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咸湿佬】(7-13) 作者:猪小小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8-29 9:30 已读8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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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咸湿佬】(7-13) 

作者:猪小小

  第7章 我有底牌!(下)
  【有没有搞错?!】
  【宁小桃,你工作这么多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呵斥,猝不及防地在宁小桃脑海深处炸响。
  眼前那座古色古香、灵气缭绕的会客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灯光惨白的公司主管办公室。
  办公桌后,四十来岁的中年主管将一份事故报告重重砸在桌面上。
  【厂房那台设备停了整整两天!维修、停产、违约赔偿加起来,你知道给公司造成了多大损失吗?】
  宁小桃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身前,脸上写满了委屈:【主管,我也不想的……】
  【我哪知道几颗螺丝会对机器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不就是螺丝吗?附近哪家五金店没有?】
  主管气得指着报告,声音几乎是在咆哮:【那是设备承力结构使用的高强度螺栓!采购单上白纸黑字写明了规格、材质和指定供应商,我还千叮咛万嘱咐你必须按照清单采购!】
  宁小桃忍不住小声嘟囔着辩解:【可是指定供应商卖得那么贵……我也是为了替公司节省成本。外面那家五金店老板明明说,他卖的也是同规格,用起来不会有问题……】
  【他说不会有问题,你就信?!】
  主管痛苦地闭上眼睛,伸手死死揉着发胀的眉心,【宁小桃,你替公司省下的那几百块钱,现在变成了几十万的窟窿!】
  宁小桃低着头,不再说话,可心底的不服气却如野草般疯长。
  不就是几颗螺丝吗?
  谁能想到真会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
  指定供应商卖得那么贵,谁知道主管有没有在里面吃回扣?
  自己明明是一心替公司省钱,现在机器出了问题,责任便全推到自己头上;若是没出问题,这省钱的功劳最后还不是主管的?
  出了事,反倒成了她一个人的错。这些当领导的,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
  画面再次变幻。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慵懒地洒在咖啡厅光洁的木桌上。宁小桃坐在几名闺蜜中间,面前摆着一杯只浅尝了几口的拿铁。
  闺蜜甲愁眉苦脸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我老公最近不肯让我管钱了,说我花钱太大手大脚,以后工资只拿一部分出来做家用,剩下的他要自己存着。】
  宁小桃闻言,立刻嫌弃地皱起眉头:【他这是什么意思?夫妻之间连钱都要防着你,摆明了就是不信任。真正爱你的人,难道不是应该无条件接受你的全部吗?】
  闺蜜甲迟疑道:【可是……上个月我确实买东西花得有点多,我们原本准备拿那笔钱交房子的首付……】
  【女人结了婚,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了?】宁小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你每天帮他做饭、收拾屋子,他怎么不折算一下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心血?】
  闺蜜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叹:【哇!这个包好漂亮!】
  闺蜜乙拿起闺蜜丙放在椅边的手提包,翻来覆去地抚摸着,眼中满是艳羡:【这牌子很贵吧?是你新男朋友送的?】
  闺蜜丙脸上泛起甜蜜的红晕:【昨天刚送的。我本来说太贵了,不让他买,他非要送……】
  宁小桃轻蔑地瞥了一眼,淡淡泼了盆冷水:【你们才在一起多久?连他到底是个什么底细都没弄清楚。现在高仿做得那么真,你最好先找人鉴定一下,别被一个假包骗得什么都答应人家。】
  闺蜜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应该……不会吧……】
  宁小桃端起咖啡,不以为然地抿了一口:【我只是提醒你。女人还是要聪明一点,别男人随便给点小恩小惠,就感动得找不到北。】
  放下咖啡杯,她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优越感。这些女人,怎么总是这么容易被男人拿捏?
  不像她。
  她虽然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却绝不是没人要,只是那些追求她的男人,始终达不到她心里的标准罢了。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她凭什么不能找一个真正配得上自己的人?
  ……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冰冷的夜风刮过凄清的山林。当宁小桃从泥泞中睁开眼睛时,她已经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修仙世界。
  她依然叫宁小桃,却拥有了一张过去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绝美面孔。
  孤身一人的她在荒野中遇到了莫青岚。这个成熟温柔的女掌门没有追问她的来历,只因见她孤苦无依,便将她带回了青炉门,收作第六名弟子。
  刚入宗门时,五位师兄对她还算客气,但也不过是普通的同门之谊。
  大师兄讲门规,二师兄指点修炼,三师兄帮忙收拾住处,韩烈和方小满见了她,也只是亲切地唤一声师妹。
  宁小桃一度感到不解——难道他们瞎了吗?看不见自己如今有多漂亮?或许……只是大家还不熟悉吧。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五位师兄对她越来越好,好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
  大师兄会将辛苦得来的修炼资源悄悄塞给她;二师兄亲手替她炼制丹炉;三师兄为了买她随口夸过的一支发簪,跑遍了附近几座坊市;四师兄只因别人随口议论了她半句,便拔拳与人大打出手;连年纪最小的方小满,也恨不得像条尾巴一样每天围着她转。
  她终于成了所有人捧在掌心的稀世珍宝。
  这才对嘛。像她这样漂亮、活泼又讨人喜欢的女孩,本就理应受到这样的对待。
  直到某天清晨,她醒来时发现右手食指上多了一枚造型古朴、灰扑扑且无论如何都摘不下来的戒指。
  从那天起,她的修炼速度犹如神助,短短一年,便从炼气三层一路势如破竹地突破至筑基四层。
  莫青岚惊叹她是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奇才。
  五位师兄更是围在她身旁,将世间最华丽的赞美毫不吝啬地堆砌在她身上。
  一句又一句的吹捧,让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过去三十多年在凡俗界受到的所有轻视与委屈,终于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加倍的补偿。
  再后来,戒指亮了。
  一位自称【药老】、生前踏入化神三层、以丹道名动一方的绝世强者神魂,出现在她面前。
  【小女娃,你渴望力量吗?】
  【渴望得到保护重要之人的力量,以及得到一切想要之物的力量吗?】
  在药老的指导下,她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炼丹天赋。寻常炼丹师需要经历无数次炸炉才能掌握的丹方,她只要尝试一次,便能完美成丹。
  延颜丹,便是她向整个修仙界证明自己独一无二的第一步。
  这才是她应该拥有的人生!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
  记忆如潮水般呼啸退去。
  艳颜居三楼那座令人窒息的会客厅,再次清晰地呈现在宁小桃眼前。
  沉重如山的灵力威压依旧死死压在她的肩头。五位师兄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莫青岚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嘴角已渗出殷红的鲜血。
  高大的墨蛟王椅之上,姜无瑕神色淡漠,修长的玉指轻轻搭在扶手上,如同俯瞰蝼蚁的神明,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小妹妹,现在,请告诉我你的答案。】
  宁小桃缓缓抬起头。
  她想到了前世在办公室里低头挨骂的屈辱,想到了那些曾经轻视她、否定她的人;又想到了今生五位师兄对她的狂热宠爱,想到了师傅望向她时那欣慰而骄傲的目光。
  她绝不能再低头!
  这个世界已经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她是万中无一的炼丹天才,是延颜丹的创造者,是未来注定要名震天下的天命之女!
  更何况,她还有一张无人知晓的最终底牌!
  宁小桃死死顶着那恐怖的化神威压,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一寸、一寸地站直了身体。
  她直视着高台上的姜无瑕,眼神倔强,声音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一个字:
  【不。】
  大厅内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姜无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下一瞬,她搭在扶手上的食指,仅仅是极其随意地轻轻一动。
  两道细若发丝的蓝白色灵光,凭空浮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两道灵光只在空气中极其轻柔地一闪而过。
  噗——!
  顾长青和陆怀川甚至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脖颈间便同时浮现出了一道细细的、平滑的血线。
  紧接着,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大师兄!】
  【三师兄!】
  惊恐欲绝的惨叫声几乎同时炸响。
  顾长青的头颅在半空中缓缓翻转。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那具仍然保持着拔剑站立姿势的无头躯体。
  过去这一年里的无数荒诞画面,从他逐渐涣散的意识中飞快掠过:把冲击境界的救命丹药让给宁小桃、为她随口一句话独闯妖兽山谷、毫无底线地围在她身边摇尾乞怜……
  仿佛直到生命终结的这一刻,那一层死死笼罩在他神魂之上长达一年的迷雾,才终于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顾长青失焦的双眼中,浮现出最后一丝茫然。
  我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头颅重重砸在青玉石板上。两具无头尸体也随之颓然倒下,温热的鲜血如决堤般迅速染红了大厅的地面。
  【大师兄……三师兄……】
  宁小桃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有想到,姜无瑕竟然连一句多余的警告都没有,甚至没有再提出任何讨价还价的条件,便像碾死两只蚂蚁一样,直接杀了两个人。
  现代社会残留在她潜意识里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还在等待对方的威逼、利诱或是继续谈判。
  可姜无瑕没有。
  拒绝就是拒绝。拒绝的代价,在她吐出那个字的瞬间,便已结算完毕。
  泪水迅速涌上宁小桃的眼眶。她死死咬住嘴唇,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位师兄,悲痛、愤怒与自责疯狂涌上心头。
  可仅仅是片刻之后,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了支撑她继续站立的信念。
  人的成长,总会伴随着牺牲。大师兄,三师兄……我绝不会让你们白死。我一定会击败这个女人,让你们今日的牺牲,变得值得!
  莫青岚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没有对宁小桃的责怪。
  她原本希望众人先暂时低头答应姜无瑕,保住性命再徐图脱身。可宁小桃已经替所有人做出了选择,死去的人也无法再睁开眼睛。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倾尽所有,保住剩下的弟子。
  莫青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艰难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了姜业。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绝,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耻辱的决心。
  【前辈。】莫青岚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愿意留下。】
  【延颜丹的丹方可以交给姜家,小桃也可以立下神魂誓言,保证此生绝不再炼制此丹。我愿意用我自己……换取剩下几名弟子的安全。姜家可以派人监视他们,但请不要限制他们的自由,更不要再伤害他们。】
  姜业目光微动,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但他没有自作主张,只是恭敬地转头望向王椅上的母上。
  姜无瑕顺着莫青岚方才的目光,淡淡地瞥了姜业一眼,唇角重新浮现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真觉得,自己拥有这种价值?】
  莫青岚的脸色愈发苍白,屈辱地再次看向姜业。姜无瑕自然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况且,为了几个无足轻重的筑基、金丹修士,还要我姜家浪费人手,日夜监视?】姜无瑕语气依旧平淡,【你未免太过高估……】
  【师傅!】
  姜无瑕的话还未说完,宁小桃已经顶着尚未散去的威压,艰难地挪到莫青岚身边,死死拉住了她的手。
  她将莫青岚挡在身后,眼神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底气:【你不必求她!】
  【小桃……】
  【师傅,你已经保护了我这么久。】宁小桃注视着莫青岚,眼里没有半点退缩,【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她转过身,再次直面姜无瑕。
  顾长青与陆怀川的尸体就横在她的脚边,温热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她的鞋底。
  然而,宁小桃眼中的恐惧却在迅速消退。
  因为她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一张足以碾碎眼前一切绝望的王牌!
  【化神而已。】
  姜无瑕脸上的那一丝笑意,缓缓消失了。
  宁小桃猛地抬起右手,那枚一直灰扑扑的古朴戒指,在此刻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强光!
  【药老!出来!!】
  轰——!!!
  苍白的神魂之火轰然冲天而起,将宁小桃整个人彻底吞没!
