挑明了,她干脆直接询问:

  “你给我拔罐,我不小心起身让你看了,确实是误会;那次喝酒,被你抱着睡了,也是意外;床板断了姑且也算意外。但你在新宅,跑到我屋里,还……还亲我,这你怎么解释?”

  梵青禾问完几句,脸都红了,不过还是做出严肃长辈的模样等到回答。

  夜惊堂稍微迟疑了下,转过身来,实话实说道:

  “陆仙子不是老调戏我吗,我那次只是准备偷偷摸过去,给她长个记性,哪想到你和陆仙子换了房间,然后就亲错了……

  梵青禾眨了眨眸子,半信半疑,本来想说她是靖王师父,你哄鬼呢?

  但转念一想,靖王师父和夜惊堂又没啥关系,帝王之家本就乱,她这阿姨都能去王庭当夜惊堂的王妃,师尊进王府帮忙带娃有什么稀奇的……

  而且以妖女那狐妖转世的性格,和夜惊堂朝夕相处,不发生点什么才是怪事,指不定还是妖女主动勾引的……

  念及此处,梵青禾眼底显出古怪之色,询问道:

  “你和妖女……是不是她主动勾搭你的?”

  夜惊堂摇头:

  “也不算,日久生情,两情相悦吧。”

  梵青禾若有似无颔首,想了想又询问:

  “那意思是,你心里从未对我有过想法,都是误会?”

  “……”

  夜惊堂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直接,回答对或者不对都有问题,想想含笑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梵姑娘对我这么好,长得也好看,我一个正常男人,肯定会记在心里。不过半夜往屋里钻,确实是误会。”

  记在心里……

  心里惦记说这么好听……

  梵青禾眨了眨眸子,觉得这回答挺暧昧的,也没敢细想,抬手勾了勾搭在肩膀上的头发,转眼看向天色:

  “都下午了,早点出发吧……我回来去问问妖女,你要是说谎骗我,我就再也不信你了。”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牵着大黑马来到岸边,翻身上马吹了声口哨:

  “咻~”

  不远处,蹲在江边看人家老头钓鱼的鸟鸟,连忙扇着翅膀飞回来,落在马鞍前面,还“叽叽……”了几声,估计在说那老头轻功肯定不错,一直空军都不带起杆的。

  夜惊堂把鸟鸟摆在双腿之间蹲着,而后伸出手来:

  “走吧。”

  梵青禾在黄明山都被抱着跑了好远,倒也没介意共乘一马,脚尖轻点就侧坐在了马鞍后面,把荷包收进怀里,想了想又嘀咕道:

  “怪不得妖女这两天赖在镖局,都不来陪太后娘娘,原来……哼……”

  语气耐人寻味,有点被死对头拱了自家白菜,既不爽又不好明说的酸意。

  夜惊堂也没多说,轻夹马腹,顺着官道朝东南沿海飞驰而去……

  ……

  萧山郡位于江州东南侧,东部临海,大魏水师便驻扎在萧山郡的海港内,主要作用是防止北梁从海路绕过燕州攻东南内腑,同时钳制燕州、震慑天南。

  因为自古就是军事重镇萧山郡不似江州其他郡县那般重文气,武行相当昌盛,而各种以打造军械、船只为生的作坊,也都集中在了这里,几朝传承下来,慢慢就形成船帮、铸剑山庄等江湖门派。

  萧山堡放在整个大魏江湖,都算是老寿星,从前朝大燕开国时起家,历尽三百多年风雨都没倒,资历能比过江州不少世家。

  但因为萧山堡擅长的是铸造兵器,武学造诣上并不出众,自从出了个一统江湖的萧祖后,就青黄不接再未冒出过扛大梁的人物,饶是两朝朝廷一直有所扶持,还是大起大落落落落……

  事到如今,萧山堡早已在江湖沦为二流门派,能在江州当话事人,都是江湖人为了兵器考虑给面子。

  不过没个武魁扛大梁,能单靠手艺在江湖撑几百年,也足以说明萧山堡这金字招牌,在江湖上的认可度。

  萧山堡主业是帮朝廷铸造军械,给江湖人打兵器算是维持名声的私活儿,不靠这个挣钱,为此走质不走量,门内有名望的老师傅,一年也打不了多少兵器,等个三五年都不稀奇。

  因为兵器是武夫命根子,出问题基本上命就没了,江湖人在这上面必须挑最好的,为此刚到年底,已经有无数武人,从天南海北而来,聚集在萧山附近,四处走动托关系,看能不能请到名家操刀,帮忙打造一件趁手的家伙事儿。

  虽然如今江湖地位算不得高,但传承久远祖上也阔过,萧山堡的规模,远比寻常江湖门派大,山庄建筑参差错落,占据半个山头;而下方则是工坊聚集的镇子,常年都有无数江湖人在镇上逗留。

  夜半时分,萧山镇上四处可闻打铁声和酒客的豪迈言语,萧山堡内部倒要安静些许,只能听到金铁交击以及呼喝声。

  萧山堡的正堂外,近百名年轻男女,围着擂台站立,轮番登上擂台切磋,其中最杰出的年轻人,能得到堡主亲手锻造的一件兵器,这也算是萧山堡维持名望、结交江湖后辈的手段。

  因为可以白嫖,还能让徒弟出山亮相博个漂亮名声,从各地而来的江湖名宿自然极多,连邬州交际花三绝仙翁,都带着徒弟到了场。

  不过因为见识过夜惊堂的霸道,三绝仙翁对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场面,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致一直坐在屋里,和堡主萧宗元聊着闲话:

  “去周家前,老夫还以为江湖断了代,如今才发现,江湖沉寂十年,是在憋个大的,后生可畏,当真不是玩笑话……”

  “是啊。夜惊堂刚在周家战败剑雨华之时,江州不少年轻人,还跃跃欲试,准备给红花楼下战帖;结果还没找到人,轩辕老儿先躺下了,这势头说是直逼奉官城老神仙,也不为过……”

  “唉,奉官城当年是从天下第十开始打,挨个点名,硬把整个江湖打得没脾气。夜惊堂估摸也有这实力,但周赤阳鸡贼,不打就不会输;璇玑真人又是女子,赢了不好看,输了更不好看,只能跳过去。没打满天下十人,终究难破奉官城的战绩……”

  “奉官城可没打几个北朝的武魁,夜惊堂若是能把南北江湖横扫一遍,再把南北女武魁全数收入府中,我估摸奉官城老神仙见了,也得道一声自愧不如……”

  “哈哈,这话倒是没错……”

  ……

  正堂内传出哄笑声,而同一时刻,萧山堡正堂下方的地底深处,气氛却没这么轻松和谐。

  暗红火光,照亮了宽大石室的角角落落,墙壁边的兵器架上,放满了刀枪剑戟,正中心则是一座高炉,炉子表面本来有花纹雕饰,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呈现出炭黑色。

  石室内温度极高,常人根本没法在内部长时间逗留。

  但一个身材清瘦的老者,却对燥热空气视若无物,双手负后站在巨型熔炉之前,双瞳倒映火炉中的赤红剑影。

  踏、踏~

  轻微脚步声,从石室的内响起,由远及近。

  老者余光往入口看了眼后,又继续望向火炉,开口道:

  “情况如何?”

  从外面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双手负后气态闲散,先在火炉前看了眼,又拿起墙壁旁整齐摆放的宝剑细细观摩:

  “北梁的十二楼和梁上燕,忽然在江州城冒头,不仅夜惊堂漏了面,好像还引出了另外两条大龙,情况有些出乎预料。”

  “上次靠近的不明高手,是朝廷的人?”

  “有可能。上次招揽花翎,我露了身份,花翎这愣头青,死之前估摸给夜惊堂说了什么,才把这么多高手引过来……夜惊堂应该是来找我的,此事我去解决,你无需担心。”

  老者询问道:

  “我已不问江湖事多年,摸不准夜惊堂深浅,若他阴差阳错闯入此地,我有几成胜算?”

  龙正青屈指弹开宝剑,略微观摩几眼后,挂在腰间走向外面:

  “夜惊堂气运太盛,不起冲突为妙。据打探,夜惊堂早上还在秦国公府,检验军中兵刃,短时间不会过来。我现在去望海楼刻,给他下个战书,免得他到处乱找。你若是心存疑虑,可以把炉子熄了,东西带走藏一段时间。”

  老者稍加斟酌,回头看向火炉:

  “火候总是差一些,现在熄了炉子,多年心血便又功亏一篑。你尽力把人引开,他若真敢来,我倒是想试试古书上记载的人血祭器,到底能不能成。”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上古玄学偏方,用骨粉木炭焖钢,不比往剑上滴人血靠谱……”

  “……”

  ……

  天色不知不觉黑了,一轮银月挂在高空。

  黑色骏马在官道上飞驰,虽然已是冬月,但江州原野仅仅是草木枯黄了些,沿途时而还能瞧见四季常青的植被,给人感觉和刚入秋一般。

  长途跋涉很枯燥,难免让人困乏,蹲在马鞍上的鸟鸟,已经在颠簸中打起瞌睡,被夜惊堂用手搂着,才不至于栽下去。

  梵青禾坐在后面,关系不远不近的,也不好和夜惊堂闲聊,正暗暗琢磨妖女到底和她家惊堂做什么了之际,忽然发现坐在前面的夜惊堂,慢慢靠在了她肩膀上,起初没重量,而后体重慢慢就靠了上来,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

  ???

  梵青禾转过头来,用手摇了摇肩膀:

  “夜惊堂?”

  “嗯?”

  夜惊堂迅速坐直,从打瞌睡中清醒过来,左右眺望原野:

  “怎么了?”

  梵青禾探头看了看夜惊堂的侧脸:

  “你怎么打瞌睡了?昨晚没睡觉不成?”

