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请缨 东方亮起鱼肚白,道观外的竹林间,陆续响起空幽鸟鸣。 后院里房间里,红玉尚在熟睡,而凌晨被折腾得睡意全无的太后娘娘,依旧抱着胸脯侧躺在枕头上,聆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怎么还没回来…… 书上不是说两刻钟就完事,夜惊堂这么久的吗…… 还是水儿没脸见本宫,不好意思回屋…… 如此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终于传来动静: 吱呀~ 咔哒。 进屋关门的声音。 太后娘娘目光微动,撑往外看了看,而后便轻手轻脚爬起来,套上绣鞋出了门,来到了后院的主屋外,侧耳聆听了下。 屋里无声无息,没任何里动静。 太后娘娘稍显疑惑,想想做出一国之母的端庄模样,把门推开,朝里面扫了眼。 主屋是璇玑真人自幼生活的闺房,墙上挂着不少字画,还有收藏的酒葫芦、兵器等摆件儿,里侧是一张架子床。 太后娘娘朝床铺看去,却见水儿倒头趴在了床榻上,腿儿搭在床铺边缘,脸颊埋在被褥里,一动不动。 太后娘娘见状,还以为水儿不想搭理她,当下略显不悦来到跟前,在床铺边缘坐下,用手拍了下曲线挺翘的月亮: “你做什么?还不想搭理本宫?” 璇玑真人舒了口气,有气无力偏过头来,露出困倦脸颊: “我睡一会,有事醒了再说。” 太后娘娘仔细打量,见水儿和在外面干了一晚上苦力似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不由疑惑道: “你做什么去了?” “做……” 璇玑真人红唇微动,又把脸埋进被褥里,闷声道: “你不是知道吗,还问个什么……你也别笑话,迟早的事,你也跑不脱……” “……” 太后娘娘知道自己跑不脱,但她看艳后秘史上所写,女人家被滋润后,应该满面春光、食髓知味才对…… 水儿怎么和受完刑似的? 太后娘娘暗暗琢磨了下,俯身凑到跟前,小声道: “你自己在动不成?” “?” 璇玑真人后面确实是自食其力,听见这么直接的询问,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埋着头闷不吭声。 太后娘娘心里非常好奇,见水儿遭了大罪,也没太为难,帮忙把鞋子脱了,而后把被褥拉起来,两个人一起钻在里面,悄悄询问: “那种事情,嗯……是什么感觉?” “你想知道的话,晚上我叫夜惊堂过来,让你亲自体验一下。” “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对了,夜惊堂呢?” “练功去了?” “他觉都不睡就跑去练功?” 璇玑真人还是懵的,随口瞎扯道: “熬夜伤身,习武强身,熬夜习武,自然就平衡了……” “嗯?这算什么歪理……水儿?” 太后娘娘还想俩两句,却发现水儿说着说着就没了声,直接睡着了,心头不由暗暗啧舌,当下也没再吵醒,只是仔细观摩起水儿的战损情况…… …… 与此同时,玉虚观。 清晨天蒙蒙亮,夜惊堂飞身越过崇山峻岭,来到了主峰之上,虽然操劳水儿一夜,但后面都是水儿自己在折腾,倒是不累,甚至有点神清气爽之感。 时间尚早,夜惊堂本以为位于高山之上的玉虚观,应该人影稀疏万籁具寂,但走到玉虚观附近,便发现道观大门外,围满了起早过来烧香的香客,目测不下两三百人,也不知是几更天爬上来的。 夜惊堂本来还想去玉虚观上一炷头香,瞧见此景,自然是不好往进挤了,直接绕过道观,来到了后山的竹林处。 山上远离尘世,在此修行的道士都是日落而息,自然起得也早,竹林附近能瞧见些许慢条斯理打太极的道人。 夜惊堂顺着老路来到水潭旁,遥遥便瞧见昨天遇见的小道童,在水潭边上扎马步,虽然年纪不大,但动作十分标准。 昨天洗澡的时候,水儿已经说了些情况,夜惊堂知道这梅花桩是专门给他准备,也知道这个小道童道号华阳,来到跟前招呼道: “华阳小道长。” 华阳才八九岁,出生于崖州乡野,六岁被吕太清带上山后,就没下过山,虽然听过夜惊堂的名字,但阅历太少,目前并不理解只比他师父弱一些的武人,江湖地位得有多夸张。 因此华阳知道夜惊堂是谁,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回头道: “夜大侠来这么早。”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你不来到更早。” “唉,我倒是想多睡会儿,师父拿着戒尺站在门口,不起来不行……” 夜惊堂途经华阳身侧,听见这话略微顿足,偏头看了眼,心头倒是想起了十年之前。 十年前他也八九岁,个头和华阳差不多,因为习武打底子确实太苦,每天基本都是被义父拿着棍子撵着练功。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而如今才发现,在最适合打底子的年纪遇到个负责的师父,是多大的幸事。 “小时候不吃点苦,长大了哪里逍遥得起来,你还算好,我小时候,要是扎马步的时候敢晃一下,能被我爹拿棍子撵着追几条街。” 华阳四平八稳扎着马步: “我也一样,师父神出鬼没的,练得好不见人,要是练不好,马上从背后冒出来拍肩膀了……话说我要练到夜大侠这地步,要几年?” 夜惊堂感觉得出这小道士天赋非凡,只要半途不出事儿,成为未来的道门掌教问题不大,想了想道: “练到我现在的地步,最少十来年吧。习武不能急功近利,二十岁前身体尚在发育,正常都不该入江湖,我属于形势所迫,如果不是爹走到早,现在估计还在边关混日子……” “哦……我昨天听说,璇玑师姑和夜大侠定亲了,那以后我岂不是得叫你姑爹?” “呃……” 夜惊堂算了下还真是,感觉挺怪的,摇头道: “出家人不讲究这些,以后再说吧。” 华阳点了点头,本想继续认真扎马步,结果马上就发现,夜惊堂飞身跃上梅花桩,不怎么稳,又疑惑道: “夜大侠,你腿怎么软了?昨天不这样呀……” “?” 夜惊堂被魅魔蹂躏一晚上,腿不软就怪了当下又收手扎开马步,运转浴火图调整肌肉: “刚起床,还没热身。好好练功,别走神。” “哦……” 华阳也没再多问,一大一小迎着清晨的微光,开始认真呼吸吐纳起来…… …… 云安城。 临近年关,银装素裹的京城内越来越越热闹,千街百坊间挂起了红灯笼,皇城内亦是如此,不过因为女帝太后都不在,宫城深处还是稍显冷清。 太华殿内,商议完年前琐事的文武百官,陆续走出大殿出了皇城。 东方离人身着银色蟒袍,带着宫女从殿内出来,乘坐车辇转道靖王府,沿途打开车窗看向东南方,眉宇间显出了淡淡思念。 姐姐离开前,说玩几天就骑着胭脂虎,千里加急赶回来和她换班,结果可好,她不催姐姐就不动,看模样是准备拖到过完年再回来。 东方离人知道姐姐能休假一段时间不容易,始终没开口催,但心底的思念,却随着时间的增长愈来愈浓了。 咕噜咕噜—— 驷马并驱的车辇,在禁军护卫下驶过王府街,来到了大门外。 东方离人有些出神被侍女提醒才回过神来,起身下了马车,抬眼却见伤渐离站在门口等待。 伤渐离和佘龙,差点被断声寂随手打死,伤势养到现在才基本恢复,此时伤渐离身着常服站在门前,见靖王下来,便上前拱手道: “殿下,曹公公有事想要求见。” “嗯?”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顿时扫清了心中杂念。 曹公公虽然被囚禁在地牢三层,但女帝保留着其官职封赏,目前算起来依旧是大魏的大内总管。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曹公公是三朝元老,对东方氏的忠心有目共睹,即便不认女帝的皇统,真有北梁贼子杀到皇城,把曹公公放出来,曹公公依旧会给东方氏守最后一道宫门。 虽然曹公公不一定降得住当世武魁,但四张鸣龙图练了一甲子,不动如山据皇城而守,也没人能短时间从曹公公尸体上踏过去。 如果能让曹公公回心转意,回到宫里当大内总管,那效果自然更好。 曹公公时刻保持全盛,只要往皇城一蹲,吕太清造反刺驾,都得掂量下能不能三巴掌拍碎这块大魏最硬的石头,女帝可以说高枕无忧。 但可惜十年过去,曹公公始终没回心转意的意思,只是想死在宫城,完成这一辈子的使命,兑现当年给太祖的承诺。 东方离人这么多年,从未见曹公公主动说过话,听见曹公公求见她,心底自然郑重起来,转身走向黑衙,沿途询问道: “可知曹公公求见本王所为何事?” 伤渐离摇了摇头: “卑职不清楚。” 东方离人见此也没多问,很快带着大队随从,进入了黑衙地牢。 因为知道靖王要莅临此地,地牢还提前清扫了下,原本阴曹地府般的过道里,点上了烛灯,看起来明黄通亮,再无压抑之感。 东方离人快步进过数个牢房,正思索着曹公公找她做什么,忽然听到一间牢房里传来几句: “哥,是不是夜大人回来了?” “这么多脚步声,估计是,快喊冤……” 哐哐哐—— 可惜,冤还没喊出来,吓得不轻的黑衙总捕,就用刀柄在铁栅栏上敲了两下,地牢里当即噤声。 东方离人略微回忆了下,才想起地字一号房关的谁,因为是堂堂大人亲自扣押的人,她也不敢自作主张放了,便没搭理,很快来到了地牢三层。 地牢三层的铁门已经打开,露出了环境雅致的书房孟姣和佘龙站在旁边,表情还挺恭敬,毕竟曹公公当大内总管的时候,对他们这些衙门当差的,多多少少都有指点之恩。 曹公公恢复全盛根本没法挡,为此获得的补给,只能堪堪续命,此时根本没什么战力,防卫自然也不是很严密。 东方离人走过地道,来到地下的书房之内,抬眼便看到曹公公身着红袍,衣帽收拾得一丝不苟,苍白脸颊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躬身静立,开口道: “老奴曹千秋,拜见二公主殿下。” 东方离人听见曹公公还叫她公主而不尊称靖王,就明白曹公公依旧在钻牛角尖,心底凉了半截。 东方离人在侍女搬来的椅子上就座,想了想微微抬手: “免礼,曹总管有何事求见本王?可是在此地住得不舒服?” 曹公公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声音平和: “老奴近日翻阅前朝旧史,想起了一件要事。今年是癸卯年,甲子之前的癸卯年,正值三国乱战尾声,燕恭帝遁入南霄山、太祖收服凃州、北梁偷袭西北王庭,致使西北王庭一蹶不振…… “西北王庭在被偷袭后,天琅王曾向大魏求助,意欲连魏灭梁。但北梁随后就归还了燕州四郡之地,还送了太祖六斤雪湖花,用以救治在战乱中损伤的义士,加之大魏百废待兴,需要休养生息,太祖最终和北梁和谈,并未出兵……” 东方离人作为皇族子弟,对于开国时的历史自然了解,点头道: “确实如此,曹总管的意思是?” 曹公公继续道: “北梁的雪湖花,是从亱迟部手中抢夺,因为前一年才采摘,存量极大,所以收获颇丰。 “按照前朝争夺雪湖花经验来看,雪湖花甲子一开,有时候早一两年,有时候晚一两年,但从未出过例外。上次雪湖花开,已经过去六十一年……” 雪湖花甲子一开花,朝廷近几年自然密切注意着,但雪湖林在左贤王后花园,看守皆是心腹中的心腹,想看雪湖林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只能在天琅湖畔搜索野生花株,来判断情况。 