  一股远比方才强横数倍的恐怖神魂波动,自戒指中如火山般爆发。
  苍白的火焰在宁小桃身后疯狂汇聚,逐渐凝聚成一尊高达数丈的苍老人影!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轮燃烧的烈日,俯瞰苍生!
  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疯狂灌入宁小桃的四肢百骸。
  她的束带崩断,长发在苍白火焰中张狂飞舞;衣袂猎猎作响,原本清澈的眼眸也逐渐被刺目的银白色神光完全占据。
  筑基四层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恐怖速度节节攀升。
  金丹!
  元婴!
  化神!!
  那股死死压在众人身上的化神威压,被这股突然出现的狂暴力量强行撑开。
  沈砚秋、韩烈与方小满顿觉身体一轻,三人踉跄后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随后爆发出狂热的惊喜。
  【师妹!!】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我的感知…是化神?】
  【我便知道——师妹绝不会输!!】
  莫青岚却没有半分喜色。
  她怔怔地望着沐浴在神魂之火中的宁小桃,只觉得眼前这股力量虽然毁天灭地,却如同一场正在燃烧神魂本源的无源之火——火烧得越盛,命便消耗得越快!
  整座会客厅都在这股化神级的神魂碰撞中剧烈震鸣。茶盏中的水泛起狂暴的涟漪,墙上的字画疯狂摇晃,众人的衣袍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然而……重木大门未损,墙壁未裂,就连地上的青玉石板,也没有出现半条裂纹。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绝对禁制,死死笼罩着整座大厅,将这股足以摧山断河的恐怖力量,牢牢封锁在这方寸之间。
  宁小桃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药老的神魂与她暂时融为一体,前所未有的极致力量充斥着全身。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神,只要抬一抬手,便能将眼前这个傲慢的女人碾成齑粉!
  姜业脸上的轻松终于消失了,他向前跨出半步,严阵以待地挡在了姜无瑕身前。潘掌柜更是面色惨白,下意识地退到了王椅的侧后方。
  唯有姜无瑕,仍然端坐在那张巨大的墨蛟王椅上。
  她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半分,只是静静地、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宁小桃身后那道巨大的神魂虚影。
  宁小桃缓缓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眸中满是睥睨天下的傲然。她嘴角重新扬起了那一抹极其自信的笑容:
  【化神而已。】
  【你看我现在——】
  【是化神几层?】

  第8章 化神VS化神
  艳颜居,一层后堂。
  穿过摆满驻颜灵物的宽阔大厅,又顺着柜台后方那条不起眼的侧廊绕了好一阵,贺山缘总算找到了老李口中的工房。
  一路上,他走得极其艰难。
  倒不是路有多远,而是裤裆里那根不肯消停的【老弟】,随着他的每一步摆动,都在宽松的裤管中拖来荡去。
  时不时还撞一下大腿,弄得他连步子都迈不开。
  【老弟,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贺山缘一手扶墙,一手死死托着裤裆,满脸无奈地低声骂道: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今天咱们是来替人顶工的,不是来逛窑子的。真他奶的……你这样让我怎么干活?】
  骂着骂着,他忽然脚步一顿。
  【靠!】
  【昨晚睡得太舒服,忘了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补充蛋白质!】
  昨日折腾完回到住处倒头便睡,醒来以后又急着赶来艳颜居,竟忘了给这副消耗异常的身体补上一顿像样的吃食。
  【一餐半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老弟?】
  他说得并不十分有底气。
  可眼下别说补充蛋白质,唉……只能暂时把这事压下去。
  贺山缘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干脆解下腰带,把那根碍事的【硬货】向上一托,紧紧绑在了小腹上。
  【委屈你一下。下工以后再想办法。】
  至少不用拖着走了。
  工房旁边便是杂役更衣间。屋里沿墙摆着十几排旧木柜,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味、皂角味和淡淡的防虫药粉气息。
  贺山缘按照老李的交代,找到一套叠放整齐的杂工服。
  衣服是便于劳作的中式短打,上身为浅蓝色短袖对襟衫,下身是一条同色宽腿长裤。
  衣料算不上名贵,却结实耐磨,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利落,不容易在搬货时勾住木箱。
  左胸位置,以深蓝丝线规规矩矩地绣着三个小字——艳颜居。
  贺山缘换好衣服,对着斑驳的铜镜左右照了照。
  【还行。人虽然长得不怎么样,穿上这身皮倒像那么回事。】
  他刚打算去找老李所说的【简单工作】,门外忽然走进来一名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男人。
  此人身材敦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穿一件颜色更深的蓝灰长衫,腰间挂着几枚钥牌。
  脸算不上凶,眉头却常年微微皱着,一看便是那种惯于管人、催工和挑毛病的角色。
  他是艳颜居负责后堂杂务的工房管事。
  工房管事走到空地中央,抬手重重拍了几下。
  啪!啪!啪!
  掌声中裹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声音顿时穿透了工房、库房和两侧的长廊:
  【手上的活儿先放一放!所有当班雇工,立刻到这里集合!】
  不多时,各处便陆续有人赶来。
  有扛着货箱的壮汉,有抱着账册的小伙计,也有刚扫完地、手里还提着笤帚的年长女工。
  几十人三三两两站到空地上,队伍算不上整齐,却也没人敢大声吵闹。
  人群中有几张面孔彼此并不熟悉,但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修仙之人闭关没有准日子,外出寻找灵药、猎杀妖兽、争夺机缘,更是说走便走。
  艳颜居这类没有太高技术门槛的搬运、清扫、守库工作,雇工临时请熟人代班极为常见。
  管事一向只认工牌,不细究当日来的究竟是不是原来那张脸。
  只要没进入高阶库区,活儿能按时做完,出了问题也找得到登记在牌上的人,管事便懒得多问。
  因此,工友之间偶尔多出几个新面孔,不过是寻常小事。
  贺山缘混在人群最后,压根没人多看他一眼。
  等众人站得差不多了,工房管事才清了清嗓子:
  【诸位应该已经知道,艳颜居从今日起,正式归入姜家名下。】
  【新东家接手,旧工牌一律作废!今日当班之人,全部换领带有姜家印记的新牌!】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工房管事抬手往下压了压:
  【不必紧张。这道印记只用来证明你们在姜家产业名下当差,方便姜家之人辨认雇工身份,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作用。】
  【另外,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脸色一沈,声音也严厉了几分:
  【你们只是姜家产业里的雇工,不是姜家族人,更不是姜家家臣!谁若以为胸前挂了一块带姜家印记的牌子,便能跑出去打着姜家的名号作威作福、惹出祸来……姜家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众人纷纷低头称是。
  工房管事向身旁使了个眼色。一名年轻伙计立刻抱着一只大木盒走上前来。
  盒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批崭新的工牌。
  牌身以青木制成,正面留有登记姓名的位置,背面则刻着艳颜居的兰纹。
  至于里面那道属于姜家的灵力印记,在场绝大多数底层修士都无法感知。
  年轻伙计依照旧牌上的登记姓名,逐一发放新牌。
  【陈九。】
  【在。】
  【周六平。】
  【这里。】
  【李栏。】
  贺山缘听见这个名字,楞了半息才反应过来,连忙举手:
  【在这,在这。】
  年轻伙计瞥了他一眼,随手将登记着【李栏】的新工牌递给了他。
  待所有新牌发完,工房管事又补充道:
  【原来的旧牌,把上面登记的姓名自行擦掉,再统一交回来!旧牌稍后回收销毁,免得流到外面,让人冒用艳颜居的名头。】
  众人依次照做。
  贺山缘取出老李交给自己的旧工牌,两根手指随意地抹过牌面,一缕灵力轻轻卷过,【李栏】两个字便像被水洗过一样迅速淡去,最后彻底消失。
  他把这块无名旧牌往回收木盒里随手一扔。
  啪嗒。
  木牌落在几十块旧牌之间,发出一声轻响,没有任何人多看它一眼。
  普通雇工和工房管事根本感应不到,这块牌子里,还藏着一道百余年前留下的姜家仆役印记。
  姜家印记本身不记录姓名,也不对应任何具体个人。
  擦去了【李栏】二字以后,它就只是一块没有名字、无人关心、即将被销毁的艳颜居旧木牌。
  贺山缘把崭新的【李栏】工牌挂到胸前,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换块牌子都磨磨蹭蹭这么久……这免费苦工什么时候才算正式开始啊?】
  与此同时。
  艳颜居,三层会客厅。
  【化神而已。】
  宁小桃悬浮在苍白的神魂火焰之中,长发张狂飞舞,银白色的双眸如神明般俯视着墨蛟王椅上的姜无瑕。
  【你看我现在——】
  【是化神几层?】
  姜无瑕静静地看着她。
  先前因药老突然现身而微微收敛的神情,只维持了短短片刻。
  待她将那尊数丈高的苍老神魂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后,唇边反而重新浮现出了笑意。
  而且比先前更浓。
  【有趣,越来越有趣了,小妹妹】
  姜无瑕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毫不吝啬地点头赞道:
  【不错。这道借来的神魂气息,的确比我高上一层。】
  宁小桃见她死到临头依旧不慌不忙,心中的怒火更盛。【装模作样。】
  但很快,她又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现在的我,确实比你更强!】
  话音落下,宁小桃双臂猛然展开。
  轰——!
  苍白魂火如海啸般从她体内喷涌而出!赤红丹火、幽蓝冷焰、碧绿药火与灿金灵焰交织盘旋,在她身后瞬间化作数十道颜色各异的狂暴火轮。
  每一道火轮之中,都有细密玄奥的丹纹不断生灭,释放出令人神魂刺痛的炽烈威压。
  整个会客厅,瞬间被五光十色的毁灭烈焰照得亮如白昼。
  姜无瑕终于从墨蛟王椅上站了起来。
  她宽大的蓝白衣袖随手一挥。
  【退后。】
  姜业不再逞强,立即带着面无人色的潘掌柜向会客厅后方退去。
  莫青岚也强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以残存灵力卷住沈砚秋、韩烈与方小满,带着三人死死退到了墙边。
  姜无瑕一步踏出。
  没有残影,也没有音爆。
  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人便已经跨越了虚空,出现在宁小桃十丈之外。
  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彻底收敛。
  【去死!】宁小桃双掌向前狠狠一推,数十道火轮同时轰出!
  赤焰化作展翼火鸟,幽蓝冷焰凝成数百支尖锐冰锥,碧绿药火在半空中分裂成无数带着腐蚀药气的火莲;而那灿金灵焰则如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朝姜无瑕的头顶狠狠斩落!
  每一种火焰都带着截然不同的丹道灵韵,彼此交错,非但没有互相冲突,反而生生不息!
  轰!轰!轰!
  刺目的灵光瞬间将姜无瑕彻底吞没,宁小桃没有停手。
  她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舞,药老数百年积累的控火手法通过人魂合一尽数施展。
  火鸟炸开后化作流星火雨,冰锥碎裂后释放极寒之雾,碧绿火莲在寒热交替中连环引爆,灿金巨剑更是一柄接一柄地疯狂斩入灵光最深处!
  看似持续了许久的狂轰滥炸,实际只发生在短短数个呼吸之间。
  姜无瑕自始至终,没有还手。
  宁小桃最后一掌轰出,借着反震之力飘然退回原位。她胸口微微起伏,银白色的双眼中却充满了极致的畅快。
  【母上!】
  姜业死死盯着被灵焰吞没的区域,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之上。
  另一边,沈砚秋三人却爆发出几近疯狂的欢呼。
  【中了!全部都中了!】
  【师妹竟然把化神强者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早便知道,师妹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三人的眼神炽热得近乎病态,仿佛刚才躺在血泊中身首异处的顾长青与陆怀川从未存在过。
  莫青岚却越听越心寒,她皱紧眉头,目光从三个弟子脸上逐一扫过。
  大师兄和三师兄才刚刚死在他们面前,为什么他们只是悲痛了片刻,便又对小桃表现出了这种接近疯狂的狂热?
