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战姬的堕落】（4上 part.2）作者：VXXVAL

　　　　　　　【光耀战姬的堕落】（4上 part.2）
作者：VXXVAL
2026/08/30 发布于 pixiv
字数：49511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贾斯汀发来的消息："演出结束了？我在家等你。"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在她的视野里炸开了。
　　炸开的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记忆到此截止。
　　格温妮丝把所有的虚假记忆编织完成之后，她的紫色丝线在柯露爻的大脑中进行了最后一轮全面的检查，检查的内容是确认所有植入的记忆与柯露爻原有的记忆碎片之间没有出现排异反应，没有排异的记忆在柯露爻的意识深处安静地沉淀了下来，沉淀的方式和真实记忆的存储方式别无二致。
　　检查完成之后格温妮丝开始设置最后的机关。
　　第一道机关设在了柯露爻的脑干网状激活系统上。
　　这个系统是控制意识觉醒和睡眠的核心区域，格温妮丝用污染源质在这个系统的关键节点上布置了一层极薄的、不可被常规医疗手段检测到的源质封印，封印的作用是持续抑制脑干网状激活系统的功能，抑制的效果是让柯露爻的大脑即使在所有神经通路都已修复的情况下依然无法自主苏醒。
　　解除封印的条件只有一个：柯露爻必须口服那瓶即将送达的生物制剂。
　　制剂中的特定化学成分会在通过消化道吸收进入血液之后抵达脑干，抵达之后化学成分会和格温妮丝布置的源质封印产生反应，反应的结果是封印溶解，溶解之后脑干网状激活系统恢复功能，柯露爻就会苏醒。
　　第二道机关设在了虚假记忆与真实意识之间的连接层上。
　　这道机关的设计更加精密：柯露爻苏醒之后，她能记起的只有姐姐柯雪莹、日常生活的碎片、以及车祸之前的一切。她会记得贾斯汀这个人，记得他温和的笑容和薄荷味的衬衫，记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记得酒吧里的那个夜晚。
　　但她不会记起那两颗种子的存在。
　　种子的激活条件被格温妮丝设置成了一个极其特殊的触发机制：只有当贾斯汀的肉棒进入柯露爻体内并灌注魔精直到她绝顶的那一刻，魔精中携带的魔王源质才会和她子宫里那颗已经扎根的银色魔眼产生共振，共振的信号会沿着魔眼的根须传遍她的全身，传遍之后那两颗沉睡的种子会同时苏醒。
　　忠诚会苏醒。
　　仇恨也会苏醒。
　　在那之前，柯露爻就只是一个从车祸中幸存下来的、有一个深爱她的姐姐和一个深爱她的男人的普通女人。
　　没有任何破绽。
　　格温妮丝把紫色丝线从柯露爻的耳道中全部撤出。
　　撤出的过程平稳而迅速，迅速到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在整个过程中只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小的波动就恢复了正常。
　　她站直了身体。
　　站直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柯露爻的脸。
　　柯露爻的眉头还皱着，皱着的眉头让她的表情停留在了那个"做噩梦"的状态上，但她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平稳的呼吸说明虚假记忆的植入没有对她的基础生理功能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格温妮丝伸手抚平了柯露爻皱着的眉头。
　　抚的动作很轻，轻到指腹只是从柯露爻的眉心划过了一下，划过之后柯露爻的眉头松开了，松开的眉头让她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那种植物人特有的、空白而安静的模样。
　　好好睡吧。
　　等你的姐姐把药带回来，你就可以醒了。
　　格温妮丝拿起了床头柜上的医疗冷冻盒，拿起来的冷冻盒已经空了，空的冷冻盒被她塞进了斗篷内侧的口袋里。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
　　心电监护仪正常运转，呼吸辅助仪正常运转，营养液的滴注速度正常，柯露爻的内裤穿回了原来的位置，薄被盖好了，枕头的角度和她进来之前一样，床头柜上的水杯和纸巾盒的摆放位置没有变化。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走廊那头柯雪莹卧室的门依然关着，关着的门上满淼昨晚布置的黑泥封锁已经按照预定时间自动溶解了，溶解之后门恢复了正常的开关功能。但这个时间点柯雪莹不在家，她在光耀总部上班。
　　格温妮丝在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抬起了右手。
　　抬起的手掌在空气中轻轻一握，握的动作让她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道无声的裂缝，裂缝的颜色是暗紫色的，暗紫色的裂缝在她面前扩大成了一个足够容纳一个人通过的传送门。
　　她走进了传送门。
　　走进去之后传送门在她身后合拢了，合拢的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声响的合拢在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房间恢复了格温妮丝到来之前的样子。
　　安静。整洁。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平缓而规律地走动着。
　　柯露爻躺在床上，呼吸辅助仪控制着她的呼吸，她的表情恢复了空白。
　　她的小腹上那个暗紫色的淫纹在白色内裤的遮盖下安静地存在着，存在的方式让任何从外部观察她的人都无法发现它的踪迹。
　　她体内的银色魔眼紧闭着瞳孔，在子宫壁上沉默地等待着。
　　光耀总部七楼。
　　柯雪莹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沉了。
　　沉的方式不像是没睡够的那种犯困，犯困的感觉是从眼皮开始往下压的，但她现在的感觉是从后脑勺的某个位置向前扩散的一种钝钝的、沉沉的压迫感，压迫感让她的太阳穴两侧出现了一种轻微的胀痛。
　　她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按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发抖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的手指正贴着太阳穴的皮肤她自己都感觉不到，但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之后她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了下来，放下来的手平摊在桌面上，摊开的手指在白色的桌面上安静地铺了一拍。
　　手指不抖了。
　　但脑袋还是沉的。
　　然后那种从下身传来的酥痒又回来了。
　　这一次的痒比上一次更深，深的位置不再是阴唇外侧的皮肤表面，而是从小穴内部的某个位置向外扩散出来的，扩散的酥痒让她的小腹深处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空的、像是缺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她的大腿又夹紧了。
　　夹紧之后她的身体在办公椅上微微扭动了一下，扭动的幅度很小但动作的性质已经从"缓解过敏"变成了某种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到底怎么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吸气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之后她试图用理性把那些从身体各处涌上来的异常感觉压下去，压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十几秒之后那种酥痒和头沉的感觉确实减弱了一些，减弱到她能够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但她的身体还是不对劲。
　　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酥麻，酥麻的强度不大但覆盖的范围很广，广到从她的头皮到脚趾都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皮肤表面轻轻刮过的刺激。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昨天的剩菜出了问题。
　　昨天晚上她回公寓之后草草吃了冰箱里的剩菜，吃的时候她没有加热，没有加热的原因是她急着去看柯露爻。冰箱里的那盒菜放了两天了，两天的时间足够让某些细菌在低温环境下缓慢繁殖到能引起轻微食物中毒的程度。
　　食物中毒的症状包括头晕、乏力、肌肉酸软。
　　但食物中毒不会让人的小穴发痒。
　　柯雪莹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了。
　　赶走之后她重新看向了电脑屏幕，屏幕上的源质弹药测试数据还停在第三页，第三页上有一组关于弹头膨胀系数的曲线图，曲线图的走势说明她设计的新型开花弹头在命中目标后的膨胀速度比预期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她正准备在这组数据旁边标注一个需要复核的批注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研发室门口的一个影子。
　　影子靠在门框上。
　　靠的姿势很随意，随意的程度让人觉得靠在那里的人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不短的时间了，站了不短的时间但一直没有出声打扰她。
　　贾斯汀。
　　他穿着科研部的白色实验服，实验服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的银灰色短发在走廊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干净的光泽，金属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研发室内部设备指示灯的光点。
　　他的右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左手插在实验服的口袋里。
　　他的嘴角挂着那个柯雪莹从大学时代就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微笑。
　　"脸色不太好。"
　　贾斯汀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的时候，声音的音量不大，不大的音量说明他不想惊到她，但音量中的关切是清晰的，清晰的关切让柯雪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摸到的脸颊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柯雪莹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意外的来源是她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贾斯汀的出现，没有注意到的原因可能是她太专注于屏幕上的数据了，也可能是她的身体状态确实在影响她的注意力。
　　"来了一会儿了。"
　　贾斯汀从门框上直起身体走了进来，走进来的脚步轻而稳，稳的脚步在研发室光滑的地面上发出了两三声清晰的声响之后他就站在了柯雪莹的工位旁边。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了柯雪莹桌面上文件架的空位上。
　　"战斗部那边传回来的报告，关于你之前提的那批新型穿甲爆破源质子弹的实战反馈。"
　　放文件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柯雪莹的脸，扫过的目光在她额角的位置停了一拍，停的那一拍里他注意到了柯雪莹太阳穴附近那层薄薄的汗意。
　　"雪莹。"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和平时一样，平时的方式是不带任何多余的语气修饰，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我在这里"的稳定感。
　　"要不要请一天假休息一下？"
　　柯雪莹连忙摆了一下手。
　　摆手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急了一些，急的原因是她不想让贾斯汀觉得她的身体状况会影响到工作进度，工作进度是她现在最在意的事情之一，在意的程度仅次于柯露爻的状况。
　　"师兄，我没事的，真的。可能是昨天吃了冰箱里放了两天的菜，有点不舒服。谢谢师兄关心。"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轻松的语气配上她嘴角挤出来的一个小幅度的笑容，组合在一起的效果大概能让一般人相信她确实没什么大碍。
　　贾斯汀看着她笑了一下。
　　笑的弧度很浅，浅的弧度让他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关切但尊重你的判断"，变化之后他没有继续追问，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转身走向了研发室角落里的全息投影工作台，走过去之后他在工作台上方的全息屏上用手指快速地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把全息屏上的内容推送到了柯雪莹工位上方的小型接收屏上。
　　柯雪莹的接收屏亮了。
　　亮起来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已经填好的请假单，请假单上的请假人是"柯雪莹"，请假天数填了"一天"，请假日期是明天，请假事由写着"身体不适，居家休息"，审批人签名的位置已经有了贾斯汀的电子签章。
　　他把假批好了。
　　直接批好放在了她面前。
　　"不是说你现在必须走。"
　　贾斯汀的声音从全息工作台的方向传过来，传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回了柯雪莹工位旁边的位置。
　　"明天的假，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但如果明天还是这个状态，就不要硬撑了。"
　　他说完之后从实验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颗薄荷糖，薄荷糖的锡纸包装在他手指间反射着研发室顶灯的白光。第二样也是一颗薄荷糖。
　　他把两颗薄荷糖放在了柯雪莹桌面上那份战斗部报告的旁边。
　　"我们对抗魔物的时间还长着呢。"
　　他的语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从关切变成了一种更宽泛的、带有一点指挥官式从容的语调。
　　"不要提前倒下了。"
　　说完之后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笑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大出来的那一点让他的笑容从"可靠的上司"变成了"关心你的师兄"，变化的幅度很微妙，微妙到柯雪莹需要认识他很久才能察觉到这两种笑容之间的区别。
　　柯雪莹察觉到了。
　　察觉到之后她的胸口出现了一种和之前的闷不太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轻轻的、像是水面被风吹过之后产生的涟漪一样的波动，波动的来源她说不清楚，说不清楚的波动让她的视线在贾斯汀放在桌上的那两颗薄荷糖上停了一拍。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摸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发烫的温度让她在心里给自己的反应找了一个理由：身体不舒服，所以情绪波动比平时大一点，这很正常。
　　只是因为不舒服而已。
　　她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放下来的手拿起了桌上那份战斗部的报告，拿起来的报告被她翻开了第一页。
　　"谢谢师兄。"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我看看这份报告。"
　　贾斯汀点了一下头。
　　点头之后他转身走向了研发室的门口，走的脚步和来的时候一样轻而稳，稳的脚步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拍，停的那一拍里他回头看了柯雪莹一眼。
　　回头看的那一眼里，金属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的研发室灯光刚好覆盖在了他瞳孔的位置上，覆盖的光点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颜色。
　　然后他走了。
　　走了之后研发室里只剩下了柯雪莹一个人。
　　柯雪莹看着手里的报告，报告第一页上的标题是"穿甲爆破源质子弹实战效果评估（第一批次）"，标题下面是满淼在最近一次魔物讨伐中使用新型弹药的战场数据记录。
　　她开始看数据了。
　　看的时候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拿起了桌上那两颗薄荷糖中的一颗，拿起来之后她把锡纸包装剥开了，剥开的薄荷糖被她放进了嘴里。
　　薄荷的清凉从舌尖蔓延到了喉咙。
　　清凉的感觉让她头脑中的那团沉闷稍微散开了一点。
　　她继续看报告。
　　桌面上还剩下一颗薄荷糖，剩下的那颗安静地躺在战斗部报告的封面旁边，锡纸包装上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管冷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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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雪莹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走廊尽头柯露爻房间的门关着，关着的门缝底下透出心电监护仪那一明一灭的绿色指示灯光。她在门前站了两秒，两秒之后她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走进去的时候她的右手在口袋里摸到了怀表的轮廓，摸到之后她把手抽了出来，抽出来的手按下了桌上便携全息电脑的启动键。