东方离人听到这些,想了想道: “圣上在入冬之前,已经派遣探子,搜索天琅湖沿岸,但天琅湖太大,巡视又严密,目前尚未有消息传回来……” 曹公公微微颔首,不紧不慢继续道: “老奴为东方氏家仆,虽然不听长公主调令,但雪湖花惠及东方氏子孙六十年,无论谁做皇位,此物都不可缺失,老奴不能坐视此事出差错。 “今日求见二公主,是想请命,去关外操办此事,如果今年没开,明年老奴也会将雪湖花带回云安。” 东方离人听见曹公公请命要给朝廷办事,心头并没有什么意外,毕竟雪湖花拿回来,也不是她们姐妹俩的,而是入大魏国库,属于东方氏接下来的几代帝王,曹公公作为大管家,可以不给女帝办事,但事关东方家子子孙孙的事儿,还是得操个心。 曹公公当了一辈子大内总管,从未出过纰漏,办事东方离人自然放心,但她知道曹公公根本不想活,只想舍身取义,真去抢雪湖花,肯定是烧尽最后一滴血,拼死给东方氏子孙多弄一点回来,让这一辈子有始有终。 东方离人终究不是帝王,没那么果断的帝王心肠,自幼被曹公公指点武艺,明知对方抱着死志,哪里能无波无澜就点头,稍加斟酌后,开口道: “此事本王会和圣上秉明,过几天再给曹总管答复。” 曹公公躬身道: “时不可待。长公主的性子,老奴知晓,心有踌躇,但身为帝王,为大局着想,还是会答应。 “殿下既然是摄政王,便该替长公主分忧,这些事情殿下做主,或者让李相做主,事后秉明,长公主或许会责备你们,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心里会好受许多。 “而殿下让长公主来决策,长公主又能如何?” 东方离人倒是被这一句话问住了,心头明白曹公公的意思——恶人要臣子自觉去当,不能让君主亲自下令干这种把忠臣良将当耗材用的事儿。 东方离人明白道理,但依旧没有立刻答复,起身道: “本王和李相先行商量,曹总管不必心急。如今大魏英杰辈出,不像往日那般,只有曹总管和国师两人守着京城,必要时必须做取舍。即便北梁已经收了雪湖花,夜惊堂也能让他们吐出来。” 曹公公上次见夜惊堂,仇天合才刚出狱,在地底没了解外面的情况,还真不清楚夜惊堂如今成长到了何种境地。 眼见东方离人这么说,曹公公也不再坚持,只是俯身恭送。 东方离人转身走出地牢,待来到鸣玉楼下后,才转头道: “孟姣,你修书一封,给夜惊堂送去,说明刚才的事情,让他不要心急,先陪太后和圣上过完年,容本王打探清楚情况,再来办此事。伤渐离,去请李相过来。” “遵命。” 孟姣和伤渐离,领命后分头离去…… 第034章:来信 山上与世无争,悠闲安宁的生活节奏,很容易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 夜惊堂在外面南征北战近一年,忽然闲下来,回到睡觉、练功两点一线的日子,在住了几天后,就慢慢喜欢上了这种单调而纯粹的日子。 每天早上天一亮,便起床来到玉虚观后山的竹林,和华阳小侄子一起练功,他梅花桩跳累了,就下来练练拳脚,偶尔还和华阳用木棍切磋一下。 看着华阳嗷嗷跳脚的模样,倒是体会到了义父当年虐菜时的快感。 太后娘娘在山上住着,也忘却了外面的烦恼事,每天就是和水儿到处闲逛,到了饭点,还会亲自下厨,走十几里山路跑过来,给他送饭;不过为了不让人起疑,打的由头还是过来上香,顺便来看看。 而到了晚上,则要单调一些,水儿战斗力太低,被折腾一次好几天都不敢骚,也怕干扰他白天习武进修,为此每天他回来,都已经钻太后娘娘屋里了,好在暖手宝会心疼人,每天都把水儿往他屋里撵,算下来每隔两三天,还是能放松一次。 其他时间,夜惊堂都是彻夜打坐,琢磨一天下来的武学感悟,虽然九梅花桩的考题很难,但静下心来日复一日苦练,加上悟性超凡,进步也是肉眼可见,几乎每天都能体会到长进。 夜惊堂也不好描述那种状态,当气脉、肌肉、本能等等,调整到一定境界后,便领略到了一股驾轻就熟的感觉,往日神经刀的龙气剑,也不再神经,只要想便能捕捉到契机,在最合理的条件下施展出来。 能因地制宜,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寻找到最合适的法门,不再遵循固定的运气脉络,已经是返璞归真的大乘气象。 但距离入圣,夜惊堂感觉还差一截,无论是和左贤王比,还是和冰坨坨比,他气劲爆发的威势,都要弱上几分。 夜惊堂明白这和功力有关,内为劲、外为力,他龙象之力,外力自然不用再练,而内劲这东西,只能靠日积月累的沉淀,或者天琅珠、精气神三图等护经扩脉的神物来提升。 他毕竟太年轻,内家三图练的不久还缺一张,仅靠两颗天琅珠攀升的功力,能打到现在,天赋已经算前无古人,想去和那些动辄五六十岁的山上老怪掰手腕,确实有点难度。 毕竟能走到武圣的人,都是一代天骄,谁没点大机缘傍身? 南北两朝的武圣,不是道佛掌教一朝国师,就是墨家传人北荒霸主,连垫底的左贤王,都手握西海各部最好的资源,把雪湖林当自家后花园。 冰坨坨那么离谱的天赋,就因为只是个天南小教主,手上没太多资源,便被压了好多年上不去。 他手上可用的资源比冰坨坨多,说大魏集一国之力在养他也不为过,但时间太短,想碾压这些老妖怪,还是得继续练。 在意识到这点后,夜惊堂没有再奢求快速通过梅花桩,开始匀出时间打坐练功,让内劲也跟上,以免最后严重偏科,出现武学造诣够了,但底蕴撑不住,打起来眼高手低的情况。 一天半数时间练功,半数时间研究梅花桩,过关的速度肯定会慢上许多。 夜惊堂本来估计过去要十天半月,中途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不分心多动动脑子,六七天基本上就能过去,但最后还是练了半个月,才初见成效。 时间一晃便到了腊月下旬,天空阴沉沉的,看样子山上是要下雪了。 玉虚观后山竹林间,华阳端着碗大米饭,蹲在已经垒出半人高的大鸟窝旁,目不转睛看着水潭。 而毛茸茸的鸟鸟,则从鸟窝的圆洞里探头,望着竹架上悬挂的竹叶,看起来是已经做好了嘲笑堂堂的准备。 水潭边缘,夜惊堂身着黑色劲装,望着悬挂在前方的一百零八片竹叶,目光静如死水,在酝酿片刻后,略微提气,脚尖轻点,身形便无风而起。 虽然跃上木桩动作看起来很大,但启停之间,身形宛若流云,似乎连衣袍发丝的飘动,都跟随着动作的韵律。 华阳端着饭碗,见状眼前微微一亮,仔细看着夜惊堂在梅花桩上来回跳跃。 虽然说是跳跃,但浑身肌肉乃至气息都在掌控之内,控制得恰到好处,落在旁人眼中,就好似匀速滑行。 夜惊堂连续跃过梅花桩,无论是在空中还是脚点木桩,速度都没有任何起伏,也没带出任何声响,说好听点是行云流水,说不好听就是跟个鬼一样,从密集竹叶中飘了过去。 华阳尚不了解背后用了多少功夫,但仅看外在,就能感觉到那种举重若轻的飘然意境,知道这次必然能过去了。 毕竟夜惊堂现在的气态,看起来就和第一次见师父时,师父把茶壶里的水倒进杯子里一样——四平八稳水柱如同静止,没带起任何声响,当时他还觉得平平无奇,没什么难度。 但当他尝试学着倒水时,才发现这平平无奇中,藏了多少东西,不说寻常人,哪怕是山上最德高望重的师叔伯,可能苦练一辈子,也摸不到这种大巧不工的境界。 所谓返璞归真便是如此,虽然普普通通没有任何锋芒,看似只是比寻常武人恰到好处一点,但这一点之差,背后隔的却是一整座江湖。 夜惊堂身形飘然落地,站在了水潭的另一头,回眸看向静止的竹叶和水面,眼底显出了几分小得意,转头望向目不转睛的华阳师侄,开口道: “看,我就说跳过去很简单吧。” “噗——” 华阳本来还在惊艳,闻声一口米饭直接喷了出来,难以置信望着夜惊堂: “夜大侠,你没日没夜跳了半个月才过去,说简单?” 夜惊堂也觉得半个月有点久,不过对寻常人来说应该已经很快了,他回到水潭另一头,笑道: “半个月不慢了,等你以后跳过去,就明白我说简单是什么意思了。这练的可不是跳梅花桩,而是一种境界。” 华阳知道是在练某种常人终身难以触及的东西,但不明白确切是什么,当下好奇地询问: “什么境界?” 夜惊堂拔出螭龙刀挂在腰间,稍微斟酌了下,并未言语,而是左手握住刀柄。 呛啷—— 阴沉沉的竹林间寒光一闪。 华阳没感觉的任何气劲扑面,那把很漂亮的环首刀,就回到刀鞘之中,感觉只是随意拔出来亮了下。 ??? 他正想疑惑询问,却忽然听到“咔咔咔~”枝叶崩断的声音。 转眼看去,才发现夜惊堂三丈外的一颗青竹,齐肩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斜着的切口,竹子往侧面倒去,压弯了无数竹冠,倒在了荒林之间。 嘭~ ?! 华阳张大嘴巴,眼底满是惊艳: “嚯……” 夜惊堂慢条斯理收刀归鞘,解释道: “练的是熟能生巧的境界,把气劲聚于一点不难,难在活学活用、信手拈来,当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对策,且能身随心动完美展现,自然就不用再讲究招式章法;你无固定招式,对手便没法破招,而世间万般绝学,你总能找到应对,自然就山下无敌了……” 华阳还在打底子,哪里听得懂这些,想了想道: “要是两个熟能生巧的人碰一起怎么办?” “正常来讲是一力降十会,比谁功力深。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哪怕都是百家皆通,总有一个悟性更高、阅历更深、反应更快,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所以武无第二。” 夜惊堂苦练半个月,确实有了很多感悟,当下便在鸟窝旁坐下,和华阳讲些他暂时用不上,但以后必然会受用终身的武道理念,算是投桃报李,答谢吕太清给他的点拨之恩。 而华阳可能是觉得夜惊堂长得比师父俊,武艺高,雀雀也大,把夜惊堂当成了榜样,听到十分认真。 一大一小就这么讲了片刻后,竹林外忽然响起了动静。 鸟鸟早就饿得不行了,作为猛禽又不能跟着出家人吃斋饭,闻声便从窝里跑出来: “叽叽叽……” 竹林外侧,太后娘娘带着红玉姗姗而来,红玉手里还提着个饭盒,至于水儿,因为无颜面见玉虚山父老,这些日子都没敢往这边跑。 夜惊堂见此站起身来,来到竹林外: “待会我就准备回去了,怎么下午也送饭过来,路多难走。” “也没多远,反正没事。” 太后娘娘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夜惊堂: “刚才京城那边来了信,你看看。” 因为是衙门的机密文件,太后娘娘也没凑在旁边打量,递给夜惊堂后就回身逗起了鸟鸟。 夜惊堂稍显疑惑,拿着黄色信封打量,可见上面有火漆和黑衙的印章,把信封打开,里面装着信纸和一封小一点的信,上面写着夜惊堂亲启。 夜惊堂瞧见笨笨的笔迹,嘴角自然勾了起来,和收到媳妇家书似的,先左右看了看,而后靠在一颗竹子上,查看起信纸的内容。 黑衙的文书上,写的都是正事,主要是曹公公的猜测,以及关外探子汇报的消息,除开西海都护府例行军演、左贤王不见人之外,尚无确切消息。 夜惊堂目前用天琅珠,提升不算大,但显然也有,而且儿子闺女徒弟以后肯定要用,所以对雪湖花这种甲子才有一批的神物,肯定是在意的。 看完文书后,夜惊堂蹙眉思索了下,把此事记在了心上,又把大笨笨的信封打开,心底还琢磨着开头会不会是惊堂,见字如面之类很温馨的话。 