  这些年来……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而且,局势真的对小桃有利吗?莫青岚转头看向四周。
  如此恐怖的化神级攻势之下,满室桌椅没有碎裂,墙壁没有坍塌,就连距离战场最近的墨蛟王椅,都没有留下半点灼痕。
  仿佛刚才所有足以摧山断河的力量,始终都没有越过某个人事先划定的边界。
  绚烂的灵焰渐渐淡去。
  宁小桃嘴角的笑容已经抑制不住。
  然而下一刻——呼!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从层层火光中探出,只是随意地向旁边一挥,所有的火焰、寒雾与丹纹,顿时如同被狂风卷走的薄烟,在顷刻之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姜无瑕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蓝白长袍依旧整洁如新,衣角没有破损,甚至连面纱都未曾歪斜半分。
  在她身体表面,一层近乎透明的细密灵纹缓缓隐入虚空。
  【火焰种类不少,控火手法也算精妙。】
  姜无瑕重新露出了笑容。
  【看来你借来的这道神魂,生前确实是一名丹修。】
  她低头轻抚衣袖,淡淡说道:
  【可惜,丹火终究是丹火。用来炼药足够,用来杀我,还差得远。】
  宁小桃瞳孔骤缩。
  【不可能!】
  姜无瑕抬起衣袖,让那层若隐若现的透明灵纹再次显露。
  【此衣名为『天灵锁元衣』,乃姜家传承至今的家族至宝,位列仙器。】
  【它并非寻常布料所制。姜家先祖以至纯灵力凝成万千灵丝,再以天灵线逐缕锁住灵性,耗费数代炼器师的心血,才将其编织成衣。】
  姜无瑕看着宁小桃,笑意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境界比我高一层,又如何?】
  【一道失去肉身、没有本命装备,还要借着筑基期皮囊才能现身的丹修神魂,也想正面轰杀我?】
  宁小桃脸色难看至极,她身后的药老虚影,也出现了一丝极轻微的晃动。
  姜无瑕忽然把目光移向了那枚古朴的戒指。
  【还有一件事,小妹妹。】
  【你当真以为,这道神魂平白无故送你修为、教你炼丹,是因为你得到了天大的机缘?】
  宁小桃心头猛地一震。
  姜无瑕唇角微扬,语气却令人遍体生寒:
  【你的神魂与肉身,早已被它一点一点改造成了适合自身寄居的容器。】
  【照这个速度,不出数年,它便能彻底磨灭你的神魂,接管这具身体。】
  宁小桃下意识想在心中询问药老,可戒指中没有任何回答。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自从药老出现以来,对方除了最初问她是否渴望力量,平时几乎从不与她真正交谈。
  药老只会把丹方、控火方法和修炼诀窍直接填鸭式地传进她的脑海。
  现在想问,对方却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危言耸听!】
  宁小桃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怒声喝道:【你不过是想动摇我的心境!】
  她再次疯狂催动全身力量。
  苍白魂火猛然暴涨,较先前更加庞大的火轮在身后重叠成阵。
  宁小桃双掌连续轰出,五色丹火化作一道贯穿大厅的恐怖洪流,再次将姜无瑕彻底吞没!
  姜无瑕没有闪避。
  她只在火焰抵达面前时,抬手向外轻轻一拨。轰鸣不止的五色火海顿时从中间裂开,随即如散乱的云霞般向两侧溃散消失。
  【药老?】
  姜无瑕像是终于从宁小桃先前的呼喊中想起了这个称呼,神情颇为玩味。
  【从未听过,莫非只是一个躲在偏僻之地炼了几炉丹,便自以为名动天下的散修?】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小妹妹,你一直把境界层数挂在嘴边。】
  【那我今日便让你看看,几千年世家代代传承下来的底蕴,与一缕无根残魂之间,究竟差在哪里。】
  【你知道——什么是血脉传承吗?】
  【血络。】
  最后一个字落下。
  姜无瑕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暗红。
  嗡——
  整个会客厅忽然泛起了一层诡异至极的血色微光。
  一缕缕比发丝更细的暗红血线,自虚空、地面与姜无瑕身后的影子中缓缓浮现。
  它们并不僵直,而是在空气中轻轻蜿蜒、舒展、试探,宛如无数拥有知觉的细长灵络。
  线端时而卷曲,时而昂起,仿佛正在嗅闻某种只有它们才能察觉的气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
  可药老那道数丈高的神魂虚影,却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恐惧。
  宁小桃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突然开始疯狂向外挣扎。
  不是为了进攻。是为了逃跑!
  【怎么了?!】
  宁小桃惊叫出声。
  苍老神魂竟开始强行撕开了两者融合的界限!半截模糊的虚影从宁小桃背后挣脱而出,脸上再无半点高人风范,只剩下扭曲到极致的惊恐!
  【想逃?】
  姜无瑕仰头大笑。
  无数暗红血络在同一瞬间绷直。
  嗖嗖嗖——!
  它们如跗骨之蛆般从四面八方扑向药老虚影,瞬间死死缠住其头颅、四肢与魂体。
  每一道血络接触神魂,都像烧红的铁丝勒入薄冰,在虚影表面灼出大片凄厉的黑烟!
  药老张开嘴,第一次发出了真正的声音。
  【不——!啊!!!】
  凄厉的哀嚎骤然响彻大厅。所有血络同时向外一扯!
  药老的完整神魂,被硬生生地从宁小桃体内拖了出来!
  苍白魂火四处溃散,数丈高的老者虚影被万千血络层层缠紧、切割。凄厉的哀嚎响彻大厅,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迅速爬满魂体。
  他仍在拼命挣扎,试图从血络间哪怕逃出一缕残魂。
  姜无瑕五指缓缓收拢。
  苍老神魂如被捏碎的琉璃,在一连串绝望的哀嚎中轰然炸成无数苍白的光点。
  暗红血络穿过每一粒光点,将其逐一缠住、彻底磨灭。
  没有一丝残魂逃出。
  没有戒指重新亮起。
  药老,彻底消失了。
  随着神魂灭亡,宁小桃身上的苍白火焰也在瞬间熄灭。
  她从半空重重跌落,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跪倒在两位师兄的血泊旁边。
  一头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发根迅速爬上大片灰白;娇嫩紧致的肌肤开始松弛,眼角浮现出深深的皱纹,原本青春秀美的脸庞,不过数息之间,便衰老成了五十岁老妇人的模样。
  她怔怔地抬起手,望着自己变得粗糙、干枯、布满老人斑的手背。
  【不……】
  【我的脸……】
  姜无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
  【世间机缘皆有因果,力量更不会无缘无故认你为主。】
  【——它凭什么把这一切送给你,又准备从你身上取走什么。】
  姜无瑕停顿片刻,唇边重新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将索命之债当作天赐机缘,还为此沾沾自喜。】

  第9章 如梦!如花!
  艳颜居,三层会客厅。
  药老最后一缕残魂彻底消散后,满室游动的暗红血络随之缓缓舒展,重新隐没于虚空之中。
  方才还被苍白魂火与五色丹焰照耀得亮如白昼的宽阔大厅,刹那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宁小桃无力地跪倒在两具冰冷的无头尸身旁,怔怔地看着自己布满老人斑与干瘪皱纹的手背。
  一头枯槁斑白的灰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那张在数息间衰老至近五十岁的老妇面孔。
  药老被强行抽离、彻底碾碎之后,她体内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般,灵力、神识,乃至最基本的体力都荡然无存。
  别说反抗,她甚至连抬手摸一摸自己面颊的力气都没有。
  【不……】
  干瘪枯裂的嘴唇微弱地颤动着,却只能挤出一丝微不可闻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死寂。
  呼哧……呼哧……
  那粗浊的声音接连响起,仿佛某种潜藏已久的凶煞欲望,终于挣脱了所有理智与禁锢,在三个人体内疯狂膨胀开来。
  莫青岚心头剧颤,猛地回头。
  沈砚秋、韩烈与方小满依然僵立在墙边。
  可三人的模样已然全非。
  沈砚秋平日里清冷端正的脸庞扭曲得近乎狰狞,眼眶中爬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韩烈额头上青筋根根暴突,粗壮如铁的手臂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方小满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诡异弧度,黏稠的涎水顺着下巴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舌尖微微伸出唇外,三双血红的眼睛死死钉在瘫软在地的宁小桃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半点同门之谊,没有对刚刚惨死的两位师兄的悲痛,甚至没有残存哪怕一丝属于人的清明。
  只剩下炽烈到近乎疯魔的纯粹欲望。
  即便眼前的宁小桃早已青丝成雪、容颜枯槁,可那股欲望不仅没有减弱分毫,反而像被压抑到了极限的火山,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师……妹……】
  三人喉咙深处同时挤出含混沙哑的嘶吼。
  下一刻,他们如失去神智的野兽般疯狂扑向宁小桃!
  【住手!】
  莫青岚厉声呵斥。
  可三人早已充耳不闻。
  沈砚秋一把死死扣住宁小桃干瘦的肩膀,韩烈粗暴地扯裂了她的衣襟,方小满也急不可耐地伸手撕向她的裙摆。
  清脆刺耳的裂帛声接连在大厅中炸响,那袭原本精致娇嫩的浅桃色长裙,转眼间便被扯得支离破碎。
  宁小桃依旧软倒在血泊里。
  她没有丝毫灵力去抵抗,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扎、呼喊或做出任何表情,只能睁着涣散失神的双眸,眼睁睁看着自己如同一具毫无生命的器物,被昔日最宠爱自己的三位师兄疯狂摆布。
  残破的衣料不断跌落进泥泞的血泊中,衰败干瘪的身躯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莫青岚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宛如炼狱般的一幕,脑海中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倒卷回了以前的岁月。
  顾长青是她从一座被妖兽踏成废墟的村庄里抱回来的。
  那个孩子当年明明饿得只剩一把皮包骨,在颤抖着接过半块粗糙的灵饼时,却依然懂事地掰下一半,递给身旁啼哭的更小的幼童。
  沈砚秋自幼因资质平庸被家族嫌弃、赶出家门。初入青炉门丹房的那一天,他怯生生地站在门槛外,连鞋底沾染的泥土都不敢带进屋里分毫。
  陆怀川是个不爱言语的弃儿,被带回山门后,每当天色未亮,便会默默拿起扫帚去药田里替她松土除草。
  韩烈幼时脾气最烈,却会在寒冬腊月里,偷偷把自己的厚被褥让给受寒发热的师弟。
  方小满最晚入门,第一次怯生生叫她【师父】的时候,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甚至连缺了一颗门牙都不知道伸手去遮。
  他们全都是她一个一个、亲手从红尘泥潭里拉扯回来的孩子。
  她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引气入体,教他们识药辨草、开炉炼丹,也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们何为道义,什么能做,什么绝不能为。
  曾经那一双双眼睛,分明是那般纯澈、那般干净。
  可现在——
  两个弟子的头颅还滚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剩下的三个,却像彻底丧失了人性的恶鬼,正围着他们最宠溺的小师妹疯狂……
  【怎么会……】
  莫青岚唇色惨白,颤抖的声音甚至无法连成完整的字句: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体内本就被化神威压震伤的经脉骤然逆冲,灵力暴走。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洒在她那身素雅的青白长裙上。
  守了二百余年的道心,也在这一刻轰然崩碎。
  莫青岚身形晃了晃,眼底的震惊、剧痛与悔恨在一寸寸崩解碎裂,最终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虚无与空洞。
  她苦苦守护了百年的青炉门。
  她倾尽心血抚养成人的五个孩子。
  还有那个被她视作宗门未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大梦。
  梦里花团锦簇,师慈徒孝,宗门中兴之势仿佛触手可及。
  可当大梦碎裂,繁花早已烂成了脚底最污秽的烂泥。
  【呵……】
  莫青岚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呵……呵呵……】
  她双目空洞地站在原地,仿佛再也看不见眼前正在上演的惨剧,只有那断断续续、疯癫至极的惨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凄厉回荡。
  墨蛟王椅旁,姜无瑕始终漠然俯瞰着。
  直到沈砚秋三人彻底撕烂了宁小桃身上最后的遮掩,她那精致的眉宇间,才终于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弃与冰冷。
  【一点都不有趣,真恶心。】
  姜无瑕广袖随手一挥。
  方才隐退虚空的暗红血络骤然撕裂空气,再度显化!