　　全息屏从折叠状态展开的过程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气压释放音，展开之后淡蓝色的光幕在她面前铺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工作界面，界面上的未读消息提示在右上角跳动着，跳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坐下来了。
　　坐下来之后她点开了加密邮箱的入口，加密邮箱的登录需要经过三层中继跳转和一次生物特征验证，验证的方式是右手食指按压全息屏左下角的感应区，感应区在读取了她的指纹之后邮箱打开了。
　　最新一封邮件的发件人是一串无意义的乱码字符。
　　邮件正文只有三行。
　　第一行：交付时间变更为今日。
　　第二行：附件内含交易坐标与接头暗号。
　　第三行：货物规格不变，请准时。
　　柯雪莹盯着屏幕上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看的过程里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没有变化的呼吸让她的上半身在椅背上保持着一种僵硬的静止，静止的姿势持续了大概十几秒之后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动的方式是吞咽了一口唾液，吞咽的动作让她的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
　　提前一天。
　　为什么要提前。
　　她的手指悬在全息屏上方没有动，悬着的手指在淡蓝色的光幕中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阴影覆盖在那三行字的第一行上面。她能想到的原因有好几种，暗网交易的时间变更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罕见，卖家可能遇到了物流问题需要提前清货，也可能是中间人的安全窗口发生了变化，无论哪种原因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她今天就得出门。
　　她点了回复。
　　回复的内容只有一个词：确认。
　　发送之后她关掉了邮箱界面，关掉的动作让全息屏上的光幕回到了桌面状态，桌面上只剩下一个文件管理器的图标和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她从桌面的抽屉里摸出了一枚量子U盘，U盘的外壳是哑光黑色的，黑色的外壳在全息屏的淡蓝色光线中泛着冷调的反光。
　　她把U盘插进了全息电脑侧面的接口。
　　接口识别U盘的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识别完成之后她打开了本地的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里存放着她从光耀组织科研部数据库中合法调取的炽焰光耀水晶基础参数。
　　她开始编辑了。
　　编辑的过程是这样的：她先把炽焰水晶的源质回路拓扑结构图调了出来，调出来之后她在图上选中了几个关键节点的参数值，选中之后她没有直接修改数值本身，她修改的是节点之间的连接权重和能量分配比例，修改的幅度控制在一个极其精确的范围内，这个范围刚好能让整套数据从"真实"变成"看起来真实但实际上无法被还原为可用回路的废纸"。
　　她的手指在全息屏上移动的速度很快，快的速度说明她对这套数据的结构了如指掌，了如指掌的程度让她能够在不破坏数据整体逻辑自洽性的前提下把每一个核心参数都替换成精心伪造的假值。变身序列的能量阈值被她抬高了一个微妙的量级，抬高之后的数值在纸面上看起来完全合理，但如果有人真的按照这套数据去尝试复制或干扰炽焰水晶的运行，得到的结果只会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噪音。
　　弹头膨胀系数的曲线图她也改了，改的方式是把曲线的拐点向右平移了一段距离，平移之后曲线的整体走势依然符合物理规律，但推导出来的弹药参数会让开花弹头在命中目标后的表现和真实情况完全相反。
　　对方要炽焰的数据。
　　为什么偏偏是炽焰。
　　她想不通。
　　想不通的原因是她无法理解一个暗网上的制剂卖家为什么会对光耀战姬的水晶数据感兴趣，这两样东西之间的关联在她的认知范围内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制剂是医疗用品，水晶数据是军事机密，把这两样东西放在同一笔交易里的逻辑让她从第一次看到对方的要求时就觉得不对劲。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找遍了所有合法渠道，合法渠道里没有任何一家医疗机构或制药公司能够提供修复柯露爻那种程度的中枢神经损伤所需要的生物制剂，没有的原因是这项技术在公开市场上根本不存在，它只存在于暗网的深处，存在于那些不问来历也不问去处的交易者手中。
　　所以她给了假数据。
　　给假数据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折中方案：对方拿到数据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发现真假，发现不了真假的这段时间窗口足够她拿到制剂、带回家、给柯露爻服下。等到对方发现数据是假的，制剂已经在柯露爻体内发挥作用了，到那时候无论对方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知道这个方案有风险。
　　风险是如果对方有能力在现场验证数据的真伪，她就会在交易地点暴露自己的欺骗行为，暴露之后的后果她不确定，不确定的后果让她的手指在编辑完最后一个参数之后停在了全息屏上方，停的那一拍里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颤完之后她按下了保存。
　　保存完成的提示音响了一声，响过之后她把U盘从接口中拔了出来，拔出来的U盘被她攥在了右手的手心里，攥的力度让U盘哑光黑色的外壳边缘硌进了她的掌纹中。
　　她关掉了全息电脑。
　　全息屏折叠收回的过程中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暗下来之后柯雪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坐着的那一会儿里她的视线穿过了自己房间半开的门，穿过了走廊，落在了走廊尽头柯露爻房间紧闭的门上。
　　门缝下面的绿色指示灯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着。
　　她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她没有走向柯露爻的房间，她走向了玄关旁边的衣柜。衣柜拉开之后左边挂着她平时穿的白色风衣外套，白色风衣的旁边挂着一件颜色暗沉的褐色风衣，褐色风衣的面料比白色的厚一些，厚的面料让它在衣柜里显得比白色风衣更有存在感。
　　她把褐色风衣取了下来。
　　取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风衣领口内侧缝着的一个小标签，标签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字迹圆润而跳脱，和柯雪莹自己棱角分明的笔迹完全不同。
　　那是柯露爻的字。
　　柯露爻以前做偶像的时候经常被狗仔跟拍，跟拍的频率高到她不得不准备好几套"隐身装备"，褐色风衣是其中一套，配套的还有一副深色墨镜、一个黑色口罩和一顶深灰色鸭舌帽。这些东西在柯露爻出事之后就一直挂在柯雪莹公寓的衣柜里，挂着的时间久到褐色风衣的肩膀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柯雪莹把灰拍掉了。
　　拍的动作用了两下，两下之后她把风衣穿上了，穿上之后她从衣柜隔层里找出了墨镜、口罩和鸭舌帽，找出来的三样东西被她依次戴好，戴好之后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穿着暗褐色风衣，墨镜遮住了眼睛，口罩盖住了鼻子和嘴巴，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低到只露出了帽檐下方一小截额头和从帽子两侧垂下来的头发。
　　垂下来的头发暴露了她和柯露爻之间的区别。
　　柯露爻做偶像的时候头发永远打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的弧度和光泽都经过精心维护。柯雪莹的头发则因为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疏于打理而显得毛躁干枯，干枯的发尾从鸭舌帽的边缘探出来，探出来的样子让镜子里的伪装多了一分粗糙的真实感。
　　如果柯露爻的头发是这样的，狗仔大概也认不出她来。
　　等我回来，露爻。
　　柯雪莹把攥着U盘的右手插进了风衣口袋，插进去之后U盘的轮廓隔着口袋的布料贴在了她的大腿外侧。她用左手拉开了公寓的大门，拉开的门缝中灌进来的走廊冷风让她的刘海在帽檐下晃了一下。
　　她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身后公寓里柯露爻房间的门依然紧闭着，门缝下面的绿色指示灯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安静地闪烁着，闪烁的节奏和柯露爻胸腔深处那颗沉睡的光耀水晶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
　　柯雪莹在工厂外围的铁丝网前停下脚步的时候，鸭舌帽的帽檐下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汗不是因为热。
　　市郊的夜风从东面吹过来，吹过来的风裹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潮湿的混凝土粉尘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灌进她口罩的缝隙，灌进来的气味让她的喉咙发干，发干的喉咙让她吞了一口唾液，吞咽的动作让她注意到自己的下颌在微微发紧。
　　铁丝网被人剪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的边缘向外翻卷着，翻卷的铁丝在她手机手电筒的光线中泛着暗红色的锈迹，锈迹的颜色和凝固的血差不多。她关掉了手电筒，关掉之后她用左手拨开了铁丝网的口子侧身钻了进去，钻的时候褐色风衣的下摆被铁丝刮了一下，刮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但足够让她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工厂的主体建筑在她前方大概五十米的位置。
　　建筑的轮廓在没有月光的夜空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方块，方块的顶部有几根烟囱状的突起，突起的烟囱早已经不再冒烟了，烟囱的边缘在夜色中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枯树桩。工厂大门的位置开着，开着的大门只剩下了一扇，另一扇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脱落之后留下的门框上挂着几根断裂的铁链，铁链在风中轻微地晃动着，晃动的时候发出了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柯雪莹的右手在风衣口袋里攥着U盘，攥的力度让U盘的棱角硌进了她的掌心。她的左手贴在风衣内侧的口袋上，贴着的位置是怀表所在的地方，怀表机械指针走动的震颤透过布料传到了她的掌心，传来的震颤和她此刻偏快的心跳混在了一起。
　　她走进了工厂大门。
　　走进去之后光线变得更暗了，暗到她需要等大概十几秒让瞳孔适应之后才能看清工厂内部的大致布局。工厂的内部是一个开阔的车间，车间的面积很大，大到她的脚步声在地面上踩出来之后会在头顶的钢梁之间产生一层淡淡的回音，回音消散的速度很慢，慢到上一步的回音还没散尽下一步的声响就叠了上去。
　　地面是裸露的水泥地，水泥地上有好几处积水，积水的表面在她走过的时候被脚步带起的气流吹出了细小的涟漪。车间两侧是已经报废的生产线设备，设备的外壳锈蚀严重，锈蚀的表面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哑光质感，有几台设备的外壳已经裂开了，裂开的缝隙里露出了内部纠缠在一起的线缆和管道，线缆和管道的颜色在暗处分辨不清。
　　她的身体还是不对劲。
　　从公寓出来之后那种弥漫全身的酥麻感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清晰了，清晰的酥麻集中在她的小腹和大腿内侧，集中的方式让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大腿根部的皮肤在风衣和裤子的布料摩擦下产生一种多余的敏感，敏感的程度让她不得不刻意放慢脚步来减少布料和皮肤之间的接触频率。
　　集中精神。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内侧，咬的疼痛从唇齿之间传上来，传上来的痛感让那股酥麻暂时退了一些。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车间的最深处，在两排报废设备之间的空地上，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人影的身上披着一件斗篷，斗篷的颜色在这种光线下看不出是什么色调，只能分辨出是一种深沉的暗色。斗篷从肩膀处垂下来一直拖到了脚踝附近，垂下来的斗篷让人影的身形被完全包裹在了里面，包裹之后只能看出这个人的身高很矮，矮到柯雪莹的第一反应是：像个小女孩。
　　但她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看不清的方式很奇怪，奇怪到让柯雪莹在原地停了下来。她的视力没有问题，她每年的体检报告上视力那一栏永远是标准值，标准的视力让她能够清楚地看见对方斗篷的褶皱、斗篷边缘磨损的线头、对方脚下积水反射出来的微弱光泽，这些细节全都清晰无比。但对方的脸、对方的五官、对方从斗篷兜帽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片面部区域，在她的视野中呈现出一种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涂抹过的状态。
　　就好像有人在她的眼球上贴了一层只针对那个人面部的磨砂膜。
　　她眨了一下眼睛。
　　眨完之后那片模糊还在。
　　她又眨了一下。
　　还在。
　　她的瞳孔在试图对焦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轻微的酸胀感，酸胀感从眼球后方扩散到了太阳穴的位置，扩散之后她的头又开始隐隐发沉了。
　　认知干扰。
　　这个词从她的专业知识库里自动弹了出来。光耀组织的科研部在早期的研究中接触过类似的概念，概念的核心是通过源质场对观察者的视觉皮层施加定向干扰，干扰的效果是让观察者无法在大脑中形成对特定目标的清晰视觉印象。这项技术在理论上可行但从未被实际应用过，因为它需要的源质精度远超目前光耀水晶的输出能力。
　　但眼前这个人做到了。
　　柯雪莹的左手在风衣内侧贴紧了怀表。
　　她继续往前走了。
　　走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慢的原因是她在用余光扫描车间两侧的设备和阴影区域，扫描的目的是确认这个地方除了眼前这个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扫描的结果是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异常的结果让她的警惕只降了一成，降了一成之后剩下的九成警惕让她在距离那个人影大约十米的位置站住了。
　　十米。
　　这个距离是她在心里预设好的安全距离，安全的标准是：如果对方有敌意，十米的距离足够她在对方动手之前完成变身。
　　然后那个人影动了。
　　动的方式是转过了身。
　　转身的动作很慢，慢到斗篷的下摆在转动的过程中划过了地面的积水，划过的动作在积水表面拉出了一道细长的水痕。转过身之后柯雪莹看到了对方面部的下半部分。
　　面部的下半部分被一个面具遮住了。
　　面具只遮住了鼻子和嘴巴，遮住的范围从鼻梁中段一直延伸到下巴，面具的材质在暗处看起来像是某种哑光的金属或者陶瓷，面具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光滑而冷硬。面具上方露出来的部分是一双眼睛，眼睛的颜色柯雪莹依然看不清，看不清的原因和之前一样，那层模糊的认知干扰覆盖在了对方整个面部的上半区域，覆盖的范围让柯雪莹只能辨认出"这是一双眼睛"但无法捕捉到任何关于瞳色、眼型或眼距的具体信息。
　　"东西呢。"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的时候被面具的材质过滤掉了大部分的音色特征，过滤之后的声音听起来平淡而中性，平淡的语调让柯雪莹无法判断对方的年龄和性别，但语句的简短和直接说明对方不打算在寒暄上浪费时间。
　　柯雪莹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抽出来的手里攥着那枚哑光黑色的量子U盘，攥着的U盘被她举到了胸前的高度，举起来之后她把手腕转了一下让U盘在空气中晃了两晃，晃动的U盘在远处设备指示灯残存的微弱光线中闪了两下。
　　"就在这里。"
　　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传出来的声音被口罩的棉质层吸收了一部分，吸收之后的声音听起来比她平时说话低沉了一些。
　　"我要看货。"
　　对面的人影没有立刻回应。
　　没有回应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四秒，三四秒的沉默里柯雪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敲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小半拍，快的那小半拍让她的呼吸也跟着浅了一些。
　　然后对方动了。
　　动的方式是从斗篷里伸出了一只手。
　　手很白，白的程度在这种光线条件下依然能看出来，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东西的形状是一个小型试剂瓶，试剂瓶的瓶身是透明的玻璃材质，玻璃瓶身里面装着的液体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色。