结果展开信纸,流利笔锋映入眼帘,第一句就是: 色胚,你说好来接本王,人呢? “呃……” 夜惊堂想了想,觉得这才叫见字如面,连笨笨昂首挺胸瞪他的模样都跃然纸上了。 离开京城时,他确实说过要去接笨笨,但前提是钰虎的回去,钰虎不走,他也不可能硬往回撵不是。 夜惊堂眼底有些惭愧继续往下看去: 本王就知道会如此,等回来再收拾你,马上年关,收到信也不用急着折返,先陪太后在娘家过完年…… 本王知道你挂念,这段日子在京城,本王没人管挺悠闲,都快把你忘了,要不是曹公公求见,都想不起来你…… 本王前些天去过天水桥一次,你的老属下六子成婚了,娶得粮铺掌柜的闺女,怕麻烦没好意思通知你,本王帮你随了个礼…… 北梁那个华青芷走了,临行前还送了本王一幅画,把你也画了进去,看起来有想法,可惜此去便是永别,本王送了她一把匕首青鹤,让她留个念想…… 姐姐近况如何?是不是整天逛诗会,出丑没有?师尊整天醉生梦死,管不住姐姐,你在身边当护卫,定要上心才是…… 雪贵妃是不是又吃胖了好几斤?开年还得办事,它胖的飞不动可不行…… 还有梵姑娘,现在应该进门了吧?本王看她整天黏着你就知道你这色胚克制不住…… …… 满篇蝇头小字,说的皆是家长里短,虽然没有什么表述心扉的甜言蜜语,但字里行间处处透着相思。 夜惊堂看着纸张,数次嘴唇微动想要回话,但彼此相隔万里,最终还是止住了,待看完信纸后,认真叠好揣进了怀里,转眼看向云州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娘娘一直在后面等待,见夜惊堂看完了信却没有回来,便走到背后,询问道: “信上说什么?有急事让你回去不成?” 夜惊堂确实想现在就回京,但一大家子都在江州,现在走只能路上过年了,他一个人走更不对,当下还是回过身来,笑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说了些公务,开年可能的回去忙一阵儿。年关也没几天了,咱们准备往回赶吧,别把年关给错过了。” 太后娘娘见夜惊堂年前不走,暗暗松了口气,露出笑意: “好呀,在山上没什么玩头,水儿还不听话,也不肯每天伺候你,还不如早点回去……你武功练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急不来。” 夜惊堂说两句后,来到水潭旁,看向埋头扒饭的华阳: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打扰半个月,也该回去了,还请华阳小道长帮忙给尊师道个谢,往后若是有机会,我必然时常过来拜访。” 华阳知道聚散终有时,也没意外,摆手道: “夜大侠慢走,璇玑师姑大婚的时候可得通知我,到时候我和师父去吃席。” “呵呵……” 夜惊堂估计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拱手道: “行,咱们江湖再见。” 华阳看起来确实有个好师父,不光教武艺,还教文科,见状把碗放下,像模像样行了个江湖礼: “生来九载初逢君,犹见天宫梦里人,如今……嗯……嗯……” ??? 夜惊堂瞧见仇大侠差不多的架势,压力当场就上来了,见华阳小侄子憋不出来,才暗暗松了口气,接话道: “如今又到青山外,来日再会话旧情。江湖再见。” 华阳没有再硬憋,点头笑道: “嘿嘿,江湖再见。” 鸟鸟见此,也挥了挥翅膀道别。 华阳挺喜欢大鸟鸟的,摆了摆手又担忧道: “夜大侠,这鸟能活几年?别我长大了它死了……” “叽?!” 鸟鸟觉得这小屁孩完全不会说话,回头“叽叽”了几声,应该是在说——只要养好了,它能送堂堂走。 夜惊堂能明白意思,觉得鸟鸟是得减肥了,嘴上则是笑道: “鹰能活六七十年,它不是正经鹰,估摸寿数更长,不用担心,” “那就好……” …… 下午时分,一场小雪洒在了云遮雾绕的群峰之巅。 青萍峰的小道观里,夜惊堂和红玉一道,把被褥床单等待物件打包好,日常用具也放进了碗柜里。 太后娘娘不知道下次再来会是何年何月,带着鸟鸟,在门前的一颗青竹上,用匕首凤胆,在竹子上刻下了字迹,算是到此一游的留念,以便日后回忆。 璇玑真人被师兄发现当天,就觉得这地方待不下去了,头都不敢露,也不敢去拜见师兄师姐,如今终于熬到了返程,她总算是松了口气,此时白玉如雪立在山崖边,手里提着合欢剑眺望玉虚观,看起来也是在道别。 夜惊堂把东西收拾好后,又迁来了马车,扶着暖手宝上去,回头道: “陆仙子,走啦。” 璇玑真人向来随遇而安,也没什么念念不舍的情绪,闻言回过头来,跃上了马车,进入车厢和太后娘娘靠在了一起,想了想道: “过年也没几天了,路上还得走快些,我记得你生辰是在年三十对吧?” 太后娘娘听见这话,目光微动: “对哦,在红河镇的时候,本宫听人说过。那夜惊堂不是马上就得过寿了?” 夜惊堂坐在车厢外,驾车驶向山间小道,对此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生,义父冬天把我捡回来,便把年三十当作了我的生日,过一年便大一岁,鸟鸟也是一样,其实也不用讲究这些。” 因为天气冷,红玉在折腾着黄铜小暖炉,闻言插话道: “夜公子现在是大魏的国公,过寿是大事,岂能不讲究,这回去还得和秦国公说一声,到时候……” “不用,一家人过个年,开开心心多好,大张旗鼓弄这些就没意思了。” 璇玑真人也不想大办,毕竟那么来的话,夜惊堂全应付宾客去了,哪有时间在家里过年。 不过过寿这么大的事情,即便不大办,也得大操不是。 璇玑真人想了想道: “自己在家过寿按规矩也得送礼包个红包。怀雁,你到时候准备送什么?” 太后娘娘才想起这事儿,都没来得及准备,哪里知道,她询问道: “嗯……你准备送什么?”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微微挺胸,眼神意味深长。 ??? 太后娘娘见水儿准备送人,脸顿时红了,连忙摇头: “咦~你真是……” 璇玑真人凑近几分: “要不要一起?” 一起? 哪种事能一起? 太后娘娘都没来真的,第一次怎么可能这么花,对此道: “你别胡说,本宫……嗯……等回京城再说……” 可能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敏感,太后娘娘也不敢细聊,转开话题对着外面道: “夜惊堂,外面冷,你要不也进来坐着,让鸟鸟驾车就行。” “叽?” 红玉脑袋瓜不笨,看出璇玑真人和太后都不对劲儿,这时候倒是长眼色,起身道: “我来驾车吧,夜公子你先歇会儿,待会儿咱们再换班。” 驾车也谈不上累,夜惊堂也没拒绝,把缰绳递给红玉,又把黄铜小暖炉拿出来放在红玉小棉袄怀里。 太后娘娘见红玉自觉跑出去了,表情明显紧张起来,望了下车窗旁的座位。 夜惊堂也没在丫鬟面前乱来的意思,本想在车窗旁坐下,结果水儿很是贴心,往旁边一挪,在中间留出位置,把他给一把拉了过来,坐在了两人之间。 ?! 太后娘娘怕红玉发现,眉宇间稍显恼火,连忙往旁边挪了点。 璇玑真人则是一如既往,见怀雁扭扭捏捏,她就皮起来了,靠在夜惊堂怀里,挑了挑眉毛,还把夜惊堂手放在太后怀里暖着。 ?! 太后娘娘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脸色涨红想躲,但又怕动静太大让外面的察觉,扭了两下后,干脆把夜惊堂另一只手放在水儿怀里,以牙还牙。 夜惊堂什么都没干,就一手一个了,自然也不好装模作样拒绝,只是做出正经神色,开始聊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这雪真大。” “是啊,又白又大,对吧?” “水儿,你……你那边的雪好小。” “?!” “噗~哈哈……嘶——!那什么……” …… 咯吱咯吱—— 马车缓缓驶下青萍峰,驶向了江州平原的苍茫大地。 红玉抱着小暖炉坐在外面,悄悄侧耳聆听,蹙眉疑惑着三人到底在干啥。 而鸟鸟则蹲在旁边,满眼茫然地望着车厢两边一样大的飞雪…… 第035章:爆竹声声辞旧岁 噼里啪啦…… 转眼已是除夕,江州城内爆竹声此起彼伏,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伴随着烟火气一同飘入了陈家大宅。 白墙青瓦间挂上了红灯笼,三娘作为当家主妇,已经在后厨准备起年夜饭,梵青禾没法回故乡,大过年的总不能待在国公府,今天也跑了过来,在跟前娴熟地帮忙搭手,彼此还聊着: “夜惊堂今天能回来吧?” “肯定能,除夕一年就一次,要是不回来吃个饭,这一年到头岂不是白打拼了……” …… 而要说过年最开心的,莫过于小孩子。 折云璃虽然已经十六了,但算起来也没多大,性子还比较野,此时见师娘还没过来,便和萍儿一起跑到了镖局大院里,旁边摆着一大箱烟花爆竹,手脚麻利的一字排开。 萍儿作为平天教主的小丫鬟,本身武艺并不低,但性子比较怂,此时站得老远,躲在了一辆马车后探头,提心吊胆道: “小姐,你当心裙子,夫人刚给你做的新衣裳,要是不小心烧个洞,夫人肯定打小姐屁股……” 折云璃折腾着炮仗,颇有几分妈妈不在家的嚣张感,对此道: “本小姐金鳞玉骨,会怕打屁股?说书先生不常说嘛,人活一世要及时行乐……” “云璃!” 话刚说没两句,院墙后就传来一声清冷呵斥,继而就见提着两坛酒的骆凝,从大门口走了出来。 萍儿见势不妙,连忙跑去了后院,折云璃则唰地一下站起身来,把两根大炮仗藏在身后,摆出了斯斯文文的乖巧模样: “师娘?你怎么来了?师父呢?” 骆凝看着摆成九宫阵的满地炮仗,想训两句,但大过年管得太严也不合适,想想还是算了,进入镖局大门后,把酒坛递给萍儿: “大过年的,我能不过来?你师父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吃饭,你去码头劝劝。” 平天教主和夜惊堂终究没啥特别关系,和三娘青禾等人更是不熟,不想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折云璃见大过年的师父不来吃饭,肯定觉得不行,当下往街上跑去: “我现在就去……” “你先把炮仗放下。” “哦……” 折云璃脚步骤停,把手里的炮仗上交给师娘,而后才提着裙子快步跑了出去。 骆凝目送云璃出门后,暗暗摇头,又看了下手上的炮仗,倒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过年的时候,略微琢磨,便凑到灯笼上点燃,而后迅速扔到院子里。 呲冒着火星的窜天猴,很快窜出一串火星,恶棍差不粗的大炮仗,打着旋冲天而起,飞到了后宅上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嗙—— 整个大宅都被照亮了一瞬,继而便响起三娘梵姑娘秀荷等人的惊呼声: “啊!” “谁放的呀?” “吓死个人……” 骆凝脖子微微一缩,做出与我无关的模样,不紧不慢走向了后宅。 而大宅外,折云璃也回头看了眼,觉得卖炮仗的小贩还挺良心,待会得再去买点。 如此想着刚刚跑出街口,就发现人头攒动的街面上,有一辆马车迎面使来。 驾车的是个漂亮丫鬟,而一只毛发雪白的胖鸟鸟,则站在马背上,直勾勾看着街边五花八门的小吃。 折云璃见状眼前一亮,连忙提着裙子跑过去: “幺鸡,过来!” “叽?” 