  夜惊堂昨晚面对三个饱满的白月亮,眼睛都看不过来,哪有心思睡觉,本来还没什么,但长途奔波又不说话,确实有点困了。他对此道:

  “昨晚聊天去了,确实没怎么睡,没事,我撑得住。”

  梵青禾听见这话,自然严肃起来,从后面转身骑在了后面,双手穿过腰侧,抓住缰绳:

  “你都没休息好,还敢出来走江湖?这能办什么事?你先眯一会儿,等到了能落脚的地方就好好睡觉,精神了再去萧山堡。”

  夜惊堂只是有点打瞌睡,此时骑到镇子上完全没问题,本想自己来骑马。

  不承想梵姑娘还挺凶,在他接缰绳的手上拍了下,而后轻踢马腹:

  “驾——”

  大黑马当即加速,夜惊堂身体随着惯性往后靠了下,压在了两团酥软的靠枕上。

  “?”

  夜惊堂顿时清醒了几分,稍微坐直了些,以免彼此磕碰。

  以前都是夜惊堂搂着姑娘骑马,沿途无非顺势摸暖水袋,如今被姑娘搂着骑马,倒有点不知该做什么了。

  他把鸟鸟搂起来揉了揉,又从马侧行囊里,取出一张舆图,借着月光打量:

  “快到萧山郡了,前面七八里,应该就是黄岐县。听云璃说黄岐藕粉算是一绝,京城都有店面我还没吃过,待会可以去尝尝……”

  梵青禾环着男人腰骑马,因为个头差些,得微微挺胸抬头才能看路,彼此免不了触碰。

  本来她没觉得什么,但随着马匹颠簸,衣襟也在上下颤动,顶端在脊背上若即若离来回磨蹭,慢慢就有了点古怪的酥麻感……

  “……”

  梵青禾眨了眨眸子,脸颊不由自主显出三分绯红,想往后靠些,但她衣襟本就不小,坐在背后绕过夜惊堂抓缰绳,想再保持距离显然有点困难。

  如此来来回回磨蹭片刻,梵青禾感觉身体反应古怪,想夹腿,稍加犹豫干脆心一横,往前贴在了背上。

  磨蹭戛然而止,感觉舒服多了……

  夜惊堂正在看地图,忽然被靠枕贴了个严实,耳边还传来温热鼻息,眼神明显出现了变化,他转头看向梵姑娘,欲言又止。

  梵青禾压下心底的异样,下巴枕在肩头,表情如常:

  “江湖儿女,出门在外不拘小节,你好好指路即可,别胡思乱想。”

  这我能不乱想?

  夜惊堂被紧紧靠着,也没地方躲,当下拿着舆图扫视原野,尽力做出神色如常的模样:

  “应该是走右边,从前面转过去,就能看到镇子……果然……”

  “这镇子挺大。”

  “确实大……”

  第014章:试衣裳※

  银月当空,黄岐镇上灯火星星点点,哪怕已经入了夜,老街上依旧可以看到来往行走的江湖人。

  大黑马从镇口进入,饿疯了的鸟鸟就自个飞出去,找起了还开着门的客栈酒楼。

  梵青禾搂着男人骑马,一路上基本上都在胡思乱想,眼见地方到了,便翻身下马,整理有些乱的裙子,左右打量镇子:

  “都大晚上了,怎么人还这么多?”

  夜惊堂被搂了一路,也谈不上心如止水,牵着马走在前面。解释道:

  “江州门派都集中在萧山郡一带,行当多数为船帮和打兵器,年底了都得清账订来年的货,黄岐镇作为萧山郡门户,人自然少不了。”

  梵青禾所在的冬冥部,是搞药材生意的,对兵器行当了解不深,但也并非一无所知,对此疑惑道:

  “寻常江湖门派,又混不到皇商的位置,单纯打造兵器的话,生意应该没这么大吧?”

  夜惊堂笑道:

  “单做江湖人生意,自然做不到这么大。但大魏尚武,书生出门都得配把剑,江州遍地书生,每人一把都不是小数目。

  “武人用兵器,讲究个精心保养,一用十几年;而年轻书生则不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当装饰撑场面,只求好看漂亮能搭配衣服,三天一换都不稀奇。萧山郡的门派,大部分利润都是来自于这些冤大头,一把寻常铁剑,能弄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剑鞘……”

  梵青禾听到这些,算是明白了意思,想了想评价道:

  “这不就和范家铺子一样,巴掌大的布料,随便裁几下,染几个不一样的颜色,就敢卖几十上百两银子,偏偏还有冤大头……”

  梵青禾说到这里,忽然觉得不太对,又道:

  “我没说你哈,是妖女非拉着我去那种地方买东西,你若不是为了赔我衣裳,应该也不会当这种冤大头……”

  我怎么不会?

  夜惊堂听到这类比,忽然发现自己不该嘲讽那些追风逐雅的冤大头书生郎,人各有所好罢了,又笑道:

  “其实也谈不上冤大头,银子挣来总是要花的,千金难买心头好,只要梵姑娘喜欢就不亏。”

  梵青禾确实挺喜欢那些做工精致的小衣裳,但被夜惊堂看见云遮雾绕的奶奶后,心里就有些不敢面对,今天光给三娘她们选了些羞死人的款式,她自己则很保守买了件不怎么露的。

  梵青禾也不好和夜惊堂聊这些,更不好说喜不喜欢,便岔开话题道:

  “银子还是要用在刀刃上,你家里面全是武人,道行还都不低,就算不打打杀杀,光是药浴、兵器、武学秘籍这些,也不是小数目……”

  彼此闲谈几句后,来到了客栈外,夜惊堂把马匹牵向马厩。

  梵青禾则踏上台阶,询问道:

  “伙计,开两间上房,还有吃的没?”

  店小二从门口的小凳上起身,正想招呼,听见这话一愣,打量了下孤男寡女、共乘一马、大晚上到跑过来住客栈男女,想了想道:

  “姑娘实不相瞒,最近镇上来的人多,各家客栈都快住满了,两位要不挤挤?”

  挤挤?

  梵青禾觉得这话简直离谱,常年行走江湖,倒也不腼腆,直接道:

  “我一个女人,怎么和男人挤?快去开房间,他又不会偷偷给你赏钱。”

  店小二也算实在人,毛巾搭在肩头,笑道:

  “这可说不准,我看这位公子就像是爽快人……”

  夜惊堂把马放下,瞧见此景有些好笑,来到跟前道:

  “进去吧,店小二开玩笑罢了,不必当真。”

  梵青禾感觉店小二看人真准,不过这话显然不好和夜惊堂说,当下只是把猴急鸟鸟逮起来,相伴上了楼梯……

  ……

  另一侧,江州城。

  夜惊堂离开时,已经差人回去打了招呼。

  晚上不用围剿大恶棍,水儿算是松了口气,跑回国公府探望好徒弟和太后去了。

  骆凝待在陈家大宅,总不能抱着三娘磨镜子玩,老在外面不着家,难免也会让相公不满,为此起床后,就回到了江州码头。

  已经入夜,码头上行人渐少。

  骆凝身着青衣头戴帷帽,如孤身走江湖的清冷女侠,进入客栈后,直接上了二楼。

  因为脑子里琢磨着如何降服狐妖的事儿,骆凝并未注意其他,但将要走到门口时,却听见里面传来:

  “师父,我穿着好不好看?”

  “好看,那老板娘眼光倒是不错……”

  “嘻嘻~明明是我身段儿好……”

  “哼……”

  ……

  师慈徒孝的话语传入耳中,骆凝眼底显出笑意,缓步走到门口,推门打量了一眼。

  房间里点着烛台,白衣如雪的高冷美人,在床榻上腰背笔直盘坐,看起来是在练功。

  小云璃只穿着藕色薄裤,露出纤细腰肢,上半身则是款式新颖的肚兜,淡青色的肚兜,上半部分挂在脖子上,下面则到南半球边缘便戛然而止,恰到好处的包着尚在发育的软团,雪白肩背和腰脐全部能看见……

  ?!

  骆凝瞧见这种款式的肚兜,自然相当熟悉——她第一次在范家铺子买的,就是这种款式,区别无非她的由半透薄纱制成,隔着布料都能看到小西瓜;而云璃则是不透光的款式,表面还绣着小鸳鸯。

  骆凝只有被小贼糟蹋的时候,才会穿这种款式的小衣,瞧见此景自然一惊,迅速把门推开。

  吱呀~

  “呀!”

  正在照镜子的云璃,听见开门声惊得连忙抱住胸口,回头发现是师娘,又松了口气,还在原地转了一圈儿:

  “师娘,怎么样?好不好看……”

  淡青色的鸳鸯肚兜,在烛光下泛着光亮色泽,有流光溢彩之感,看起来并不妖气妩媚,反而透着几分清纯灵动。

  但骆凝先入为主,总觉得这肚兜云璃穿着不合适,她把门关起来,走到跟前询问:

  “这是谁给你买的?”

  小云璃可不知道这是师娘战袍同款,很是实诚地回应:

  “嘻~惊堂哥哥给我买的。”

  ?!

  骆凝本来还想装一下,听见这话直接绷不住了,抬手把云璃转过来:

  “夜惊堂?!他给你买小衣?”

  折云璃眨了眨眸子,觉得师娘应该是误会了,又连忙解释:

  “也没有,今天梵姨去逛街,在挑衣裳,被我和师父碰到了,随手也给我挑了几件,惊堂哥哥付的银子。那,这是给师娘的。”

  折云璃说着,从小包裹里取出一个做工精美的荷包,递给骆凝。

  骆凝虽然没见过这样的包装,但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她看了都面红耳赤的东西。她把荷包拿过来,放在一边:

  “多大人了?还让你惊堂哥哥花银子买这些,羞不羞?”

  “唉,我想自己买的,惊堂哥哥直接就把银子付了……”

  “行了,快去睡觉吧。”

  折云璃知道师父师娘要就寝了,当下也没打扰,把裙子穿好,而后拿着小包裹出门:

  “我回镖局了,我给萍儿也买了件儿好看的,她肯定喜欢。”

  骆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等云璃离开后,才露出稍显严肃的脸颊,望向不管事的白锦:

  “你怎么回事?带着徒弟出门,怎么能让夜惊堂帮忙买这些东西?”

  薛白锦不动如山,平静道:

  “他乐意,云璃也喜欢,我还能拦着不成?你平时和他在一起,就穿这些?”