　　紫色。
　　柯雪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收缩的原因是她在暗网上看到的那批制剂的样品图片是蓝色的，蓝色的试剂和眼前这瓶紫色的液体之间的色差大到不可能是拍摄角度或者屏幕色温造成的偏差。
　　对方把试剂瓶举到了柯雪莹面前，举的距离大概是手臂伸直的长度，举起来之后她的手腕轻轻晃了一下，晃动的试剂瓶里紫色的液体在瓶壁上荡出了一层薄薄的挂壁，挂壁的颜色比瓶中主体液体更浅一些，浅的颜色在透明的玻璃瓶壁上形成了一种渐变的紫色光晕。
　　"颜色不对。"
　　柯雪莹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
　　"暗网上挂出来的是蓝色的。"
　　对面那个人的手停了一拍，停的那一拍之后面具后面传出了一个很短的气音，气音的性质介于轻笑和叹气之间。
　　"成品跟样品有偏差不是很正常吗。"
　　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不耐烦，不耐烦的语调让柯雪莹在心里给对方的态度做了一个标记：对方要么是一个经常做这种交易的老手，老手的不耐烦来自于对"新手买家"的轻蔑；要么对方本来就不在乎这笔交易的结果，不在乎的态度来自于某种柯雪莹还不知道的底牌。
　　"原料批次不同，合成温度不同，最终产物的色谱就会有漂移。"对方的声音继续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传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面具过滤得干干净净，"你是搞科研的，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教你。"
　　柯雪莹没有接话。
　　没有接话的沉默里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运转的内容是她在评估对方这段话的可信度。从化学角度来说对方说的没错，原料批次和合成条件的差异确实会导致最终产物的光学特性发生变化，蓝色到紫色的色谱漂移在某些类型的生物制剂中并非不可能。
　　但"并非不可能"和"让人放心"之间的距离还很远。
　　"我要看效果。"
　　柯雪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没有退让的语气让对面的人影又沉默了一拍。
　　沉默之后对方把试剂瓶收了回去，收回去的动作让紫色的液体在瓶身里晃了一下，晃完之后对方偏过头看向了车间右侧深处的阴影区域。
　　"搬过来。"
　　对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音量比之前稍微提高了一些，提高的音量说明她在对着阴影区域里的某个人说话。
　　阴影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声响的来源是轮子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碾过的声音伴随着一种有规律的、间歇性的吱呀声，吱呀声说明轮子的轴承缺少润滑。声响越来越近，近到柯雪莹能够分辨出那是一把轮椅被推动的声音之后，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人推着一把轮椅。
　　推轮椅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在暗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推轮椅的动作很稳，稳的方式说明推的人对这种操作很熟练。
　　轮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年纪看不太清楚，看不清楚的原因是她的头歪向一侧靠在轮椅的靠背上，歪着的头让她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遮住之后只露出了一只眼睛和半边嘴唇。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是睁着的，睁着的眼睛的瞳孔涣散到几乎看不出虹膜的颜色，涣散的瞳孔让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没有焦点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前方某个不存在的位置。
　　她的双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搭着的手指没有任何自主运动的迹象，手背上的皮肤苍白而松弛。她的上半身被一条带子固定在轮椅靠背上，固定的带子说明她的躯干没有维持坐姿的能力。
　　柯雪莹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胸腔里的那种闷又回来了。
　　回来的闷让她想到了柯露爻，想到柯露爻的时候她的喉咙紧了一下，紧的那一下让她差点咳出声来，她忍住了，忍的方式是把嘴唇抿紧了贴在口罩的内层上。
　　"神经系统损伤，中枢性瘫痪，认知功能丧失。"
　　戴面具的人的声音从柯雪莹身侧传过来，传过来的时候柯雪莹才注意到对方在她观察轮椅上的女人时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走的几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大约六七米。
　　"你要看效果，那就看。"
　　对方说完之后把手里的试剂瓶打开了，打开的动作是单手拧掉了瓶盖，拧的时候瓶盖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咔嗒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了一瞬。
　　然后对方把试剂瓶倾斜了。
　　倾斜的瓶口对准的是她自己的手掌，紫色的液体从瓶口流出来淌到了她的掌心里，流出来的量大概有小半瓶，小半瓶的紫色液体在她白皙的掌心中汇成了一小滩，汇成的液体在暗处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萤火虫尾部那种冷调的紫色荧光。
　　对方端着那一掌心的紫色液体走向了轮椅上的女人。
　　走过去之后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把手掌按到了女人的嘴上。
　　按的动作很粗暴，粗暴到她的手指直接捏住了女人松弛的下颌把她的嘴掰开了，掰开之后紫色的液体从她的掌心滑落进了女人张开的口腔里，滑落的过程伴随着一种湿润的声响，声响在安静的车间里清晰可闻。
　　柯雪莹的眉头在墨镜后面皱了起来。
　　皱的原因是对方给药的方式让她很不舒服，不舒服的来源是这种粗暴的给药方式完全无视了受试者的基本生理安全，如果液体误入气管会导致吸入性肺炎甚至窒息。但她没有开口阻止，没有阻止的原因是她需要看到结果。
　　紫色的液体全部被灌进了女人的嘴里。
　　灌完之后对方把手从女人的脸上移开了，移开的时候她的掌心还残留着一些紫色液体的痕迹，残留的痕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紫色颜料。
　　然后轮椅上的女人的身体开始发光了。
　　光是紫色的。
　　紫色的光从女人的胸腔正中央向外扩散，扩散的速度很快，快到柯雪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的时间光芒就已经覆盖了女人的整个躯干。光芒的强度在最初的瞬间很亮，亮到柯雪莹的瞳孔在墨镜后面反射性地收缩了一下，收缩之后光芒迅速变暗，变暗的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四秒，三四秒之后光芒消失了。
　　女人的头动了。
　　动的方式是从歪向一侧的位置缓缓地转正了，转正的过程中她的颈部肌肉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绷起又松开，绷起和松开的交替说明她的颈部正在恢复对头部的支撑能力。
　　然后她的眼睛聚焦了。
　　涣散的瞳孔在几秒钟的时间里从失焦状态收缩到了正常大小，收缩之后的瞳孔对准了面前的空间，对准之后她的目光开始移动了，移动的方式是从正前方缓缓地转向了左边，转向左边之后她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戴面具的人。
　　女人的嘴唇颤了一下。
　　颤完之后她抬起了自己的手。
　　抬起来的手在空中悬了一拍，悬着的那一拍里她的手指张开又合拢了两次，张开和合拢的动作说明她在确认自己的手指是否能够听从自己的意志。
　　手指合拢了。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摸的动作很慢，慢到她的指尖从下巴一路划到了额头，划过的路径让她确认了自己的面部轮廓、皮肤的温度和触觉的存在。摸完之后她把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撑在了扶手上，撑着的力量让她的上半身从靠背上离开了，离开靠背之后她的双脚踩到了地面上。
　　她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有些摇晃，摇晃的幅度在她站稳之后消失了。
　　柯雪莹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停的原因是她亲眼看到了一个中枢性瘫痪的患者在服用那种紫色液体之后恢复了运动能力和认知功能，恢复的速度和幅度远远超出了她对任何已知神经修复手段的认知，超出的程度让她的大脑在那半拍的呼吸暂停里同时涌入了震惊、怀疑和一种几乎按捺不住的期待。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这种东西给柯露爻用了。
　　她的左手在风衣内侧攥紧了怀表，攥的力度让怀表的金属外壳硌进了她的掌心。
　　站起来的女人在原地站了几秒之后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跪的方向是朝着戴面具的人。
　　跪下去之后她的上半身趴伏在了积水的水泥地面上，趴伏的姿势让她的额头贴在了地面上，贴着地面的额头下面是一层薄薄的脏水，脏水浸湿了她的头发但她毫不在意。
　　"谢谢您……谢谢大人……"
　　女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浓烈的感恩，感恩的情绪让她的身体在趴伏的姿势中微微发抖，发抖的幅度让积水在她身体周围荡出了细小的波纹。
　　"是您救了我……谢谢您……"
　　柯雪莹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女人跪下去的方向太精确了。
　　一个刚从瘫痪状态中恢复的人，在恢复后的前几秒钟里，她的空间感知能力和身体协调性不可能精确到能够判断出"谁是救她的人"并朝着正确的方向下跪。恢复期的患者通常会出现短暂的空间定向障碍，定向障碍的表现是分不清方向、找不到目标、甚至站不稳，这些症状至少要持续数分钟才会消退。
　　但这个女人在站起来之后几秒钟就完成了"判断方向、选择目标、下跪、趴伏、开口感谢"这一整套复杂的行为序列。
　　这不对。
　　太快了。
　　恢复得太完美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
　　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她需要那瓶试剂，需要的程度让她愿意暂时把心里的疑虑压下去，压下去之后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戴面具的人手里那瓶还剩下大半的紫色液体上。
　　戴面具的人显然注意到了柯雪莹的视线。
　　对方把试剂瓶举了起来，举起来的瓶身对准了柯雪莹的方向，举的高度刚好让柯雪莹能够透过透明的玻璃瓶壁看到里面剩余的紫色液体在瓶底轻轻晃动。
　　"这东西可不多。"
　　对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传出来的语气里那种不耐烦变成了一种更直接的施压。
　　"你还要继续浪费吗？"
　　柯雪莹盯着那瓶紫色液体看了两秒。
　　两秒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决定的内容是：拿到试剂，毁掉数据。
　　她的身体在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就已经开始为执行做准备了，准备的方式是她的左手在风衣内侧悄悄解开了怀表上的安全扣，解开之后怀表从口袋里滑到了她的掌心中，掌心中的怀表被她的手指牢牢握住，握住的姿势让她可以在任何时刻按下表盖完成变身。
　　"给我。"
　　她的声音很短。
　　对面的人没有再说话。
　　对方把手臂向前伸直了，伸直之后手腕一翻，手指松开，试剂瓶脱离了对方的手掌，脱离之后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朝柯雪莹的方向飞了过来。
　　柯雪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猛跳的原因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直接把试剂扔过来，扔的动作太突然太随意，随意到让她在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她的右手松开了U盘，松开之后右手和左手同时伸出去接住了那个在空中旋转着飞过来的试剂瓶，接住的瞬间她的手指扣紧了瓶身，扣紧的力度让她感觉到了玻璃瓶壁冰凉的温度透过指缝传到了掌心。
　　接住了。
　　瓶身完好，瓶盖已经被对方拧回去了，拧回去的瓶盖上残留着一圈紫色液体干涸后的痕迹。瓶内的液体因为刚才的抛物线而在瓶壁上荡来荡去，荡的过程中那种微弱的紫色荧光在她的手指缝隙之间闪烁了几下。
　　对面的人伸出了手。
　　伸出来的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掌心对准了柯雪莹的方向。
　　"我要的数据呢。"
　　柯雪莹的右手从口袋里把U盘重新摸了出来。
　　摸出来的U盘被她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夹着的U盘在她手指间停了一拍。
　　一拍。
　　这一拍里她的大脑完成了最后一轮计算。
　　计算的内容是：U盘从她的手中抛出到落入对方手中的飞行时间，U盘在飞行过程中经过的最高点的位置，以及她在抛出U盘的同一瞬间完成变身并开枪的所需时间。
　　三个数值在她脑中对齐了。
　　她抛出了U盘。
　　U盘从她的手指间脱离的瞬间，她的左手在风衣的遮掩下用力按下了怀表的表盖。
　　表盖按下去的咔嗒声被U盘脱手时的气流声覆盖了。
　　光芒从怀表的缝隙中迸射出来，迸射的光芒被褐色风衣的内衬挡住了大半，但仍然有一部分从风衣的领口和袖口泄露了出来，泄露的光芒在黑暗的车间里像是从裂缝中涌出的白色岩浆，白色的光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覆盖了她的全身，覆盖之后褐色风衣在光芒的扩张下碎裂飘散，碎裂的风衣布片在空中旋转了半圈就被源质能量蒸发成了细碎的光点。
　　柯雪莹握着一把钝灰色的紧凑型冲锋枪，冲锋枪的枪管从她右手虎口的位置向前延伸出去，枪管的末端对准了正在空中飞行的U盘。
　　她扣下了扳机。
　　枪口的闪光在车间里炸开了一团刺目的白，白色的闪光在锈蚀的设备表面和积水的水泥地面上同时反射出了无数道交错的光线，交错的光线把整个车间在一瞬间照得如同白昼。
　　子弹命中了U盘。
　　命中的位置是U盘哑光黑色外壳的正中央，命中的瞬间U盘在空中炸开了，炸开的方式是从内部向外膨胀然后碎裂，碎裂的碎片和子弹穿透后产生的火花混在一起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短暂的橘红色光球，光球在存在了不到半秒之后就熄灭了，熄灭之后U盘的碎片像一把金属碎屑一样散落在了地面的积水中。
　　柯雪莹在开枪的同一拍里已经转移了枪口。
　　转移的方向是车间两侧的墙壁。
　　她连续扣了三下扳机。
　　三发子弹分别打在了左侧墙壁的承重柱上、右侧设备的金属外壳上和正前方一台报废机床的底座上。三发子弹是她自己研发的爆炸源质弹，爆炸源质弹的特性是命中目标后弹头膨胀炸裂，炸裂的同时释放弹头内嵌的源质炸药，源质炸药的爆炸当量不大但足以在接触面上制造大量的碎石和金属碎片。
　　三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
　　爆炸的冲击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车间中央汇聚，汇聚的冲击波携带着大量的混凝土碎块、金属碎片和扬起的粉尘，碎块和碎片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密集的弹幕，弹幕的密度足以遮挡住任何方向的视线。
　　柯雪莹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已经蹲下了身体，蹲下之后她利用爆炸扬起的粉尘和碎片的掩护向右侧的设备区域移动，移动的速度很快，快的速度让她在粉尘尚未完全落定的窗口期内就已经从原来的位置消失了。
　　她的左手在移动的过程中紧紧攥着那瓶试剂，攥的力度让她的指关节发白，发白的指关节下面是玻璃瓶壁冰凉的触感。
　　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吐气的时候她的后背贴在了一台报废设备的金属外壳上，贴着的后背感觉到了金属表面冰冷的温度透过战装传到了皮肤上。
　　数据毁了。试剂到手了。
　　哼，尽管那个数据也是假的，但总比让他们拿到好。
　　她正准备从设备后方绕向工厂侧面的出口方向时，一发什么东西从粉尘中穿了过来。
　　穿过来的东西的速度极快，快到柯雪莹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暗红色的光痕从她视野的左上方划过，光痕的尾端拖着一缕黑色的、像是液体凝固后又被打碎的颗粒尾迹。暗红色的光痕没有直接命中她，命中的位置是她右脚旁边大约半米的地面。
　　然后那个位置爆炸了。
　　爆炸的方式和她刚才打出去的爆炸源质弹一模一样。
　　命中点的水泥地面在爆炸的冲击下向上崩裂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坑的边缘向外翻卷着碎裂的混凝土块，碎裂的混凝土块和爆炸产生的气浪一起从地面向上冲击，冲击的力量把柯雪莹右脚边的积水炸成了一团水雾，水雾混合着混凝土粉尘扑到了她的小腿上。
　　冲击波的余力让她的身体向左偏了一下。
　　偏了之后她用左手撑住了旁边设备的边缘稳住了身体，稳住之后她的瞳孔在战装头盔的护目镜后面急剧收缩了。
　　收缩的原因是她听到了那声爆炸。
　　她听出来了。
　　那是爆炸源质子弹的爆炸声。