鸟鸟听见呼唤,顿时转过头来,继而飞到了折云璃的肩膀上,抬起翅膀就是一顿扇。 啪啪~ “咦~” 折云璃把调皮鸟鸟按住,来到车厢外,探头往里打量: “诶?陆姨,太后娘娘,惊堂哥哥呢?” 车厢里面,太后娘娘依旧做豪门夫人打扮,仪态端庄娴静,只是微笑颔首打招呼。 璇玑真人则收敛了闲散性子,摆出女性长辈该有的沉稳,从马车上下来: “先去国公府了,待会就过来,你出去玩不成?怎么一个人?” “我去码头一趟,帮师娘办点事情。师娘她们正在做饭呢,待会就可以吃了。” “哦……那快去吧,早点回来。” “嘻~” 折云璃见夜惊堂不在,也没久留,带着鸟鸟快步跑向了街头。 璇玑真人立在原地目送,待一人一鸟背影消失后,才走在车厢外徒步折返。 太后娘娘刚刚才进城,本来是该直接回国公府团年的,但回去了就没理由再到夜惊堂这里来吃饭,为此先行到了这边,此时还有点尴尬: “水儿,夜惊堂和家里人吃饭,本宫过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过年串门关怀下属吗,有什么不合适的,待会儿圣上也会来,你担心个什么……” “也是……” …… 另一侧,国公府。 夜惊堂在东湖湾的建筑群间起起落落,不出片刻时间,就来到了灯火通明的秦家大宅内。 秦家虽然阳盛阴衰,但人丁还算兴旺,在外为官或从军的儿孙辈全回来了,还有二房三房等等,一大家子人正在宴厅里热闹,而客院之中,随行而来的女官,也聚在一起在这异地他乡过起了年。 夜惊堂为了避免客套寒暄,没有惊动秦家人无声无息落入客院,来到了钰虎居住的房间外。 房间中亮着灯笼,有两个宫女在门前等待,能听到里面有细微水花声。 夜惊堂见此自然没靠近,落在围墙之外,轻轻咳了声: “咳……” 房间里水花声一顿,继而柔媚御姐音便从其中响起: “你们退下。” “是。” 两个宫女当即颔首,离开了走廊。 夜惊堂这才进入院中,缓步来到门前: “钰虎姑娘在沐浴?” “过年了吗,洗澡换套新衣裳。出去一趟,你武艺倒是有所长进,走到围墙外我才发现……” 夜惊堂能被吕太清指点,纯靠虎妞妞在背后打招呼,对此笑道: “多亏钰虎姑娘帮忙,去玉虚山一趟,确实有了点新感悟。嗯……待会钰虎姑娘去哪儿吃年夜饭?” “这些待会儿再说,先进来吧。” “哦……嗯?” 夜惊堂脚步刚动,又是一顿,看了看门窗紧闭的房间,稍加斟酌后,还是来的门前,推开门进入其中。 房间是由一道珠帘遮挡的隔间,珠帘之后放着一面美人屏风,明黄的灯火摇曳,将一个婀娜的剪影投射其上。珠帘晃动间,可见那女子正慵懒地靠在巨大的木桶之中,水汽氤氲,香气四溢。 夜惊堂并未乱看,反手将门关上,目光落在墙上的书画之上,沉声问道: “可是京城那边有消息?” 女帝正泡在漂浮着玫瑰花瓣的温热浴桶中,玉手纤纤,轻轻撩起一捧掺着花瓣的热水,任由其顺着胸口那道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缓缓滑下。她一双欺霜赛雪的修长玉腿则毫不设防地架在了浴桶的另一头,水珠顺着紧致浑圆的小腿肚滚落,没入水中,姿态既闲散又透着不容侵犯的帝王霸气: “消息挺多。你发展的暗桩曹阿宁送来秘信,说燎原一带疑似发现雪湖花,还有很多江湖老王八冒头,左贤王近几月都待在西海都护府。 “朝廷派到西海诸部的探子,前几日也找到了一株野生的雪湖花,把叶子送回了京城。目前可以确定,雪湖花开在今年,时间大概就是这几天,曹公公已经带着大内高手,动身前往了关外……” 夜惊堂听到这里,意识到了事态的紧迫性,转过头,目光依旧克制地停留在屏风之上: “那我怕是得吃完饭就走,若是去晚了……” “先不急。” 女帝在浴桶中缓缓转了个身,水声哗啦作响,她欺霜赛雪的玉臂搭在了浴桶边缘,整个人趴伏在那儿,透过屏风凝视着外面那个身形挺拔的黑袍俊公子: “雪湖花这种罕见之物,北梁想安然落袋没那么容易,我朝想分一杯羹,也不是一两个人便能得手。 “明天我和你一道回京,你带人前往天琅湖操办此事,我亲自带兵前往崖州,陈兵十万给你在后方压阵。 “能在台面下拿到雪湖花最好,拿不到就出兵攻天门峡关口,给北梁施压……” 夜惊堂知道两朝正处于和平时期,通商也没几年,彼此国力还势均力敌,这一打起来,很容易演变成延续十来年的拉锯战,影响太大,他想了想询问道: “拿不到雪湖花,真打?” “不敢打,北梁怎么可能把到嘴的东西吐出来?不过真打仗代价太大,只要打不进湖东道,北梁服软也不会给多少雪湖花,能在台面下把东西弄回来最好。” 夜惊堂轻轻点头,摩挲着手指在房内踱步片刻,最终在茶案旁坐了下来: “北梁那边去了多少人?可有大概消息?” 话刚出口,他便瞧见屏风后的那具绝美剪影,背对着他缓缓站起了身。水声哗啦,温热的水流顺着她那毫无瑕疵的玉体滑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透过薄薄的屏风,那线条完美的雪腻香肩、平滑的玉背,以及那深陷的腰窝都清晰可见,再往下,挺翘臀瓣勾勒出满月般的弧度,诱人至极。 ?! 夜惊堂察觉不对,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偏开目光,耳根有些发烫: “呃……你做什么?” “起身罢了,我能做什么?” 女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她抬起修长玉腿,从浴桶中跨出,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她随手抓过一条鲜红的浴巾,仅仅是在身前一裹,便从屏风后施施然走了出来。 那浴巾的长度显然经过了精心的算计,上沿只包到腋下,将她胸前那对惊心动魄的丰盈挤压出一道深邃得令人窒息的雪白沟壑。雪腻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浴巾的下摆也只到膝上三寸,两条光洁笔直、圆润匀称的美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夜惊堂瞧见这副活色生香的架势,下意识地坐直了几分,只觉得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踏踏~ 女帝赤着一双白玉般的玲珑秀足,踩过柔软的地毯,径直来到夜惊堂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混合着沐浴花瓣与女子体香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她优雅地将左腿搭在右腿上,浴巾的下摆因这个动作而向上收拢,暴露出更多大腿根部的雪白风光。她浑不在意地端起了茶杯: “雪湖花太过稀缺,南北两朝的江湖人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过去碰运气的人难以计数。你如今的实力,不必再关注武魁之下的武夫,只需要提防顶层那批人……” 淡淡的女儿幽香不断钻入鼻腔,那雪白晃眼的大腿和白皙修长的脖颈就在咫尺之遥,夜惊堂想静下心来谈正事实在是难如登天,他只能尽力将目光望向别处,声音略显干涩: “顶层有哪些人?” 女帝似乎很喜欢看夜惊堂这副坐立不安的拘谨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端着茶杯站起身,故意在夜惊堂面前来回踱步,做出沉思的姿态,那两条修长美腿交错移动,浴巾下摆随之摇曳,时而遮掩,时而春光乍泄: “北梁十大宗师中,师道玉肯定会到场,钧天府的阴士成不清楚会不会过去,这俩人善奇淫巧技,只要谨慎些别中暗算,很难对你构成威胁。 “擂鼓台的齐青锋是北梁枪魁,北梁右贤王的好友,常年负责右贤王的安危,应该不会跑去天琅湖冒风险。” “至于北梁四圣,北云边是雪原霸主,山高皇帝远,一直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北梁为防出岔子,肯定许诺了份额,让北云边别捣乱,所以肯定不会来。 “北梁国师近日在崖州关外露了头,到处巡视边军,看样子是想拖住吕太清,吕太清自然也得奉陪,双方隔着关口对峙,谁都别想去插手。 “至于千机门的老祖仲孙锦,和北梁朝廷倒是走得近,但燕京那边肯定要留人坐镇后方,不然你或者神尘和尚,不去抢雪湖花,转而绕道跑去燕京刺杀梁帝怎么办? “所以天琅湖附近,恐怕只有左贤王自己会参与,你只要能过左贤王那一关,得手的机会就很大。” …… 夜惊堂的眼睛都快被那两条晃来晃去的大白腿给晃晕了,听完情况,他胡乱点了点头,觉得也不算麻烦,不过稍加思索,又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问道: “我和曹公公都走了,云安可就成了空城,要是仲孙锦反其道而行,偷偷入关来捣乱……” 女帝微耸白皙的香肩,这个动作让她胸前那对被浴巾包裹的丰盈一阵波涛汹涌: “他来就是了,当今圣上又不是梁帝,只善权谋心术武艺平平。” “哦对。” 夜惊堂想想也是,略微斟酌,确定没啥疑虑后,又抬眼看了下外面的天色: “那就这么定了。时候不早,要不先去我那儿吃年夜饭?” 女帝专门在这里等夜惊堂来接她,此时自然没拒绝,她转过身,走向一旁的衣柜,伸手打开柜门,挑起了衣裳,同时随口询问道: “对了,今天好像是你生辰,明天就十九岁了?” 夜惊堂没想到钰虎还记得这些,心中一暖,笑道: “算是吧,钰虎姑娘莫非还准备了礼物?” 女帝听到夜惊堂竟然敢顺杆爬开口讨要奖赏,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她回过头,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嗯哼?你想要什么?” “呃……” 夜惊堂哪里是她的对手,为了不把自己玩成夜贵妃,连忙眨了眨眼睛道: “其实也没想要什么,钰虎姑娘能帮忙请动吕太清指点,已经算最好的礼物了。” 女帝展开一条华贵的红裙,在胸口比划着,那动作让浴巾的边缘都有些松动: “也是,不过十九岁生辰,没点表示也不行。要不这样,你即兴赋诗一首,要是让我满意了,我赏你个大礼?” 夜惊堂并没有索要大礼的意思,但大过年的,也想让钰虎开心些,便投其所好,随口开起了玩笑: “嗯……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 女帝眨了眨那双勾魂夺魄的美眸,略微回味着诗句的含义,眼底渐渐显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没看出来,你还知道这道理?” “呵呵,以前随口听的罢了,你快换衣裳吧,我先……我去!” 夜惊呈正说着,就瞧见那暗暗品味着诗句的钰虎,随手抖了两下裙子,似乎是想将裙摆抖得更匀称一些。 然而,她显然高估了身上那条浴巾的结实程度。随着她这个动作,那丰腴得惊人的身段儿顿时波澜阵阵,两座雪白大奶子猛地一颤,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红色浴巾,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顺着她滑腻如丝的肌肤缓缓褪下,掉落在了地上。 