  “……”

  骆凝红唇微动,没好意思承认,在旁边坐下来:

  “怎么会,三娘喜欢穿这些,你……嗯?”

  骆凝正想岔开话题,忽然发现妆台铁锏的旁边,还放着个荷包,和刚才给她那个一模一样。

  骆凝眼底显出几分异色,抬手拿过来:

  “你也买了这种物件?”

  薛白锦被云璃塞到手里后,连看都没看,回答也坦诚:

  “夜惊堂陪女子买衣裳的时候,顺道送我的。”

  “他送你?”

  骆凝刚被前前女友背刺,发现还没离婚的前任说这话,眸子里中自然显出复杂和狐疑。

  薛白锦和骆凝情同姐妹这么多年,岂会猜不透她眼神的意思,转过头来:

  “你瞎想什么?”

  骆凝感觉白锦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应该不至于背着她偷男人,更不会这么快就倒了,略微琢磨,不免震惊小贼的胆识。想了想问道:

  “你没打他吧?”

  薛白锦闭上线眸子,没有回答这无聊问题。

  骆凝见夜惊堂还能出去办事,心里估计是没挨打,挨打肯定也不算重。

  她好奇之下,又把荷包打开,取出里面的布料查看。

  布料薄如蝉翼、轻若云雾,虽然荷包不大,但装的东西还挺多。

  首先是件纱衣,朦朦胧胧如白雾,两侧衣领合不上,袖子也宽大,穿在身上肯定是坦胸露乳,御寒遮羞都做不到,可以说只是装饰品。

  而里面还有块搭配的白色小肚兜,虽然不透光,但下半部分根本没收紧,算是搭载胸口,依照白锦的尺寸,穿着大概能从正面看到若隐若现的南半球……

  薛白锦在床上盘坐,气态很高冷,但眸子却睁开了一线,打量着鉴赏小衣的凝儿:

  “世风日下,这种意义不明东西,竟然也能铺面里光明正大地卖。”

  骆凝知道这些东西不正经,但确实挺好看。她稍作迟疑,看向身材极好的白锦:

  “买都买了,你不试试?”

  ???

  薛白锦作为山下无敌的女武圣,岂会穿这种骚里骚气的物件,回应道:

  “你喜欢拿去穿即可。”

  骆凝拿去穿给夜惊堂看,倒是没什么,但衣服是根据体态裁剪过的,她身材苗条纤长,和白锦、女王爷等葫芦精不是一个类型,穿上肯定不合适,当下又把衣服认真叠好:

  “我岂会穿这些东西……只是这衣裳贵,买都买了,总不能扔了。你先留着吧,等你哪天也有了心上人,可以穿给情郎看。”

  薛白锦武艺太高天赋太好,这世上能让她以平辈待之的男子,以前只有老头,根本没得选;现在倒是有个差不多的年轻儿郎,但显然已经被凝儿捷足先登。

  眼见凝儿忽然说起婚事来了,薛白锦闭上眸子道:

  “我至少活一百二十岁,练过长青图,百岁过后依然青春常驻,六十岁再考虑婚嫁之事也不迟。这衣服撑不过三年五载,留之无用。”

  骆凝知道长青图能让人青春永驻,她到现在都和云璃一样粉粉的,白锦和她一样,确实不用着急,不过六十岁过后未免还是太久。她劝道:

  “别光想着习武,如果遇到顺眼的男子,还是要考虑下……”

  “你该多操心云璃。”

  “……”

  骆凝听闻此言,眸子里显出三分纠结,暗暗叹了一声,倒头靠在了枕头上……

  ……

  黎明之前,客栈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厅里店小二的呼噜声。

  二楼厢房中,夜惊堂靠在枕头上和衣而眠,不知不觉进入梦境,随着时间推移,身上又渐渐出现了几分燥热。

  夜惊堂自幼习武打底子,日日练武的习惯已经刻入骨子里,哪怕睡梦中依旧是如此。

  如今体魄已经锤炼到坚若磐石,还有天琅珠、鸣龙图加持,打拳演练早已经没了实际意义,哪怕他没有刻意去改变,习武路数还是逐渐由外转内,开始打磨起胸腹间那一口气。

  习武和世间大部分学问一样,越是站得高的人,心底便越是谦逊。毕竟山下人只能看到山巅,而山巅之人,却能看到整片天地,感受到自身在天地间到底有多渺小。

  夜惊堂自从离开红河镇,遇到的挫折不少,但无一例外都硬淌了过去。

  随着放翻几个武魁,在大魏江湖的位置越来越高,他距离天下第一这四个字越来越近了,甚至觉得江湖不过如此,天花板也不过是踮踮脚就能够到的距离。

  但自从在西侧港,鬼使神差用出那神经刀的一剑后,他便发现眼底的江湖忽然变了。

  就好似忽然一剑捅穿天花板,出现了一个破洞,他看到了后面真正的天空。

  虽然肉眼可见,但彼此却隔着让人绝望的距离,哪怕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都能锉掉巅峰武夫纵横江湖一辈子锤炼出来的傲气。

  凡夫俗子仰望日月星空,在感叹遥不可及之后,便会打消与天公试比高的念头,老实做人。

  但他偏偏和世间所有巅峰武夫一样,发现自己有一条通天长梯,可以登上去。

  而这条梯子,就是胸腹间那口说不清道不明却必然存在的气。

  夜惊堂不清楚这条路有多远,世上已经没人能教他,也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为此他只要闲下来,就开始暗自琢磨,怎么才能让胸腹间这口气更壮一点;就好像是在肺腑之间开辟出了一片空地,种上了参天大树的幼苗,小心尝试,用所有可能的方法,让这棵树安安稳稳成长起来。

  平日里苦思冥想,很难抓住那种感觉,而睡着后迷迷糊糊梦游太虚,身体无意识跟着感觉走,反而有种如鱼得水之感。

  幔帐无风而动。

  夜惊堂闭目熟睡,就好像在房间里的一块炽铁,让整个屋子都干燥了几分,正在神游之际,隔壁忽然传来细微动静:

  踏、踏、踏……

  衣物摩擦,以及脚步小心翼翼挪动的细微声音。

  夜惊堂睁开眼眸,思绪随后清醒过来,先是看了看还在飘动的幔帐,而后转眼望向墙壁。

  隔壁就是梵青禾的房间,刚才到客栈,让掌柜煮了两碗葱花鸡蛋面,两人吃了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之后一直没动静,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眼见隔壁也传来鬼鬼祟祟的动静,夜惊堂心底难免警觉,稍作迟疑,开口道:

  “梵姑娘?”

  “呀~!”

  叮叮咚咚~

  先是一声惊叫,继而是桌椅被碰倒,瓶瓶罐罐落地的声音,而后还有倒抽凉气的动静:

  “嘶……”

  夜惊堂感觉情况不对,当即飞身而起半空抓住螭龙刀,从窗口跃出再从隔壁窗口撞入,几乎一瞬间就来到了屋里……

  ……

  稍早之前。

  长夜漫漫,客栈内鸦雀无声,只有极远处的巷弄间,隐约还能听到勾栏小娇娘娇喉婉转的琵琶曲:

  “红袖轻摇花蕊动,淡月疏灯,照见愁千种~谁把芳心传与侬,夜深吹彻玉箫送……”

  梵青禾和衣躺在枕头上,已经睡了一觉,但又醒了,侧耳聆听着江州小调,总觉得这曲子不太正经,但又意外地切合意境。

  中午出来时,梵青禾还心惊胆战,怕夜惊堂带她逛街,给她买衣裳后,晚上就开始图穷棒见了。

  哪怕夜惊堂解释清楚了是误会,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到客栈就把门关了,还握着几根针,准备等夜惊堂摸进来,就把他制住。

  结果可好,等了老半天,夜惊堂真就睡过去了,半点没过来查房的意思,唯一能听到的异动,只有调皮捣蛋的鸟鸟,飞到了对面巷子里的老鼠洞口口,吓唬鼠鼠一家老小。

  梵青禾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午夜梦回醒来,发现夜惊堂还是没什么异动,便明白夜惊堂确实没用强的心思,前几次可能真是误会。

  想通这点,梵青禾心里舒服了很多,毕竟在她心中形象完美的夜惊堂,本就该是如此,以后可以安安心心留下来,不用整天担心被摸摸亲亲了。

  但不用担心夜惊堂往屋里摸,这日子似乎突然又无聊了起来。

  梵青禾知道自己这种反应有毛病,但细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女人嘛,害怕被男人惦记,更怕没男人惦记,此乃人之常情,她也是女人,会产生这种古怪想法不是很正常。

  为了打消心中杂念,梵青禾起身来到了桌前,从随身皮夹里取来药瓶、银针,开始全神贯注制作暗器打法时间,以便办事的时候有备无患。

  梵青禾把银针探入小瓶内,待银针慢慢化为黑色,便插在皮夹外层,刚制作了七八根银针,目光忽然望向了放在皮夹旁边的荷包上。

  荷包是今天刚买的新衣裳,梵青禾其实觉得很好看,但没穿上试过。

  女人总是好奇爱美的,买了新衣裳不穿上试试,和夜惊堂买了新版侠女泪不看没区别,心里肯定痒痒。

  梵青禾侧耳倾听,见隔壁呼吸均匀没任何动静,便悄悄站起身来,打开荷包从里面取出了衣裳。

  范家铺子的衣物,用料虽少,但成本确实不低,用的是独家研制的飞云纱,桌面那么大块轻纱,叠起来可以在掌心握实,展开没有任何折痕,还几乎没有重量,主打的就是穿了和没穿一样。

  梵青禾把荷包里的衣物取出来,可见是两件衣物组成的一整套小衣,她按照今天在布庄看到的样子,轻手轻脚把衣服穿起来,然后站在铜镜前打量。

  那上半身的红色肚兜清凉至极,堪堪用两根细细的红绳系在雪白的脖颈和纤细的后背上,仅仅包住了她那对挺拔饱满的雪白大奶子。肚兜的布料少得可怜,将浑圆乳球的下半部分和外侧大片腻滑的乳肉都暴露在外。而最勾魂夺魄的,是肚兜正中间,还贴心地开了一条椭圆形的口子,随着她轻微的呼吸,那道深不见底的乳沟若隐若现,能清晰地看到两团温软的乳肉是如何紧密地挤压在一起,形成一道令人目眩神迷的风景线。