　　爆炸源质子弹的爆炸声和普通炸药的爆炸声有一个极其微小但对她来说绝对不可能听错的区别：源质炸药在引爆的瞬间会产生一个极短暂的、频率极高的共振音，共振音的持续时间不到零点零几秒，短到普通人的耳朵根本捕捉不到，但柯雪莹设计这种弹药的时候在测试场里听了上百次这个声音，上百次的重复让这个共振音的频率刻进了她的听觉记忆。
　　刚才那声爆炸里有这个共振音。
　　一模一样。
　　柯雪莹僵在了设备后面。
　　僵的原因是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同时处理了太多信息，太多的信息在她脑中碰撞出了一个让她的胃部猛然收紧的结论：对方手里有爆炸源质子弹。
　　这种弹药是她独立研发的。
　　从设计图纸到弹头结构到源质炸药的配方到膨胀系数的调校，每一个环节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完成之后的成品目前只存放在光耀总部科研部研发室的弹药柜里，弹药柜的钥匙只有她一个人持有。
　　这种弹药从未投入实战。
　　从未。
　　战斗部的满阳只在模拟靶场里测试过第一批次的样品，测试之后的反馈报告昨天才被贾斯汀送到她的桌上，送到之后那批样品就被回收封存了。
　　对方是从哪里拿到的。
　　柯雪莹的呼吸在加速，加速的呼吸让她的胸腔起伏的频率变得急促，急促的起伏让战装的胸甲内侧反复摩擦着她的皮肤，摩擦的触感和她此刻全身绷紧的肌肉一起构成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生理状态。
　　她把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粉尘尚未散尽的方向。
　　粉尘在缓慢地沉降，沉降的过程让车间深处的视野一点一点地恢复清晰，恢复的过程中她看到了那个戴面具的人影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站着的姿势甚至没有移动过半步。
　　对方的右手边悬浮着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的颜色是黑色的，黑色的表面带着一种湿润的、像是泥浆一样的质感，泥浆状的黑色物质在空气中缓缓蠕动着，蠕动的形态在某一瞬间凝固了，凝固之后它变成了一把步枪的形状，步枪的枪管修长，枪身泛着冷冽的哑光金属色，金属色的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枪口正对着柯雪莹的方向。
　　黑泥凝聚的步枪。
　　柯雪莹在战装护目镜后面死死盯着那把枪，盯着的同时她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运转的内容只有一个问题。
　　对方的枪里装的是爆炸源质子弹。
　　这种子弹的弹头结构、源质炸药配方、膨胀系数参数，全部是她的设计。
　　全部。
　　这些数据从来没有离开过科研部的内部网络，从来没有被提交给过任何外部人员，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对外报告中。
　　对方是谁。
　　对方怎么拿到的。
　　对方和光耀组织内部的谁有关系。
　　这三个问题在柯雪莹的脑中同时炸开，炸开的冲击让她攥着试剂瓶的左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收紧的力度让玻璃瓶壁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嘎，吱嘎声在她的掌心里震动了一下就消失了。
　　粉尘继续沉降。
　　对面那个人影站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面具遮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巴，面具上方那双被认知干扰模糊了的眼睛正对着柯雪莹所在的方向，对着的角度精准到柯雪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穿过了粉尘、穿过了报废设备的缝隙、穿过了她战装的护目镜，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粉尘还在沉降。
　　柯雪莹蹲在报废设备的阴影里，她的后背贴着金属外壳，金属的冰凉隔着战装的薄层渗进了脊椎两侧的肌肉里，渗进来的冷意让她绷紧的神经反而清醒了一些。左手攥着的试剂瓶被她塞进了战装腰侧的硬质收纳槽里，收纳槽的卡扣在瓶身外壁咬合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嗒，咔嗒声之后试剂瓶被牢牢固定在了她的腰间，固定的位置不会影响她任何方向的肢体活动。
　　试剂安全了。
　　她的右手握着冲锋枪，枪管的余温透过手套传到了虎口的皮肤上，余温的残留说明枪膛里的源质弹药刚刚完成了一轮高速击发，击发后的枪管需要几秒钟的自然冷却才能恢复到最佳射击精度。
　　几秒钟。
　　她没有几秒钟。
　　对面那个人手里有她设计的弹药，有她从未见过的黑泥武器，有精准到穿透粉尘和遮蔽物的射击能力。刚才那一发爆炸源质弹落在她右脚半米处的位置精度说明对方并不是在试探，对方是在告诉她：我能打中你，但我选择了不打中你。
　　这个信息比子弹本身更让柯雪莹的胃部发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气的过程中她的左手从腰间移开，移开之后伸进了战装胸口内侧的暗袋里，暗袋中那只银色怀表的轮廓在她的指尖下清晰而熟悉，她把怀表取了出来。
　　怀表的表面在车间残余的光线中泛着冷调的银色光泽，光泽的质感和她手中冲锋枪的钝灰色金属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色差。
　　刚才在风衣里按下表盖的那次变身只完成了基础形态的激活，基础形态给了她战装和武器，但那只是她全部能力的外壳。
　　她需要完全变身。
　　柯雪莹把冲锋枪夹在了右臂和肋部之间，腾出来的右手和左手一起托住了怀表，托住之后她的拇指扣在了表盖的边缘，食指和中指抵着表背的金属面。
　　她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那一拍里，车间内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了，遥远的声音里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心跳和怀表内部源质回路启动时那种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在金属丝上滑行的嗡鸣。
　　她睁开了眼睛。
　　"穿越迷雾，预兆未来，先知之望。"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声音的音量不大，不大的音量里带着一种和她平时说话截然不同的、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誓言的郑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音节之间的停顿都恰好对应着怀表内部源质回路依次激活的节拍。
　　怀表的表盖弹开了。
　　弹开的瞬间，从表盘中央涌出的光芒和之前的白色完全不同。
　　蓝色的。
　　蓝色的数据流。
　　数据流的形态像是无数条极细的光线从怀表的表盘中心同时向外射出，射出的光线在空气中迅速分裂、交织、重组，重组的过程让每一条光线都变成了一串串流动的符号和参数，符号的形态像是被压缩到了肉眼可辨识的极限边缘，参数的数值在光线上飞速滚动着，滚动的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片连续的蓝色光流。
　　数据流从怀表中涌出之后没有像普通的变身光芒那样包裹她的身体，数据流做了另一件事：它在柯雪莹周围的空间中展开了一个全息成像阵列。
　　全息成像的范围覆盖了她周围大约三米的半径，覆盖的区域内所有的物体表面都被一层薄薄的蓝色网格线覆盖了，网格线的交叉点上闪烁着微小的蓝色光点，光点的闪烁频率和怀表内部源质回路的脉动频率完全同步。在全息成像的光幕中，周围每一块碎石的质量、每一片积水的深度、每一台报废设备的结构强度数据都以极小的蓝色字符标注在了对应物体的表面上。
　　她看见了整个车间。
　　全息成像在她的视野中铺开了一张完整的战场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所有可用的掩体位置、所有可能的射击角度、以及天花板上方那个漏洞的精确坐标和尺寸。
　　然后蓝色的电流从怀表中溢了出来。
　　溢出的电流沿着她的手指向上攀爬，攀爬的路径精确地沿着她手臂上的血管走向延伸，延伸到手腕的时候电流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沿手臂向上走，另一股绕着手腕画了一个完整的圆之后凝固了。
　　凝固的电流在她的手腕上形成了一道蓝色的环带。
　　环带的宽度大约两指，环带的表面有密集的蓝色光纹在流动，流动的光纹让环带看起来像是一圈被压缩在极薄空间里的高速气流，气流的边缘有细微的光芒溢散，溢散的光芒在她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蓝色光晕。
　　同样的环带在她的双肘、双膝和双踝处依次凝固成形。
　　每一道环带的形成都伴随着一声极短促的气压破裂音，破裂音的频率和音色让柯雪莹想起了超音速飞行器突破音障时产生的冲击波纹，环带的视觉效果也确实像是被定格在某一瞬间的马赫环，环带内侧的蓝色光流以极高的速度旋转着，旋转产生的微弱气流让她周围的粉尘被推开了一小片。
　　蓝色的电流继续从怀表中涌出，涌出的电流量越来越大，大到电流从她的双手沿着手臂、肩膀、躯干、双腿一路蔓延开来的速度肉眼可见。电流经过的地方，她身上之前那套基础形态的战装开始碎裂，碎裂的方式像是旧的数据被新的程序覆盖写入，旧战装的材质在蓝色电流的冲刷下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粒子，光粒子在她身体表面悬浮了不到一秒就被新的电流吞噬了。
　　新的战衣从电流中编织出来。
　　编织的过程从她的躯干核心开始向四肢延伸，延伸的速度极快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贴合身体曲线的银白色基底层先铺设完成，基底层的材质像是某种极薄的金属纤维织物，织物的表面有规律排列的微型散热孔；基底层之上是钴蓝色的功能层，功能层的表面有蓝色的光纹回路在持续流动，流动的回路连接着分布在关节和核心部位的微型源质处理单元；最外层是哑光银色的装甲片段，装甲片段只覆盖了肩部、前臂外侧、大腿外侧和小腿前侧的关键防护区域，覆盖的方式是嵌入式的，装甲片段和功能层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她的脚上凝聚出了银蓝色的短靴，短靴的鞋底有三道平行的蓝色光槽，光槽的作用是在需要时提供短距离的推进力。
　　她的头部没有头盔，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从太阳穴两侧延伸出来的半透明蓝色护目装置，护目装置的镜片上持续显示着全息成像阵列的实时数据。
　　最后是背部。
　　两片结构从她的肩胛骨两侧的位置展开了。
　　展开的过程伴随着金属骨架伸展时发出的连续咔咔声响，声响在车间里回荡的时候，两片蓝色的机械光翼在她背后完全张开了。光翼的骨架是银色的金属构造，骨架之间填充着半透明的蓝色能量膜，能量膜的表面有数据流在持续滚动，滚动的数据流让光翼的表面看起来像是两块悬浮在空气中的巨型全息显示屏。光翼完全展开后的翼展大约三米，展开的光翼在她身后投下了一片流动着蓝色光芒的阴影。
　　柯雪莹站直了。
　　站直之后她的双手各握着一把冲锋枪，冲锋枪的外形在完全变身之后也发生了变化：枪身从钝灰色变成了银白色，枪管更长更细，枪身两侧各嵌入了一条蓝色的源质导轨，导轨上的光芒和她四肢上马赫环带的脉动频率完全同步。
　　点霜。
　　两把点霜。
　　她给这对武器起这个名字的原因很简单，射击时从枪口迸出的弹道轨迹和开火闪光全部是银白色的，银白色的弹道在空气中划过的痕迹像是冬天清晨玻璃上凝结的霜花被风吹散后在阳光中飘舞的样子。
　　全息成像阵列在她的护目装置上标注出了对面那个人影的位置。
　　粉尘已经沉降到了不再影响视线的程度。
　　车间深处，戴着半边面具的人影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右手边悬浮着那把黑泥凝聚的狙击步枪。面具上方那双眼睛正对着柯雪莹的方向，对着的视线在柯雪莹完全变身的过程中一直没有移开过。
　　满淼站在那里看完了柯雪莹变身的全过程。
　　看的过程里她的表情在面具的遮挡下看不清楚，但她的身体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应：她的后背在柯雪莹展开光翼的那一瞬间绷紧了，绷紧之后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恢复了松弛，恢复的速度说明她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身体语言。
　　和姐姐的变身完全是两套体系。
　　数据流编织，马赫环节点，全息战场映射。
　　柯雪莹设计的源质回路果然截然不同。
　　她曾经在满阳变身为曜日之阳的时候站在旁边看过很多次，满阳的变身是火焰和光芒的爆发，爆发的方式热烈而直接，像是把内心的勇气和热情一股脑地燃烧出来。江城娅的变身她也见过，银白色的冷冽光芒在一瞬间覆盖全身，覆盖的方式干脆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
　　柯雪莹的变身和她们都不一样。
　　柯雪莹的变身像是在运行一套精密的程序，程序的每一个步骤都有严格的顺序和参数，数据流的展开、环带的凝固、战衣的编织、光翼的张开，每一个环节都在可预测的节拍上精确完成，完成的过程充满了机械和科技的质感，质感的冰冷和精密让满淼的后颈在那一瞬间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冷汗的来源是压迫感。
　　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光耀组织的元老级人物完全变身，见到之后她明白了一件事：组织里那些她只在资料上看过名字的老一辈战姬，她们的能力体系和她这一代人之间存在着一道她之前低估了的鸿沟。
　　但满淼没有后退。
　　她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动的幅度让悬浮在她身侧的黑泥狙击步枪的枪口跟着调整了角度，调整后的枪口依然对准柯雪莹的方向。
　　压迫感归压迫感。
　　任务归任务。
　　柯雪莹没有给她更多观察的时间。
　　双持点霜的枪口在柯雪莹抬起双臂的同一拍里对准了满淼所在的位置，对准之后两把冲锋枪同时开火了。
　　银白色的弹道从枪口迸射出去的时候，弹道的轨迹在空气中拉出了两道交叉的霜白色光线，光线的尾端带着极细的蓝色尾焰，尾焰在空气中存在的时间极短，短到只能看见一闪即逝的蓝色光点。
　　两把冲锋枪的射速极快，快到银白色的弹道在视觉上几乎连成了两条不间断的光带，光带从柯雪莹的位置向满淼的方向扫过去，扫射的覆盖面把满淼周围大约两米宽的区域全部笼罩在了弹幕之中。
　　满淼的身体在弹幕抵达之前就已经动了。
　　动的方式是向下。
　　她的双脚猛地踩在了地面的积水中，踩下去的同一瞬间，黑泥从她脚底涌出，涌出的黑泥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膨胀成了一根粗壮的柱体，柱体托着她的身体急速上升，上升的速度让她在银白色弹幕扫过她原来站立位置的前一拍就已经升到了车间天花板附近的高度。
　　银白色的子弹打在了她刚才站的地方，打中的水泥地面被密集的弹着点覆盖，弹着点的中心炸开了一片银白色的碎屑，碎屑和积水混在一起飞溅到了周围的设备上。
　　满淼站在黑泥柱体的顶端，黑泥柱体的表面湿润而蠕动，蠕动的表面在支撑着她的双脚的同时还分出了几条触手状的分支缠绕在她的小腿上以确保她的平衡。
　　她低头看向了下方的柯雪莹。
　　柯雪莹抬头看向了上方的满淼。
　　两人的视线在车间的垂直空间中交汇了。
　　交汇的那一拍里，柯雪莹的右手拇指在点霜枪身侧面的一个拨片上拨了一下。
　　拨片的位置在普通冲锋枪的快慢机位置上，但它的功能和快慢机完全不同。拨片拨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咔嗒，咔嗒声之后枪身两侧的蓝色源质导轨上的光芒颜色变了，从冷调的蓝色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热度的钴蓝色。
　　射击模式切换。
　　燃烧。
　　柯雪莹扣下了扳机。
　　这一次从枪口射出的子弹不再是银白色的，子弹的弹道轨迹变成了蓝色，蓝色的弹道拖着一条明显比之前更粗更亮的尾焰，尾焰的颜色是纯粹的蓝，蓝色的火焰在弹道经过的空气中留下了一串短暂的热浪扭曲。
　　子弹没有打满淼。
　　子弹打在了黑泥柱体的根部。
　　命中的瞬间，蓝色的火焰从弹着点向四周迅速蔓延，蔓延的速度让黑泥柱体根部的表面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就被一层蓝色的火焰覆盖了。蓝色火焰的温度极高，高到黑泥在接触火焰的部分开始剧烈地收缩和干裂，收缩的黑泥表面出现了密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的不是液体而是一缕缕黑色的蒸汽，蒸汽在蓝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了一种滋滋的、像是湿布被按在烧红铁板上的声响。
　　黑泥柱体的根部开始动摇了。
　　动摇的方式是柱体的底端在火焰的侵蚀下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细的底端让整根柱体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晃动，晃动的幅度从最初的微颤迅速扩大到了让站在顶端的满淼能够明显感觉到脚下不稳的程度。
　　满淼的脚底传来的震颤让她的身体重心在柱体顶端偏移了一下，偏移之后她没有试图用黑泥修补柱体根部的损伤，修补在蓝色火焰持续燃烧的情况下毫无意义，新补上去的黑泥只会成为火焰的新燃料。
　　她选择了跳。
　　跳的方向不是向下，是斜向前方。
　　她的双腿在柱体顶端蹬了一下，蹬的力量让她的身体从柱体上弹射出去，弹射的同时她的右手甩出了一团黑泥，黑泥在空中迅速凝固成了那把狙击步枪的形态，凝固完成的步枪在她落地之前就已经被她单手握稳了。
　　她在空中完成了瞄准。
　　瞄准的目标不是柯雪莹。
　　瞄准的目标是车间侧面那个柯雪莹一直在用全息成像标注的出口方向。
　　她扣了扳机。
　　一发爆炸源质弹从枪口射出，弹道的轨迹精准地穿过了车间半空中的粉尘残余，弹道的终点是出口上方的承重梁。子弹命中承重梁的瞬间，弹头膨胀炸裂，源质炸药引爆，爆炸的冲击波从承重梁的命中点向两侧扩散，扩散的冲击波让承重梁断裂了一截，断裂的承重梁连带着上方的天花板板材和碎石一起垮塌了下来，垮塌的碎石和板材堆在了出口的位置上，堆积的高度足够把那个出口完全堵死。
　　满淼落地了。
　　落地的位置在柯雪莹和被堵死的出口之间，落地的姿势是单膝着地，着地的膝盖溅起了一片积水，积水的水花还没落定她就已经站直了身体。