  嗖——!
  数十道如灵蛇般的暗红血线疾贯而出,似嗅到了腐肉气息的厉鬼,刹那间死死缠住了沈砚秋、韩烈与方小满的四肢与咽喉。
  三人甚至连回头惨呼的机会都没有。
  血络瞬间收紧!
  噗!噗!噗!
  浓烈的血雾当空爆开。
  三具躯体在半空中被凌厉的血络硬生生绞成数段,残存的灵力甚至来不及护住心脉,生机便已被彻底抹杀殆尽。
  残碎的肢体沉重地砸落下来,与顾长青、陆怀川的血泊融作了一滩。
  紧接着,一道纤细如丝的血络轻轻掠过了宁小桃的咽喉。
  刺骨的冰凉一闪即逝。
  宁小桃只觉得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
  视线掠过染满鲜血的冰冷石板,掠过三位师兄支离破碎的尸骸,最终停在了那具倒在血泊中、枯槁衰老得不成人形的残躯上。
  【可是……为什么?】
  【如果……自己的外挂能再强一点……】
  结果……绝不该是这样的……
  最后一丝神识彻底沈入无底的黑暗深渊,宁小桃至死也没能明白其中的答案。
  暗红血络缓缓褪去,消散无形。
  青炉门七人之中,唯余莫青岚一人尚存。
  她孤零零地伫立在满地弟子的残肢断臂之间,鲜血染透了青白长裙,神情呆滞地望着前方虚空。
  【呵……】
  【呵呵……】
  如梦。
  如花。
  梦醒,花谢。
  艳颜居,二层,二号仓库。
  这处仓库四周墙边整齐排列着直抵房梁的高大木架。
  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规格的玉瓶、瓷盒、木匣与封泥药坛,瓶身清晰地贴着驻颜散、润肤膏、凝香露、洗发灵液、养甲粉等名目。
  靠近内侧的高阶货架上还笼罩着微弱的阵法禁制,存放着价值更高昂的驻颜丹、净肤丹以及各类女修贴身养护的珍贵灵材。
  空气中弥漫着花露、药草、脂粉与灵木杂糅的浓烈气息,甜得让人有些发腻。
  贺山缘正吃力地抱着一口沉重的黑木大箱,核对着货单上的编号,一步一步从库房门口挪到了最里面的第三排货架旁。
  【操……不是说是简单活计吗?】
  他重重撂下木箱,一手扶着老腰,咬牙低声咒骂:【老李那个王八犊子,嘴里果然没半句实话。】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颇为热络的声音:【这位道友,你是干什么的?】
  贺山缘转过身去。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实际年纪约莫有一百五十多岁。
  此人体态中等,生着一张圆脸,浓眉大眼,笑起来带着一股天然的自来熟劲儿。
  身上同样套着艳颜居统一的浅蓝杂工短打,胸前挂着一块崭新的木质工牌,上头刻着三个字——周大顺。
  贺山缘没有接话,只是用一种看白痴般的眼神斜睨着对方,随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搬落下来的沉重货箱。
  那神情写得明明白白:老子在干什么,你瞎吗?
  周大顺顿时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赔笑两声:
  【不是,道友别误会,我不是问你手头在干啥。我是想问,道友是新来的?在下周大顺,刚来艳颜居两天,库里的大伙儿都还没认全呢。】
  【请问道友来这儿当差多久了?】
  贺山缘没好气地吐出几个字:【贺山缘,今天头一天。】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块登记着【李栏】二字的新工牌,又补充了一句:【准确地说,我是替别人顶一天班。】
  【哦!原来是代班的道友啊。】周大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随意往下一扫,冷不丁落在了贺山缘的裤裆处。
  只见那条被宽布腰带死死向上固定在小腹上的物件,一路从胯下硬生生撑到肚脐,在宽松粗糙的杂工裤下凸显出一道极其夸张、笔直坚硬的长条轮廓。
  周大顺脸色骤变,做贼似地迅速朝左右张望了一圈。
  确认附近没有管事盯着,他这才蹑手蹑脚地凑到贺山缘跟前,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提醒道:【贺道友,你胆子也太肥了吧!】
  【上工的时候,可千万别藏兵刃啊!艳颜居有死规矩,普通雇工进仓严禁夹带兵刃,要是被逮着,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说着,他忍不住再次偷瞄了那道惊人的轮廓几眼,赞叹道:
  【这么长、这么硬挺的一根……道友修的是棍法?我是修剑呢。】
  贺山缘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兵刃?带你娘的兵刃!那是老子货真价实的亲老弟!难道还能把它拧下来,锁进大门口的杂物柜里不成?!
  但这等荒唐事自然没法直说。
  贺山缘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咬牙挤出一句:
  【周道友看走眼了,我是体修。】
  【哦——!难怪!难怪!】
  周大顺露出一副【我全懂了】的高深表情,也不知道他那脑子里究竟懂了些什么。
  他没再纠结兵器的事,反而更进一步凑近贺山缘,压着嗓子八卦道:【贺道友,方才上三楼的那波人,你瞧见没有?】
  【带头那个穿青白长裙的女修,真他娘的漂亮,又有味道,生得那叫一个标致成熟,真是熟透了的水蜜桃,风韵绝了。】
  周大顺说到兴头上,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满脸痴相:【要是那种极品能给我当道侣,老子少活二十年都心甘情愿!】
  青白裙袍?
  贺山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刚进艳颜居时迎面撞上的那群修士。
  那个神气得不得了的小丫头自然没什么好想的,但站在她身旁的师父,确实成熟漂亮,待人也还算温和。
  至少在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裤裆冷嘲热讽时,只有她开口制止了那些弟子。
  若是她的话……
  这念头才刚在贺山缘脑海中闪过半瞬,他的脸色便猛然大变!
  糟了!
  被腰带固定在小腹上的【老弟】突然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召唤,猛然发热、发硬,原本便已经十分夸张的轮廓再次向外膨胀!
  腰带瞬间绷紧,勒得贺山缘倒吸一口冷气。
  【嘶——!】
  那股无处释放的力量仿佛随时都会在裤子里炸开。
  【靠……打手枪恐怕解决不了吧?】
  贺山缘夹紧双腿,额头迅速渗出冷汗。
  昨晚忘记补充身体消耗需要的食物,现在又被勾起念头,身体像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讨债。
  【老弟,你别生气。】
  他在心里苦苦安抚:【蛋白质马上就到,好不好?先忍一忍,千万别……】
  贺山缘的第一念头就是撒丫子逃离艳颜居。
  可脚步才往外挪了半寸,他又生生止住了。
  不行。
  自己答应老李代一天班。就算那老东西很可能没安好心,可承诺已经出口,干一半突然跑掉,害他连工作都丢了,终究不太像话。
  更何况胸前挂着的可是姜家新换的工牌。自己顶着【李栏】的名字无故失踪,回头姜家追究下来,倒霉的依然是老李。
  得先弄点吃的……至于【老弟】,吃饱以后再他娘的想办法!
  贺山缘死死夹着裤裆,面色涨得紫红,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副便秘十天的痛苦模样,艰难地扭过头看向周大顺:
  【周……周道友……】
  【咋了贺兄?你这脸色怎么跟吞了毒丹似的?】
  【艳颜居……有没有伙房?雇工饭堂在哪里?】
  【饭堂?】
  【干饭的地方!吃食……管他叫什么!总之就是能立刻弄到嚼头的地方!最好全是硬货,大鱼大肉、灵禽蛋,越多越好!】
  周大顺上下打量着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庞,眼神变得古怪至极:
  【我看贺兄你这副夹着腿直打哆嗦的架势,分明是急着寻茅房去泄洪,怎么反倒急着找食吃?】
  【你少废话!先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真没有。】周大顺干脆地摇了摇头。
  贺山缘眼前猛地一黑,险些当场栽倒。
  【不过嘛……】周大顺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我方才隐约听管事提过一嘴,三楼今日要招待贵客,特地备下了极多高阶灵肉、灵禽宝蛋和各色灵果珍馐……】
  【珍馐】二字甚至还没完全吐出唇齿。
  嗖——!
  周大顺只觉得眼前狂风一掠,残影一晃!
  方才还双腿打颤、腰都直不起来的贺山缘,在瞬息之间化作一道狂暴的蓝色虚影,风驰电掣般从二号仓库大门暴射而出!
  那速度之骇人,哪里像个困顿不堪的筑基五层底层杂工,分明是一头被万年凶兽在屁股后面追着索命的狂暴体修!
  【哎!贺道友!贺兄!!】
  周大顺慌忙追到库房门口,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道狂飙突进、直奔三楼楼梯冲去的背影,吓得失声大喊:
  【三层不是杂工能随便上去的!】
  贺山缘心里岂能不知?
  能用上【招待】二字的,必然不是什么小人物,至少对艳颜居来说是这样。
  自己一个代班的底层杂工贸然硬闯,一旦被抓个现行,十有八九要连累老李被剥皮抽筋。
  可现在若是冲出艳颜居,在满大街去寻找海量富含蛋白质的灵食,或是临时寻个窑子去降伏这根快要爆膛的【老弟】,在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了!
  他能够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腰间那根布带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这不是修辞。
  更不是夸大。
  那根要命的玩意儿,是真的要原地引爆了!
  贺山缘双手死死捂着小腹,以生平未有的极限速度狂冲向艳颜居三楼。
  因为他心中无比笃定——
  再不干饭,老子真他妈要【吊炸了】!