  她白皙平坦的腰腹一如既往地完全显露,紧致的肌肤上能看到优美的肚脐和隐约的马甲线,而再往下,则是一件同色的红裙。

  红裙是斜裁样式,右侧裙摆如瀑布般垂至脚踝,而左边则是大胆无比地斜着高开衩,毫不吝啬地一直开到腰侧。前后两片裙摆甚至没法在丰腴的臀侧合拢,而是以一枚精致的金环巧妙衔接,将她浑圆挺翘的臀瓣和修长雪白的大腿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这样的设计漂亮是漂亮,但只要她稍微走动,那光洁的大腿内侧和若隐若现的私密地带,基本上前后都能一览无余。

  梵青禾昂首挺胸地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被红色布料衬托得愈发肌肤赛雪的自己,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燥热。她觉得下面如果再加一件配套的蝴蝶结小裤就完美了,但今天在铺子里,她实在没好意思开口买那种羞人的东西。

  裙子下面凉飕飕的,那从未有过的空旷感觉让她心跳加速,甚至不敢乱动。她试着把自己的白色薄裤套上,结果发现风格完全不搭,显得不伦不类,很是别扭,便又褪了下来。她甚至连脚上那双不搭调的绣鞋都脱了,换而戴上了自己标志性的红色面纱,再度转身打量镜中的自己。

  嗯……镜中的异域美人,身段妖娆,眉眼含春,简直美得不要不要的……

  梵青禾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惹火模样,可能是来了兴致,竟莲步微移,踮起脚尖,在屋里轻盈地转起了圈。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动作,生怕裙摆扬起得太高,又怕脚步声惊动了隔壁的夜惊堂。

  但可惜的是,她还是太低估了夜惊堂现在的听感。

  梵青禾正孤芳自赏之际,忽然就听到隔壁传来男子沉稳的声音:

  “梵姑娘?”

  两人房间相临,夜惊堂的床就在墙边上,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墙,也就离了丈余远,说是声音从身边响起也不为过。

  梵青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猝不及防之下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抱着胸口就想往床铺上钻。结果慌乱中,身体不小心蹭到了旁边的桌椅,摆在桌上的几个瓶瓶罐罐顿时被震倒,骨碌碌地往地上摔去。

  梵青禾随身携带的药物可都精贵无比,见此情景,她反应极快,想也没想便抬起光洁的玉足,用脚尖灵巧地勾起一个即将掉落的药瓶,以免摔碎。

  但她刚才弄毒针的时候开了小差,这瓶子就没盖上。她这一勾,瓶中黏稠的黑色药液便洒出了几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那雪白细腻的脚背上。一股异样的灼热感瞬间传来,她连忙把脚抽开,也是这一瞬的耽搁……

  哗啦——

  客栈的窗户被一股巨力直接撞开,一道人影快若奔雷地飞了进来。那人影眼神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房间一圈儿,然后目光便死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

  梵青禾浑身一震,眼睁睁看着夜惊堂手提佩刀落在面前,脸上的惊慌还来不及褪去,便瞬间被无地自容的窘迫所取代。她尖叫一声,连忙蹲下身子,用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试图遮挡住自己几乎赤裸的身体:

  “你你你……你不许看!”

  夜惊堂飞身跃入窗户的瞬间,就已经将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身材傲人、曲线玲珑的梵姑娘,正穿着一套他从未见过、布料少得可怜的火红衣裳站在屋里。她还保持着单腿抬起,用脚尖勾着药瓶的撩人姿势,那从高开衩裙摆中探出的整条大腿白花花一片,晃得他眼晕。

  大长腿倒是其次,最惊人的还是那红色肚兜包裹的胸襟,中间竟然故意开了个椭圆形的口子,随着她急促的呼吸,那两团雪腻的乳肉汹涌起伏,之间的深沟深不见底……

  夜惊堂本来静若死水的眼神,瞬间化为错愕与震撼,胯下那根蛰伏的巨物“腾”地一下便撑起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帐篷。他急急落地,连忙转身关上窗户,声音都有些干涩:

  “那什么……你怎么了?”

  梵青禾紧紧抱着膝盖,用手拼命遮挡着小腿之间的空隙,羞得连头都不敢抬。她正想催促夜惊堂赶紧出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脚背上那几滴黑色的药液。那药液正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接触到肌肤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灼热感,并且迅速地向全身蔓延。她心中一惊,便想着用裙摆将药液擦掉。

  但她身上的衣物,看起来布料少还没实际用处,价格可不低,沾上毒药可就全毁了,又左右寻找。

  夜惊堂虽然背对着,但还是听出梵青禾捏住裙摆又迟疑的动作,回头瞧见地上的瓷瓶和洒出来的药液,心中微惊,连忙把袖子扯下来一块,蹲下来握住脚踝,擦拭沾在脚尖上粘的药液:

  “这是什么东西?”

  梵青禾本来蹲着,被握着右脚一拉,自然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左手撑地,右手捂住胸口,抽了抽腿,脸色涨红道:

  “我没事,我有解药,还练过浴火图,毒不死自己,我自己来就行……”

  夜惊堂擦去脚上的药液,发现沾染的白皙肌肤,出现了红痕,知道梵青禾浴火图练得太浅,不及时处理还是会遭罪,迅速抬手从桌上取来皮夹:

  “解药是哪个?”

  梵青禾单手掩住胸口,从皮夹上取出个绿色小瓶瓶,又单指弹开准备涂药。

  夜惊堂见这动作太别扭,又起身从旁边拿来裙子,直接展开披在梵青禾身上,只露出小腿,而后蹲下来接过药瓶,把清凉药液倒在脚背上用手指轻柔涂抹。

  梵青禾盖上裙子,眼底窘迫顿时消散很多,抓着裙子遮挡身体,想了想又有点恼火道:

  “你怎么又往我屋里跑?我又没事……”

  夜惊堂认真上药,解释道:

  “我刚才听到屋里有奇怪动静,询问一声,你又惊叫,还叮叮咚咚抽凉气,怕出意外才冲过来……你试衣裳说一声就行,这么慌作甚?”

  “……”

  梵青禾此时细想,好像还真是她反应过激的问题,脸色发红道:

  “天都快亮了,我在屋里换衣裳,你睡得好好的,忽然说话,我能不被吓到?你……你听不出来?”

  “我刚惊醒,连现在什么时辰都不清楚,也没细想……”

  夜惊堂说话间,还低头吹了吹发红的白皙脚尖。

  ???

  酥麻触感传来,梵青禾身体一缩,裸足微弓扭了扭:

  “又不是烫伤,你吹什么?你……唉……”

  虽然心头十分窘迫,但瞧见夜惊堂认真帮忙的模样,她也不好再怪罪,只是咬着下唇任由他折腾。

  夜惊堂把药涂抹均匀,眼看着红痕缓缓消散,才松了口气,抬眼正想看看腿上其他地方有没有溅到,就发现……

  梵青禾单手撑地坐着,右腿抬起送到夜惊堂手中,右手则抓住裙子护在胸口,自己视角看不到什么异样。

  而夜惊堂蹲在正面,腿抬起来,裙子肯定架起了个空洞。

  斜裙起不到半点遮羞作用,顺着腿一路往上,可见鼓鼓的雪丘,藏着一线粉……

  夜惊堂眼神明显顿了下,迅速偏开,又鬼使神差挪回来,然后又强行偏开。

  梵青禾默默注意着夜惊堂关切的神色,发现那双很俊的眸子,忽然愣了下,然后又开始来回忽闪,低头看了看,而后便猛然反应过来,把腿抽回抱住膝盖:

  “你……”

  可能是这段日子吃的亏太多,也不好说夜惊堂重话,窘迫羞急之下,硬是红唇一瘪双眸晶莹,给憋出眼泪了。

  夜惊堂有些尴尬,眼见梵姑娘过于激动,都说不话来了,连忙抬手:

  “别哭别哭……”

  “呜……”

  可能是太羞耻委屈,这眼泪一出来,就根本憋不住了。

  梵青禾把涨红脸颊埋进膝盖,雪白肩头微微抽动,哽咽道:

  “我……我招惹你了不成……呜……这都第几次了……”

  夜惊堂基本没见过姑娘哭,此时也有点慌,挪到跟前想轻抚后背,结果一摸全是肉肉,又触电似的缩回去:

  “是我唐突,确实是不小心……”

  “不小心又如何?”

  梵青禾抬起涨红脸颊:

  “我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你三番四次不小心……你让我自认倒霉不成?”

  “怎么会……”

  “那你说怎么办?”

  “我……”

  夜惊堂张了张嘴,觉得再不男人点,就是不负责了,略微斟酌,试探性凑近些许。

  ?!

  梵青禾瞧见夜惊堂脸颊靠近,梨花带雨的表情一呆,忽然清醒了几分,往后一缩:

  “你做什么?我可是你……你……”

  夜惊堂动作一顿,顺势帮忙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帮梵姨整理下头发……要不你说怎么办?错在我,说什么我都认。”

  “……”

  梵青禾抽泣了两下,呼吸稍显急促,想说什么,但她不让夜惊堂负责,又不好收拾夜惊堂,还能说什么?

  红唇嗫嚅几下后,梵青禾咬牙站起身来,把同时起身的夜惊堂往门口推:

  “你回去老实睡觉,再冒冒失失往屋里跑,我给你下蛊你信不信?”