　　她站直之后，她的大脑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对刚才那几发燃烧弹的分析。
　　分析的内容包括：弹道的飞行速度、弹头在命中后释放蓝色火焰的扩散模式、火焰的燃烧温度对黑泥材质的侵蚀效率、以及火焰持续燃烧的时间。分析的结果让她确认了一件事：柯雪莹的燃烧弹使用的是源质催化燃烧剂，这种燃烧剂的特性是一旦附着在有机物或含碳材质的表面就会持续燃烧直到燃料耗尽，黑泥的成分中含有大量的碳基魔物残留物，这让黑泥成了这种燃烧剂的理想燃料。
　　她需要调整策略。
　　"背信弃义。"
　　满淼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传出来的声音很平，平的语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有的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淡。
　　"你不能走。"
　　她的狙击步枪的枪口对准了柯雪莹的方向。
　　"不然可没法给主人交差了。"
　　柯雪莹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从被堵死的出口上扫过，扫过之后她的护目装置上的全息数据刷新了一遍，刷新后的数据标注出了出口被碎石堵塞的厚度和密度，标注的数值告诉她：用点霜的标准弹药清理这些碎石需要的时间太长，长到足够让对面那个人在她清理的过程中把她打成筛子。
　　出口封死了。
　　但天花板上还有那个漏洞。
　　柯雪莹的右手拇指再次拨动了点霜枪身上的射击模式拨片，拨片从燃烧位置转到了下一个档位，转动的时候金属咔嗒声响了一下，响过之后枪身上蓝色源质导轨的光芒颜色再次变化，从深钴蓝变成了一种明亮的、带有银色光点闪烁的冰蓝色。
　　弹射模式。
　　满淼没有等她完成切换就已经发动了攻击。
　　黑泥从满淼的脚底和双手同时涌出，涌出的黑泥在她面前汇聚成了一道宽度超过三米的泥潮，泥潮的前端翻卷着黑色的浪花，浪花的质感沉重而致密，致密的泥潮以极快的速度向柯雪莹的方向涌去，涌动的过程中泥潮的表面不断有尖锐的黑色刺状突起冒出来又缩回去，冒出和缩回的频率让整道泥潮看起来像是一头长满了尖刺的巨兽正张开大嘴朝猎物扑过来。
　　柯雪莹朝泥潮开枪了。
　　冰蓝色弹道从两把点霜的枪口同时射出，射出的子弹在击中泥潮前端的瞬间没有像普通子弹那样嵌入或穿透，子弹在接触泥潮表面的那一刻发生了弹射。
　　弹射的角度精确到让柯雪莹自己都满意的程度：第一发子弹从泥潮的左侧表面弹起，弹起的角度让它斜向右上方飞出，飞出的子弹在撞击到右侧一台报废设备的金属外壳后再次弹射，第二次弹射的轨迹让它从泥潮的右侧后方穿入，穿入的同时子弹携带的源质能量在弹射过程中被不断压缩和释放，每一次弹射都会在弹射点上留下一个小型的能量爆裂，爆裂的冲击波从弹射点向周围的黑泥扩散，扩散的冲击波把弹射点附近的黑泥结构打散了。
　　两把枪同时开火，弹射模式下的子弹在泥潮的表面、侧面、内部和后方之间疯狂地反弹着，每一发子弹最多可以弹射十次，十次弹射意味着每一发子弹在耗尽动能之前能够在泥潮上制造十个能量爆裂点，两把枪的连续射击让弹射中的子弹数量在几秒钟内就达到了一个让泥潮无法承受的密度。
　　泥潮开始瓦解了。
　　瓦解的方式是从内部开始崩散，崩散的黑泥被弹射子弹的能量爆裂打成了无数碎块，碎块在空中翻滚着四散飞溅，飞溅的碎块中有一些被仍在弹射路径上的子弹二次命中，二次命中让碎块进一步碎裂成了更小的颗粒。
　　泥潮在抵达柯雪莹面前之前就已经被完全瓦解了。
　　瓦解之后继续弹射的子弹中有几发的弹射轨迹延伸到了泥潮后方满淼所在的位置。
　　第一发弹在满淼左脸颊旁边两厘米的地方掠过，掠过的气流让她面具的边缘震颤了一下。
　　第二发直接弹在了她的右脸上。
　　弹的力度在经过多次弹射后已经衰减了很多，衰减后的力度不足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足够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红印，红印的位置在面具遮挡范围的上方，红印出现的同时她的头被弹射的冲击力推得偏了一下。
　　第三发弹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一发的角度更刁钻，弹射的轨迹是从地面的积水表面反弹上来的，反弹的角度让子弹从下往上擦过了她的额发，擦过的时候几根银蓝色的短发被子弹的尾焰灼卷了。
　　满淼的头在连续被弹中之后微微低了一下。
　　低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她只是眨了一下眼。但低头的那一拍里，她面具下方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抿的力度让她的下颌线条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没有出声。
　　被耍了。
　　她的怒火是无声的。
　　无声的怒火没有让她的判断力下降，怒火做的事情是让她的行动变得更加果断。她的双手在身体两侧同时张开，张开的双手掌心朝下，掌心下方的空气中开始涌出大量的黑泥，涌出的黑泥没有像之前那样汇聚成泥潮，这一次黑泥在空中凝固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形态。
　　狙击步枪。
　　一把，两把，三把，四把，五把。
　　五把黑色的狙击步枪在她的身体周围悬浮着，悬浮的步枪呈扇形排列，每一把步枪的枪口都对准了柯雪莹所在的方向，五个枪口的指向覆盖了柯雪莹可能移动的所有角度。
　　满淼的右手食指勾了一下。
　　五把步枪同时开火。
　　五发子弹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向柯雪莹的位置汇聚，汇聚的弹道在空间中构成了一个收束的锥形，锥形的顶点就是柯雪莹此刻站立的位置。五发子弹中有三发是标准的穿甲弹，两发是她从柯雪莹的弹药设计中复制的爆炸源质弹，穿甲弹负责压制移动空间，爆炸弹负责制造区域杀伤。
　　柯雪莹在五发子弹抵达之前启动了光翼。
　　光翼启动的方式是背后两片蓝色能量膜上的数据流突然加速滚动，加速之后能量膜的表面开始向外喷射出密集的蓝色粒子流，粒子流的推力让柯雪莹的身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从地面升到了车间半空的高度。
　　五发子弹打在了她刚才站的地方。
　　三发穿甲弹穿透了地面的水泥层嵌入了地基里，两发爆炸弹在地面炸开了两个坑，坑的边缘翻卷着碎裂的混凝土和沸腾的积水。
　　柯雪莹在空中悬停了。
　　悬停的姿势是光翼半展，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各持一把点霜，两把枪的枪口从上方对准了地面上的满淼。
　　满淼抬头。
　　她抬头看到的是柯雪莹在蓝色光翼的映衬下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身影的背后是车间天花板上那些破损的天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天光和蓝色光翼的光芒混在一起，在柯雪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冷调的光晕。
　　满淼的五把悬浮步枪同时调整了枪口角度，调整后的枪口全部指向了空中的柯雪莹。
　　柯雪莹比她快。
　　柯雪莹的右手拇指在空中悬停的那一拍里已经完成了第三次射击模式切换，拨片从弹射位置转到了最后一个档位，转动的咔嗒声在半空中听起来格外清脆。
　　穿甲模式。
　　枪身上蓝色源质导轨的光芒变成了最深沉的靛蓝色，靛蓝色的光芒在导轨上的流速比之前任何一种模式都要慢，慢的流速说明能量正在被高度压缩，压缩的能量将会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全部灌注到弹头中，灌注后的弹头拥有的穿透力远超标准穿甲弹。
　　柯雪莹从空中向下倾泻了火力。
　　两把点霜的枪口在穿甲模式下的射速比标准模式慢了一些，慢的原因是每一发子弹都需要更长的能量充填时间，但射速的降低被弹头穿透力的大幅提升完全补偿了。靛蓝色的弹道从空中向地面倾泻下来，弹道的轨迹笔直而沉重，每一发子弹在空气中飞行的时候都能听到一声短促的、像是空气被强行撕裂的尖啸。
　　满淼抬手。
　　她的双手在胸前合拢了一瞬，合拢的双手之间涌出的黑泥在她面前迅速扩展成了一面厚度超过二十厘米的黑色盾墙，盾墙的面积足够覆盖她的全身，盾墙的表面被她额外加固了三层压缩黑泥，三层压缩让盾墙的密度达到了她能做到的极限。
　　第一发穿甲弹命中了盾墙的正中央。
　　命中的瞬间盾墙的表面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圆形穿透孔，穿透孔的边缘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过的，子弹在穿透了第一层压缩黑泥之后没有任何减速地继续向前推进，推进的弹头穿过了第二层，穿过了第三层，穿过了盾墙基底层，从盾墙的背面飞了出来。
　　穿透了。
　　完全穿透了。
　　飞出来的子弹擦着满淼的左肩外侧飞过去，擦过的距离近到子弹的尾焰灼热了她肩部外套的布料，灼热的布料边缘卷起了一缕极细的白烟。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穿甲弹接连命中盾墙的不同位置，每一发都完整穿透了盾墙的全部厚度，穿透后的子弹从盾墙背面以不同的角度飞出来，飞出来的弹道覆盖了满淼身后的大片区域。
　　盾墙在承受了连续的穿透之后开始瓦解，瓦解的方式是穿透孔之间的黑泥结构因为失去了连接而自行崩散，崩散的黑泥碎块从盾墙的表面脱落下来掉进了地面的积水中。
　　满淼在盾墙开始瓦解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防御。
　　她的身体从盾墙后方闪了出来，闪出来的方向是左侧，闪的速度极快，快到她的身影在积水的反光中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暗色残影。她的双腿在地面上的移动轨迹是一条不规则的Z字形，Z字形的每一次变向都伴随着她脚底黑泥在地面上瞬间凝固又瞬间溶解的辅助，辅助的效果让她的变向速度达到了远超正常人体极限的程度。
　　柯雪莹的穿甲弹追着她的移动轨迹倾泻下来，弹道打在她刚才经过的地面上，打出了一连串整齐的弹孔，弹孔的排列间距精确地对应着她每一次变向的时间差。
　　有几发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去了。
　　一发擦过了她右臂外套的袖口，擦过的弹道把袖口的布料割开了一道口子，口子的边缘被弹头的热量烫得微微卷曲。一发从她的腰侧掠过，掠过的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弹头在空气中制造的压缩波拍在了她腰间裸露的皮肤上，拍的触感像是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还有一发从她的大腿外侧划过，划过的弹道在她百褶短裙的裙摆上留下了一道笔直的灼痕，灼痕的颜色是焦黑的。
　　但没有一发真正命中她。
　　满淼的身法在闪避的过程中保持着一种冷酷的精准，精准的来源是她的分析能力在高速移动的同时持续计算着柯雪莹的射击节奏、弹道角度和火力覆盖范围，计算的结果被实时转化为她身体的闪避动作，每一次变向的时机和角度都刚好让她的身体从弹道的缝隙中穿过去。
　　她在一台报废设备的后方停住了身体。
　　停住的那一拍里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急促的呼吸让她的胸口在外套的遮挡下快速起伏了几下，起伏之后她强制让自己的呼吸恢复了平稳。
　　她从设备后方探出头，抬起了那把黑泥凝聚的狙击步枪，步枪的瞄准镜对准了半空中柯雪莹的位置。
　　瞄准镜里的画面是空的。
　　空的原因是柯雪莹已经不在刚才悬停的那个位置了。
　　满淼的瞳孔收缩了。
　　她的视线迅速在车间的空间中扫过，扫过的路径从左到右、从下到上，扫到天花板的时候她看到了。
　　天花板上那个漏洞。
　　漏洞的边缘有蓝色的光芒正在消散，消散的光芒是光翼在高速通过时留下的残余能量痕迹，痕迹的亮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减，衰减的速度说明柯雪莹通过这个漏洞的时间至少在好几秒之前。
　　满淼把狙击步枪的枪口对准了那个漏洞。
　　她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扣着的手指没有扣下去。
　　没有扣下去的原因是她透过漏洞看到的是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天空中没有蓝色光翼的痕迹，没有飞行中的身影，什么都没有。柯雪莹利用穿甲弹倾泻的那段时间里她被迫全力闪避的窗口，启动光翼直接从天花板的漏洞冲了出去，冲出去的速度和方向让满淼在那几秒钟的闪避过程中完全没有余力去追踪她的移动轨迹。
　　跑了。
　　满淼把狙击步枪从肩头放了下来。
　　放下来的步枪在她的手中保持了两秒钟的形态之后开始溶解，溶解的黑泥从枪身的末端向前端逐渐蔓延，蔓延的过程让步枪的形态一点一点地消融成了流质状的黑色液体，液体沿着她的手指流回了她的掌心，流回之后被她的皮肤吸收了。
　　她周围悬浮的五把狙击步枪也同时溶解了，溶解的黑泥像五条黑色的溪流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地面的积水中汇成了一小片黑色的水洼，水洼在存在了几秒钟之后被她脚底的黑泥全部回收了。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车间里只剩下了被战斗破坏后的痕迹：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和爆炸坑，被堵死的出口处堆积的碎石和板材，被蓝色火焰烧焦的黑泥柱体残骸，以及积水中漂浮着的U盘碎片和混凝土粉末。
　　满淼站在车间的中央。
　　她的外套右臂袖口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腰侧的皮肤被弹头压缩波拍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百褶短裙的裙摆上有一道焦黑的灼痕，右脸颊上有弹射子弹留下的红印，额发有几根被灼卷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些痕迹。
　　看完之后她抬起了右手。
　　抬起来的右手在空气中缓缓攥紧了。
　　攥紧的拳头里没有任何东西，攥的只是空气，但她攥的力度让她的指节发出了一连串细密的咔咔声响，声响在安静的车间里清晰可闻。
　　让她跑了。
　　她的面具下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动的方式像是在咬着什么东西，咬了两秒之后松开了。
　　她转身了。
　　转身之后她面对着车间深处那片最黑暗的阴影，面对阴影的同时她的右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握，握的动作让她面前的空间出现了一道无声的裂缝，裂缝的颜色是暗紫色的，暗紫色的裂缝在她面前扩大成了一个传送门，传送门的内部是魔界特有的、浓稠而沉重的黑紫色光芒。
　　她走进了传送门。
　　走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漏洞。
　　漏洞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暗下来的天空中没有星星，没有光翼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满淼收回了视线。
　　她走进了传送门，传送门在她身后合拢了，合拢的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废弃工厂的车间重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之中。
　　黑暗中只剩下地面积水里倒映着的、从天花板漏洞透进来的一小片夜空，夜空的颜色是深沉的灰蓝色，灰蓝色的夜空中什么都没有。
　　积水中漂浮着的U盘碎片在微弱的光线中闪了一下，闪过之后就沉到了水底。
　　传送门在满淼背后无声合拢的那一刻，肉体撞击的湿响就灌满了她的耳廓。
　　王座大厅的穹顶上悬浮着数十枚暗紫色的光球，光球散发的冷光把整座大厅染成了一座沉在深海底部的殿堂，石柱上攀附的黑色瘴气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蠕动的瘴气在地面投下不断变形的阴影，阴影的边缘偶尔会伸出类似手指的形状又缩回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属于魔王本源的气息，那股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被侵染的温热。
　　她看见了。
　　蕾小蕊背对着贾斯汀坐在他的腿上，粉色的短双马尾随着她身体的起伏而晃动，蝙蝠发卡在暗紫色的光线中闪着哑光。她的半透明黑色紧身衣紧贴着背部大面积裸露的肌肤，从肩胛骨到腰窝的那一整片白皙在暗色衣料的包裹下显得刺目，小腹上那枚粉色淫纹正随着她身体的律动而明灭，纹路中心的眼睛轮廓缓缓眨动着。裆部的开口设计让她的小穴完整地暴露在外，被贾斯汀半魔王形态胀大的肉棒深深贯穿着，每一次她抬起腰身再狠狠坐下去的时候，粉嫩的阴唇就会被撑到极限然后紧紧吸附住整根粗壮的柱体，阴蒂因为反复的碾压而充血挺立，淫水顺着交合处淌下来打湿了贾斯汀暗紫色纹路遍布的大腿。
　　"嗯啊♡……主人的好大……每次都、都顶到最里面了♡……"
　　蕾小蕊的声音甜腻而断续，金色心形瞳孔失焦了一瞬又重新聚拢，她的双手撑在贾斯汀的膝盖上，半透明黑丝包裹的双腿绷紧着用力蹬地，黑色低跟凉鞋的细带勒进了脚踝的软肉里，每一次她把自己的身体向上抬起的时候，小穴恋恋不舍地吮着肉棒缓缓上滑，露出沾满了混合液体的粗壮柱身，然后她再毫不犹豫地将整个重心砸下去，肉棒顶端撞进最深处的闷响混着她尾音上扬的娇喘一起在大厅里回荡。
　　满淼咽了一口口水。
　　吞咽的动作让她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次，滚动之后她收回了视线，右膝触地，左膝弓起，跪在了王座前方的石砖上，跪下去的时候她袖口那道被割裂的口子在暗紫色光线中格外显眼，百褶短裙裙摆上的焦黑灼痕还散着淡淡的焦味。
　　"主人。"
　　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平稳，克制，像一份被格式化好的文档正在被逐行朗读。
　　"任务失败。U盘数据在交付前被目标当场击毁，试剂被目标带走，目标利用光翼从建筑顶部破洞撤离，奴隶未能拦截。"
　　蕾小蕊没有停下动作，她的腰肢继续上下律动着，但她把脑袋歪过来看了满淼一眼，金色瞳孔里映着满淼跪在地上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呀~淼淼身上好狼狈呀♡……脸上还有印子呢……嗯哈♡……"