  第10章 游龙??戏凤!!(上)
  艳颜居,三层。
  贺山缘一路冲上楼梯,沿着空气中飘来的肉香连拐了两个弯,最后一头撞到了一扇虚掩的重木大门前。
  至于门后是什么地方,他压根不知道。
  什么贵客厅、议事厅、招待大厅,统统与他无关。眼下在他鼻子里,这里只有一个名字——有吃的地方。
  他伸手推门,眼前顿时一亮。
  大厅宽阔得不像话。
  早先留下的一切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青玉铺成的地面光洁如镜,连半点划痕都看不出来。
  两侧的长案上摆满了尚未动过的招待吃食:切得整整齐齐的赤纹鹿脯、油光微颤的蜜炙灵禽、盛在冰玉盘中的雪鳞鱼片,还有一笼笼冒着热气的灵兽蛋与酥皮肉饼。
  靠墙的玉架上,更摆着数十坛灵酒和颜色各异的灵果。
  单看这阵仗,便知道今日要招待的绝不是普通客人。
  然而贺山缘哪里顾得上这些。
  【靠!这下老弟不用急了吧?】
  他两眼放光,直扑离门最近的一张长案,抄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灵兽蛋,在案角轻轻一磕,剥开便往嘴里塞。
  蛋还没咽下去,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一大块灵兽肉,张嘴便啃。
  接连吞了几大口,他才勉强从疯狂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不对。肉又不会跑,急什么?】
  这里一看就是招待贵客的地方。万一等会儿真有人进来,看见盘子给啃得东缺一块、西少一角,傻子都知道有人偷吃过。
  【慢点,慢点……边吃边摆,吃得有规矩一点。】
  贺山缘一边嘀咕,一边把咬过的那块肉藏到盘子底下,又将旁边几片肉脯往中间拨了拨,硬是把缺口重新拼成一盘看似完整的模样。
  他刚对自己的手艺满意地点了点头,耳朵忽然一动。
  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脚步沈稳整齐,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人,正朝这边越来越近。
  【唔?!】
  贺山缘嘴里的肉险些喷出来。
  【操他妈的,说什么来什么!靠!】
  他赶紧把剩下半枚灵兽蛋塞回笼里,随手将蛋壳往盘子底下一压,急得原地转了一圈。
  这要是让人抓住,自己丢脸倒没什么,反正脸也不值几个灵石。
  可他今天顶的是老李的班,胸前还挂着【李栏】的工牌。
  万一艳颜居顺着工牌把老李给炒了,老李不得找他赔钱?
  【不知道这里炒人有没有N加几……】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立刻反应过来。
  【不对,偷吃贵客东西是自己犯错在先,炒你哪来的补偿?要我赔老李?我也没钱赔老李N加几啊!】
  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
  贺山缘连忙环顾四周。
  大厅没有窗,只有眼前这一道出入口。
  两侧长案一眼便能望到底,玉架下面也藏不住一个大活人。
  打个洞钻出去倒不是不行,真一掌轰穿地面,无论怎么收着力,动静也小不到哪里去吧?
  【密室啊这是……】
  贺山缘目光急转,最后落在大厅最深处那张大得离谱的墨色王椅上。
  王椅立在半尺高的白玉台上,椅背足有一人多高,两侧扶手雕成蛟首,通体乌沈发亮。
  它与其说是给人坐的,倒不如说是特意摆在这里让所有人仰头看的。
  【真能装。坐个人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张吗?】
  他嘴上嫌弃,脑中却突然闪过自己前世办公室里那张宽得能睡人的大班椅,还有那张只摆了几支笔、几份文件,却恨不得占掉半间办公室的大桌子。
  【……靠,好像我以前也差不多。】
  眼看重木大门外已经映出人影,贺山缘再也来不及挑。他冲到王椅前,俯身往椅座下一看,顿时乐了。
  椅底并非实心,而是留着一处供阵纹维护与更换灵材的空腔。外面又有宽大的垂板与白玉台遮挡,别说藏一个人,再塞半个都勉强够用。
  【哈哈,有了!】
  他二话不说钻了进去,蜷起双腿往里一缩,竟真把整个人藏得严严实实。
  【这椅子真他妈的大,我躺进来都轻轻松松。装,真他妈能装……】
  话音刚落,外面的重木大门便被人从两侧推开。
  两名身披玄甲的姜家护卫率先分立门旁。紧接着,一袭蓝白长袍的姜无瑕越过门槛,径直走进大厅。
  她没有刻意释放半点威压,整座大厅却在她出现的一刻自然安静下来。
  姜业落后半步跟在左后方,一身黑白长袍剪裁利落,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潘掌柜则跟在另一侧。
  再往后,副掌柜、账房总管、采买管事、库房管事、品鉴师、研丹师以及艳颜居各处核心管事近二十人依次而入。
  人数虽多,却无人交头接耳。整齐的脚步落在青玉地面上,让这场本应寻常的商号议事,平白多出几分世家接掌一方产业的肃然气势。
  姜无瑕一路走到白玉高台前,方才从容转身。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理平蓝白长袍的前襟。
  宽大的衣袖随动作自然垂落,裙摆则如水波般在王椅前铺开。
  待衣袍再无一丝褶乱,她才缓缓落座,右手自然搭在墨蛟扶手之上。
  半透明面纱遮住了她鼻梁以下的容颜,却遮不住那份属于成熟美妇的雍容与冷艳。
  她的眉眼明明没有怒意,目光扫过下方时,却没有一人敢与她长久对视。
  那不是故意摆出来的高傲。
  而是执掌千年世家多年以后,早已融入一举一动中的理所当然。
  姜业与潘掌柜分别立于王椅前方左右两侧。
  其余近二十名核心人员则在白玉台下分列两排,肃立而候。
  两名护卫留守门内,整座大厅看上去不像商号议事,倒像一场缩小了无数倍的朝会。
  王椅下面,贺山缘却只觉得头顶陡然一沈。
  【有人坐下来了?】
  他下意识便要放出灵力感知,灵力刚刚离体,却像撞上一层无形厚墙,瞬间被压回体内。
  贺山缘心头一惊,赶紧停手。
  【这椅子还能隔绝灵力探知?】
  他后怕地抹了一把额头。
  幸好没真探出去。
  放出感知时,若碰上修为比我高的人,对方同样能够察觉。
  自己刚才要是真把灵力伸到外面,那和从椅子底下举手说【我在这里】有什么分别?
  可他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张王椅不只隔绝灵力,连外面的声音传进来都变得模糊不清。深海沉香木与椅身内嵌的静音阵纹,把外界声响削得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低鸣。
  【靠,那我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
  外面,潘掌柜已经向前一步。
  他先将姜无瑕与姜业正式介绍给艳颜居众人,又挑副掌柜、账房、采买、库房及丹药品鉴等几处关键职务,向姜家一一说明。
  其余人员只按各自所属简单带过,并未让近二十人逐个报上祖宗三代。
  介绍完毕,姜无瑕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姜业随即望向台下众人,声音平稳地说道:【自今日起,艳颜居正式归入姜家名下。原有事务暂不作大改,各位仍按旧职行事。只要尽心办事、账目清楚,姜家自不会亏待任何一位。】
  【今后无论丹药炼制、货物采买,还是各地商路调配,都需重新归档,逐项上呈。姜家接手艳颜居,是要让它走得更远,并非来将多年积累毁于一旦。诸位能留下,便说明潘掌柜认可你们的能力,希望各位莫要辜负这份信任。】
  台下众人齐齐躬身应是。
  姜业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后侧过身体,看向右侧第一排的一名男子。
  【这位是许守方,金丹六层,四阶炼丹师。今后将任艳颜居驻颜丹总研丹师,负责驻颜丹配方改良、品级划分及整体炼制方案。各项方案验证无误后,再交由各处丹坊统一炼制。】被点到名字的男子向前一步。
  许守方实际已有一百八十余岁,外表却只有三十岁上下。
  他身穿一件干净整齐的青灰丹袍,袖口收得利落,身上没有世家公子的贵气,反倒带着常年守在丹炉边才有的沈稳与谨慎。
  【在下许守方,往后还请诸位同僚多多照应。】
  他说得客气,神态却比第一次踏进姜家大门时轻松了不知多少。
  当初姜家突然派人招揽他,他还以为自己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吓得一连几晚都没敢合眼,甚至已经做好了从此被关进丹房、没日没夜替世家炼丹的准备。
  真正进了姜家以后,他才发现这份差事远没有想象中可怕。
  姜家规矩多,要求也严,但月俸、丹材与修炼资源从不拖欠。
  他不但有了稳定的丹房,如今还成了驻颜丹改良的主要负责人,几年前更在姜家安排的一场丹师交流中结识了现在的道侣。
  对一个没有宗门与家族作靠山的炼丹师来说,这种安稳日子已经算得上难得。
  许守方再度向姜无瑕行礼,随后取出数枚装着丹药的玉瓶。
  【启禀家主,驻颜丹现有基础配方已经核对完毕。原方共有三处药性重复,两种辅材在大批炼制时容易互相冲突,导致同炉丹药品相不稳。】
  【属下暂以青露花替去其中一味辅材,又将凝丹火候分作前后两段。小炉试炼已经完成五次,成丹率可提高一成左右。待丹坊复验之后,便可将新方发往各处工坊。】
  他将其中三只玉瓶分别摆在案上。
  【另外,现有驻颜丹可依药效与成色分为常品、上品与珍品三档。常品供应普通女修,上品保留更久,珍品则改用更精纯的灵材,专供高阶修士与世家贵客。如此既不必废弃原有丹方,也能让不同层次的客人各取所需。】
  姜业微微点头,潘掌柜与几名丹药管事也听得极为认真。
  唯独王椅下面,贺山缘已经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他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
  刚才那几口灵兽蛋和灵兽肉,确实补进了一点东西,却远远不够。
  被腰带强行束住的【老弟】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像受了刺激一般越来越不安分,灼热与胀痛一阵接着一阵,逼得他眼前发黑。
  【老弟,你别玩我啊……你这样我真会死的……】
  腰带终于承受不住那股蛮横的力量,悄然向旁边滑开。
  贺山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椅底本就闷热,他只得手忙脚乱地松开裤腰,想让那股几乎快要炸开的热意稍稍缓一缓。
  偏偏就在此时,那项既没用、又专门给他惹祸的古怪能力,被动触发了。
  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神识外放。
  他只是毫无道理地知道,正上方极近的位置,存在着某种属于女人的身体特征。
  【……】
  贺山缘脸都绿了。
  女人有女人的身体构造,鬼不知道阿妈是女人啊?这种事还需要什么狗屁能力提醒吗?
  可对已经逼近极限的【老弟】而言,这条毫无价值的信息,却像是在烈火旁边又泼下了一桶油。
  灼痛骤然加剧。灼烧感瞬间化作毁天灭地的剧痛!
  【靠……老弟,我真要给你害死了……】
  贺山缘死死咬着牙,浑身发抖。往下退无处可退,往外冲则必然被满厅修士当场抓住。他挣扎了片刻,脑中最后只剩下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横竖都是死。
  下一瞬,那股只针对特定位置、完全不讲品级与常理的异常力量骤然向上爆发。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墨蛟王椅的厚重椅板发出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响。
  木板、禁制,乃至那件号称仙器的绝世法衣所构成的防护,在这道荒唐至极的力量面前,竟同时出现了一处不该存在的突破。
  【老弟】穿透了木板,穿透了仙器级法衣,一下顶到了底!直接达到了姜无瑕的最深处……
  【……】
  外面,账房总管正捧着账册躬身汇报。
  【过去三年,艳颜居各处分号灵石进项总体平稳,只是北边两处商路受兽潮影响,运送成本比往年高出一成七分。属下已经将相关账目单独列出,请家主过目。】
  姜无瑕面无表情地听着,右手仍平静地搭在墨蛟扶手上。
  忽然,她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椅座之下,似乎传来了一丝异样的暖意。
  紧接着,便是那声几乎被大厅话音掩盖的木板轻响。
  还没等她分辨发生了什么,一种绝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异常触感骤然袭来。
  【啊……】
  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正在汇报的账房总管当场闭嘴。
  大厅里近二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王椅。
  姜业不解:【母上?】
  潘掌柜与台下众人同样满脸疑惑。
  姜无瑕的身体僵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她眼中的错愕已经被强行压下,重新化作冰冷而不可冒犯的威严。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面纱之上的双眸扫过众人。
  【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只比先前多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
  【继……继续。】

  第11章 游龙?戏凤!(下)
  【继……继续。】
  姜无瑕的声音仍旧平稳,至少听起来如此。
  账房总管楞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把册中剩余事项飞快说完。
  他原本还准备详细解释北边两处商路为何多耗了一成七分灵石,可见家主眉宇间似有一丝不耐,哪里还敢继续展开,只挑最要紧的结果说了两句,便捧着账册退回右列。
  下一名品鉴师硬着头皮上前。
  【启禀家主,关于许丹师方才提出的驻颜丹分级之法,属下以为可在常品、上品与珍品之外,再配合姜家统一封蜡与批次灵印。如此一来,各处分号若出现药效争议,也能追查至具体丹坊与炉次……】
  他说得小心翼翼。
  王椅上的姜无瑕也仍旧望着他,神情冷静,姿态端正,似乎正在逐字判断这套办法是否可行。
  可实际上,品鉴师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阵纹。
  不是幻术。
  更不是法衣破损以后产生的错觉。
  那种异常仍然存在。
  墨蛟王椅由深海沉香木制成,椅身阵纹能够隔绝神识、削弱声音。
  平日里,这种设计可以避免高坐之人受到外界杂念影响,也能防止旁人窥探王椅附近的细微动静。
  如今,它却反过来挡住了姜无瑕自己的探查。
  她当然可以强行放大神识,撕开椅中阵纹,甚至一掌将整张王椅震成齑粉。
  可后果呢?