  夜惊堂微微抬手:

  “明白,我以后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往屋里闯。你别哭了我这就回屋。”

  梵青禾咬着下唇也不说话,把夜惊堂推出门后,连忙把门关好,靠在门上想理清思绪。

  结果低头又看见了没脸见人的打扮,无地自容涌上心头,连忙跑回了床铺,用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夜惊堂站在门口,也不好再多说废话,侧耳倾听,确定梵青禾没想不开后,才揉了把脸,回到了自己屋里……

  第015章:好剑

  日出雾散,人来人往,时间转眼到了中午。

  夜惊堂换上了江湖装束,头戴斗笠从客栈马厩里,牵来了大黑马;熬了鼠鼠一晚上的大白鸟,到现在还没睡醒,被放在了马侧的行囊里,只露出圆圆的白脑壳,睡得不省人事。

  在等待片刻后,客栈里响起脚步声。

  夜惊堂回头看去,可见换了身便装的梵青禾,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头上待着个帷帽,瞧不见表情,不过看见他后,脑袋明显低了几分。

  夜惊堂昨天惊鸿一瞥,看到了夹心馒头,心底其实也好久才平静下来。知道梵青禾肯定尴尬,他也没哪壶不开提哪壶,翻身上马闲谈道:

  “刚才在街上,还看到了几个西海诸部的商贾,那边也到江州来定兵器?”

  梵青禾走到跟前,脚尖轻点,侧坐在了夜惊堂背后:

  “我们那边缺粮铁,本来勾陈部还能打造兵器铠甲,被北梁蛮子占了后,就把矿山作坊全没收了,想要好兵器,只能到南北两朝江湖上买……”

  夜惊堂轻架马腹朝着镇子外行去:

  “放心,我就算和西海各部没关系,也得收拾北梁人,这些问题迟早能解决。”

  梵青禾听见此言,红唇微动,想了想道:

  “你生长在大魏,没受过西海各部半点恩惠,却得担起天琅王的责任,说起来我们挺亏欠你的……不管其他部怎么想,我冬冥部肯定不会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谁说没受恩惠,梵姑娘不就帮了我这么多忙……”

  “……”

  梵青禾本想说应该的,但话到嘴边话语又顿了下来。毕竟她嘴上说不忘恩负义来报答夜惊堂的恩情,却因为夜惊堂不小心看了她一下,就满心纠结想不开,还得夜惊堂来哄她,这不口是心非吗。

  念及此处,梵青禾慢慢压下了心底的百种情绪,做出平日里的开朗模样,左右打量:

  “鸟鸟呢?还在看老鼠洞?”

  “叽……”

  身后的行囊里,传来了闷闷的咕叽,然后又没了动静。

  梵青禾回过头来,挑开行囊瞄了眼,还抬手挠了挠毛茸茸的肚肚。

  夜惊堂见梵姑娘情绪恢复正常了,展颜一笑,也没再说什么,轻“驾——”一声后,朝着南方飞驰而去。

  萧山堡地处东南沿海,距离黄岐镇谈不上太远,但也有小半天的路程。

  夜惊堂带着梵青禾飞马疾驰,沿途偶尔驻足歇下马匹,顺便看看江州山清水秀的美景,直至黄昏时分,视野尽头才慢慢浮现了山岭的轮廓,路上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夜惊堂放慢马速,斗笠微抬看向远山,可见半山腰上是一片巍峨古朴的建筑群,从山腰一直蔓延到下方小镇;镇子上人头攒动,随处可见江湖武人打扮的路人。

  梵青禾沿途都侧坐在背后,不好靠在夜惊堂背上,坐久了难免有点腰酸,眼见到地方了,她也松了口气,看向了山顶了一座凉亭:

  “那里就是悬阳亭?”

  “应该是,不过这里角度不对,看着没传闻中那么气派。”

  悬阳亭处于萧山堡顶端,每当日沉西山之时,从某些角度能看到红日刚好落在亭子顶端,就如同整个山庄托起一轮明珠,景色颇为壮丽,传言还是萧山堡初代师祖萧祖悟道的地方,算是江州名声在外的名胜古迹。

  夜惊堂在距离山脚镇子尚有还有半里路时,就翻身下地,牵着马走向萧山堡,再度抬眼望去。

  虽然距离巅峰辉煌之时已经过去三百年,但站在山下,抬眼眺望半山之上的巍峨楼宇,依旧能感受到当年那股雄踞东南傲视天下的气魄。

  梵青禾跟着一起看了片刻风景后,又开始打量起镇子上的形形色色。

  山脚镇子并非萧山堡的产业,里面全是铁匠作坊,还有沿街摆摊买刀剑的小贩,算是个大型铁器市场,行走间随处可以听见击打铁器的脆响和商贩的吆喝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各种名刀名剑,螭龙刀、灵机剑、君山刀……应有尽有童叟无欺……”

  ……

  夜惊堂本来在观赏大日悬山的壮丽风景,听见此言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街边的摊位。

  摊位就是几张木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垫着布匹,上面摆了一排刀剑,有不少年轻武人围在旁边打量,其中查看最多的就是螭龙刀,还有人询问:

  “你确定和夜惊堂夜大侠用的刀一模一样?”

  “材料肯定不一样,不过此刀对着真品锻打而成,外形绝对难辨真假,要是有出入,你随时提刀回来砍我……”

  “我又见不着武魁,怎么知道有没有出入……”

  “江湖路远,好好习武总有一天能碰上,人要有志向……”

  ……

  梵青禾在街边驻足,看了眼围观人群,小声道:

  “本地的江湖人,也太不讲道义了些,光明正大胡说八道,你不管管?”

  夜惊堂扫了眼,可见小贩卖得刀,刀宽两指半、长三尺三分,护手刀环带有螭龙雕饰,甚至还很认真做了旧,虽然称不上难辨真假,但款式确实一样。

  夜惊堂见刀的做工还不错,摇头笑道:

  “远远看一眼,也算对着正品仿制,不算胡说八道。满大街都带着螭龙刀学我扮相,我行走江湖说实话还方便点,连乔装都免了。”

  梵青禾见此也不管闲事了,跟着行走,又打量起夜惊堂身上的袍子:

  “话说你怎么一直穿黑袍子?我觉得你穿身白袍,应该更仙气。”

  夜惊堂并不钟情于某种衣服颜色,而是自幼习惯所致,对此解释道:

  “黑衣服耐脏,染上血迹看不出来,若是穿白衣服,溅个血点都得换,在外面走镖哪有这时间。嗯……你要是想看,我回去弄身白袍子,穿给你看看。”

  “……”

  梵青禾其实觉得夜惊堂不穿衣裳最好看,那胸肌、腹肌的线条,能把人看得面红耳赤。不过这些想法,梵青禾自然不能明说,只是道:

  “我看什么,你应该穿给三娘她们看才是……到地方了,咱们怎么进去?”

  两人闲谈间,已经到了萧山堡的山门下。

  萧山堡大门是一座白石牌坊楼,外面站着四个腰悬刀兵的门徒,时而有门派出身的年轻武人进出,彼此还在闲聊着:

  “三绝谷的人确实厉害,已经连战两轮,要是再没人压得住,咱们江州可就要丢人了……”

  “三绝仙翁好歹也是和奉官城老神仙交过手的人物,徒弟能不厉害?不过你放心,金湖山庄的少主肯定输不了……”

  ……

  夜惊堂在附近注意片刻,可见萧山堡内正在比武切磋,过来的江湖人不少,但登门需要自报家门,他若是把名字报出来,恐怕整个萧山堡都得缩缩脖子,肯定办不成事。

  “等天黑悄悄摸进去吧,萧山堡的后山有个山洞,防卫森严,应该藏得有东西。咱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摸清里面藏着什么……”

  夜惊堂和梵青禾说着行动计划,把马放到了客栈的马厩里,换了身适合潜入的衣裳,等日头完全落山后,便相伴沿着山脚朝后方摸去……

  ……

  叮叮——

  嘭——

  日落月升,萧山堡亮起了灯笼,中心擂台上刀光剑影不断,周边则是围观的各大派的弟子辈,还有江州有些名声的江湖散人。

  而各派的师叔掌门,则坐在山庄正堂里,约莫四十余席,大半是江州本地名宿,余下则是从泽州、邬州等地过来的人物。

  虽然萧山堡早已不如往昔,在场四十多号人,也就萧宗元算得上顶流宗师,其他人的名字放在江湖上都没几个听过,但因为祖上阔过,正堂倒是颇为气派。

  正堂依山而建,中间四根巨柱支撑着穹顶,外面平台两侧,还有左右偏殿,正面则是广袤天地,坐在正堂上首,颇有种居于山巅傲视江湖的枭雄感。

  不过因为没武魁坐镇,堡主萧宗元也不敢摆那么大的架子,正堂台阶上的主位早就拆掉了,改为了供台,摆着香案铜炉和几把名兵,上面则供着三幅画像。

  画像中间的儒衫老者,便是曾经睥睨天下的萧祖;而左右则是萧山堡的中兴之辈。

  萧宗元模样很是儒雅,坐在供台下面的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认真观摩着外面江湖晚辈的切磋。右手边是头发花白的三绝仙翁,左边则是江州的二号人物,金湖山庄的庄主令狐仁纲。

  金湖山庄也是江湖大派,在三十多年前,曾短暂取代过萧山堡,成为江州霸主;但自从老庄主在望海楼,被陆截云以赖皮路数摁住后,金湖山庄也随之一落千丈,慢慢淡出了江湖视线。

  本来金湖山庄和萧山堡还算是竞争对手,但变成难兄难弟后,关系倒是好了起来,如今算是穿一条裤子抱团取暖。

  此时外面切磋的,乃三绝仙翁嫡传和令狐仁纲嫡子,虽然同龄的夜惊堂比起来相距甚远,但放在同辈之中,已经算是佼佼者。

  三绝仙翁作为外州武人,跑到江州做客,徒弟来了个一穿二,现在还准备一穿三,心底自然高兴。

  不过当着满堂江州名宿的面,三绝仙翁也不好得意忘形,只是抚须评价道:

  “后生可畏。令狐贤侄这身手,确实有令狐老庄主当年的风采,若是再大上两岁,老夫这蠢徒弟,恐怕走不过三招就得被摔下擂台……”

  令狐仁纲看出儿子形势不太妙,不过表情倒还平静:

  “广老这话就过誉了,犬子不过十八九,能学会祖传家学已经实属不易,何来风采一说,与家父相提并论,更是太抬举他了。”

  “呵呵……”