　　她的话被一次深入的顶撞打断了，贾斯汀的手掌扣在她的腰侧，暗紫色纹路从他的指尖延伸到她白皙的腰窝上，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搭着的姿势带着一种随意的占有感。蕾小蕊的身体因为那一下顶撞而僵了半拍，僵过之后她发出了一声绵长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小穴的内壁痉挛着绞紧了肉棒，淫水从交合的缝隙中被挤了出来。
　　满淼没有抬头。
　　"失败原因是奴隶对目标实力的误判。"她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膝盖跪在冰冷石砖上的触感透过战术长靴传到了皮肤上，"柯雪莹是光耀组织的初创成员之一，她的战斗经验和临场应变能力远超奴隶根据现有情报做出的评估，奴隶在制定接触方案时过度依赖信息优势而忽略了她作为元老级战姬的实战素养，导致她在识破交易异常后迅速完成了变身、毁证、反击和撤离的完整行动链。"
　　她停了一拍。
　　"责任在奴隶。"
　　弹射模式、燃烧弹、穿甲弹、光翼。
　　全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手牌。
　　蕾小蕊的呻吟在大厅中越来越急促了，她的双腿在贾斯汀膝盖两侧颤抖着，半透明黑丝下的大腿肌肉绷成了流畅的弧线，脚趾在黑色凉鞋里蜷缩起来，粉嫩的趾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贾斯汀扣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收紧了，收紧的力道让蕾小蕊的腰身被按着往下压了一截，肉棒整根没入的瞬间她的脊背猛地弓起，紧身衣下的乳尖清晰地顶了出来。
　　"啊啊啊♡♡……要、要去了主人……要去了♡……！"
　　她的小穴在高潮的瞬间疯狂收缩着，一股透明的爱液从交合处喷溅出来打在了王座的扶手上，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好几下，金色瞳孔完全失焦了，嘴巴微微张开，一丝唾液从嘴角滑落到了下巴上。
　　贾斯汀没有动。
　　他等蕾小蕊的痉挛逐渐平息之后，才把她从自己身上抱起来放到了王座的扶手上，放的动作很轻，轻到蕾小蕊还沉浸在高潮余韵中的身体只是软绵绵地靠在了扶手上，双腿无力地垂着，小穴还在一张一合地翕动，从里面缓缓流出的爱液沿着她的大腿内侧淌进了黑丝的缝隙中。
　　贾斯汀的目光落到了跪在地上的满淼身上。
　　额头正中那只竖立的魔眼燃烧着紫色火焰，火焰的光芒在满淼低垂的银蓝色短发上投下了摇曳的影子。他背后两片蝠翼般的黑色能量翼膜微微收拢了一些，收拢的动作让翼膜边缘暗紫色的光芒在地面上画出了两道弧形的光痕。
　　"无妨。"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平缓的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愤怒或失望，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满淼的肩膀松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
　　她张开了嘴，"谢"字刚到舌尖，贾斯汀又开口了。
　　"但是任务失败了会让我们的研究受阻啊。"
　　他的语气没有变，依然是那种从容的、不疾不徐的节奏，从容的节奏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确称量过重量之后才放出来的，放出来的字落在满淼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要沉。
　　"这可不行。"
　　满淼的嘴闭上了，闭上的嘴唇在面具后面抿成了一条线。
　　"今天的失败你自己也说了，是自己的误判。"
　　贾斯汀的右手搭在了王座的另一侧扶手上，搭的姿势随意而松弛，暗紫色纹路从他的手腕沿着手指延伸到了指尖，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扶手的石面，叩击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清脆地弹了一下。
　　"那正好。"
　　他看着满淼，魔眼的紫色火焰在他的注视中跳动了一下。
　　"你自己提，我怎么惩罚你吧。"
　　满淼跪在王座前的石砖上，跪着的膝盖感觉到了石砖缝隙里渗出来的寒意正沿着她的小腿向上攀爬，攀爬的寒意和大厅中弥漫的魔王气息混在一起压在了她的身上，压着的重量让她低垂的头又往下沉了一寸。
　　蕾小蕊靠在扶手上，高潮后潮红未褪的脸颊贴着冰凉的石面，金色心形瞳孔懒洋洋地半睁着，视线落在满淼的背影上，嘴角那抹弯曲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满淼跪在王座前方的石砖上，低垂的视线落在自己膝盖前方那一小块被积水浸润的缝隙中，缝隙里映着穹顶光球摇曳的暗紫色倒影。贾斯汀的声音还挂在空气中没有散尽，"你自己提，我怎么惩罚你吧"这句话像一根细长的针扎在她的后脑勺上，扎得她的思维在那根针的尖端转了好几圈都没能理出一个完整的回答。
　　她张了张嘴。
　　面具后面的嘴唇分开又合上，合上的时候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的内侧，咬着的力度让她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主人，奴隶……"
　　"啊♡我知道了！"
　　蕾小蕊的声音从王座扶手的方向炸开来，炸开的声音带着一种刚从高潮余韵中回过神来就立刻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兴奋感，那种兴奋让她原本软绵绵靠在石面上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坐直的动作让她大腿内侧还没干透的爱液在黑丝的缝隙里又往下淌了一截。她的金色心形瞳孔亮了起来，亮的方式像是有人在她的虹膜后面点了一盏小灯，小灯的光芒让她整张脸上那种餍足的慵懒瞬间被一种孩子发现了新玩具时的雀跃替代了。
　　"主人主人♡我想到一个超好玩的东西！"
　　她从扶手上滑下来，滑下来的时候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发软的膝盖在触地的一瞬间打了个趔趄，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身体，稳住之后她蹦了一步凑到了贾斯汀的腿边，蹦的动作让她背后裸露的肌肤上还残留着的一层薄汗在暗紫色光线中闪了一下。她抬起脸看着贾斯汀，蝙蝠发卡在她粉色的短马尾旁边晃了晃。
　　"之前我在手机上看了一本R18的网络小说嘛♡就是那种……嘿嘿……超色的那种♡"
　　她说"超色"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压低之后又立刻弹回了正常的音量，弹回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完全不觉得羞耻反而觉得很有趣的坦然。
　　"里面有一个情节是这样的，就是让人快要高潮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叫什么来着……寸、寸止？对对对就是寸止♡！"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拍的声音在大厅里清脆地弹了一声。
　　"让淼淼快高潮的时候寸止吧♡♡！"
　　满淼跪在地上的身体僵了一下。
　　僵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后背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全部绷紧了又松开，绷紧和松开之间的间隔短到几乎不存在，但那个间隔里她的大脑已经完成了对"寸止"这个词的全部语义解析。
　　贾斯汀低头看了一眼蕾小蕊。
　　他看的方式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偏头的角度让额头正中那只魔眼的视线从满淼身上移开，紫色火焰在魔眼的瞳孔里跳了一跳。他的嘴角弯了，弯的弧度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蕾小蕊正仰着脸直直地盯着他的表情就不会注意到那个弧度的存在。
　　他伸出了右手。
　　伸出来的手落在了蕾小蕊的头顶上，落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的手本来就应该放在那个位置上一样。暗紫色纹路从他的指尖延伸到指根，指根下面是蕾小蕊粉色的发丝，发丝被他的手掌轻轻压了一下，压的力度让蕾小蕊的脑袋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他揉了一下。
　　揉的方式是手指在她的头顶上画了一个小圈，画完之后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松开的时候蕾小蕊的几根碎发从他的指缝中滑了出来。
　　"有意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玩味的成分不多，但足够让蕾小蕊的心形瞳孔因为得到了肯定而更亮了一度。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满淼。
　　转过来的视线像一道有重量的光束压在了满淼低垂的后脑勺上，压着的重量让她的脊背不自觉地又弯了一些。
　　"有意见吗。"
　　他的语气是问句的形态，但语调是陈述句的平直，平直的语调里没有给满淼留出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空间。
　　满淼的手指在石砖上蜷了一下。
　　蜷的动作让她的指甲刮过了石砖的表面，刮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摩擦声在她的耳朵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放大之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急促，急促的呼吸让她面具下方露出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奴隶没意见。"
　　她的声音在说出"奴隶"两个字的时候抖了一下，抖完之后她咬了咬牙，咬着的牙关让后半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音。
　　"请……请主人责罚奴隶。"
　　蕾小蕊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欢呼，欢呼的声音在大厅的穹顶上弹了一下又落了回来，落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转过身面对着贾斯汀了。她的右手抬了起来，抬起来的手伸出了食指，食指探到了她自己的嘴唇边上，粉嫩的舌尖从微张的唇缝中伸出来舔了一下指尖，舔过之后那根带着唾液湿润光泽的食指从她的嘴唇一路向下滑，滑过锁骨，滑过紧身衣半透明的布料，滑到了她的小腹上。
　　小腹上的粉色淫纹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亮了。
　　亮的方式是从纹路的边缘开始向中心蔓延，蔓延的光芒是柔和的粉色，粉色的光透过半透明的紧身衣照在了她白皙的腹部皮肤上，让那片皮肤看起来像是从内部被点燃了。淫纹中心那只眼睛的轮廓在她的指尖抚过的时候缓缓睁开了，睁开的魔眼虹膜是暗金色的，暗金色的虹膜中有一个竖立的瞳孔正在聚焦。
　　蕾小蕊的食指在淫纹上画了一个圈。
　　画圈的动作很慢，慢到她的指尖在经过淫纹的每一条分支纹路时都会停顿一下再继续，停顿和继续的交替让那只魔眼的光芒也跟着一明一暗地脉动着，脉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稳定的粉色辉光。
　　满淼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弹的方式是她跪在石砖上的整个躯干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重重顶了一记一样向上拱起，拱起的同时她的双手撑在了地面上，撑的力度让她的指节发白，发白的指节下面是冰冷的石砖。她的大腿在百褶短裙下不受控制地夹紧了，夹紧的动作让她的小穴在战术长靴和连体衣的缝隙中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明白了。
　　共感。是蕾小蕊的联结共感。
　　主人要用这个惩罚我。
　　"啊……！"
　　惊呼从她的面具下方冲了出来，冲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像是玻璃被敲裂了一角，裂开的声音还没散尽她的膝盖就已经撑不住了，撑不住的双膝让她从跪姿直接倒在了石砖上，倒下去的时候她的胸口压在了自己的前臂上，压着的姿势让她的屁股高高翘起，翘起的屁股在百褶短裙的遮挡下也藏不住大腿根部的颤抖。
　　蕾小蕊的联结能力正在把她此刻感受到的一切传导给满淼。
　　蕾小蕊感受到的是什么？
　　是刚才贾斯汀的肉棒贯穿她小穴时留下的余韵，是阴蒂被碾压到充血挺立的酥麻，是穴壁被粗壮柱体撑到极限时那种从骨盆深处向上蔓延的、像是整个下腹都被填满了的饱胀快感。这些感觉通过淫纹上的魔眼化作一股无形的波动，波动穿过了王座大厅的空气，精准地撞进了满淼的身体里。
　　满淼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小穴被什么东西猛地撑开的触感，撑开的感觉真实到她的穴口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张合了一下，张合之后她的阴唇在连体衣的裆部布料下微微翻动，翻动的阴唇之间渗出了一丝爱液。但当那股被撑开的感觉传递到穴壁深处的时候，深处迎接它的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小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肉棒，没有手指，没有任何实体，只有穴壁自己在那股共感带来的幻觉刺激下疯狂地收缩着，收缩的肉壁夹紧了空气，夹紧之后感受到的只有更深的空虚，空虚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她的小穴里挖了一个洞然后什么都不往里面放，只让洞口的肉壁知道"应该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但永远摸不到。
　　"呜……！主、主人对不起……！奴隶错了……！"
　　满淼趴在石砖上的脸侧向了一边，侧过去的脸让面具的边缘磕在了石砖上发出了一声钝响，钝响之后面具掉了下来，她的嘴唇在面具下方急促地开合着，开合之间溢出来的声音又是哭腔又是喘息，哭腔和喘息搅在一起让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蕾小蕊歪着脑袋看了满淼一眼，然后转过身面朝贾斯汀，她的双手搭上了贾斯汀暗紫色纹路遍布的大腿，搭上之后她的身体重新凑了过去，凑过去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了贾斯汀胯间那根还半硬着的肉棒上，肉棒的柱身上残留着她刚才高潮时喷溅出来的爱液，爱液在暗紫色的皮肤纹路上反射着微弱的光泽。
　　她伸出了右手。
　　右手的五根手指合拢成环状握住了肉棒的根部，握住的瞬间她感觉到肉棒在她的掌心里又胀大了一圈，胀大的柱身撑开了她手指的间距，撑开之后她的手指收紧了，收紧的力度让她的指尖陷进了柱身表面那层暗紫色纹路的沟壑里。
　　她调皮地把手腕向前推了一下又拉回来。
　　前后摇晃。
　　只是那么轻轻的一下。
　　满淼的身体在石砖上剧烈地痉挛了。
　　痉挛的方式是她的腰部猛地弓起又砸下去，砸下去的时候她的小腹撞在了石砖上，撞击的力度让她闷哼了一声，闷哼之后她的双手抓住了自己面前的石砖缝隙，抓的力度让她的指甲在石缝中弯折了一下。她的小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肉棒在穴内前后摇晃的触感，摇晃的肉棒龟头蹭过了穴壁最敏感的那一片区域，蹭过的时候一阵酥麻从她的下腹直冲到了头顶，冲到头顶之后又沿着脊柱一路坠回了尾椎。
　　但穴里什么都没有。
　　那股酥麻是蕾小蕊传过来的共感，酥麻的来源是蕾小蕊的手掌正握着主人的肉棒前后摇晃，摇晃带来的触感通过联结传到了满淼的身上，传过来的触感在满淼的小穴里被她的穴壁忠实地复刻了，复刻的方式是穴壁按照那股触感的频率和力度收缩着，收缩的肉壁拼命想要夹住什么东西，但夹住的只有空气。
　　空气。
　　满淼的小穴在夹住空气之后变得更痒了。
　　痒的程度让她的右手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从石砖上离开了，离开之后那只手顺着她的腹部向下滑去，滑过了连体衣的布料，滑过了百褶短裙的裙摆，滑到了她的大腿内侧，然后她的手指伸进了连体衣裆部的缝隙里。
　　她开始用手指往里面扣。
　　扣的动作急切而凌乱，凌乱到她的食指和中指在穴口处来回摸索了好几下才找到了正确的角度插进去，插进去之后两根手指在穴内弯曲着勾动，勾动的指尖按压着穴壁上最敏感的位置，按压的力度越来越大，大到她的手腕在用力的时候青筋都浮了出来。
　　但不够。
　　手指的粗度和硬度远远比不上肉棒，比不上的差距让她的穴壁在手指的按压下虽然获得了一些实体的触感，但那些触感和共感传来的"被肉棒填满"的幻觉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落差，落差的存在让她的身体越来越燥热，燥热的热度从她的小穴向外扩散到了整个下腹，扩散之后继续向上攀爬到了胸腔。
　　淼淼在用手指扣呢♡好可怜哦♡
　　蕾小蕊握着肉棒的手开始上下套弄了。
　　套弄的节奏从慢到快，慢的时候她的手指从根部一路滑到龟头的冠状沟，滑到之后拇指在龟头的顶端画一个小圈，画完之后手指再收拢从龟头一路滑回根部。快的时候她的手腕带动整个前臂在肉棒的柱身上来回撸动，撸动的速度让肉棒表面残留的爱液被搅出了细碎的水声，水声在大厅里和满淼越来越大的喘息声混在了一起。
　　每一次蕾小蕊的手滑到龟头的时候，满淼就会感觉到自己的花心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顶的力度不大，但精准到让她的整个身体都会因为那一下而抽搐一次，抽搐的时候她的小穴会猛烈地收缩，收缩的穴壁夹紧了她自己插在里面的两根手指，夹紧之后手指被挤压的触感和共感传来的"被肉棒顶到花心"的触感叠加在了一起，叠加的结果是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了。
　　每一次蕾小蕊的手滑回根部的时候，满淼就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沿着她的穴壁从深处向穴口缓缓退出，退出的过程中穴壁上的每一寸敏感黏膜都被摩擦到了，摩擦的触感让她的大腿在百褶短裙下止不住地打颤，打颤的膝盖在石砖上磕出了细碎的声响。