扑~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仿佛瞬间多了一抹皎洁的白月光,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夜惊堂就坐在侧面的茶案旁,这个角度将她毫无瑕疵的玉体看了个通透。那无瑕的腰背曲线完美地收束,向下延伸至一对饱满挺翘的雪白臀瓣,那浑圆的弧度带着一股惊人的张力,让人难以移开目光。双腿笔直修长,宛如两根毫无瑕疵的浑圆玉柱,亭亭玉立。 而钰虎此刻正双手提着裙子,身前的无限春光自然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夜惊堂眼前。两座尺寸惊人、挺拔饱满的雪白大奶子,沉甸甸地在重力下微微颤动,呈现出完美的浑圆水滴状。峰顶上那两点娇艳的嫣红蓓蕾,如同含苞待放的樱桃,傲然挺立。再往下是平坦紧致、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以及下方那片神秘的幽谷,那里不见寻常芳草,光洁如玉,只有一道浅浅的粉色缝隙,宛若一线天,隐约可见内里的湿润与娇嫩…… 哗啦~ 夜惊堂只是惊鸿一瞥,尚未来得及将这绝世春光仔细烙印在脑海中,钰虎便已迅速抱住裙子转过身来,只露出了左右两侧白皙得晃眼的曼妙曲线。她的俏脸也瞬间化为涨红,眼神里带着三分羞七分媚,略显羞恼地瞪着他: “你看什么?” “呃……” 夜惊堂也分不清这究竟是钰虎故意送出的生日大礼,还是真的不小心,当下轻咳一声,连忙站起身来,目光不敢再四处乱瞟: “我先出去了,那什么……以后小心点,其实这些话,隔着门说也是一样的。” 女帝眼神微眯,美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目送着夜惊堂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出了门后,才对着房门的方向,从鼻腔里暗暗地“哼”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穿戴起了衣裳…… 第036章:干杯 嗙—— 千百朵绚烂花火,从江州城各处升起,带起的硝烟让天空犹如朝上了一层蒙蒙薄雾。 因为都回家吃年夜饭,下午时摩肩接踵的街道,此时反而有了万巷无人之感。 夜惊堂顺着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向元青镖局,路上也没说话,毕竟方才的画面冲击力有点强,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女帝身着大红长裙走在身侧,神色如常欣赏着满城烟火,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走出几步,还是会瞥夜惊堂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两人如此沉默无言,待走到陈家大宅附近时,夜惊堂见前院也在放炮仗,便带着钰虎走到了前面的镖局门口,正想邀请钰虎放两个炮仗玩玩,话未出口,又觉得不对劲儿。 镖局大院很宽敞,过年了也没停几辆车,此时周边全挂着灯笼,中间则摆着两个大木箱,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大炮仗。 折云璃做书香小姐打扮,一手持着香,一手捂着耳朵,正小心翼翼地往炮仗跟前凑,萍儿和鸟鸟躲到了墙角,悄悄探头打量。 而镖局大门的门廊下,一道身着白袍的高挑人影负手而立,正望着云璃,墨黑长发以玉簪束起,看起来像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但腰身乃至四肢都比较纤长,臀儿也很饱满…… ?! 夜惊堂着实没料到冰坨坨也在,脚步当即顿住,眼神也是微微一僵。 女帝也没想到薛白锦,竟然好意思跑到夜惊堂屋里过年,本来闲散的神色,多了一抹难以琢磨的情绪,双臂环胸站在了门口。 而门廊中的薛白锦,此时也转过了头,发现女皇帝竟然也来吃年夜饭,眉梢微蹙,也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诶?” 夜惊堂怎么也算东道主,见客人要走,自然上前挡住去路: “薛姑娘且慢,这都马上吃饭了,走什么。” 薛白锦被胳膊挡住,眼神微冷望向夜惊堂,意思估摸是——不走难不成进去?我是反贼头子,你让我和皇帝一起吃饭,是想把招安的事儿生米煮成熟饭? 夜惊堂也知道两个人坐一起吃饭不合适,但让冰坨坨走了,两人的局势可就彻底僵住了。 而一起吃过饭喝过两杯酒,以后不管怎么发展,都有一顿饭的交情,握手言和总归要顺利点不是。 为此夜惊堂还是赔笑道: “嗯……今天大过年的,以前的事儿先放一边,等过完年再说,来都来了,先吃顿饭吧。” 女帝被这疯婆娘撕了裙子,确实挺并不悦,但被夜惊堂看了,也不算没法接受的大亏。为此见夜惊堂拦人,她也没有驳夜惊堂面子,缓步上前道: “就这么害怕我?连顿饭都不敢吃?” 薛白锦是大燕旧臣,忌惮朝廷是真,但岂会真害怕女帝?听见此言轻哼道: “我只是不想夜惊堂为了你的安危担惊受怕,常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确定要进去?” 女帝站着让薛白锦打,薛白锦都不敢贸然动手,对此并未回应,直接进入大门,朝后院走去。 薛白锦轻轻吸了口气,略微斟酌,也没再搭理女帝,转而看向夜惊堂: “我和凝儿明天就走了,今天这顿饭是给你面子。” “明白。” 夜惊堂松了口气,把冰坨坨拦进院子,询问道: “明天就走?去哪儿?” 薛白锦待在江州城,还没听到万里之外的风声,不过她本来就想去找左贤王揍一顿,肯定是去西北。 见夜惊堂询问薛白锦并未如实汇报,只是随口道: “行走江湖,游山玩水。” “哦……” 夜惊堂明天可能就得火速归京,因此也没说什么挽留之语,和冰坨坨一道进入院子,却发现宅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蹲在地上点炮仗的折云璃,见师娘师父让她务必保持距离的女皇帝,和师父都在往后院走,明显有点懵,悄悄望着后面的夜惊堂,眼神示意——惊堂哥哥,你疯了不成?这不会出事儿吧? 夜惊堂微微抬手示意少安毋躁,而后便来到了后方大宅中。 三娘和梵青禾正在餐厅里摆盘,方才已经见过平天教主,知道凝儿一家三口今天在家过年,发现女帝走进来,明显都愣了,端着两盘菜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茶海旁泡茶的骆凝,则是直接站了起来,眼底稍显无措左右寻找起了白锦和小贼。 而与三人相比,并不知道薛白锦刚身份的太后娘娘,反应倒是最为自然,起身来到门前: “钰虎,你也来啦?快进来,本宫原本是想回国公府的,但水儿非要让我过来喝坐坐,嗯……” 女帝认识屋里的所有姑娘,又常年身居高位,自然没有流露出怕生羞怯的模样,扶着太后回到屋里,从三娘手里接过盘子: “在国公府也没事,过来看看。菜是三娘做的?手艺真好……” 正说话间,薛白锦就从后面走了进来,也没去看女帝,只是不紧不慢来到凝儿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茶。 “……” 三娘和梵青禾,见两人似乎没起冲突的意思,都暗暗松了口气,陪着闲聊,继续摆起了盘。骆凝则凑到薛白锦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应该是在询问情况。 夜惊堂来到门前,看着一屋子莺莺燕燕,说实话都感觉控不住场了,左右打量一眼后,询问道: “陆仙子呢?” 太后娘娘跟在钰虎后面帮忙上菜,开口道: “在厨房端菜呢,饭已经做好了,去叫云璃丫头进来吧。” 夜惊堂点了点头,确定两人没有打架的意思后,才转身又来到了前院。 折云璃已经没了放炮仗的心思,此时站在宅子的院墙外悄悄探头打量,见夜惊堂出来,便勾了勾手。 夜惊堂来到跟前,招手道: “进去吃饭吧。” 折云璃哪有心思吃饭,拉着夜惊堂的袖子来到围墙转角,眼神十分古怪: “惊堂哥哥咱们家过年,你怎么把……” “嘘~” 夜惊堂抬起手指示意别乱说,而后道: “赏脸过来坐坐罢了,我有分寸,不会出事儿。” 折云璃倒是不担心师父出事儿,而是怕气氛尴尬,见夜惊堂这么说,她自然也不多嘴了,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个小荷包,递给夜惊堂: “那。” 夜惊堂一愣,接过小荷包打量: “这是什么?” “你今天不是过寿吗,总得意思一下。” 折云璃轻轻撞了下夜惊堂胳膊: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夜惊堂着实没想到,第一份礼物是从云璃这收到的…… 其实也不算第一个,虎妞妞那大礼更坦诚…… 夜惊堂迅速扫开杂念,把荷叶绿的小荷包打开,可见里面装着块玉佩;玉佩为暖白色,入手温润,表面刻着只胖头鸟,虽然雕工谈不上超凡入圣,但也算栩栩如生,很是精巧。 夜惊堂手指摩挲玉佩,眼底颇为讶异: “你自己刻的?” 折云璃嘻嘻笑了下,本想点头,不过想想又神色一收,双手叠在腰间,做出含羞带怯的模样: “惊堂哥哥对我的好,妹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今天哥哥过寿,妹妹我若是敷衍了……” “呃……” 夜惊堂怕被冰坨坨打断腿,连忙打断了云璃的施法: “好啦好啦,喜欢得很,进屋吃饭吧,你师父听见了怎么办……” 折云璃也怕师父师娘听见揍她,当下也是收了功,心满意足一起进入了院子…… …… 噼里啪啦…… 爆竹声从城内各地响起,深宅大院内灯火通明。 宅子中心的宽大餐厅里,摆上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着二十多道菜,有三娘做的云州菜,还有骆凝做的江州菜,最中心则是梵青禾弄得西北特色烤羊羔。 本来云璃也准备大显身手煮一锅米粉儿的,可惜被几个姨联手劝出去放炮仗了,不然菜估计会更多。 太后娘娘无论身份还是辈分,都是在场最高的,此时自然坐在了主位,保持着国泰民安的甜美笑容,心底却有点小紧张,毕竟屋子里一半都是夜惊堂媳妇。 女帝坐在太后右手边,可能是不想喧宾夺主破坏气氛,往日的闲散倒是收了几分,只是和太后说这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璇玑真人作为帝师,自然坐在太后左手边,仪态倒是有点不拘一格,手儿撑着侧脸,一直在凝儿和薛白锦身上打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梵青禾感觉这是大魏正邪双方对峙,都不敢往妖女跟前凑,孤零零坐在了中间位置,把鸟鸟放在了身侧的座位上,当挡箭牌。 