  三绝仙翁七十多岁,和金湖山庄的老庄主令狐观止是同辈,当年还打过照面,聊起这个,又询问道:

  “令狐老庄主近来身体如何?说起来倒是好多年没见面了……”

  武魁之争都是以命相搏,生死之争很难点到为止,落败后正常都会留下暗疾;若是对方留了手,那更没脸皮再继续行走江湖争功名利禄,正常都是金盆洗手给新人让位。

  令狐观止当年在武魁中排名算不得高,和陆截云在望海楼一战,因为力竭,气脉受重创,当场就江湖除了名,三十年来再未露过面,以至于都被当代江湖人遗忘了,也就三绝仙翁等老人还记着。

  令狐仁纲作为儿子,面对这个问题,摇头一叹:

  “广老操心了,家父身体倒还健朗,但还是老样子,整日闭门不出打铁铸剑,不愿见外客。”

  三绝仙翁抚须点头,还想再客套几句,耳根忽然一动,转头望向了后方的祖师画像。

  咚~

  细微闷响若有所无,供台上的烛火跟着微微颤动,感觉就好似有一头龙蟒,在山体内部横冲直撞。

  萧宗元和令狐仁纲自然也听见了动静,本来和煦的神色皆消失不见,转为凝重,齐齐望向背后的祖师画像……

  ……

  “咕~咕……”

  月朗星稀,夜空中传来幽远鸟啼。

  几名萧山堡门徒,手按腰刀,在林间小道来回行走,周边环境雅致的房舍间,还能听到门内主事之人的闲谈:

  “据江州城传来的消息,新打造的官刀,应该能被朝廷选中……”

  “造价太高,这事少说得拖个三五月……”

  ……

  后山与萧山堡前面的楼宇巍峨不同,更像是山清水秀的园林,数栋别院隐在竹林之间,彼此距离不远,但又不互相干扰,隐私性极好,是掌门、堂主等高层居住的地方。

  夜惊堂从山脚绕到后山,越是深入,便发现防卫愈发严密,不光有明哨,竹林之间还藏有暗哨,虽然不至于发现他踪迹,但想找到冰坨坨所说的山洞,还是有点难度。

  梵青禾常年在北朝江湖串门,对于找隐秘禁地的事情,比夜惊堂熟练太多,此时顺着一条小水渠无声摸进,寻找着地面可能存在的陷阱,还低声道:

  “后山看不到山洞入口,不过这条小水渠的源头,就在上面那间院子,里面必然有泉口,顺着找应该能找到入口……”

  为了潜入方便,梵青禾换上了夜行衣,也就是当年刚才邬州现身时的装扮,紧身黑衣裹住玲珑曼妙的身段儿,头发和脸颊也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为防巡逻的门徒察觉异样,还是弯腰低着身形带路。

  夜惊堂身着黑袍蒙着脸走在梵青禾背后,身前两尺外,就是小蛮腰和浑圆满月,不过办正事的时候,他也没有乱看,只是侧耳倾听着风吹草动。

  两人如此往前摸了半里路,绕开了所有明哨暗哨,逐渐来到了梵青禾所说的院子外。

  院子围墙很高,周边全是青竹,地面上没有活动痕迹,看起来极少有人出入。

  夜惊堂从围墙探头,往院子里打量,可见院落内干干净净,有淡淡炭火味从屋里散发出来,但并不明显,常人根本感觉不到。

  梵侧耳聆听片刻,发现院子里没人,两人便一道落在屋檐下,一左一右贴在门口。

  夜惊堂并未轻举妄动,只是戒备着周边;梵青禾则仔细检查房门,而后取出一根细针,顺着门缝往上慢慢滑过,确定没什么机关后,才悄然推开房门,闪身进入房间。

  房间里是个库房,几排架子上摆的都是矿石,似乎很久没动了,落了一层灰尘,而地面中间却是干净的,显然有人走动。

  梵青禾抽仔细侧耳聆听,可以听到水流的轻微细响,她顺着来到屋子角落,轻轻挪开一个三个叠起来的木箱,后面就露出了个门洞。

  门洞里是个四面无窗的房间,中间为楼梯口,通往地下,外面的水渠,便是与此地相连。

  夜惊堂见此,觉得萧山堡藏东西的方式还挺简朴,不过并未掉以轻心,手按刀柄走在了前面,无声无息下了楼梯,顺着地道往前行走,发现地道很深,感觉像是把萧山堡的山顶前后打通了,有点像是门派遇到强敌,避难逃脱的路线。

  梵青禾走了一截,也有这种感觉,但走了片刻后,忽然发现前方有若有若无的红色光点。

  夜惊堂微微抬手示意梵青禾当心,而后缓步朝着红色光点行进,很快发现是一个门口。

  门内是个隐在山体中的宽大房间,从地道里能看到正中心有个巨型黑色火炉,墙壁旁则放着架子,上面摆的全是刀枪剑戟,虽然距离很远,但从兵器的光泽上,还是能看出不是寻常兵刃。

  夜惊堂估摸这个大炉子就是传言几百年没熄火的铸剑炉,排烟口应该通向了地表,但还是能闻到烟味,温度也很是燥热,连地面都是烫的。

  夜惊堂见炉子还有火光,举止十分谨慎,如同影子般慢慢挪到了房间入口,仔细侧耳倾听——房间里除开火焰燃烧的动静,再无其他异样,似乎没人。

  夜惊堂见此,按着刀进入燥热厅堂,目光在周边兵器架上搜索,想找到天子剑等物的踪迹。

  但刚走出门口不过两步,夜惊堂脚步就猛然顿住,抬手拦住紧随其后的梵青禾。

  啪——

  也在此时死寂厅堂中骤然传出一声雷霆般的爆响。

  只见黑色高炉后方,猝然窜出一条三丈黑蛇,以抽碎空气般的骇人声势,扫向了两人所在之地。

  黑蛇是一条拇指粗细的黑色长鞭,不知以何种手法甩出,在半空化为半弧,鞭稍只是剐蹭墙边木架,便把抽成碎末,几乎不给任何反应机会,就已经来到近前。

  呛啷——

  大厅中寒光一闪。

  夜惊堂螭龙刀眨眼出鞘,截住快到难以看清的鞭稍,结果便是“铛——”的一声爆响。

  螭龙刀爆出火星,笔直刀身剧烈震颤,瞬间化为了波浪形的软条。

  夜惊堂倒持螭龙刀,刚与鞭稍接触,便发现情况不对——对方似乎知道来的是他,更知道他所用兵器和起手招式,声势骇人的一鞭,恰到好处击中了刀尖最薄弱处,浩瀚气劲聚力为一点爆发,明显是想崩断兵刃。

  螭龙刀是名兵,不会断这么干脆,但侧面重击刀尖,受力不正容易毁刀,夜惊堂直接松开了左手。

  强横气劲刚刚爆发,螭龙刀便顺势飞旋而出。

  夜惊堂同时往右侧横冲,半空抓住飞旋刀柄卸力,飞到墙边双脚重踏墙壁。

  轰——

  已经被烟雾熏黑的墙壁,在重踏之下凹陷龟裂,直接震到了下方兵器架。

  哗啦——

  夜惊堂身形快若奔雷,在房间里画出一个直角,右手持刀冲向高炉后方,也在此时看清了高炉背后的身影。

  黑色熔炉后方,是个身着湖蓝长袍的老者,清瘦身形如同千锤百炼的铁松,气息稳得令人发指,双眸毫无情绪地盯着他。

  在他冲向右侧折返瞬间,老者已经抽回长鞭,身形如同飞絮无风而退,右手飞旋,三丈长鞭化为螺旋,遮蔽前方一切,又单手猛抖,黑色长鞭涌现出一道波浪,自螺旋中心绷直往前崩出,攻向夜惊堂腰腹。

  夜惊堂持刀突刺,面对这种罕见路数,也没选择硬冲,身形落地便骤停,继而往后飞退,未等长鞭崩到身前,已经收刀归鞘,同时拔出身侧兵器架上的一杆长枪。

  铛——

  长鞭崩在亮银枪头之上,九尺长枪硬生生被崩成了软枪,枪杆剧烈颤动。

  夜惊堂未等气劲传递到手心,已经单手摇枪缠住了软鞭,下压试图缴械。

  但老者的鞭法相当老道,手腕顺势而走,硬生生摇散了软鞭,侧闪到了熔炉之后,单手前崩,把鞭子崩入了燃烧的熔炉。

  嘭——

  爆震从炉内响起,数尺长的赤红火舌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大厅。

  夜惊堂处于高炉背面,不可能被火焰所伤,但前方坚不可摧的黑色岩壁,却猝然窜出一点赤红光芒。

  夜惊堂本以为是老者崩碎了炉壁,隔墙用长鞭攻击,直接抬枪上挑,想要崩开窜出的赤红火苗。

  结果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亮银枪触及赤红火苗,便如同嫩笋碰上刀尖,连金铁交击的碰撞声都未曾发出,枪锋就被洞穿,赤红火苗没有半分停滞,直接刺向心门。

  嚓——

  ?!

  夜惊堂手中这杆长枪就算不是名兵,造价也绝对不菲,眼见雪亮枪头如同豆腐般被洞穿,他心底自然涌现错愕,当即强行偏身。

  但饶是反应惊人,在这种违背常理的攻势下,依旧没能完全躲开。赤红火苗在昏暗地室内划出一条红线,从肋下一串而过,斜着往上方刺入墙壁。

  嚓——

  此击过后,骤然爆发冲突的地下大厅,动静戛然而止。

  梵青禾怕拖后腿,不敢贸然插手,发现气势碾压对手的夜惊堂,手中兵器忽然出了问题,几乎以中门大开的方式中了一下,脸色当即煞白:

  “夜惊堂!”