　　但穴口什么都没出来。
　　没有肉棒退出穴口的那种被撑开又合拢的感觉，没有龟头的冠状沟在穴口边缘勾动的刺激，什么都没有，只有穴壁自己在共感的驱使下按照"有东西在退出"的模式收缩着，收缩之后穴口合拢了，合拢的穴口夹住的依然是空气。
　　空虚。
　　空虚到让她发疯。
　　"呜呜呜……主人……！奴隶错了……奴隶真的错了……！"
　　满淼趴在石砖上的身体已经完全瘫软了，瘫软的身体只靠着双膝和左手前臂撑着，右手还在裙子下面疯狂地往小穴里扣着，扣的动作让她的手指在穴内搅出了咕啾咕啾的水声，水声从百褶短裙下面传出来，传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她的脸侧贴在石砖上，面具的一半被她脸上的泪水打湿了，打湿的面具边缘有一滴眼泪正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滑到下巴尖的时候坠落在了石砖上，坠落的水渍和她嘴角流出来的口水汇在了一起。
　　"是奴隶无能……是奴隶误判了柯雪莹的实力……是奴隶让主人的计划受阻了……请主人原谅奴隶……求求主人……"
　　她的声音在"求求"两个字上碎成了呜咽，呜咽的尾音被另一波共感带来的快感截断了，截断之后她的腰部猛地向上弓起，弓起的弧度让她的屁股高高翘起在百褶短裙下面，翘起的屁股随着她身体的痉挛而左右晃动着，晃动的幅度让裙摆滑到了腰际，露出了连体衣包裹下的臀肉轮廓和大腿根部被爱液浸透的黑丝。
　　蕾小蕊套弄肉棒的速度又加快了。
　　加快的速度让她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急促的呼吸让她圆润的胸部在紧身衣下快速起伏着，乳尖透过半透明的黑色布料清晰地顶了出来，顶出来的形状在暗紫色的光线中投下了两个小小的阴影。她的小腹上的淫纹在快速套弄的刺激下亮度达到了峰值，峰值的粉色光芒从紧身衣的布料中透射出来，把她腹部的皮肤照成了一片温暖的粉红。
　　"嗯嗯♡……主人的肉棒又变硬了♡……好烫♡……"
　　她的手掌感觉到肉棒在她的套弄下完全硬挺了起来，硬挺的柱身在她的掌心里跳动着，跳动的频率和贾斯汀的脉搏同步，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手指被撑得更开一些。她把身体凑得更近了，凑近之后她张开嘴，粉嫩的舌尖从唇缝中伸出来舔了一下龟头的顶端，舔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唾液的光痕。
　　满淼在石砖上的身体又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蕾小蕊舔龟头的那一下通过共感传到了她的花心上，传到的触感像是有一根湿润的、柔软的东西在她的花心上画了一个圈，画圈的触感让她的穴壁猛烈地痉挛了一轮，痉挛的力度让她插在穴内的两根手指被绞得几乎拔不出来，拔不出来的手指在穴内被挤压得生疼，疼的感觉和快感混在了一起让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一片空白。
　　她的小穴在夹紧手指的同时分泌出了大量的爱液，爱液从手指和穴壁的缝隙中被挤了出来，挤出来的爱液沿着她的手背流到了手腕上，流到手腕之后继续顺着前臂滴落在了石砖上，滴落的液体在石砖表面汇成了一小滩。
　　但她的穴壁在夹紧手指之后感受到的依然是空虚。
　　手指太细了。
　　手指太软了。
　　手指给不了肉棒能给的那种硬度和温度和粗度和深度。
　　好空。好痒。好想要主人的肉棒。
　　两天前我还在阳台上被主人从后面贯穿着。
　　两天前的记忆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涌上来的记忆带着阳台夜风的温度和主人肉棒插进来时撑开穴壁的那种被填满的实感，实感的记忆和此刻小穴里空荡荡的现实形成了剧烈的对撞，对撞的冲击让她的眼眶里涌出了更多的泪水，泪水从面具的边缘溢出来淌过了她的脸颊，淌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蕾小蕊一边套弄着肉棒一边把整个龟头含进了嘴里，含进去之后她的舌头在龟头的冠状沟上来回舔动着，舔动的同时她的手继续在柱身上上下撸动，手和嘴的配合让肉棒在她的口腔和掌心之间来回被伺候着，伺候的过程中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了满足的、含糊的哼声。
　　满淼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穴口被什么温热的、湿润的东西包裹住了，包裹的触感像是有一张嘴在她的穴口上吮吸着，吮吸的力度让她的阴唇在连体衣的布料下不受控制地翻动着，翻动的阴唇之间的阴蒂因为反复的刺激而完全充血挺立了，挺立的阴蒂在被布料摩擦到的时候送来了一阵尖锐的快感，尖锐的快感让她的小腹猛地收紧了。
　　同时她的穴壁深处感受到了柱身被套弄的触感，那种上下滑动的摩擦感被共感忠实地复制到了她的穴内，复制的结果是她的穴壁按照套弄的频率一波一波地收缩着，每一波收缩都让穴内的空虚感加剧一分，加剧的空虚感像是一只手在她的小穴里搅动着，搅动的手什么都抓不到，只能让穴壁越来越敏感、越来越渴望被真正的实体填满。
　　满淼趴在地上的姿势已经完全像是被人从身后贯穿了一样了。
　　她的双膝跪在石砖上，膝盖之间的距离因为大腿不断的颤抖而越撑越开，撑开的距离让她的屁股更高地翘了起来，翘起的屁股在百褶短裙滑落到腰际之后完全暴露在了暗紫色的光线中，连体衣紧贴着她的臀肉勾勒出了饱满的轮廓，轮廓的中间那条缝隙因为她双腿大张而清晰可见，缝隙中她的小穴正在不停地收缩着，收缩的频率和蕾小蕊套弄肉棒的频率完全同步。她的上半身趴伏在地面上，左前臂撑着上身的重量，右手还在裙子下面疯狂地用手指扣着穴内，扣的动作带出的水声越来越响，响到连大厅穹顶上的暗紫色光球都在那水声中微微颤了颤。
　　但什么都没有。
　　她的穴里只有她自己的两根手指。
　　"主人……呜……求求主人……奴隶再也不会犯错了……求主人原谅……"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哭喊，哭喊的音调在每一次共感带来的快感冲击中都会向上拔高一截，拔高之后又被空虚感拉回来变成呜咽，哭喊和呜咽交替着从她的嘴里涌出来，涌出来的声音混着口水一起滴落在了石砖上。
　　我不是李簌簌。
　　我是暗蚀魔姬。我不能靠触手当代餐。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的时候带着一股尖锐的、近乎屈辱的自尊，自尊的尖锐让她咬紧了牙关，咬着的牙关让接下来的哭喊声变成了从鼻腔里挤出来的闷哼，闷哼的声音在面具后面震荡着。她的穴壁在手指的搅弄和共感的双重刺激下已经敏感到了极限，极限的敏感让她感觉到小穴里的每一寸肉壁都在发烫，发烫的肉壁紧紧地裹着她的手指，裹着的力度让她的手指在穴内几乎无法活动。
　　快感在她的下腹聚集了。
　　聚集的方式是从穴壁的深处向外扩散，扩散的热度像是有一团火在她的骨盆正中央燃烧着，燃烧的火焰越来越旺，旺到她感觉到自己的阴蒂在连体衣布料的摩擦下开始痉挛性地跳动，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高潮了。
　　马上了。
　　再来一下就够了。
　　蕾小蕊把肉棒从嘴里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动作很突然，突然到她的嘴唇在离开龟头的时候还拉出了一根细长的银丝，银丝在空气中晃了一晃就断了，断掉的银丝落在了她的下巴上。她抬起脸看了一眼贾斯汀，贾斯汀的魔眼正垂着视线看她，视线里紫色火焰的跳动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蕾小蕊笑了。
　　笑的方式是嘴角向两边弯起，弯起的弧度让她的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酒窝在暗紫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甜美。
　　她小腹上的淫纹骤然暗了。
　　暗下去的速度像是有人一口气把灯吹熄了，熄灭的粉色光芒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从峰值降到了零，降到零的同时那只魔眼的轮廓也缓缓闭合了，闭合的过程中暗金色的虹膜最后闪了一下就消失在了纹路的线条中。
　　共感断了。
　　满淼的身体在共感断开的那一瞬间僵住了。
　　僵住的方式是她全身所有的肌肉在同一时刻锁死了，锁死的肌肉让她保持着趴伏在地上、屁股高翘、右手插在穴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凝固了大约两秒钟。
　　两秒钟之后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颤抖的起点是她的大腿根部，从大腿根部向上蔓延到了腰部，从腰部继续蔓延到了肩膀和手臂，蔓延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到一秒钟她的全身就在剧烈地发抖了。发抖的幅度大到她的膝盖在石砖上打出了连续的咯咯声响，声响和她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动物一样的呜呜声混在了一起。
　　她没有高潮。
　　快感在距离临界点只差一步的地方被猛地抽走了，抽走的方式是共感断开的那一刻所有的触感刺激全部消失了，消失之后她的穴壁还在按照高潮前的频率疯狂收缩着，但收缩迎接的是彻底的虚无，虚无的感觉比之前的空虚放大了十倍，放大之后的虚无像是有人在她快要够到天花板的时候把梯子抽走了，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快感的余波在她的下腹翻涌着却无法凝聚成高潮，翻涌的余波让她的小穴在手指周围痉挛性地抽搐着，抽搐的力度让她的手指被夹得发疼。
　　寸止。
　　蕾小蕊做到了。
　　"啊啊啊♡♡♡好爽♡♡主人……主人好棒……♡又、又去了♡……！"
　　蕾小蕊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她的身体在断开共感的瞬间把全部的快感收回了自己体内，收回的快感在她的小穴里引爆了第二次高潮，高潮的冲击让她的身体在贾斯汀的腿边剧烈地痉挛了，痉挛的时候她的双手抓着贾斯汀的大腿，抓的力度让她的指尖在暗紫色的皮肤纹路上留下了浅浅的白色压痕。她的小穴在高潮中喷出了一小股透明的爱液，爱液打在了王座前方的石砖上，溅起的水渍和满淼脸旁的泪水口水混在了一起。
　　蕾小蕊高潮了。
　　满淼没有。
　　满淼趴在石砖上，口水和泪水在她脸颊下方的石砖上汇成了一小滩，小滩的边缘在缓慢地向外扩散。她的右手还插在穴里，插着的手指已经停止了搅动，停止之后那两根手指就那么留在了穴内，留着的手指被穴壁无力地裹着，裹着的力度比刚才弱了很多，弱下来的力度说明她的穴壁在失去了共感刺激之后正在从极度敏感的状态中缓慢地退下来，但退下来的过程伴随着一种持续的、像是被虫子啃咬一样的痒，痒的感觉让她的腰部每隔几秒就会不自觉地扭动一下。
　　她的呼吸粗重而凌乱，凌乱的呼吸让她的肩膀在每一次吸气时都会耸起来又落下去，耸起和落下的频率逐渐从急促变成了缓慢，缓慢之后她的身体在石砖上的颤抖也一点一点地平息了。
　　但小穴里的痒没有平息。
　　痒还在。
　　贾斯汀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很从容，从容到他的身体离开王座的靠背时背后那两片黑色能量翼膜只是微微振了一下就收拢到了背后，收拢的翼膜在他走动的时候像一件黑色的长斗篷一样垂在他的身后。他的脚步声在大厅里沉稳地响着，每一步踩在石砖上的声音都带着一种让空气微微震颤的重量，重量的来源是他半魔王形态下肌肉和骨骼密度远超常人的体格，体格让他每一步的落脚都在石砖上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凹陷。
　　他走过蕾小蕊身边的时候，顺手把还在高潮余韵中软成一摊的蕾小蕊从地上捞起来放到了王座的座面上，放的动作随意到像是在把一个靠垫放回椅子上。蕾小蕊被放到王座上之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哼哼，金色心形瞳孔半睁着，嘴角还挂着高潮后的傻笑，身体蜷缩在宽大的王座座面上，双腿无力地交叠着，小穴还在翕动，从里面缓缓流出的爱液在石面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痕。
　　贾斯汀走到了满淼面前。
　　他的脚停在了满淼脸旁边的石砖上，停的位置让满淼侧贴在地面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双暗紫色纹路遍布的赤足，赤足的脚趾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满淼的瞳孔在看到那双脚的瞬间猛地放大了。
　　放大的瞳孔里映着贾斯汀半魔王形态的小腿和从小腿向上延伸的暗紫色纹路，纹路的尽头是他胯间那根完全硬挺的肉棒，肉棒的柱身在她的视角中显得格外粗壮，粗壮的柱体上残留着蕾小蕊的唾液和爱液混合的光泽，光泽在暗紫色光球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反光。
　　她的小穴在看到肉棒的瞬间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收缩的力度让她插在穴内的手指被夹得骨节咔咔响，响过之后那股被寸止压下去的、没有得到释放的快感像是被重新点燃了一样从穴壁深处向外翻涌，翻涌的快感让她的整个下腹又开始发烫了。
　　她想扑上去。
　　她想现在就从地上爬起来，跪到主人面前，张开嘴把那根肉棒含进去，或者把腿张开让主人直接插进来，插进她已经空虚到发疯的小穴里，用肉棒的硬度和温度和粗度填满穴壁上每一寸正在发痒的肉壁。
　　但她没有动。
　　没有动的原因是主人没有允许。
　　主人没有说她可以动。
　　她的手指在穴内蜷缩着，蜷缩的手指抵着穴壁，抵着的力度让她的穴壁又痒了一轮。她的嘴唇在面具下方颤抖着，颤抖的嘴唇里挤出了一个沙哑的、被泪水和口水泡软了的声音。
　　"主人……求求主人原谅奴隶……奴隶以后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绝不会再让主人失望……求主人……"
　　贾斯汀低头看着她。
　　看了几秒。
　　几秒之后他开口了，开口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低沉而平缓的节奏，平缓的节奏里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我说了无妨就是无妨。柯雪莹的事，本来就不是靠一次接触就能解决的。"
　　他的语气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拍，停的那一拍里他的魔眼垂着视线扫过了满淼趴在地上的身体，扫过的视线从她被泪水打湿的面具到她颤抖的肩膀到她高翘的屁股到她插在穴里的手，扫完之后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只是提醒你。"
　　他的声音在"提醒"两个字上加了一点重量，加完之后语气又恢复了平缓。
　　"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满淼的额头磕在了石砖上。
　　磕的力度让她的前额传来了一阵钝痛，钝痛之后她的声音从贴着地面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奴隶记住了。奴隶永远记住。"
　　贾斯汀没有再说话。
　　他弯下了腰。
　　弯腰的动作让他的上半身前倾了，前倾之后他的右手伸到了满淼的后脑勺上，伸到之后他的手指插进了满淼银蓝色的短发中，插进去的手指在她的发根处收拢了，收拢的手指攥住了一把头发。
　　然后他用力向上提了。
　　提的力度让满淼的整个上半身被从地面上拎了起来，拎起来的过程中她的头皮传来了剧烈的牵扯感，牵扯感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凉气还没吸完她的身体就已经被拎到了半站立的高度。她的双腿在被拎起来的过程中本能地撑在了地面上，撑起来之后她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站稳的时候她的头被贾斯汀攥着头发向后仰着，仰着的角度让她的喉咙完全暴露在了暗紫色的光线中。
　　贾斯汀的左手扶上了她的腰。
　　扶的位置在她的腰窝处，暗紫色纹路遍布的手掌贴着她外套下面裸露的皮肤，贴着的掌心温度比人类体温高出许多，高出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了她的腰椎上，传到的热度让她的腰部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贾斯汀的肉棒抵在了她的屁股上。
　　抵的位置不是小穴。
　　抵的位置是屁眼。
　　肉棒滚烫的龟头顶着她屁眼紧闭的褶皱，顶着的压力让褶皱在那个圆润的顶端周围被撑开了一圈，撑开的幅度还不够让龟头进去，但足够让她感觉到屁眼的括约肌正在被那股持续施加的压力一点一点地推开。
　　满淼的呼吸猛地急促了。
　　急促的呼吸让她的胸腔在连体衣下剧烈起伏着，起伏的同时她的脑子里完成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今天主人不会给我小穴了高潮了。
　　这个判断落地的瞬间她的小穴又痒了一轮，痒的感觉让她的穴口不受控制地翕动了两下，翕动之后从穴内渗出了一缕爱液沿着大腿内侧淌了下去。
　　但紧跟着这个判断之后的，是另一个念头。
　　主人没有完全惩罚我。主人还愿意碰我。
　　这个念头让她的眼眶里又涌出了泪水，但这一次的泪水和刚才因为空虚和痛苦而流的泪水不一样，这一次的泪水里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虔诚的感激，感激的情绪让她的嘴唇颤了颤，颤完之后她没有再说求饶的话。
　　她把手从穴里抽了出来。
　　抽出来的手指上沾满了爱液，爱液在她的指间拉出了几根银丝，银丝在空气中晃了一下就断了。她用两只手撑在了面前的虚空中，撑着的姿势让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前倾之后她的屁股主动向后顶了。
　　顶的方向是贾斯汀的胯间。
　　顶的力度让她屁眼上紧闭的括约肌被龟头的压力推开了，推开的过程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胀痛，胀痛从括约肌的环形肌肉向内扩散，扩散的疼痛让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前躲，但她的腰被贾斯汀的左手扶着，扶着的手掌像一道墙一样挡住了她向前逃的路径。
　　龟头挤进去了。
　　挤进去的瞬间她的屁眼括约肌猛烈地收缩了一轮，收缩的力度让龟头后方的冠状沟被括约肌紧紧箍住了，箍住之后龟头前方的整个头部已经完全没入了她的肠道内，没入之后肠壁被龟头的体积撑开了，撑开的肠壁紧贴着龟头的表面，紧贴的触感让她感觉到了龟头上每一条暗紫色纹路的凹凸。