三娘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以夜惊堂媳妇自居,并未没坐下,转着圈儿给贵客倒酒。 骆凝其实也想摆出大妇风范,但原配在跟前,女皇帝在对面,待会儿徒弟还得做下席,她是动都不敢动,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做出少言寡语的清冷女侠模样。 薛白锦最为特别,不苟言笑望着面前的酒杯,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但心理路程估摸是: 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赶快结束吧,累了…… 很快,夜惊堂带着小云璃,从外面走了进来。 夜惊堂看了桌子上就座的六个女子,心头压力也上来了,很自觉地和云璃一起坐在了门口处,含笑招呼: “三娘,过来坐下吧。” 裴湘君这才在夜惊堂身边落座,本想说两句吉利话,但朝廷三人组和平天教三人组隔桌相望,局面和两国谈判似的,真不知道怎么起口。 夜惊堂自己拉来的人,这时候再如履薄冰也得热场,当下先行抬起酒杯: “四月份进京,不知不觉就年关了,又大了一岁。这些时日以来,多谢各位的照顾和帮扶,如果没有各位,我也没有今天……” 女帝见夜惊堂自说自话,气氛确实有点冷,想想还是把对薛白锦的事压在了脑后,露出笑容调侃道: “你不说还好,说起来觉得是真快,这才多久,在座八个姑娘,三个都成了你红颜知己……” ?! 此言一出,在座除开薛白锦,几乎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紧,连夜惊堂都噎住了。 骆凝怕女帝不清楚内情,不小心说漏嘴,顿时坐直了几分。但她还没来得及给小贼使眼色,就听见一声: “不是不是,我和惊堂哥哥没关系……” ??? 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同鸟鸟都跟着转头,望向了脸色发红的荷包蛋。 折云璃本来在当乖乖小姐来着,本来也没想说话,对面的女皇帝忽然来句三个红颜知己,着实把她惊到了。 毕竟在座桌子上八个女子,首先太后不可能是红颜知己,陆姨是长辈,显然也不可能,师父师娘就不用说了,女皇帝想来也不会调侃自己,这就去了五个。 而剩下三人,就只剩她、裴姨、梵姨了,梵姨私底下有没有和惊堂哥哥郎情妾意她不清楚,但她显然没有呀。 折云璃估摸女皇帝,是看她和惊堂哥哥年龄相仿、郎才女貌很般配,给误会了,脸色涨红解释: “我和惊堂哥哥就是寻常朋友,姐姐别误会……” “……” 女帝着实没料到,一句话出去,能把屋里年龄最小的妮子炸出来。 真不是,不应该茫然吗? 这慌里慌张脸色通红什么意思…… 女帝有些好笑,也不好挨个点名见云璃小丫头接话了,便顺着话道: “哦?是吗,那是我看走眼了?” “我天赋平平,哪里配得上惊堂哥哥,嘿嘿……” 折云璃根本不敢当着师父师娘面聊这些,很是乖巧地笑了下,而后便端起酒杯岔开话题: “今天惊堂哥哥生辰,咱们敬惊堂哥哥一杯吧。” 夜惊堂听见云璃自谦,也不好说云璃配得上,当下也是端起酒杯: “我不到二十,过什么寿,还是直接过年吧。来来来,祝大家新年快乐!” 太后娘娘、梵青禾、三娘、凝儿、水儿见此都端起了酒杯。 女帝也没再调侃,端起酒杯望向对面的薛白锦。 薛白锦来都来了,自然不会摆谱,只是和少言寡语的腼腆女子般,端起酒杯站起了身。 灯笼烛台的光芒下,九只酒杯彼此触碰,各色裙摆罗裙,把抬起的翅膀都给盖住了。 在隔壁吃年夜的萍儿、秀荷、红玉等丫鬟,也彼此碰杯,而白墙青瓦之外,也绽放开了满天绚烂烟火。 嗙嗙—— 随着随着一杯酒下肚,气血上涌,方才的尴尬气氛,明显缓解了几分,屋里陆续响起言语: “嘶~这酒好烈呀!陆姨,这是什么酒?” “烈女愁,江湖又号仙人跪。” “怎么喝这个……妖女,酒是你换的?” “过年开心吗,喝其他的没劲儿。” “呵~那今天看来还是生死局,不知道薛姑娘酒量如何……” “哼……” “云璃,你还喝?想睡到正月十五?” “惊堂,你也少喝点,别……唉……” “呵呵……” “叽……” 第037章:跨年 咚咚锵—— 舞龙舞狮队伍经过天水桥头,张夫人和裴洛,乃至杨朝陈彪等人,都身着新衣站在街边乐呵呵看热闹。 距离裴家大宅不远的夜国公府内,同样挂满了大红灯笼,沿河的角落上都是灯火通明,但内部却稍显冷清,只有几个负责收拾搭理的丫鬟,聚在一起说着闲话: “夜少爷怎么还不回来……” “弄这么大一栋宅子,一年到头让我们住,唉……” …… 西宅的梅花院内,灯笼照亮了十字步道,三娘和夜惊堂都不在,门窗都关着,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东方离人悄然越过围墙,落在满院寒梅之间,脸颊上带着一抹酒后酡红,胸前的胖头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白发谛听孟姣寸步不离跟在身后,见靖王宴后散个步,都散到这里来了,心头也明白意思,微微欠身道: “卑职在外面等候,殿下有需要随时传唤。” 话落便悄然退到了院外。 今天除夕夜,东方离人代替姐姐,主持了东方氏宗族的宴会,虽然东方氏庶出的郡王、公主等挺多,席间也算热闹,但东方离人最亲近的人皆不在身边,难免还是有些孤单和失落。 东方离人独自站在院中欣赏了片刻梅花,又推开主屋房门,来了右侧的书房里。 书房中物件挺多,太后、师父、她的画,其他姑娘送的小摆件等等,笔山旁还挂着只笔,从上面的诗句来看,是华青芷送的。 这色胚,竟然挂桌子上,心底也有想法不成…… 东方离人无声琢磨片刻,又转悠到了左侧的睡房。 睡房十分整洁,里面也没太多物件,以至于睡四个姑娘都不挤的八步床,看起来非常醒目。 东方离人打量几眼后,来到床前坐下,看着窗纸上灯笼的光线,外面的烟花爆竹声隐隐传来,倒是给了她一种古怪感觉,嗯…… 洞房花烛夜? 东方离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个词,但端坐在夜惊堂的床铺上,听着外面烟花爆竹的喜庆气氛,确实有点等着新郎进屋的感觉。 可惜,新郎也不知道正在哪儿快活,再紧张也不会来…… 东方离人端坐片刻后,稍显无趣,又躺在了枕头上,双臂环胸望着窗纸,也不知是不是在幻想婚后独守空闺的处境,正瞎琢磨间,忽然发现床头处有个小抽屉。 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顺手把抽屉拉开,可见里面东西还挺多,几本打发时间的闲书,她亲手画的小册子,簪子、红手绢等等,看起来都是姑娘送的东西。 东方离人本来想拿出小册子翻看,但想想又觉得不对,把里面的红手绢拿出来打量。 布料是江州贡料,整体纯红,没有任何绣纹,似乎是姐姐平时用的款式…… ??? 东方离人心头稍显疑惑,不明白姐姐的手绢,怎么会在夜惊堂都屋里,她想了想,还坐起身来,对着光线仔细检查有没有落红之类的。 但手绢很干净,并无特别之处。 东方离人研究片刻,也没研究出所以然来,便先把此事记在了心里,又把小册子拿了起来。 装裱精美的小册子,虽然纸张光洁如新,但细微处还是能发现时常翻阅观摩的折痕,看起来没少抱着看。 东方离人靠在枕头上,左右瞄了瞄,暗暗寻思——这色胚,不会在和姑娘行房的时候,拿着本王赐的画助兴吧…… 估计是,不然怎么会藏在这里…… 倒是必须得问问他……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如此胡思乱想着,困意逐渐袭来,东方离人缓缓闭上了眸子…… …… 与此同时,崖州旌节城。 旌节城是崖州首府,城外便是绵延十余里的峡谷,地势如同天人一剑横断山峦,两岸皆为险峰绝壁,只有源自天琅湖的清江,从峡谷间横穿而过。 难以跨越的天险地势,让天门峡成为南北两朝共同的国门,峡谷南侧是大魏,而北侧就是北梁,而南朝历代国君北伐,大本营都在旌节城,为此旌节城也有了陪都之称。 来大魏朝见女帝的使队,往北折返是逆流而上,速度要比来时慢些,加之随行人员太多,走了大半个月,此时才堪堪抵达两朝关口。 侍郎李嗣在云安赔了夫人又折兵,显然没在大魏过年的念头,饶是在旌节城坐镇的镇国公王寅亲自挽留,也没有在此地落脚,硬是压在除夕夜的子时之前,带着船队驶过了峡谷间的漫长水道。 随行十余艘船,因为没有再携带学子,比来时要空旷许多。 换上新衣的华青芷,坐在轮椅上,被丫鬟绿珠推到了甲板后方,望向了南方逐渐远去的灯火,眼底生出了几分不舍。 不舍并非牵挂某个人,而是她的出身,注定了她不可能像江湖女子一样自由自在,现在的回眸,很可能就是此生最后一次眺望南朝大地。 在南朝待的时间虽然短暂,但给她留下美好影响的人很多: 温柔大方,和她偷偷讲些女儿家私房话的王夫人。 医者仁心,并不因为她是北梁人就区别对待的王神医。 傲气凌人,却又满腹真才实学的女王爷。 以及那俊美无双、才华横溢、文武双全,优点根本说不完的夜公子…… 如今一回去,这些人都成了彼此无仇无怨的敌人,哪怕双方都不想,大势裹挟之下,也可能发展成兵戎相见,甚至你死我活的局面。 华青芷是北梁人,爷爷是太师,肯定心向北朝;但若是有朝一日,北梁破关打到了南方,夜公子怎么办?女王爷怎么办?那些对她很好的云州百姓又怎么办? 而若是希望南朝一切安好,夜公子那等惊世之才,万一带着大军打到了燕京城下,她又该怎么办? 当个不知亡国恨的可耻女人,去巴结夜公子保全一家老小? 还是贞烈到底,巾帼不让须眉以死殉国? 峡谷内寒风猎猎,华青芷久久未曾回神。 绿珠吹着寒风站在背后,见小姐手里握匕首青鹤,已经出神良久,忍不住开口道: “小姐,回去吧。人生聚散终有时,你才十几岁,往后路长着呢,等过两年腿完全好了,大不了把家里生意揽下来,跑去南朝做生意,这样不久能再见到夜公子了……” 华青芷凝望着远方逐渐消失的城池,摇头一笑: “再见夜公子,不是大魏打到了燕京,就是他被抓到了燕京,与其如此,倒不如此生再也不见。” 绿珠见过夜惊堂后,便觉得这世上能与其抗衡的男子基本没有,往后两朝真要打仗,十有八九是夜惊堂打过来。 但这些想法,说出来恐怕又得被小姐敲脑壳,绿珠暗暗叹了声,推着华青芷往回走: “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说夜公子去江州那么久,现在不知道回云安城没有,要是回去了,发现小姐不在,应该也站在屋檐下挂念小姐吧……” “他该挂念靖王,我有什么好挂念的。” “这可说不准,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还聪明绝顶,世上哪有男子不心动……” “呵……” 华青芷摇头一笑,回头又看了南方一眼后,终是压下了万千杂念,随着船只,驶入了峡谷尽头的巍峨关门。 咕噜咕噜…… …… 江州城。 夜色渐深,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江州城,又再度热闹起来,吃完年夜饭的男男女女重新走上街头,欣赏起了舞龙舞狮与花灯。 镖局后方的大宅内,酒局尚未结束,但气氛已经从最开始的稍显拘谨,变成了现在的一言难尽。 