  近二十名艳颜居核心人员就在面前,姜业与潘掌柜分立左右,两名护卫更守在门边。
  她若此刻突然掀翻王椅,封锁全厅,无异于亲口告诉所有人——姜家家主在自己的座位上给**了?
  无论最后能否将对方挫骨扬灰,今日之事都可能成为姜家百年洗不掉的笑话。
  更重要的是,那究竟是什么人?能在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情况下,越过椅板、阵纹、护体灵力与天灵锁元衣……
  修为至少不会低于她。
  甚至可能更高。
  可这世间哪一位有名有姓的强者,会用如此荒唐、如此下作的方式向她出手?
  姜无瑕想不出来。
  越想不出来,心中的警惕便越重。
  就在这时,座下那道异常忽然有了新的变化。
  它在动。
  上,下。
  动作极其缓慢,却稳健沉重得令人心悸,宛如一根在暗流中不徐不疾摇动的船橹,一下,又一下,不急不躁,毫无停滞。
  她眉心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蹙。
  正在报告的品鉴师声音戛然而止,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他方才还觉得自己的办法十分稳妥,现在被家主这么一看,脑中顿时把整套规程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是封蜡不妥?
  还是批次灵印容易被人仿制?又或者自己擅自在许丹师提出的三级制度上添加手续,犯了越权的大忌?
  【家、家主……】
  品鉴师咽了一下口水,躬身道:【属下所定规程若有疏漏,还请家主明示。属下必立即更改,绝不耽误各处分号换制。】
  姜无瑕没有回答。
  她根本没有听清他刚才报告了什么。
  沉默只持续了两个呼吸,品鉴师后背却已经湿了一层。
  姜业向前半步,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品鉴师如蒙大赦,连忙低头退回队列。
  姜业又将目光投向采买管事。
  【继续。】
  采买管事心里暗暗叫苦,只能拿着准备好的灵材清单走出来。
  家主今日似乎没有发怒,可不知为何,那份安静反而比直接斥责更令人心里发毛。
  【启禀家主,青露花现有存量足够支撑三个月试炼。若新方确认采用,槐安镇以北的两处灵田恐怕无法长期供应。属下已经与白水谷商议长期契约,只是对方开价比往年高出两成……】
  姜无瑕面无表情地听着,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却已经缓缓并拢。
  一缕比发丝更细的灵力自她指尖凝出,无声沿着王椅内部向下游走。
  不能惊动任何人。
  不能破坏王椅。
  更不能让未知之物察觉她已经锁定它。
  灵力贴着阵纹穿过椅座,精准抵达异常所在的位置。
  姜无瑕眼中寒意一闪。
  那缕足以洞穿金丹修士神魂的力量骤然刺下!
  然而,没有爆裂,没有惨叫,也没有任何东西被击退。
  灵力抵达那处边界的瞬间,竟像撞进了一道不存在于天地法则中的断层。
  前方明明没有护盾,没有术法,没有高阶灵器的气息,它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下一刻,那缕灵力无声溃散。
  姜无瑕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是强者,而且比她预想得更加诡异。
  王椅下面,贺山缘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挡下了一名化神二层修士的定点杀招。
  灵力无用……
  她牙关微紧,尾椎到小腹的力猛地收拢——以化神修士能精确到寸的身体控制,去夹、去绞、去把那根不该存在的东西逼停。
  他只觉得上方突然传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把他【老弟】紧紧的夹住。
  贺山缘被这么一夹,眼前发白,一声【哦】差点冲出喉咙。
  贺山缘死死咬住牙关,才把声音重新吞回肚里。
  这反应落进他那套完全错误的理解中,却迅速变成了另一回事。
  【靠……这么会?这么主动?】
  【遇到高手了?】
  这怎么了?还暗中跟他较起劲来。
  贺山缘那点莫名其妙的胜负心顿时被激了起来。
  【哼,老子才不会认输……】
  腰一沈,胯一抬,他直接把这一下顶得比方才更狠、更实。
  姜无瑕身上那一寸,被这一顶又顶深了半分。
  于是,一场本该立即结束的危险事故,在双方完全相反的理解中进一步失去了控制。
  采买管事还在战战兢兢地报告白水谷的开价。
  姜无瑕依旧端坐王椅,脊背挺直,右手搭在墨蛟扶手上,远远望去与方才没有半分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前那张灵材清单已经逐渐变得模糊。
  【……若家主认为两成太高,属下还可派人前往南边的青河坊。只是路程多出八百里,运送途中需要姜家车队护送……】
  声音忽远忽近。
  青露花。
  白水谷。
  两成。
  姜家车队。
  这些她平日只需听上一遍便能记得清清楚楚的东西,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雾,从耳边滑过去便再也抓不住。
  恍惚之间,一些已经尘封两百年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浮了起来。
  她从小便是姜家天才。
  长辈告诉她最多的一句话,从来不是【你喜欢什么】,而是——
  【无瑕,你背负着姜家的未来。】
  修炼不能落后。
  血脉必须延续。
  家族不能在她手中衰败。
  两百多年前,姜家为她招来赘婿。
  那段关系谈不上厌恶,也谈不上多少情意,更像家族为延续血脉安排的一项责任。
  何时见面,何时同房,何时闭关,所有事情都有最合适的时间。
  后来,那人练功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再后来,她坐上家主之位。
  修炼、族务、产业、长老争议、外敌、血脉传承……一件接着一件,填满了她往后两百年的每一天。
  她没有觉得缺少什么,或者说,她从未允许自己觉得缺少什么。
  姜家家主不需要寂寞。
  化神修士更不需要软弱。
  ……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将这种本能彻底遗忘。
  但此刻这一种,跟当年那种机械式完成任务,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好……大……那种充实感,感觉比她记忆中强了不知多少倍。
  满厅近二十双眼睛,此刻都落在她身上,姜无瑕心底忽然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与近乎陌生的东西【解脱】——【自由】。
  像一根绷了五百年的弦,忽然被一根手指轻轻一拨。
  不是接受。
  她依旧想把椅下之人找出来,抽出神魂,再让他为今日之事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可是,在那股羞怒与杀意的最深处,竟还混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
  不是舍不得那个身份不明的人,而是舍不得这片刻之间,忽然从肩上消失的五百年重量。
  她不再需要判断家族利益,不再需要维持境界,不再需要回答任何人应该怎样做。
  甚至暂时不必是【姜无瑕】。
  她只在那一瞬间,成了一个被迫从无尽责任里跌出来、终于感觉到自己仍然活着的人。
  原来这些年被她一并斩去的东西还存在着。
  姜无瑕裙摆之下,那密汁已经开始往外涌了。
  贺山缘感觉到此情形,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看吧,老子的硬实力岂是你能拿捏的?
  椅底下的贺山缘心头一喜,只当上方的女人在配合他。既然对方夹的那么紧,自然要投桃报李、礼尚往来。
  他调动起前世沉淀在骨子里的那些老道技巧,将那根东西缓缓向外抽出半截,随即死死压住最前端那处敏感娇嫩的软肉,前端不疾不徐地盘旋画圈,一下又一下,反复碾磨!
  此刻若是有人敢大着胆子抬头细看,定会发现姜无瑕那张冷艳的面庞上,已然泛起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姜无瑕在心底发出痛苦而欢愉的哀鸣:
  好想不顾一切地尖叫出来。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体验。
  深邃的酸胀、痛楚与直冲天灵盖的麻痒死死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带着沉重下坠感的狂暴快感,席卷全身。
  紧接着,一股强烈到无法自持的酸涩尿意轰然炸开!
  全方位的失控感已然逼至临界点。
  快要……忍不住了!
  哪怕她拼尽五百年的化神修为去死死维持那副【专注听取汇报】的面具,也绝不可能再撑过哪怕三息时间!
  姜无瑕猛地抬起素手,极其轻微地一摆。
  采买管事的话音戛然而止,大厅再次落针可闻。
  姜无瑕微微垂眸看向台下的姜业,语调极力保持着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微颤与欣慰:
  【业儿。】
  姜业立即躬身:【孩儿在。】
  【为母方才忽有所悟,境界似有松动,或有破境之兆。】
  姜业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母上今日表面看来并无异样,却总有几分难以言明的反常。
  母上三百岁踏入化神二层,至今两百年未再破境。
  方才又亲手磨灭一道化神三层残魂,或许正是那场交锋,让她触碰到了迟迟未曾松动的境界壁垒!
  这对姜家而言,何止是喜事。
  简直是天大的祥兆!
  台下众人也齐齐一震。
  化神二层再进一步意味着什么,他们根本不敢细想。
  艳颜居才刚刚归入姜家,便亲眼见证姜家家主出现破境之机,这简直是一份足以让他们往后吹嘘数十年的天大祥兆。
  姜无瑕仍以不急不缓的语气说道:
  【今日议事暂且到此。诸位便先行移步,余下事务有劳业儿代为母核验,再将结果整理成册。】
  她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语气端庄而不失礼数:
  【诸位今日所报之事,本座皆已知晓。辛苦诸位。待本座出关,再作最终定夺。】
  近二十名核心人员同时躬身。
  【恭贺家主得悟大道!】
  【我等告退!】
  姜业压下喜色,恭敬问道:【母上,可需孩儿留在门外护法?】
  【不必。】
  姜无瑕回答得快了一点,随即又将语气放缓。
  【顿悟最忌旁人气机干扰。你带所有人退出三层,没有本座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此厅。】
  【孩儿明白。】
  他向两名护卫使了个眼色,亲自带着潘掌柜及一众核心人员有序退出会客厅。
  轰隆——!
  随着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彻底严丝合缝地闭拢,姜无瑕脸上最后那一层属于【姜家之主】的面具,终于彻底崩碎瓦解!
  她颤抖着抬起右手。
  指尖残存的一丝灵力化作一道幽光甩出。
  一道隔绝内外的顶级禁音术,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瞬间贴着整座会客厅的内壁沈沉落定!
  不是护山大阵,亦非对敌禁制,仅仅只是一道将殿内所有靡靡之音彻底封死的屏障。
  ——足够了。
  姜无瑕绝望而狂乱地闭上了双眼。
  面纱之下,她再也无法压抑那积攒了数百年的本能,猛然张开檀口:
  【啊——!!】
  那一声啼鸣,凄婉、娇媚、放荡而尖锐,是她五百年人生中,从未发出过的声音!