  夜惊堂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诡异情况,双手持着长枪心跳如同擂鼓,呼吸都几乎停滞,等到赤红光影一闪而过后,低头看了眼——还好,闪得够快,只是肋侧皮肉被穿出了一个剑孔。

  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夜惊堂依旧心有余悸,完全搞不懂刚才飞过去的是什么东西,确定身体无碍后,甚至都没有再管对手,先回头看了看墙壁。

  而崩出炉中剑的老者,也停下的动作,抬眼看向了上方。

  后方墙壁之上,插着根赤红剑条。

  剑条长三尺,半数没入石壁,表面沾染血水冒出了白烟,不过刹那就灼烧殆尽没了动静,温度下降,整个剑条也暗淡了几分,显出了淡淡金芒。

  老者瞧见淡淡金辉,一直古井无波的眼底,显出了几分惊喜,连忙上前想要取回剑条。

  但夜惊堂差点被这鬼东西穿膛,岂会把剑条物归原主,先行飞身而起,以袖袍裹住右手,一把抓住了剑条。

  剑条不知在炉中熔炼多久,依旧赤红,入手瞬间,衣袍便被烧烂。

  灼肤剧痛传来,夜惊堂暗暗皱眉,迅速拔出剑条落回地面,刺入墙壁旁用来淬火的油池。

  刺啦啦……

  油池中瞬间白烟升腾,剑条温度也急速下降。

  老者脚步顿住,本来想说什么,不过马上又意识到了问题,脸色微变,当即一鞭抽向夜惊堂持剑的右臂。

  夜惊堂眼神微沉,当即一剑削向侧面。

  哗啦——

  油池黑水四溅,一线金芒猝然显世,带出空幽剑鸣。

  黑色长鞭当空抽下,触碰剑刃瞬间便被削断,就如同抽向刀锋的柳条。

  老者眼底闪过惊疑,动作骤停,又往后退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嗡嗡嗡~

  剑锋停下,犹在颤鸣。

  夜惊堂右手持剑,以拇指抹过剑身压下颤动,眼底满是惊艳,连动手继续打的心思都打消了,抬眼看向前方的不知名老者:

  “早听闻令狐前辈铸剑本事出不俗,阴阳合化神功也是名震江湖,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

  第016章:自寻死路

  黑炉散发赤红光芒,照亮了昏暗大厅角角落落。

  夜惊堂身着黑衣站在高炉一侧,右手握着袖袍包裹的细长剑条,望着对面的老者。

  头发花白的令狐观止,站在黑色高炉之前,手里提着断掉的鞭子,目光始终落在那把淡金色的剑条之上,眼底的惊疑,从出现后便未压下来过。

  三十年前,令狐观止和陆截云交手落败,气脉受损黯然退隐,因为输得憋屈,四十多岁武艺尽废更是不甘,浑浑噩噩多年,将要心如死灰之际,遇到了尚且年轻的龙正青。

  龙正青当时登门,请他帮忙铸一把剑,给他送来了很多东西——用来重续气脉的雪湖花、大吴朝几位贤君陵寝中挖出来陪葬金器、从北梁国宝始帝鼎上卸下来的鼎耳、魏太祖带入皇陵中的一块长命锁……

  这些物件全是无价之宝,不说拿到,就算传出些许风声,都必然会引来灭顶之灾,被两朝追杀至死。

  令狐观止不清楚龙正青如何拿到的这些,不说收下,光是他看见了,恐怕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但令狐观止最终还是收下了物件,毕竟他不甘于就此销声匿迹,确实需要雪湖花,而且那些大禁之物里面,都掺杂有龙鳞石。

  龙鳞石相传是一千二百年前,大吴开国皇帝乘龙而去时,掉落的几块龙鳞,落地化为顽石,无坚不摧、百炼不融。

  传说真假不得而知,但此物确实是铸器一道的无上至宝,因为数量约等于无,早在大吴朝时期就失传了,只有史书上有寥寥记载。

  令狐观止出生于铸器世家,自然稀罕这种罕见材料,拿到手后就把所有物件熔了,提炼出了两斤料子,反复锻打近三年,打出了一把剑条。

  令狐观止很有自信,本以为此剑成,必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名兵。

  但可惜的是,剑条成型后,看起来就是个黑乎乎的熟铁片子,用脚一踩就弯了,没有弹性,不说砍人,砍柴都是问题。

  付出多年时光,却功亏一篑,令狐观止自然不甘,这些年一直在翻阅古籍、改良工艺,使得萧山堡和金湖山庄的铸器工艺都飞涨了一截,但剑条依旧没任何变化。

  令狐观止作为专业铸剑师,肯定不相信活人祭器等玄学偏方,但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献祭个集南朝十余年气运于一身的天之骄子,看能不能让这块废铁成器。

  结果很让人出乎预料。

  瞧见夜惊堂手里显出淡金色泽的剑条,以及那宛若龙吟的剑鸣声,令狐观止知道剑成了,但也明白了龙正青想让他铸的,根本不是什么兵器。

  能不费吹灰之力洞穿名兵、削断他手中鞭子,这世上已经没有东西能挡住此剑锋芒,可以说完全是人间不该有的仙家器,拿来杀世间任何人,都是大材小用亵渎此剑。

  令狐观止不清楚龙正青,铸这么一把锋芒溢出人间的剑要做什么,但明白无论想做什么,现在可能都已经做不成了。

  “早听闻令狐前辈铸剑本事出不俗,阴阳合化神功也是名震江湖,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清朗话语从死寂厅堂中响起,唤醒了有些恍惚的令狐观止。

  令狐观止看着淡金色的剑条,内心五味杂陈,但表情依旧平静:

  “夜大人年纪轻轻,便有此通神武艺,当得起后生可畏四字。”

  在旁边提心吊胆的梵青禾,见两人交手停下,从墙壁旁绕到夜惊堂跟前,小心查看伤势。

  夜惊堂微微抬手,示意不用担心,上下打量已经在退隐江湖三十多年的上代武魁:

  “令狐前辈过奖。据我所知,令狐前辈在三十年前,和陆截云交手中伤了气脉,武艺尽废。现今如此功力如此深厚,是得了高人相助不成?”

  令狐观止自然得了高人相助,但这些事显然不能全盘拖出,不说龙正青的事儿,光是挖女帝祖坟陪葬之物熔了铸剑这一条,就足够女帝把他挫骨扬灰了。

  面对夜惊堂的询问,令狐观止神色如常:

  “当年和陆截云一战,确实伤了气脉,不过侥幸之下,找到了些雪湖花,治好了暗疾。输了擂台,老夫没脸面再行走江湖,才在此地闭门不出铸剑,夜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私闯民宅暂且不提,老夫一个铸剑师,铸把好剑,夜大人也想明抢不成?”

  夜惊堂抬眼示意上方:

  “这里是萧山堡,不是金湖山庄。”

  “老夫和萧山堡是世交,来借用这口老炉铸剑,也需要先和朝廷打招呼?”

  “这自然不用。”

  夜惊堂转身走到兵器架旁,示意摆在剑架上的一排名兵:

  “江湖上的十大名剑,这里放了不下三把,本官记得这些宝剑,是龙正青所藏。他在什么地方?衙门有件案子与他有牵连,需要找他问点事情。”

  令狐观止单手负后,语气不温不火:

  “龙正青是江湖游侠,常年漂泊不定,只是把剑寄存于此,容老夫和萧山堡观摩借鉴,去向老夫不得而知。”

  夜惊堂见令狐观止不配合,态度还算客气,抬手示意通往外侧的地道:

  “此剑过于特殊,我怀疑和天子剑有关,需要暂时扣押,交由朝廷检验。令狐前辈也请随本官走一趟,只要事后确认没可疑之处,龙正青和绿匪、平天教、北梁等势力没牵连,剑会如数奉还,夜某也会亲自登门,为今日之事致歉。令狐前辈请吧。”

  夜惊堂是正儿八经的官差,要求百姓协助查案、扣留可疑物品人物,都是朝廷赋予的正当权力。

  若是身家清白的江湖人,自然不怕被请去衙门喝茶。

  但令狐观止显然不清白,要是跟着夜惊堂回衙门,本来拒不受捕死他一个的小事,能查成株连九族。

  眼见夜惊堂抬出了官府身份,令狐观止显出不悦:

  “江湖武夫勤学苦练,所求无非平尽心中不平之事。夜大人无凭无据闯入门派禁地,被撞破还想仗着权势夺剑拿人,老夫若是束手就擒,怎对得起一身功夫?”

  夜惊堂见令狐观止不痛快交代也不肯跟着走,还给他扣帽子,便知道底子不干净。

  因为不清楚犯了多大事,断胳膊断腿不好收场,夜惊堂手腕轻翻,把没有剑柄的剑条递给身边的梵青禾:

  “发现异样,不追根问底查明便是渎职,阁下既然不配合,那夜某也只能按规矩拿人了。念你年事已高,兵器也断了,不占你便宜,我也想看看,阁下的阴阳合化,化不化的掉我的雷公八极。”

  令狐观止停在原地保持距离,就是因为剑条太过霸道,无坚不摧根本没法防,再动手基本上是送死,闲谈间一直在琢磨该如何脱身渡过此劫。

  见夜惊堂竟然放下了剑条,准备和他交流拳脚,令狐观止眼神顿时产生了变化。

  令狐观止在二三十岁时,就以一手阴阳合化的内门功夫问鼎江湖,论拳脚也就比柳千笙差点。

  望海楼一战输给陆截云,令狐观止也是被打醒了,明白兵器再长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等到气脉恢复,不再深究兵器招式,开始主攻内门。

  虽然年过七十,但内家高手和外门武夫不一样,都是大器晚成,越老越妖。

  眼见二十岁不到的夜惊堂,敢放弃兵刃和他论拳脚,令狐观止甚至恢复了当年位列武魁时的孤傲,丢掉鞭子,改为双手负后:

  “夜大人倒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嘭——

  话音未落,昏暗大厅内闷雷骤起。

  夜惊堂不见有任何提气蓄力,身形骤然往前撞出,距离尚有丈余,便左脚滑开成弓步,右手握拳衣袍骤然绷紧。

  雷霆暴喝中,脚下地砖当场龟裂,重拳出手带起的强风冲开了地面的断鞭煤渣,如同骤然撞出的蛮龙,直击前方老者面门。

  令狐观止双手负后很是托大,但确实有托大的本事。

  面对猝然临身的夜惊堂,令狐观止眼底没有任何反应,仅抬起左手,以手掌拦向重拳。

  此拳落实,哪怕令狐观止身体不动如山,后方地砖乃至墙壁,也得被狂暴气劲崩出一条长槽。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摧城撼山般的一拳落在掌心,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令狐观止左手贴上重拳,身形便往后飘然而起。