屋檐下,夜惊堂面色微醺,站在餐厅门外醒着酒,小云璃也是醉醺醺的,右手夹着鸟鸟,左手拉着他的袖子,在身侧晃晃悠悠: “惊堂哥哥,走,咱们……嗯……去放炮仗……” 夜惊堂扶着云璃肩膀,以免她摔倒,目光则放在屋里,想开口喊散场,却又不太敢插嘴。 餐厅内,原本八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基本上都已经喝得晕头转向。 太后娘娘酒量一般,此时已经离席,靠在了茶榻上小息。 梵青禾和璇玑真人坐在一桌,免不了被猛灌,已经趴在了桌上,从桌子侧面能看到饱满团儿悬着,微微起伏。 三娘酒量挺好,但再好也架不住烈女愁,此时晕乎乎地靠在了凝儿肩头。 凝儿平时滴酒不沾,今天也没喝多少,倒是没醉,一直在拉薛白锦的袖子。 而薛白锦和女帝,无论是武艺还是酒量都不低,到现在硬是没分出胜负。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水儿,还跑到了两人中间坐着,帮忙给两人倒酒热场。 女帝酒量虽然不俗,但喝了这么多,脸颊上也显出了一抹妖娆酡红,单手撑着侧脸,见薛白锦不认怂,她便也不停杯。 薛白锦表情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女帝敢端杯她就敢接,一副既分胜负、也分生死的架势。 夜惊堂本来该坐旁边陪着喝,但几轮下来就发现不对劲了——照这么个喝法,很可能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有了八个媳妇。 凝儿也怕白锦和女帝杠上,两人喝醉酒闹出事,便让他先出来醒醒酒,免得到时候连个拉架的人都没有。 夜惊堂在外面吹了片刻冷风,脑子确实清醒了几分,见钰虎和冰坨坨谁也不服谁,便上前道: “好啦好啦,太后娘娘还得回国公府吃饭,再耽搁一会儿就明年了,要不我陪你们一人喝一杯,剩下的酒存着,下次再继续?” 璇玑真人可能也是喝得有点飘,夜惊堂站在背后,便往后靠在夜惊堂身上,把酒杯递给夜惊堂: “给。” 好在屋里的人都喝懵,倒是没人注意到。 女帝可不想先认怂,为此看向了薛白锦: “这得看薛姑娘意思。” 薛白锦也不想认怂,但旁边还坐着媳妇,骆凝连忙就打圆场道: “好啦,酒不在多,到位就行了,白锦明天还有事,我先送她回去吧,我们失陪了。” 薛白锦被骆凝往起拉,自然也不多说了,不过起身后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云璃送我就行了,你帮忙收拾下,别让三娘一个人忙活。” 骆凝听得出来白锦是给她机会,让她留下来睡觉觉什么的,眼神有点古怪,嘴上倒也没拒绝,只是把薛白锦送到门口,让云璃扶着。 云璃年纪尚小,本就没啥酒量,整个人都是懵的直接抱住薛白锦的腰,脸埋在了怀里: “呜呜……师父腰好细……” 夜惊堂都不知说什么好,上前道: “要不就在这里休息?这里房间挺多……” 薛白锦武圣的实力,怎么可能被几杯酒灌倒,搂着调皮徒弟往外走去: “无妨,你忙你的吧,来日再会。” 夜惊堂确实有点不放心,还是跟着送出门,又让鸟鸟陪着两人去客栈,而后才回到了院内。 太后娘娘已经被叫醒过来,因为还得赶第二场,脑子倒是挺清醒,见夜惊堂回来,便上前道: “本宫先回国公府了。听钰虎说,你明天就得回云安是吧?” 夜惊堂点头道: “西北那边有消息,得尽快赶过去,应该也忙不了多久最多二月份就回来了。” 夜惊堂要去办正事,太后娘娘这次是没法再跟着了,心头很是不舍,回头看了看后,又做出要嘱咐事情的模样,带着夜惊堂来到院外的拐角隐蔽。 夜惊堂正想安慰两句,却见太后娘娘回身踮起了脚尖,在他唇上啵了下,杏眸目不转睛望着他: “本宫这次不好陪着,你过去要多注意才是,别再和上次那样不顾惜身体了。你要是平安回来,本宫……嗯……到时候……” 夜惊堂看太后娘娘表情,就明白了意思,低头凑到耳边: “和书上写的一样,你在福寿宫休息,我忽然闯进来,你想叫人,我怕你走漏风声,就生米煮成……” “啐!” 太后娘娘是这么想的,但终究没说出口,见夜惊堂敢主动提,她顿时恼了,抬手在胸口轻捶了下。 因为院子里还有人,太后娘娘也不敢太放肆,锤完之后,又环住脖子狠狠啵了口,而后便整理衣襟,转头往外走去: “本宫等你回来,你要是敢出事儿……” “放心,我恨不得天天待京城,等忙完第一时间就回来。” 夜惊堂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 “钰虎说要带兵去旌节城,你回京城要是等着着急,也可以一起过去嘛。旌节城离天琅湖不算远,我来回复命的时候,探望也方便。” 太后娘娘也不清楚钰虎会怎么安排,对此道: “明天再说吧。嗯……” 一想到个把月不能见面,太后确实舍不得,又走了回来,抱住夜惊堂,抬眼仔细打量,那眼神似乎是想把夜惊堂的容貌刻进骨头里。 夜惊堂面对依依不舍的暖手宝,心也快化了,见四下无人,便双手搂住小腰,抱起来转了一圈儿: “说好的要带你走遍水儿走过的地方,我就肯定会做到。等这事忙完,我带你去沙州看月牙湖,梁王世子和太后最后长相厮守的地方,怎么样?” 太后娘娘听见这许诺,心底的不舍便烟消云散,眼神欣喜: “就我们两个人?” “呃……” “好啦,知道你现在说不准,本宫又不贪心,去多少人都可以,只要把本宫带着就行了。” 太后娘娘抱住夜惊堂的脖子,虽然双脚悬空看起来有点怪,但夜惊堂抱得很稳当,倒也没什么不舒适。 再缠绵良久后,眼看时间太长,院子里都要起疑了,太后娘娘才念念不舍落下来,恢复了端庄娴静的神色,回头道: “红玉,回府了。” “好的娘娘。” 夜惊堂送太后娘娘走出大门,便瞧见身着大红裙子的钰虎,已经坐在了车厢里,挑起帘子对他摆手道: “行了,别耽搁时间,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返京,别起晚了。” 夜惊堂肯定是骑着胭脂虎,和钰虎两人一马飞速折返,自然也没必要说什么道别之语,只是关切道: “你没喝多吧?确定不要我送?” 女帝放下帘子,随口道: “薛姑娘都稳稳当当,本姑娘又岂会有问题,走了。” 马车缓缓驶离,前往了东城的国公府。 夜惊堂终究不太放心,虽然没有跟着,但依旧来到了高处,目送马车驶过繁华街道。 直至秦国公府的人来迎接了,夜惊堂才移开目光,望向了云安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笨笨在做什么,一个人过年肯定闷闷不乐…… 不过不要紧,再过两天就回去了…… 夜惊堂想到独守空闺的大笨笨,便有了些归心似箭之感,眼见要到子时了也没耽搁,飞身回到了院子里。 …… 酒宴过后,餐厅里难免有点乱,萍儿和秀荷正在收拾,而凝儿则扶着三娘回屋了,水儿看起来也跟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把梵青禾留在客厅里。 夜惊堂回到餐厅,瞧见被水儿猛灌的梵姑娘,靠在茶榻上歇息,不免疑惑道: “怎么不送梵姑娘回房?” 秀荷回应道: “陆仙子说,让公子亲自送,免得梵姑娘觉得被冷落了。” “……” 夜惊堂微微颔首,觉得水儿想得还挺周到,当下先帮秀荷一起收拾了碗筷,嘱咐她们早点休息后,才来到茶榻前,横抱起了梵青禾。 梵青禾说好了戒酒,但架不住灌,今天确实是喝醉了,察觉被抱着,晕乎乎睁开眸子望了下,又闭上了眸子,呢喃道: “你……不行……” 我不行? 夜惊堂本来还没歪心思的,听到这话不开心了,抱着梵姑娘走到水儿落脚的房间,蹙眉道: “梵姑娘,你说谁不行?” “不是……喔……” …… 夜惊堂其实明白意思,也没趁着醉酒胡来,把梵姑娘放在床铺上后,又帮忙褪去了鞋子,把被子盖好。 梵青禾潜意识里还能察觉处境,一直在微微扭动躲闪,直到被子盖好了,夜惊堂有离开的迹象,才安静下来。 不过很快,梵青禾眉宇间又流露出一抹疑惑,看起来意思像是——有便宜不占,他什么意思? 夜惊堂看着梵青禾茫然的表情,心底着实好笑,想想还是如其所愿,低头在红唇上啵了口,而后便合上幔帐,悄然出了房门。 忙活一天,宅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城内时而响起的烟花爆竹声。 夜惊堂站在门前轻轻舒了口气,左右打量,见云璃把他的鸟鸟也拐走了,便没有再停留,稍作洗漱后,来到了三娘的院子里。 三娘居住的主屋,空间比其他房间要大,此时里面亮着灯火,但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夜惊堂来到门前侧耳倾听,能听到三道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还以为三个媳妇都喝醉后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往里屋查看。 珠帘隔断的里间灯火通明,幔帐却已放下,朦胧的光线从外面倒是看不到里面的影子,但可以确定三个人都躺在里面。 夜惊堂怕把喝醉酒的媳妇吵醒,脚步声放得极轻,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来到幔帐外,本来想抬手挑开帐子瞄一眼情况。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手刚抬起来,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就从幔帐间猛地探出,和妖狐俘获书生似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他整个人拽进了温暖香艳的幔帐里。 幔帐之内,春色无边。三娘身着一件布料柔滑、近乎透明的黑色睡裙,斜倚在床榻内侧,丰腴惹火的玲珑曲线在灯火下若隐若现,她玉手撑着微醺的侧脸,媚眼如丝地望着他。 水儿则是一身白衣如雪,脸颊带着三分醉人的酡红,少了平日的清冷,如同误入凡尘、贪恋杯中之物的冰山仙子,清澈的眼底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笑意。 而凝儿则被安排躺在最中间,还被三娘和水儿一左一右地按着手腕,看样子是怕她临阵脱逃。为此,她脸颊冷若冰霜,紧抿着嘴唇,别过头去,摆出一副“我才不是自愿的”倔强小模样。 扑通~ 夜惊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拉得身体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三具温香软玉的娇躯之上。在他倒下的瞬间,三娘还很贴心地微微挺起胸膛,用那对弹性惊人的饱满雪白大奶子接了他一下,那柔软的触感,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浓郁女儿香,瞬间就将他最后一丝酒意也给彻底撞散了。 夜惊堂哭笑不得,用手撑起上身,但这床铺本就不算宽敞,如今挤了三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更是没什么地方躺。