  【啊……啊……哈啊——!!】
  【啊啊啊啊啊————!!】

  第12章 血与花
  艳颜居,三层会客厅。
  随着两扇雕花重木大门被闭合,内壁落下的无形禁音屏障彻底阻断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那一声娇啼高亢而尖锐,撕心裂肺般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之中。
  姜无瑕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墨蛟王椅之上,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都被抽离了干净,再也无法维持方才那高深莫测、不可侵犯的端庄坐姿。
  她仰起修长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水蓝色的裙摆凌乱铺散,两腿不受控制地痉挛轻颤,甚至本能地顺着椅底那股蛮横的力道,微微扭动着腰肢相迎。
  王椅底下的黑暗空腔里,贺山缘虽然听不见外面的声响,但上方那具身躯的骤然松动与紧随其后的顺从迎合,却清晰无比地传递了下来。
  贺山缘心头的【奇怪原则】顿时又犯了。
  前世摸爬滚打出来的【职业道德】迅速占领了脑海——办事讲究个宾主尽欢,若光顾着自己泄火,那未免也显得他贺某人太过自私粗鄙!
  既然对方这般识趣配合,自己好歹也得拿出一流的【服务精神】来好生伺候一番!
  心念一动,他当即沈腰换招。
  不再是先前那般杂乱无章的死磕,而是把控住了极为刁钻的节奏——先以雷霆万钧之势狂暴地一挺到底,重重撞在那处最紧窄的关口;随后屏息凝神,极缓、极深地向外寸寸抽拔;待退出大半,再毫无预兆地迅猛一贯而入!
  深刺入髓,缓抽如丝,旋即重重轰底!
  这等前所未有的顿挫与冲撞,让高座之上的姜无瑕瞬间坠入了无休止的失重漩涡。
  每一次被那凶物凶狠地直捣黄龙,她盆腔深处的紧致筋肉便被粗暴地生生撑裂开来,痛楚与麻意混作一团;而当那铁柱缓缓抽出之际,体内被填满的充实感又被一寸寸剥离抽空,整个人如同悬在万丈孤崖之上,连重心都彻底飘忽无依。
  她浑身的灵气与筋肉被迫随着那忽快忽慢的节奏剧烈起伏,宛如身处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骤然被抛向云巅与疾速坠入深渊之间反复拉扯。
  那种完全被剥夺了掌控权的极致失控,将她脑海中苦苦维系了数百年的灵台清明冲刷得支离破碎!
  【啊……哈啊……啊啊啊——!!】
  崩溃般的娇吟声凄厉而放荡,一声高过一声。
  就在这近乎狂乱的啼鸣之中,会客厅内骤然异象横生!
  嗡——!
  姜无瑕体内流淌的古老血脉在极度高潮与神魂激荡之下,竟毫无保留地彻底暴走!
  一缕缕暗红色的【血络】,自白玉高台、虚空、廊柱与青玉地砖的每一处缝隙中疯狂蔓延而出。
  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血色灵线如蛛网般铺满了整座大厅,将这里织成了一片猩红幽暗的血色领域。
  这些血络仿佛生出了灵动的自主意识,既在疯狂地护卫着中央的姜无瑕,又在死死封锁着大厅内激荡的外泄威能。
  更为妖异的是,随着贺山缘在椅底一深一浅的狂暴抽送,满厅密布的血络竟伴随着姜无瑕那娇喘呻吟的音节节律,在虚空中如同跃动的弦音般波澜起伏、齐齐起舞!
  那是一曲荒诞、污秽,却又充斥着狂暴生命律动的交响乐章。
  姜无瑕彻底陷入了神魂离体的【忘我】绝境。她双目失神,红唇微张,发出沉重而滚烫的粗重喘息。
  【咚!咚!咚!】
  那坚硬粗壮的顶端毫不留情地一次次狠狠凿击在她最深处的宫颈入口。
  体内那一股积聚到了极致的酸涩尿意瞬间冲破了神魂防线!
  膀胱仿佛在下一瞬就要彻底爆裂,那种想泄却被死死堵住的极致憋胀,混合着直贯天灵盖的深层酸麻,化作了点燃最深处子宫高潮的无上引线!
  轰隆!
  在这一刻,姜无瑕心神深处仿佛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整整两百年!
  自她三百岁踏入化神二层以来,横亘在修行路上那道如天堑般不可逾越的境界枷锁,在漫长岁月里无论她如何苦修参悟都无法撼动半分的瓶颈。
  不是因为有外来灵力进入。
  更不是谁把修为、精元或力量送给了她。
  竟在这股前所未有的肉体冲击共振之下,被硬生生冲开了一道裂痕!
  阻滞彻底碎裂,狂暴的天地玄机顺着突破口悍然灌入,直冲那座紧闭两百年的玄牝之门!
  外界大厅中,暗红色的血络在这一瞬肉眼可见地疯狂暴涨、变粗!它们闪烁着刺目的血光,扭曲盘旋,愈发癫狂地随风狂舞!
  姜无瑕体内的绞杀力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骇人听闻的境地。
  她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内部的嫩肉更是如同数以万计的软钩,每一次遭逢重顶便死死向内疯狂收缩。
  两人的快感在肉体层面上被彻底焊死在了一起——她绞得越狠,椅下的贺山缘便被刺激得顶得越深;而贺山缘顶得越深越重,她体内的抽搐与绞紧便越发凶暴!
  这是一个无解的极乐死循环!
  在这具化神中期肉身的恐怖重压与极致绞杀之下,贺山缘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丹田精气如决堤的怒潮般彻底冲开精关,积累的滚烫存货毫无保留地狂喷而出,一股脑尽数灌注进了姜无瑕的最深处!
  而姜无瑕亦再也无法压制那股积压到顶点的酸胀尿意。
  【啊啊啊啊啊啊————!!】
  她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顶悲鸣,一股极其磅礴的温热浆液自最隐秘的下体如潮水般轰然喷涌而出!
  紧随其后的——
  是两百年积累的灵力。
  是两百年打磨的神魂。
  是那道终于冲破桎梏、在体内轰然炸开的化神三层之力!
  哢嚓——!
  即便有着姜无瑕先前布下的层层禁制防护,整座深海沉香木打造的墨蛟王座亦无法承受这等双重冲击,椅身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蛛网裂纹。
  漫天起舞的血络如忠诚的灵蛇般急速回缩,死死缠绕住王座四周,试图稳住主人的宝椅。
  然而,王座下方的三层地面,却在狂暴的下坠劲力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轰隆——!!
  三层青玉地板被生生击穿。
  墨蛟王椅的宽大扶手与上部结构死死卡在三楼的破口边缘,但椅底的那处空腔连同整块凹陷的地板,却在刹那间土崩瓦解!
  贺山缘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射精后的剧烈虚脱中回过神来,整个人便伴随着崩塌的砖石泥块,毫无征兆地从大洞中直坠而下!
  高台王椅之上,在突破化神三层的庞大灵力洗礼与肉身极致快感的双重冲击下,姜无瑕眼皮沈沈合拢,周身泛着温润的血色灵光,彻底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深沉酣睡之中。
  两百年沉寂,只为刹那——花开。
  二楼,僻静阴暗的角落,三号杂物仓库。
  虽然三楼地板塌陷爆发出了一声闷响,但由于姜无瑕事先施展的顶级禁音术死死锁住了整座会客厅,加之王座正下方偏偏是这间平日里常年无人问津的废弃杂物库,四周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扑通!
  贺山缘以一个极其不体面的姿势,一屁股狠狠摔在了满是灰尘的杂木箱堆上。
  当然,身为一个初来乍到的代班杂工,他根本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二楼的几号库房。
  还没等他揉着生疼的屁股爬起来,伴随着他一同从三楼窟窿里劈里啪啦掉落下来的,除了他自己那海量滚烫的【子孙】,还有姜无瑕在极乐爆发时喷出的磅礴体液!
  那些黏稠滚烫的液体如雨点般兜头浇下,不偏不倚,全都结结实实糊在了贺山缘的脸上、脖子上和前胸处!
  【呸!呸!呸!】
  贺山缘连吐了好几大口唾沫,伸手一把抹掉脸上的秽物,心头一阵恶寒。
  【我操!虽然老子自己的子孙不嫌脏,但吃还是免了吧?!】
  他仰头看着头顶那个被砸穿的窟窿,心头忍不住一阵狂跳与暗骂:
  【妈的……这女人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喷出这么大一股水来?!】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做贼心虚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
  在确认这间黑漆漆的杂物库里确实半个人影都没有之后,他才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要是让人当场撞见自己这副满头白浆、裤子挂在脚踝上的德行,他贺某人干脆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透过头顶的烂洞往上瞧了瞧,三楼死一般的寂静,半点动静皆无。
  【连个声音都没有?这是提起裙子就赶客?爽完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贺山缘低头看了看裤裆里总算彻底消停、软趴趴耷拉下去的【老弟】,长长地叹出了一口劫后余生的浊气:
  【算了……怎么说也算是救命恩人了。真要没她顶着,老子今天非得落个『吊炸人亡』的下场不可。】
  【唉,老李这破差事还得继续干呢……】
  他赶紧提上宽大的杂工裤子,利落地系好腰带,随后抬手连掐法诀,一道接一道的【净体术】白光在周身接连亮起,将浑身上下的黏腻液体与汗臭灰尘洗刷得干干净净。
  整理好衣衫,贺山缘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老实模样,轻手轻脚地溜出三号库房,绕回了正经干活的二号仓库。
  二号仓库内,周大顺正扛着一个灵木箱,一见贺山缘晃晃悠悠地走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凑了上来,满脸八卦地压低声音笑道:
  【贺道友,方才冒冒失失冲上三层,没惹出什么乱子吧?】
  说着,周大顺下意识地低头瞄了一眼贺山缘的裤裆。只见原先那藏着【法棒】的地方,此刻已然变得平平整整、毫无异样。
  周大顺顿时露出一副赞许笑容,拍了拍贺山缘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在艳颜居里当差,随身藏着那么长一根兵刃终归扎眼得很。找个隐蔽地方好生放妥了,管事见着了也挑不出刺来!】
  贺山缘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完全懒得跟这粗线条的家伙多费口舌,只是敷衍地翻了个白眼:
  【嗯。】
  周大顺也不以为意,反而神神秘秘地凑得更近了些,挤眉弄眼地低笑道:
  【贺道友,你知不知道东街前两日新开了一间『亮丽堂』?我跟你讲,里头的女修小妹个顶个的水灵年轻,大多都在一百五十岁上下呢(外表也就二十上下)!】
  贺山缘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极限的大爆发,此刻整个人正处于神圣不可侵犯的【究极贤者模式】之中,满脑子都是清心寡欲的大道无为,哪里提得起半分兴致?
  他斜着眼瞥了周大顺一眼,没好气地反问道:
  【周道友,你不是剑修吗?不是说剑修养剑最耗灵石吗?你怎么手里头有这么多闲钱去逛窑子?】
  周大顺被问得一噎,随即尴尬地哈哈大笑起来:
  【害!修仙长生这档子事随缘就好!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懂得及时行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刚说完,周大顺突然回过味来,狐疑地打量着贺山缘那副无动于衷的死人脸。
  不对啊……按照寻常男修的反应,听到有一百五十岁上下的年轻娇俏小女修,不该是两眼放光地追问姿色身段如何么?
  怎么这老哥一开口就扯到了灵石花销上去了?
  周大顺的眼神瞬间变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一般,用一种充满鄙夷与不可思议的怪异目光上上下下审视着贺山缘,嘴里发出长长的一声:
  【哦~~~~~~】
  【贺道友……原来你这人好这口啊?你不喜欢嫩的,合着你专门喜欢那些活了几百岁、能当你太奶奶的老女人啊?!】
  贺山缘脑门上的青筋瞬间暴跳如雷,当场破口大骂道:
  【你他妈才喜欢老的!你全家上下十八代都喜欢老的!!】

  第13章 花开!富贵!!