  夜惊堂拳法是和柳千笙学的,见此瞬间化刚为柔,重拳变为鹰爪,想扣住对方手腕。

  但令狐观止却如同无骨飞絮,夜惊堂手腕旋转,他整个人也跟着当空旋转,顺势一腿抽向夜惊堂侧脸。

  此招相当简朴,夜惊堂面对身轻如燕的令狐观止,主要提防对方指击穴位,面对凌空抽来的一腿,只是抬起左臂格挡,同时进步前压攻中门。

  但没想到的是,看似随意抽击的鞭腿,暗藏的内劲却堪称恐怖。

  轰隆——

  强龙扫尾般的重腿砸在胳膊上,夜惊堂左臂袖袍寸寸粉碎,连同发冠和胸襟都被震碎,几乎瞬间化为上半身全裸,整个人当即被抽飞出去,撞向右侧墙壁。

  梵青禾在不远处旁观,见此不禁满心讶异,行走江湖多年,她不是没见过刚柔并济切换自如的高手,但身体一半柔一半刚的高手,确实是生平头一次见。

  此举难度不雅于下半身练截云纵,上半身练千斤坠,或者说右手挥重拳的同时左手绣花,先不说运气脉络,光是协调肌肉让其互不影响,都能为难死世间九成九的武夫。

  而正常武夫要么身轻如燕,要么势如蟒龙,遇见这种刚柔结合千变万化的内家功夫,可以说基本没法应对。

  令狐观止看起来年事已高,身形也清瘦,但灵活性惊人,旋身一腿抽飞夜惊堂,左手点地整个人便弹起,半途双脚重踏黑色高炉。

  咚——

  高炉发出撞钟般的闷响,炉壁当即龟裂,令狐观止脱弦而出,硬生生在夜惊堂撞上墙壁之前追到身前,右手高抬如鹰爪扣向脖颈。

  嘭——

  夜惊堂后背撞在墙壁上,墙壁顿时出现凹陷圆坑,面对扣来的鹰爪,当即抬手反抓手腕。

  结果双掌触碰,令狐观止右手鹰爪就没了力道,顺势而走后拉,左手前探抵触一掌。

  嘭——

  双掌相接。

  不出夜惊堂所料爪击轻飘飘毫无力到,这一掌却依旧势如崩山。

  夜惊堂靠着惊人的提气速度,气势瞬变接住了这一掌,但身体凌空肯定没法停滞在原地。

  轰隆——

  双掌相接瞬间,夜惊堂尚未离开墙壁的身体,再度后陷,直接撞碎了墙壁。

  爆响声中砖石飞溅,露出了几点火光。

  夜惊堂撞入房间,可见石室后方是一个密闭房间,里面摆有床榻桌椅,应该是令狐观止平日寝居之处,但此时也没空注意细节。

  令狐观止一掌抵出,如影随形冲入破洞,双掌同时前崩,再击夜惊堂胸腹。

  夜惊堂双脚堪堪落地,双掌已经来到面前,见状骤然提气,双掌同样前崩对轰。

  令狐观止见状眼神冷漠,左手悄然收力,身形右倾,想等夜惊堂双掌发力一侧落空,导致身体失衡时冲肘击入怀。

  但双掌相接之后,令狐观止古井无波的眼神却骤然一变。

  只见夜惊堂看似全力爆发的双掌,实际为一实一虚,和他一模一样。

  他右掌没着力打空,左手又没发力,身形当即随惯性往右侧冲了个踉跄;而夜惊堂同样如此,两个人几乎转身,瞬着胸口错过。

  令狐观止暗道不妙,浑身猛震想要以左肩撞退夜惊堂,但显然晚了一步。

  夜惊堂连中两招,便发现了阴阳合化的门道。

  这种左右互搏的招式,寻常武人确实难以应对,但他在水云剑潭时,就玩过截云纵配霸王枪,只是往后没深究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眼见令狐观止能打出这么霸道的效果,夜惊堂也算茅塞顿开,当下没有半分客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错开身位抓住令狐观止错愕的瞬间,侧身就是一击冲膝,直击左腰。

  嘭——

  这一下显然踢了个结实。

  令狐观止浑身鼓胀气劲充斥肺腑,并未被一击撞碎腰杆,但人肯定站不住,当场横飞出去,撞上了挂着几幅字画墙壁。

  轰隆——

  砖石飞溅。

  萧山堡正堂之内在座的数十名高手,陆续听到了后方的异响,都在茫然回望。

  萧宗元和令狐仁纲已经起了身,知道肯定是老庄主潜修的密室出了岔子,正想起身回去查看。

  结果两人刚刚站起,就发现挂在正堂里的祖师画像从中鼓胀,继而炸开。

  摆在台阶上的供台,瞬间四分五裂化为碎木,强横气劲喷涌而出,掀翻了附近桌椅。

  唰唰——

  萧宗元、三绝仙翁等人,也算得上高手,察觉不妙瞬间往左右飞闪躲避,但饶是如此,依旧被碎砖木屑砸了一身。

  其他人只来得及显出惊恐,墙壁就已经炸出一个大洞。

  一道影子激射而出,自下往上击穿两丈穹顶,但并未飞出去,而是单手扣住大梁,硬生生拉停了身形。

  咔——

  正堂穹顶明显晃动了下,掉下无数碎瓦。

  堂内众人尚未看清飞来的是什么东西,就发现上方人影再度折返。

  而破洞之内,夜惊堂一腿踢穿墙壁,没有任何停顿,双脚发力重踏地面,冲入竖了着四根巨柱的正堂之内,当空撞向折返的令狐观止。

  令狐观止着实没料到夜惊堂悟性如此可怕,中招两次就想通了症结,甚至还能原模原样还给他一下。

  虽然招式动作粗糙至极,但临阵磨枪能磨成这样,对钻研此道多年的他来说,比刚才那把无坚不摧的剑条还离谱。

  仅仅互换三招就被夜惊堂扳回上风,令狐观止知道肯定不是对手,已经动了手,宰了夜惊堂还有拿回剑条逃遁的机会,而若是被夜惊堂摁住,就他帮龙正青做的这些事,十条命都不够死。

  为此令狐观止也是打出了狠劲儿,单臂扣住房梁拉回身形,眼见夜惊堂再度袭来,抬手便是一掌。

  夜惊堂单掌相接,暗中依靠听风掌判断虚实,以便灵活应变。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当空折返的令狐观止,双掌即将相撞的瞬间,置于腰侧的左手忽然轻翻,继而便是:

  咻——

  大堂内寒光一闪。

  缠于腰间的三尺软剑弹出,如同雪亮游蛇,直贯夜惊堂咽喉。

  ?!

  夜惊堂见状毛骨悚然,眼底也杀气骤显,身处半空难以腾挪,便以右手强行抓住即将接触咽喉的软剑,左手顺势竖剑指,浑身气劲聚于一点,全力向前刺出。

  飒——

  令狐观止软剑被擒,当即手腕猛震,三尺软剑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朝着剑尖蔓延,试图以鞭法崩碎夜惊堂手掌;而面对刺来的一指,则是右手抬起,四两拨千斤卸力。

  但令狐观止显然不明白,以阴招把夜惊堂吓出应激反应,爆发力有多恐怖。

  令狐观止右手靠向刺来的剑指,却发现如同靠上了全力直刺的铁枪,饶是他没有被半分轻视,也仅仅带偏了不到半寸。

  令狐观止气劲充斥四肢百骸,拳脚很难撼动,单指击打重要穴位,正常也最多闷哼一身受点内伤。

  但此时剑指点在胸口,却如同滚刀如黄油,直接刺入血肉,气劲在胸腔内炸开,后背瞬间炸出血雾。

  嘭——

  一击之下,令狐观止当空咳出血水,整个人往后倒飞撞在房梁上,又摔向地板。

  夜惊堂一招过后,徒手抓着软剑借力飞退,半途翻转软剑持于手中,落在了正堂的破洞之外,直至身形停下,身体依旧紧绷,眼底满是惊怒。

  扑通~

  身体伴随瓦片,一起跌落在地面。

  骤然掀起的风波,又在血雾飞扬间骤停。

  正堂中的武人被吓得鸡飞狗跳,全部逃出了正堂,只有几个不中用的,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急急往后爬。

  而门外擂台切磋的年轻门徒,则是愣在了当场,回头看着瞬间一片狼藉的正堂,完全没看清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咳咳——”

  令狐观止摔在地板上,胸口被贯穿,腹脏几乎被搅碎,口鼻中血水喷涌,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双目血红盯着夜惊堂,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毕竟单指破他这内门武魁的防,还直接打个对穿,在他看来只有山上那三个神仙能做到,完全想不通夜惊堂这是什么招式。

  夜惊堂刚才是危急之下,用剑指使龙气剑,真能用出来,效果还这么霸道,他心底也有点意外,确定令狐观止爬不起来后,还看了下手指。

  因为两人交手不过一瞬,正堂内外之人光顾着逃命,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而梵青禾也不敢靠太近,此时才从破洞里冲出来,怒声道:

  “你这卑鄙小人,竟然拔剑暗算!”

  “咳咳——”

  令狐观止已经不止重伤那么简单,腹脏全被气劲搅碎,根本就没得活,脸色以极快速度化为紫红,咳出的血水越来越多。

  夜惊堂见令狐观止不择手段拔剑暗算,想直接取他性命,就知道背后事情很大,被发现十死无生,所以想杀了他尽快逃遁。

  夜惊堂还想查清原委,但危急之下一指头戳过去,令狐观止显然没救了,他手掌和肋下也受了伤,略微扫视正堂内外后,把软剑插在了地上:

  “算了,走吧。”

  梵青禾见夜惊堂满手血迹,也不敢耽搁,提着螭龙刀和剑条,迅速飞身跃出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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