　　"呜啊……！"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冲出来，冲出来的声音在大厅的穹顶上回荡了一圈又落了回来。
　　贾斯汀没有停。
　　他攥着满淼头发的右手松开了一些，松开的幅度让满淼的头不再被强制后仰，后仰的角度减小之后她的下巴回到了正常的位置，回到正常位置的同时贾斯汀的腰向前推了。
　　推的力度稳定而持续，持续的推力让肉棒的柱身沿着龟头打开的通道一寸一寸地向满淼的肠道深处推进，推进的过程中肠壁被粗壮的柱体撑到了极限，极限的撑开让满淼感觉到自己的整个下腹都被一根滚烫的铁柱贯穿了，贯穿的铁柱从屁眼一直顶到了肠道深处某个她从来没有被触碰过的位置。
　　她的双腿在剧烈地发抖，发抖的膝盖差点让她跪下去，但贾斯汀扶在她腰上的手撑住了她，撑住之后她的身体在贾斯汀的手和肉棒之间保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站立姿态。
　　整根没入了。
　　没入之后贾斯汀停了一拍。
　　停的那一拍里满淼感觉到了肉棒在她的肠道里跳动着，跳动的脉搏从肉棒的表面传到了肠壁上，肠壁感受到的脉搏和她自己的心跳形成了两个不同频率的节奏，两个节奏在她的下腹交织着让她的腹部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然后贾斯汀开始抽了。
　　抽的动作是把肉棒从肠道深处向外拔出大半，拔出的过程中龟头的冠状沟刮过了肠壁上每一寸被撑开的黏膜，刮过的触感让满淼的屁眼括约肌在冠状沟经过的时候反射性地收紧了一下，收紧之后龟头被括约肌箍住了，箍住的瞬间贾斯汀又向前顶了回去。
　　顶回去的力度比刚才插入的时候更大，大的力度让肉棒在肠道里的推进速度快了许多，快速推进的肉棒在到达深处的时候撞在了肠壁的某个位置上，撞击的冲击让满淼的身体向前弹了一下，弹的时候她的脚尖在石砖上滑了一步。
　　"啊♡……！主人……♡"
　　满淼的声音变了。
　　变的方式是从刚才的哭喊和呜咽变成了一种带着哭腔的、尾音上扬的浪叫，浪叫的音调在每一次贾斯汀顶入的时候都会拔高一截，拔高之后又在肉棒退出的间隙中落回来变成绵长的喘息，浪叫和喘息交替着从她的嘴里涌出来，涌出来的声音在王座大厅的穹顶和石柱之间来回反射，反射的回音让整座大厅都被她的声音填满了。
　　她的屁眼在被反复贯穿的过程中逐渐适应了肉棒的粗度，适应之后括约肌不再像最初那样剧烈地收缩，收缩的力度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有节律的吮吸，吮吸的频率和贾斯汀抽插的频率同步了，同步之后肉棒在她的肠道里进出的阻力变小了，阻力变小让贾斯汀的抽插速度开始加快。
　　满淼艰难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稳住的方式是她的双手撑在了面前一根石柱的底座上，撑着的手掌在石面上滑了两下才找到了着力点，找到之后她的上半身趴在了石柱底座上，趴着的姿势让她的屁股完全朝着贾斯汀的方向翘起。
　　然后她开始迎合了。
　　迎合的方式是在贾斯汀向前顶入的时候她的腰向后送，送的力度让肉棒在顶入的时候能够进入到更深的位置，更深的位置上肠壁被撞击的冲击感更加强烈，强烈的冲击让她的小腹每一次都会被顶得微微鼓起一个弧度，鼓起的弧度在贾斯汀退出的时候又消失了。在贾斯汀向后退出的时候她的屁眼括约肌会主动收紧，收紧的力度让肉棒在退出的过程中被她的括约肌紧紧吮着，吮着的触感让退出的速度变慢了一些，变慢的退出让冠状沟在经过括约肌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更长，停留的时间越长满淼的屁眼感受到的刺激就越强烈。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大厅里越来越响了。
　　啪，啪，啪。
　　每一声都是贾斯汀的胯部撞在满淼屁股上的声响，撞击的力度让她的臀肉在每一下撞击中都会产生一圈向外扩散的波纹，波纹从撞击点向臀肉的边缘扩散，扩散之后臀肉回弹，回弹的触感和下一次撞击叠加在一起让她的整个屁股都在贾斯汀的胯间颤动着。
　　"主人♡……主人的好大♡……屁股要被主人操坏了♡……"
　　满淼的浪叫在大厅里回荡着，回荡的声音一层叠着一层，叠到最后整座大厅里充斥的全是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和肉体撞击的声音和屁眼被反复贯穿时发出的湿润声响混在了一起，混合的声响在石柱之间的缝隙中来回穿梭，穿梭的声波让石柱上攀附的黑色瘴气都在微微震颤。
　　她的眼泪还在流。
　　流的眼泪和口水一起从她趴在石柱底座上的脸上滴落，滴落的液体在石面上汇成了一小滩。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痛苦和空虚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扭曲，现在变成了一种被填满之后的、带着哭腔的满足，满足的表情让她面具下方的嘴唇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弧度的存在让她的浪叫声里多了一层甜腻的、像是在撒娇的尾音。
　　蕾小蕊蜷缩在王座上，金色心形瞳孔半睁着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高潮后的笑容，笑容在看到满淼迎合贾斯汀抽插的姿态时又加深了一点。她把脸埋进了王座座面的石质靠背上，蹭了蹭，蹭的动作像一只找到了温暖角落的猫。
　　满淼的浪叫声在魔界宫殿的穹顶下持续回荡着。
　　---
　　公寓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响过之后柯雪莹侧身挤进了玄关，挤进来的动作让她褐色风衣的下摆蹭过了门框上剥落的漆皮，蹭过的时候有几粒细碎的灰尘从风衣的肩膀上抖落下来，抖落的灰尘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旋转了两圈才缓缓坠到了地砖上。
　　她把门关上了，关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钟，站着的时候她的呼吸还带着从工厂一路飞回来时残余的急促，急促的呼吸让她的胸腔在风衣下有节律地起伏着。她摘掉了鸭舌帽，摘掉了口罩，摘掉了墨镜，三样东西被她随手扔在了鞋柜上面，扔的时候墨镜的镜片朝下磕在了柜面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风衣的右袖上沾着一片灰白色的混凝土粉末，粉末是她从天花板漏洞冲出去的时候蹭上的，蹭上的面积从肘部一直延伸到了袖口。左边裤腿的膝盖处有一块深色的水渍，水渍是工厂地面积水溅上来的。她用手拍了拍风衣上的灰，拍的动作让粉末在空气中扬起了一小片白雾，白雾还没散尽她就已经把手伸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手指碰到了那个瓶子。
　　瓶子的触感是玻璃的，玻璃的表面冰凉而光滑，光滑的瓶壁上没有任何标签或标记，瓶内的液体在她取出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晃动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色，紫色在玄关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她把瓶子攥在手心里看了两秒。
　　两秒之后她从玄关走进了客厅，走的时候她的左手摸到了腰间的怀表，摸到之后她按了一下表盖的按钮，按下去的瞬间覆盖在她身上的光耀战姬形态的残余能量场无声地消散了，消散之后她的身体回到了常服状态，常服状态下她穿的还是出门时的那套衣服，只是风衣下面的衬衫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那个人用的是我的弹药。
　　从未投入实战的爆炸源质弹。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下就被她压了下去，压下去的方式是她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紫色试剂瓶上，落在瓶子上的目光让那些关于废弃工厂里斗篷人影和爆炸弹的疑问全部退到了意识的边缘。
　　她走到了书房的工作台前。
　　工作台的抽屉里有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子，盒子的侧面贴着一张格温妮丝手写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是格温妮丝惯用的那种圆润工整的笔体，写的内容是"源质成分速检仪 v2.3"。这是格温妮丝在综合医疗部时期给科研部做的便携式检测工具，柯雪莹不是药剂学出身，但这个检测仪的操作她很熟悉，熟悉的原因是格温妮丝当初手把手教过她怎么用。
　　她打开金属盒子，取出检测仪，从试剂瓶中用微量移液管吸取了一滴紫色液体滴在了检测仪的载片上，载片上的液滴在接触到检测面的瞬间被源质扫描光束穿透了，穿透之后检测仪的小型全息屏上开始滚动数据。
　　数据滚动了几秒之后停住了。
　　停住的画面上显示的核心结果是：检测到高浓度的细胞修复型源质，源质的作用模式为靶向神经元再生与突触重建，未检出已知毒素或污染物。
　　柯雪莹盯着那个"未检出已知污染物"的结果看了很久。
　　看完之后她把检测仪关掉放回了盒子里，放回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盒子边缘停了一拍，停的那一拍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把试剂瓶重新攥在了手心里，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柯露爻的病房。
　　病房的门被她推开了。
　　推开之后她看到的是和每一天回来时一样的画面：柯露爻躺在病床上，维生设备的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柔和的绿光，营养液的管路从吊架上垂下来连接在柯露爻的手臂上，窗帘半拉着，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傍晚的暖橘色。
　　柯雪莹走到了床边。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的时候，床垫在她的重量下微微凹陷了一点，凹陷的幅度让柯露爻的身体随着床垫的形变轻轻偏了一下。柯雪莹伸手把柯露爻的上半身从枕头上抬起来，抬的动作很轻很慢，慢到她的手臂在柯露爻的肩胛骨下面停了好几秒才把她完全托起来，托起来之后她让柯露爻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臂弯里，靠着的姿势让柯露爻的脸侧贴着她的前臂内侧，贴着的触感是柯露爻的皮肤传来的微凉。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拧开了试剂瓶的盖子。
　　瓶盖拧开的时候紫色液体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气味不刺鼻也不芬芳，像是某种矿物质溶液被稀释后残留的底味。她把瓶口凑到了柯露爻微微张开的嘴唇边，凑的角度让紫色液体沿着瓶口的弧度缓缓流入了柯露爻的口腔，流入的速度很慢，慢到每一口液体都能看见它在柯露爻的舌面上铺开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
　　整瓶液体喂完之后柯雪莹把空瓶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她等着。
　　等的时间里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柯露爻的脸，盯着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压在一起，压着的重量让她的眼眶发酸但没有流泪，没有流泪的原因是她已经在这张床边流过太多次了，多到她的泪腺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学会了克制。
　　变化开始了。
　　柯露爻胸口的位置最先亮了一下，亮的光芒是一种柔和的、偏暖的微光，微光的颜色不是紫色，微光在她胸口的皮肤下闪烁了不到一秒就熄灭了。紧接着是小腹，小腹的位置在睡衣的遮挡下透出了同样的微光，微光闪烁的时间比胸口更短。然后是脖子，脖子两侧的皮肤下有两道极其微弱的光线一闪而过。最后是尾椎骨的位置，柯雪莹感觉到自己托着柯露爻腰部的手臂下方传来了一阵极其短暂的温热，温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四个位置的光芒全部熄灭之后，柯露爻的身体没有再发生任何可见的变化。
　　柯雪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以为失败了。
　　然后她看到了柯露爻的眼皮在颤动。
　　颤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她没有把脸凑得那么近就不可能注意到，但她的脸距离柯露爻的脸只有一掌的距离，这个距离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柯露爻紧闭的眼睑下方有眼球在缓慢地转动着，转动的轨迹不规则，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正在从极深的梦境中向意识的表层艰难地攀爬。
　　眼皮的颤动越来越明显了。
　　露爻。
　　柯雪莹的呼吸停住了。
　　停住的呼吸让整个病房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维生设备的呼吸机在自动调低输出功率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嗡鸣的声音说明设备检测到了柯露爻的自主呼吸正在恢复。
　　柯露爻的眼睛睁开了。
　　睁开的过程很慢，慢到她的睫毛像是粘在一起被一根一根地撕开，撕开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双和柯雪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眼睛里的瞳孔在接触到病房内微弱光线的瞬间猛烈地收缩了一下，收缩之后又缓慢地放大，放大的瞳孔在适应光线的过程中失焦了好几秒，失焦的视线在天花板和柯雪莹的脸之间漫无目的地游移着。
　　然后她的视线聚焦了。
　　聚焦的焦点落在了柯雪莹的脸上。
　　柯露爻的嘴唇动了。
　　动的幅度很小，嘴唇在分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嗓子里的砂纸被揉皱了的沙响，沙响之后一个气音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姐……姐？"
　　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沙哑的声音在说完"姐姐"之后停了一拍，停的那一拍里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皱眉的动作让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两道浅浅的纹路，纹路在她继续开口的时候又舒展开了。
　　"我这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没有说完的原因是柯雪莹把她抱住了。
　　抱的力度让柯露爻刚刚恢复意识的身体被紧紧压在了柯雪莹的胸口上，压着的时候柯雪莹的手臂环过了她的肩膀和后脑勺，环着的手掌按在了她的后脑上，按着的力度让柯露爻的脸完全埋进了柯雪莹衬衫的领口处。柯雪莹的下巴抵在了柯露爻的头顶上，抵着的姿势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发抖的频率不均匀，有的时候抖得很厉害有的时候又突然停住，停住之后再抖的时候会伴随着一声从鼻腔深处挤出来的、被死死压住的哽咽。
　　她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说。
　　病房的窗帘缝隙里，傍晚的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暗下去的光线从暖橘色变成了深红色，深红色的光铺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拉出了两个人紧紧拥抱的影子，影子的边缘随着光线的减弱在逐渐模糊。窗外能看到的那一小片天空里，太阳已经沉到了城市天际线的下方，只剩下最后一抹光亮还挂在楼顶的边缘上，挂着的光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在缓慢地向下滑落。
　　光亮滑落到了楼顶边缘的最下面。
　　然后消失了。
　　病房里的光线在太阳完全落下去之后迅速暗了下来，暗下来的速度比柯雪莹以为的要快得多，快到她还没有来得及去开灯，整个房间就已经只剩下维生设备指示灯的绿色微光和窗外城市远处的零星灯火。
　　柯雪莹抱着柯露爻，柯露爻被抱在她的怀里，两个人的影子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融成了一团分不清轮廓的暗色。
　　柯露爻的手动了一下。
　　动的幅度很小，她的手指在柯雪莹的后背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蜷的力度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柯雪莹感觉到了。
　　感觉到的那一刻她抱得更紧了。
　　I愚者--江城娅--光耀战姬--新颖之心
　　II.魔术师--南宫璃--光耀战姬--优雅之音
　　III.女祭司（逆位）--格温妮丝•艾德勒--暗蚀魔姬--欲念福音 {已侵蚀}
　　IV.女皇--特蕾莎•温德尔--光耀战姬--熏陶之野
　　V.教皇--光耀战姬--荣光之耀
　　VI.恋人（逆位）--蕾小蕊--暗蚀魔姬--魅惑恋心   {已侵蚀}
　　VII.战车--光耀战姬--坚守之盾
　　VIII.力量--满阳--光耀战姬--曜日之炎
　　IX.隐者--祓魔巫女--绝世之奉
　　X.命运之轮--未知
　　XI.正义（逆位）--满淼--暗蚀魔姬--淫浊污泥 {已侵蚀}
　　XII.倒吊人--柯雪莹--光耀战姬--先知之望
　　XIII.死神--光耀战姬--潜匿之影
　　XIV.节制--光耀战姬--明镜之静
　　XV.恶魔--瑟克丝--淫欲魔将{已重生}
　　XVI.塔--未知
　　XVII.星星--光耀战姬--希光之篆
　　XVIII.月亮--光耀战姬--沐月之辉
　　XIX.太阳--光耀战姬--焕生之息
　　XX.审判--辉光战姬--裁决落定之断
　　XXI.世界--未知
　　嗯，先知之望，能够看见自己多重发展方向的能力，并燃烧掉自己的可能性未来，是个好能力呢，希望她能够解锁第三形态。
　　勘破迷雾，着眼未来。
　　给她设计一套机娘风格的变身吧。
　　希望倒吊人她能够将妹妹唤醒迎来美好的结局。