  片刻之后。
  艳颜居三层,会客厅。
  这件由至纯灵力凝丝、天灵线逐缕锁住灵性的传承仙器【天灵锁元衣】,早已自行弥合如初,表面流光潋滟,甚至连一丝被撕裂过的纤维痕迹都未曾留下。
  姜无瑕自布满触目裂痕的墨蛟王椅上缓缓转醒。
  初醒的一瞬,整个人仿佛还悬在方才那场前所未有的极致【解放】与【自由】中,识海中甚至残留着一丝极度荒唐的空茫。
  然而仅仅下一息,下身隐秘处那股尚未褪去的滚烫灼热感,便如同一盆刺骨冰水,将她猛地拖回了冰冷的现实!
  记忆翻涌而上。
  耻辱!滔天的奇耻大辱化作熊熊烈焰,自丹田直冲天灵盖!
  她——姜家家主!
  是执掌千年世家、跺一跺脚便能令无数修士噤声的化神强者。
  在那种情况下,被一个藏在椅底的无名野男人,用这等下流至极的手段给……!
  【哢嚓——!!】
  含怒之下,姜无瑕搭在扶手上的玉手猛然收紧,整条昂首欲飞的坚硬墨蛟扶手,竟被她生生捏成了一蓬漆黑木屑!
  依照她的修行阅历与见识——此人能视墨蛟王椅的禁制于无物,能无声洞穿仙器法衣,更能扛下她的灵力与肉身绞杀……此人的真实修为与诡异手段,绝对凌驾于她之上!
  绝非寻常高修,甚至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姜无瑕死死咬着银牙,面色铁青地抬手连掐法诀。
  一道至纯至净的【净身术】灵光自体内由内而外席卷而过,将那野男人留在她最深处的所有污浊存货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抚平身上自行复原的天灵锁元衣,重新将那方半透明的面纱端正戴好,凌乱的墨发随手一挽,重归一丝不苟的威严道髻。
  可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却几乎要将她的胸膛生生撑爆!
  【嗡——!!】
  为宣泄这股无名暴怒,姜无瑕心念一动,暗红色的血络轰然自虚空中暴涌而出!
  漫天血线宛如发狂的毒蟒,在满地疮痍的大厅内疯狂抽打、起舞!
  她本打算彻底封死整个三层,甚至恨不得将身下这张破烂不堪的王椅连同这片被击穿的楼板尽数绞成齑粉!
  然而,就在血络席卷全场的刹那,姜无瑕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是……】
  她微眯起凤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悬浮的血色灵线。
  这些源自姜家血脉的本命血络,此刻竟足足比平日粗壮了一整圈!
  表面流转的暗红灵光沈凝如实质,散发出的凶煞与灵动之意,较之先前更为强横?!
  惊疑之下,她下意识地沈入心神,内视己身。
  只这一看,姜无瑕的心脏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原本浩瀚的灵海不仅向外扩张了数成,灵力的运转速度更快,奔涌如雷!
  ——神识铺散开来的范围、细微处的清晰度与稳定性,赫然拔高到了一个此前从未触及过的全新天地!
  ——那道死死困锁了她整整两百年、任凭她如何闭关服丹都纹丝不动的化神桎梏……
  彻底消失了!
  化神……三层?!
  突破了?!
  她竟然在这般荒谬绝伦、奇耻大辱的苟且境遇之下……突破了?!
  这两百年间,她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迈出这一步,甚至在漫长的绝望中早已认命,做好了此生止步于化神二层的心理准备。
  如今,真正跨过了这道天堑,作为一名求道者,她不可能不狂喜。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王座上,被人从下面……?!
  大厅之内,漫天狂舞的暗红血络渐渐舒缓,如同一朵朵盛开在虚空中的猩红血花。
  姜无瑕独自坐在残破的王椅上,神情复杂到了极致。
  她的嘴角,本能地泛起一抹压制不住的欣喜笑意;可那双深邃的双眸深处,却跳动着尚未散尽的刺骨杀意;而只要一回想起方才失控承欢的靡靡细节,双颊便再次烧起羞耻与暴怒的红晕。
  一时间,姜无瑕独自坐在开裂的王座上,一时竟分不清,这究竟是姜家的大喜,还是她此生最不可示人的奇耻大辱。
  良久,她眼中的杀意重归理智的深渊,心中飞速盘算:
  【此人手段神鬼莫测,既然能安然遁走,便绝不会自降身份将此等荒唐事宣扬出去……若外头那些人什么都没察觉,业儿与下属亦一无所知……】
  念及此处,她猛地摇了摇头,强行掐断了纷乱的思绪。
  【罢了!靠空想无济于事,出去一探便知!总之……哪怕掀翻整个玄良修仙界,本座也定要将此僚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姜无瑕深吸一口长气,将眼底所有的波澜尽数敛去。
  她缓缓挺直脊梁,属于化神大能与千年世家之主的森然气度再度重回周身。
  莲步微移,她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素手一挥,撤去了会客厅内的禁音法界,推开了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
  走廊尽头处,姜业正领着潘掌柜及二十余名核心管事焦急而肃穆地候着。
  忽见大门洞开,一袭蓝白华服的身影缓步而出,姜业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这么快便出来了?!】
  姜业眉头暗皱,心底暗自思忖:门内甚至没有传出半点天地灵气倒灌或异象,如此平静,多半是母上顿悟未稳、突破失败了。
  不过这也合乎常理,化神二层的两百年瓶颈,哪有随随便便一炷香时间就能冲过去的?
  身后的潘掌柜与一众管事同样眼皮微跳,心中皆作此想,谁也不敢贸然上前触这个霉头。
  姜无瑕迈着平稳从容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至姜业面前。
  姜业躬身上前,神态极为恭谨,语气中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宽慰:【母上,两百年瓶颈非同小可,一时受阻乃常理之事,您切莫心急,下次必定……】
  话音未落,姜业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
  他虽然无法彻底看透化神修士的真实底细,但此刻站在母亲身前,那股迎面扑来的浩瀚气机,比先前更纯粹、更为浑厚!
  这……这分明……!
  姜业双目猛地圆睁,面上的小心翼翼瞬间被无与伦比的狂喜所取代,当即撩袍大礼参拜,声音颤抖地高呼:
  【恭贺母上!堪破死关,晋升化神三层!天佑姜家,福泽绵长!!】
  大厅众人闻言,神色剧震!
  姜无瑕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
  看着众人眼中货真价实的震惊与惶恐,确认他们当真对大厅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后,原本微蹙的眉心终于悄然舒展开来。
  她微微颔首,从容淡漠地自鼻腔中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轻描淡写的肯定,瞬间在走廊内引爆了一场滔天风暴!
  【恭贺家主神威大展!姜家大兴!!】两名玄甲护卫齐刷刷单膝下跪,重铠铿锵作响,眼中满是狂热与傲气。
  潘掌柜更是吓得一哆嗦后满心狂喜,腰弯得几乎贴在了地上:【天大的祥瑞!艳颜居方归入姜家麾下,便逢家主破境这等万年不遇的盛事!小人对姜家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往后必当竭尽犬马之劳!】
  他心中暗自庆幸——这队站得太对了!化神三层,在这片地界上已然是能横着走的顶尖巨擘!
  至于后方的研丹师许守方及账房、库房等管事,亦无不肃然起敬,深深躬身长揖。
  他们虽不如姜业那般狂热,却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前程,自今日起,算是彻底抱上了一根坚不可摧的金大腿!
  一时间,恭维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姜无瑕面纱之下的唇角微挑,在一片极尽奢华的颂扬声中,雍容自若地领着众人拾级而下。
  ……
  日落西山,天色渐晚。
  艳颜居二层走廊的一角,灰头土脸的贺山缘正百无聊赖地提着一把笤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砖上的浮灰。
  一阵沈稳有力的皮靴踏地声自前方回廊慢步传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外表三十余岁的男子。
  此人身形修长挺拔,黑发以玉冠束起,身着剪裁考究的黑白长袍,衣上没有多少夸张装饰,却自然透着大家族嫡系才有的端正与贵气。
  正是姜家大少爷,姜业。
  贺山缘自然不知道这位锦衣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作为混迹底层的代班杂工,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人无非就是某位明显招惹不起的贵客。
  姜业身后跟着一名青白长裙的成熟女修,再后方则是数名姜家护卫。
  他极其知趣地往旁边挪了挪,弓着身子贴在走廊墙根处,垂首退让。
  然而,当这行人自他面前擦肩而过时,贺山缘的目光扫向姜业身后,神色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楞。
  那张明艳大气的熟美面庞,贺山缘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今天白天在一楼大厅里,带着那个鼻孔朝天、眼高于顶的小丫头片子的【带头人】吗?
  可此刻的莫青岚,早已没了白日的温和端庄。
  她双目空洞无神,面色惨白如纸,身形僵硬地机械前行,整个人如同一具被硬生生抽离了三魂七魄的活死人偶。
  贺山缘心生诧异,忍不住多盯了两眼。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姜业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不规矩的视线。他脚步微顿,侧过头来,那双凌厉的眸子毫不掩饰嫌恶,狠狠剜了贺山缘一眼!
  那目光不带杀意,却自然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贺山缘心头猛地一突,避开对视,重新装出一副诚惶诚恐、人畜无害的老实杂役相。
  直到姜业带着那具毫无生气的青白傀儡走远,靴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贺山缘才悄悄直起微酸的腰杆。
  他斜眼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在心底极其平淡地啐了一口,暗骂道:
  【操你妈的……望两眼怎么了?用得着拿眼珠子瞪人么?又不会少块肉!】
  暗骂完毕,贺山缘彻底将这茬抛之脑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摆弄手里的笤帚。
  ……
  不多时,夕阳彻底沈入西山,暮色四合。
  贺山缘自袖中掏出一掌大小的灵刻计看了看,指针已然稳稳划过了戌时初。
  【无惊无险,又到钟点!收工!】
  他麻利地将笤帚往杂物角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溜达着返回一层后堂的工房,准备换回自己的旧道袍走人。
  刚跨进工房门槛,迎面撞上的工房管事,满脸堆着油腻的笑意,乐呵呵地叫住了他:
  【这位道友,且慢着走!】
  贺山缘脸色顿时一黑,满脸警惕:【管事大人,工时已满,莫非还要强留加班不成?】
  【嗨!瞧你说的!】工房管事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今儿个东主有喜,大喜临门啊!】
  贺山缘嘴角微微一抽,脱口而出:【什么喜?东主有了?有了关我什么事?】
  工房管事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胡言乱语!哪跟哪啊!东主究竟撞了什么大造化,老夫这等身份哪能知晓?不过嘛……这喜事倒也算与你有点关系!】
  【新东家有令,逢此大喜,全楼的雇工,无论主次,人人赏赐『喜钱』两百枚下品灵石!】
  说着,工房管事从桌下拽出一只沉甸甸、鼓囊囊的灰布袋子,一把塞进了贺山缘怀里:
  【拿着吧!至于这喜钱是你自个儿全吞了,还是分给原本当值的李栏,你们私下商量去!】
  感受着怀里那沉甸甸的灵气波动,贺山缘低头一捏,整张脸瞬间笑得跟烂柿子似的,眉开眼笑地把布包死死揣进袖中内兜:
  【哎呀!管他什么喜不喜的!这不就富贵了吗!哈哈哈哈!】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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