他只好先让外侧的水儿把那双修长玉腿收拢一些,给他腾出个能坐下的地儿,然后才明知故问道: “这是做什么?三堂会审?还是给我过年?” 璇玑真人挑了挑如画的眉毛,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今天你生辰,外加大过年的,答应好的大礼,自然要兑现……” 骆凝终于挣开了三娘的手腕,冷着脸坐起身: “要送礼你自己送,把我拉来作甚?” 三娘见此,也顺势松开了手,笑吟吟地说道: “那行,凝儿妹妹不愿意,就先去偏房歇息?” “……” 骆凝眨了眨清澈的眸子,被这话一噎,也就不再多说,咬着下唇,起身便要下床离开。 夜惊堂见状摇头轻笑,长臂一伸,便将这外冷内热的凝儿重新捞了回来,紧紧抱着她靠在了自己胸口,顺势挤进了床铺中间,将三女环在身侧: “唉,大过年的,一起说说话罢了,又不做别的。” 骆凝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感受着他胸膛的火热和有力的心跳,脸颊的红晕更深了,嘴上却不饶人: “你说这种话,哪次当真了?” “下次,下次一定当真……” “哈?” “呵呵……”夜惊堂的笑声低沉而充满磁性,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滑到了凝儿平坦的小腹上。 “你!唉……我自己脱……”骆凝感受着那只大手开始游弋,身体一阵酥麻,终于是放弃了抵抗,声音细若蚊蚋。 “这才对嘛……”三娘妩媚一笑,玉指轻挑,解开了自己黑色睡裙的系带。 随着那根细细的带子滑落,薄如蝉翼的黑色丝绸便顺着她圆润的香肩滑下,露出大片雪白晃眼的肌肤。那对被黑色布料半遮半掩的硕大乳球,在失去了束缚的瞬间便猛地向前一挺,颤巍巍地跳动着,显露出惊心动魄的饱满与丰盈。乳肉凝白如脂,顶端两点嫣红的蓓蕾早已硬挺如豆,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邀请的光泽。 夜惊堂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他的目光扫过三娘那成熟妩媚的胴体,又看向一旁姿态优雅的璇玑真人。水儿只是微微一笑,抬起纤纤玉手,看似慢条斯理地解开衣衫,那件雪白的衣裙如层层莲瓣般绽开,露出了里面同样雪白无瑕的冰肌玉骨。她的身材不似三娘那般丰腴肉感,却更显匀称修长,一对玉乳如同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形状浑圆挺拔,峰顶的粉嫩蓓蕾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娇艳欲滴。 最后,夜惊堂的目光落在了怀里的凝儿身上。她依旧冷着一张俏脸,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颤抖着,自己动手解开了衣扣。当衣衫褪去,一具略显青涩却同样玲珑有致的娇躯呈现在眼前。她的肌肤白皙紧致,带着少女独有的光泽,胸前的双乳虽不如另外两人那般宏伟,却胜在挺翘饱满,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小白兔,娇俏可爱。 夜惊堂看得口干舌燥,他翻身将最主动的三娘压在身下,灼热的唇便印了上去,辗转厮磨,撬开她的贝齿,与那条灵活的香舌纠缠在一起。三娘热情地回应着,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丰腴的美腿缠上他的腰,挺动着肥美的玉胯,用那片早已泥泞不堪的湿热幽谷去磨蹭他早已硬挺如铁的粗壮肉棒。 “嗯……惊堂……快进来……”三娘在亲吻的间隙娇喘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望。 夜惊堂哪里还忍得住,扶着自己那根滚烫的巨物,对准了那早已张开的蜜穴入口,腰身猛地一沉! “扑哧!”一声,粗大的龟头轻易地顶开湿滑的肉唇,长驱直入。三娘的蜜穴不愧是成熟妇人,内里宽敞温热,淫水丰盈,紧致的穴肉如同拥有生命般热情地蠕动着,层层叠叠地包裹住入侵的肉棒,带来一阵销魂蚀骨的快感。 “噢……好个骚蹄子……里面又热又会吸……”夜惊堂爽得低吼一声,双手抓住三娘那两瓣肥硕挺翘的雪臀,便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抽插。 “啪!啪!啪!”肉体碰撞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三娘被操得花枝乱颤,口中发出一连串勾魂夺魄的呻吟:“啊……啊……就是那里……再快点……要被你肏死了……” 一旁的水儿和凝儿看着眼前这淫靡的一幕,俏脸早已红透。水儿美眸迷离,玉指不知何时已经探入了自己腿间的幽谷,轻轻地揉捏着。而凝儿则紧咬着下唇,身体紧绷,那从久未迎客的嫩穴也是微微湿润,一汩汩晶液不断从桃源深处流出…… 夜惊堂在三娘身上挞伐了上百回合,直干得她娇喘吁吁,美眸翻白,最后给了三娘一注大的。 稍作喘息,夜惊堂便将目光转向了那位骚气仙子。水儿脸上带着一丝挑衅的微笑,主动分开修长玉腿。夜惊堂俯下身,这次他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先用舌头细细品尝起那片圣洁之地。 “唔……别……别舔那里……好痒……”水儿的身体敏感至极,被夜惊堂的舌尖一挑逗,便忍不住浑身颤抖,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夜惊堂玩心大起,舌头更加灵活地在那颗挺立的阴蒂上打着圈,时不时用力一吸,直吸得水儿浑身痉挛,一股股蜜液从穴口喷涌而出。直到将她挑逗得情难自禁,夜惊堂才抬起头,将自己那沾满了香津的肉棒对准了那紧窄的穴口。 璇玑真人的蜜穴与三娘截然不同,入口紧窄异常,仿佛从未有过访客。夜惊堂费了些力气,才将龟头挤了进去。内里的穴肉更是紧致得不可思议,层层叠叠的媚肉死死地夹住他的肉棒,仿佛要将其榨干一般。 “嘶……好紧……水儿,你这是要夹死我……”夜惊堂痛并快乐着,腰腹发力,缓缓地向内挺进。每深入一寸,都能感受到那紧致穴肉带来的极致摩擦。 “嗯……啊……痛……”璇玑真人却是装作初次迎客的,秀眉紧蹙,口中发出一声痛呼,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快感。她的身体渐渐放松,开始迎合着夜惊堂的动作。 这是一场对冰山的征服,夜惊堂越战越勇,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直撞得那对雪白浑圆的玉乳波涛汹涌。水儿的呻吟也越来越大声,清冷的仙子彻底化作了欲望的奴隶。在又一轮狂风暴雨般的冲击下,夜惊堂将第二股精液尽数灌入了她的子宫深处。 最后,轮到了怀里一直僵硬着的凝儿。夜惊堂将她放躺在床上,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怕的模样,心中怜爱之情大起。他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别怕,交给我。” 他没有像对待前两人那样粗暴,而是极尽温柔地爱抚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用唇舌在她身上点燃一处处火焰。凝儿的身体在他的爱抚下渐渐软化,理智被情欲的潮水淹没。 当夜惊堂的肉棒抵住她那无毛白虎嫩穴时,凝儿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夜惊堂深吸一口气,腰身猛地向前一挺! “啊——!”一声痛呼,伴随着整根肉棒的大力捅入,凝儿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再次感到充实与快感。凝儿的白虎幽径紧得仿佛要将他的肉棒生生夹断,每一次抽插都带来了极致的磨砺。 “凝儿……我的凝儿……”夜惊堂怜惜地吻着她,身下的动作却越发凶狠。他要将她彻底变成自己的形状。 就在这时,一旁恢复了些许力气的三娘和水儿也加入了战局。三娘从后方抱住夜惊堂,用自己丰满的乳房磨蹭着他的后背,舌头舔舐着他的耳垂。水儿则俯下身,用她的小嘴含住了凝儿胸前的一颗蓓蕾,轻轻地吸吮着。 四人就这么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无比淫靡香艳的画面。夜惊堂在三女的共同服侍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他在凝儿体内再次冲刺了数百下,伴随着凝儿一声高亢的尖叫,将第三股精、也是最浓稠的一股精液,尽数射入了她的子宫深处。 酣畅淋漓的大战过后,夜惊堂虽已连射三次,但在三位绝色佳人的围绕下,胯下巨物却依旧昂扬不倒。三女看着他那沾满了淫水和精斑的狰狞肉棒,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媚意。 三娘首先跪坐在夜惊堂身前,捧起自己那对沉甸甸、雪白滑腻的硕大乳球,将夜惊堂的肉棒夹在了深不见底的乳沟之中。那绵软的乳肉瞬间包裹住滚烫的巨物,上下挤压摩擦,带来一阵阵销魂的快感。 “噢……三娘的奶子……真是人间极品……”夜惊堂舒服得呻吟出声。 紧接着,水儿也跪坐了过来,她将自己那对形状完美的雪白玉乳紧紧贴上,与三娘的乳房一同夹弄着那根巨棒。两对大小、触感各不相同的绝世美乳,带来了双倍的销魂滋味。 最后,连一直羞涩的凝儿,也在两位姐姐的鼓励下,红着脸加入了进来。她那对虽然不大却挺翘饱满的小白兔,为这场盛宴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青涩与刺激。 三对美乳,六座雪峰,就这么将夜惊堂的肉棒包裹在中间,上下左右,前后夹击。绵软的、丰腴的、挺翘的、滑腻的……各种美妙的触感交织在一起,直刺激得夜惊堂浑身颤抖,精关大开。 “啊——!不行了!要……要射了!” 在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中,夜惊堂的身体猛地一弓,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的精液,如同火山喷发般,尽数喷洒在了三对美乳之上。雪白的乳肉、粉嫩的乳晕、嫣红的蓓蕾……全都被这浓稠的白浊液体覆盖,淫靡不堪。 随着子时一到,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江州城,又忽然间响起满城烟火。 新一年的正月初一,在此刻悄然而至。屋外是寒冬与烟火,而屋内,四具汗水淋漓的身体紧紧相拥,满室皆是浓得化不开的别样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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